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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回忆穿插高中校园,约占全文四分之一,后期都市   1V1/SC/HE   非典型追妻火葬场,轻松沙雕甜文,同居梗。   划重点,文中职业存在部分私设,考究党慎入!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甜文 时尚圈 轻松   主角:江祈 夏枝 配角:宋云画 秦深 陈其正   一句话简介:冤种前男友成为我的房东后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重逢   办公室的门被一双纤细的手猛然推开。   玻璃墙外,齐刷刷的吃瓜目光看过来,可惜隔音玻璃的效果很好,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夏枝将手里最新一期的杂志摔在办公桌上,眼底一片愠怒,“王远洋,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微微扯起唇角一笑,眼镜下绿豆大小的眼睛折射出精明的笑意,“夏枝,我都跟你说了,要多带新人,公司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   夏枝冷嗤一声,“方案是我的,采访是我跑的,连稿子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为什么上面没有我的署名。”   这篇稿子的采访对象是国内顶尖飞行器生产公司的创始人,他目前为止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访问,这次是首秀,为了他的专访,夏枝整整花费了一个月完成。   同时这篇稿子也关系着她的晋升考核,现在因为王远洋的从中作梗,这一切全都付诸东流。   王远洋假模假样地安抚着她,“大家都是为了公司,署谁的名重要吗?”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王远洋愈发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那人家小何不也是鞍前马后的陪你采访,给你做资料吗,你就当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   夏枝忍无可忍,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需要我出去给你宣扬一下?”   因为生气,夏枝横眉瞪着他,美人嗔怒,就连生气的表情都显得无比的明艳动人,又添几分别样勾人的风情,看得人心猿意马。   王远洋将百叶窗合上,隔绝开外界的视线,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夏枝身边,绿豆眼半眯着,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觉得我要是说你先勾引的我,外面这些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夏枝脸色难看,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伪装得很好,至少在外人眼里,他对待女下属有分寸,懂礼貌,连她曾经也差点信以为真。   见夏枝不语,王远洋自认为拿捏到她的软肋,心中更加得意,也不过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女生,哪里斗得过自己,他舔舐着唇,将手轻轻搭在夏枝肩上。   “其实你只要考虑考虑我之前说的,我保证你在安元可以平步青云,你这个年纪,又长得这么招人,明明可以走捷径,何必.......”   “啊——!”   夏枝准确无误地擒住他那双油腻的爪子,抵住他的后肩,反手将他摁在办公桌上,王远洋被人屈辱的按着,不断扭动着身体挣扎,但他处于劣势,也没想到夏枝会有这么大力气,完全压制着他动弹不得。   “你长得这么恶心,明明可以直接去死,又何必活着浪费空气!”   夏枝嫌恶地盯着他,“我忍你很久了,王远洋,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算盘落空,王远洋怒气直冲天灵盖,那副丑恶的嘴脸在此刻原形毕露,“夏枝,你还在我手底下做事,你难道连工作也不想要了?!”   在这一点上,王远洋自认为还是相当有信心能够威胁住她的,夏枝在工作上很拼,听说刚上班那会儿还经常在外面做兼职,看得出她的确很缺钱,料她也不敢轻易放弃这份工作。   “你真当你爹我稀罕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嫌恶心。”   夏枝松开手,将脖子上的工牌取下甩到他脸上,“我告诉你,我不干了,以后也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   王远洋疼得呲牙咧嘴,五官扭曲得变形,还捂着那只差点被拧折的手臂,夏枝的视线淡淡扫过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下一次我不给你胳膊拧断我就,不、姓、夏。”   话音落地,夏枝利落地转身,推开门。   办公室门打开的一瞬间,又引来一片注目礼,虽然听不清也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但毕竟共事这么久,也不难猜到几分缘由,大家交头接耳地在小声讨论。   夏枝抬起头,目光坚毅,在众人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只剩身后王远洋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传来:   “夏枝,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从公司大楼里出来,夏枝轻松地吐了一口气,但很快眉眼就耷拉下来,接下来要怎么办?   刚才耍帅是耍威风了,现下有个很头疼的问题,下个月马上就要交房租了。   包里响起的手机铃声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夏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云画。”   宋云画甜软声音响起,“枝枝,你在忙吗?”   夏枝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厦,总之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在回到这里的,王远洋也不会放过她,有这样的上司,她这份工作早晚是干不长的。   沉默了一瞬,夏枝回过神来,“不忙。”   宋云画说:“我在苏城,我爷爷奶奶他们去走亲戚了,这两天不在,你周末要不要过来玩呀?农家乐这几天太忙了,你知道,我一个人不行的。”   似是感觉到有点难为情,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她也知道这段时间夏枝工作上有些不顺,估计也挺忙的。   听到宋云画的声音,夏枝的心情才勉强没有刚才那么糟糕,“好,不用等周末了,我一会儿就可以过来。”   “你不上班啊?”   “辞了,具体的,一会儿见面跟你说。”   夏枝回到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出发了,宋云画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很多时候,多亏有她在,夏枝才觉得命运对她还没有赶尽杀绝。   宋云画爷爷家开着一家农家乐在郊区的一个小镇上,高铁出站后还要坐一个小时左右的公交才能到。   虽然是六月,但苏城的季节不同,天气格外的炎热,一下车,空气中初夏的热浪扑面而来。   “枝枝。”   夏枝握着行李箱拉杆,循声望去,远处葡萄藤架下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正在朝她招手。   在北江这几年,不忙的时候夏枝偶尔也会来帮帮忙,对于这边的环境也比较熟悉,她轻车熟路的把行李箱放到宋云画房间里,一路上还碰到几个嬉笑打闹的小孩,旁边院坝里停着好几辆北江市车牌的车。   现在是暑假,也正是忙的时候。   葡萄藤架旁边是一块菜地,宋云画正在除草,见夏枝过来,宋云画递了一顶草编帽给她,现在晌午刚过,日头正盛,乡下不比城里,紫外线要强很多。   夏枝接过戴上,熟练跟着宋云画开始干活,夏枝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了宋云画。   “实在是欺人太甚!”宋云画听得咬牙切齿,“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的。”   “还好你辞职了,咱们不受这个气。”   比起一上午情绪都在跌宕起伏,夏枝觉得现在已经平静多了,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这点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夏枝平静道:“就当给自己放两天假,正好我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了,我可能要搬家,到时候再找工作吧。”   宋云画不免担心,“又要搬?这个小区也不行么?”   她明白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给夏枝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所以在这方面才格外的慎之又慎,但总这么搬来搬去的也不是个办法。   夏枝把手里扯下的一捆野草放到脚边的竹筐里,“前两天半夜,我听到走廊有男人的声音,你知道的,我那一层就住了两家老人,还有一个单亲妈妈。”   她住了大半年都没见过楼道里有什么男人,或许是她疑心过重,想多了,但这种事提前防患未然也没错。   宋云画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枝枝,要不我搬出来陪你吧。”   夏枝唇角扯出一抹安慰的笑,“不用了,我没事的。”   宋云画母亲在青城,她现在也是住在她姑妈家,没必要陪她这样折腾,夏枝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去打扰别人。   宋云画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但此刻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接起电话,同对方讲了几句之后,她一边摘下草编帽一边和夏枝交代:   “枝枝,我外公换了一批新的桌椅,今天刚到货,老板让过去取货,你帮我暂时看着会儿,等下还有新的碗筷要送来。”   “哦,对了,今天只剩一间房了,要是客人太多就别接了,还有......”   夏枝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听着,她就深感这个任务任重而道远,她果断选择交换,“小画啊,要不然我替你去取货,你还是留守阵地吧。”   宋云画当然没意见,“也行。”   夏枝从院里骑了一辆老式三轮车走,取货的地点在镇上,不算太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按照宋云画发的位置,很快也就找到了那家在三岔路口的店,见门口没人,夏枝往里喊道:“老板。”   小镇街道朴素,也没有高楼大厦,但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敞篷法拉利在淳朴的街道上格外醒目而扎眼,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   最让人注目的不是车,而是这样的车旁站的那个年轻男人,气质与众不同,与这个小镇更是格格不入。   江祈穿着一身黑色的潮款t恤,美式重工水洗牛仔裤,oversize风格,肤色冷白,宽大的墨镜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旧可以看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   他整个人松松散散地靠在车门边,模样懒散恣意,左手胳膊微曲插在兜里,另一只握着手机在打电话的手,指节修长匀称,手背的青筋脉络清晰。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江祈的眉心逐渐蹙起,“秦深,你吃个饭把这个星期的饭量都吃完了?你知不知道几点了?”   江祈本来是和秦深一起来这边的工厂做项目考察,公司刚进入最新研发的‘凝眸’系列的ai芯片筹备阶段,这家生产晶圆体的工厂是他们各方面综合考察下来最合适的一家。   临走时接近饭点,工厂老板盛情邀请,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饭局,便借故离开,让秦深去应付。   但是现在距离他们吃饭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他开着车把这个小镇围着逛了好几圈下来,还没等到秦深。   对面的语气稀松平常:“才四点啊。”   这货是怎么说得出口‘才’这个字的。   江祈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我已经等你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了,我现在连这条街上有几家商铺几辆车都数完了,你是饭桶吗,一个顿饭吃四个小时还吃不完!”   秦深无所谓地笑笑,“哎呀,难得来一躺,人家张老板实在盛情难却啊,而且我们住一晚明天再走也行啊,这边空气多好啊,民风淳朴,风景优美,多宜居啊。”   江祈愈发不耐,“要居你自己居,我先回去了,这破地方连家像样的酒店都没有。”   最近的酒店都得在市里,还不是五星的,要他在这样的地方住一晚,他宁肯睡车里。   家具店门口,夏枝看着眼前比自己车还大两倍的桌椅板凳,原地愣了两秒,这属实有点超越她刚才预设的范畴,她一个人哪儿搞得定啊。   实在没办法,最后和老板商量后决定,她先运一部分回去,剩下的让老板用他们的货车送,她补这一部分的运费。   店里的老板拿着笔和记事本出来,“姑娘,你留个电话,一会儿东西送到了我好通知你。”   夏枝把自己的电话报给了他。   写完号码之后,老板笔尖顿了顿,又问她,“怎么称呼啊?”   夏枝看着老板手里的记事本,缓声说:“我姓夏,夏枝,盛夏的夏,枝繁叶茂的那个枝。”   柏油马路斜对面,江祈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刚伸手准备去开车门,身后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女声在此刻与他记忆里的声音重合,他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霎时僵住。   江祈摘下墨镜,不可置信地回头。   隔着一条街道,几米之外,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一家家具店里出来。   为了干活方便,夏枝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臂上带着防晒冰袖,蓝色休闲裤,头上戴着遮阳的草编帽,第一眼看去,除了身形瘦削了些,她与六年前相比并无多大差别。   清点好三轮车的东西,夏枝跟老板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看着夏枝远去的背影,江祈想也没想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边给秦深拨去电话。   “你晚上住哪儿,给我订一间。”   “啊?”   电话那头的秦深纳闷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定通话的是江祈没错啊。   他疑惑道:“你让人给上身了?”   “你不五分钟前还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吗,这可没有配得上少爷您的五星级酒店。”   江祈轻抬眉梢,一改前话,“我觉得你说得对,这里民风淳朴,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最合适调养生息了,总之你记得定酒店,我还有事先挂了。”   秦深还没来得记及追问什么,电话断线急促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   不对劲,一百分有一百二分的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深打开手机,还好他系统里还连着江祈跑车的定位。   柏油马路上,夏枝有些吃劲地蹬着车,车上载着十几把实木凳子,这明显比来的时候费力得多。   似火的阳光下,她的额角也渗出一层汗珠,前行的速度很慢。   而此时此刻,一辆高调的大红跑车也很有耐心的跟在脚蹬三轮车的后面。   夏枝越骑越觉得有些不对,像是感觉后面像是有人跟着她,在这方面,她的直觉相当敏锐,她回头,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   视线里是一辆崭新的豪华跑车,隔着一段距离,驾驶座上的人还带着墨镜,她什么也没看清。   夏枝的目光停留了几秒,转而回过头继续蹬车。   看她这样,应该是被发现了。   江祈也不装了,轻松提了点速追上夏枝,又在她旁边保持着和她一样的速度行驶。   一辆旧得掉漆的三轮和一辆法拉利在车道上并驾齐驱。   这样完全不搭的画面放在他们俩身上,竟然还有一点和谐,路过人的都不禁会往她们的方向多瞧两眼。   夏枝侧目看去,那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跑车里的男人没有丝毫遮掩,就这么好以整暇地盯着她,唇角勾起的那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更是欠得没边儿。   随后,夏枝面无表情地将头顶的草帽往下拉一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没看见他,然后咬着牙开始更加卖力地蹬三轮。   这一刻,她充分理解到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她设想过很多遇到江祈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什么比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前男友更让人心死的事了。   这种心情,就像是平时全妆出门碰不到人,蓬头垢面下楼扔个垃圾总能遇到熟人一样让人绝望。   好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的三轮车竟然超过了一辆法拉利。   江祈看她越蹬越卖力,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他放缓了速度,就这样溜着车玩,慢悠悠地跟在夏枝后面。   半小时后,夏枝终于顺利押送成功,回到农家乐的院坝里。   江祈瞥见旁边写着农家里乐的牌子,随即把车停进院子里。   在他后面紧随其后的一辆汽车也跟着停下。   夏枝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了把脸,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汽水喝,屋里的凉爽的空调刚缓解掉身上的热气,她还没完全歇下来就看见江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他站在对面,似是在透过墨镜打量她,几秒钟后,江祈抬手将镜框轻轻往下压了点,墨镜滑下,那双清冽的桃花眼里染着痞气的笑意,“看见我你跑什么,忘不掉我?”   “.......”   作者有话说:   隔壁新文《折纸飞机》已开文,求个收藏~   时羡和李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时候她们的名字总被巷子里的大人拿来开玩笑说名字都这么配,又是门对门的邻居,以后干脆让李想嫁给时羡好了。   六岁的李想吓得脸白,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不要嫁给时羡,我不要天天背九九乘法表......”   众人哄笑,时羡在旁边攥紧拳头,憋红了脸,“我才不会娶你!”   一晃六年,再次重逢,李想看着比自己高出大一截的时羡,心中惊诧,吃什么猪饲料长这么高?   开学的摸底考试后,李想看着自己糟糕的数学成绩心情郁闷。   时羡瞥过一眼,“你这成绩是怎么做到一瘸一拐的?我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都比你分高。”   李想:“......”   “这么会踩,你扁平足吗?”   “我都考这么差了,你安慰一下怎么了?”   时羡沉吟片刻,“文综都及格了,也不错,至少挺爱国的。”   李想深吸一口气,“你还是闭嘴吧,听到你声音,我想打人。”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对方生活中最亲密的人。   每周一雷打不动的升旗仪式上,时羡把校服穿上,四周的目光汇集过来,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陷入陷入沉思。   “......”   李想那个呆木头又拿错他衣服了。   李想站在自己班级队列中,她袖子两边空荡荡的垂下来一大截。   靠,怎么又是时羡那个狗的?   直到有人问时羡,“你喜欢你的小青梅吗?”   时羡嘴硬:“谁喜欢?”   后来,李想和班里的转校生越走越近,众人发现时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故意戳他心坎,“你的邻家妹妹要成别人的咯。”   时羡一双黑眸里暗流涌动:“没听清楚重点?我的。”   那颗难以按耐的心脏,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某天黄昏放学,李想一反常态的话少。   “今天怎么了?”   时羡坏笑着凑近,却一怔。   “脸那么红......”   脚步声重叠,李想慢吞吞地小声问:“时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们离得很近,瞳孔里李想就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窥见羞涩的少女心事一角。   时羡低眸注视着李想,弯腰凑过去亲了一口。   直起身挡住脸。   “这种感觉。”   ——他的人生中永远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名为李想的夏天。   腹黑毒舌竹马VS钝感对抗路青梅   久别重逢   竹马变天降   微群像,日常向的轻松小甜文 第2章 求你   夏枝摘下草编帽放在桌上,表示赞同地点头,“对。”   “我连路过殡仪馆都以为死的是你。”   对面的男人并没有被她的话刺激到,只是沉默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很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深情。”   夏枝满脸不解:?   江祈表情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偏头轻嗤了声,眼底攒着几分嘲弄的笑意,在夏枝疑惑的目光下,淡然开口:   “不像我,差点没想起来你姓什么。”   “......”   夏枝现在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几年没见的前男友,江祈的身形挺拔修长,虽然只是松散的站在那儿,但他的背脊挺直,并不会显得颓气,倒是多了几分气定神闲的慵懒感。   他的外形条件极其优越,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眉眼深邃,睫毛浓密,瞳仁漆黑,一张回头率超高的脸,偏偏长了张讨人厌的嘴。   江祈的话刚说完,秦深后脚就跟着走了进来,站到江祈旁边,他刚才在门口也听到了江祈最后的那句话。   秦深瞧了对面的女生,又看向江祈,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切换,然后不太理解的蹙起眉。   “江祈,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这妹子不是.......”   “中午吃那么多怎么没撑死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祈嫌弃地睨了一眼,冷冷打断。   秦深被攻击得不明所以。   这妹子不就是他钱包夹层里那个女生吗,他又没认错,那照片都快被江祈盘包浆了吧。   江祈环顾四周环境,然后拉开面前的一把椅子,气定神闲地坐下,手搁在一旁的木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桌面,“这里不错,有房间吗,我晚上住这儿。”   秦深在旁边被江祈的话震惊了一次又一次,仿佛刚才跟他打电话说这破地方住不了的人不是他,现连这样的农家乐他都能接受了。   他严重怀疑江祈被夺舍了。   夏枝走到收银台里面,将满房的牌子挂了出来,“不好意思,你来晚了。”   “就你这地方还能满房?”江祈俨然不信。   夏枝冲着院坝里停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到院子里的车没?”   江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视野里,七八辆不同牌子的汽车停在原地。   他微微挑眉,口吻随意,“看到了,你兼职倒卖二手车的。”   “.......”   “这是我们这儿客人的车。”   江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夏枝想,这人也还算识趣的时候,一道轻飘飘地声音扔了过来。   “又怎样?”   夏枝握着汽水瓶子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力道,“房间都住满了,没地儿给你住了,听不懂吗?”   江祈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房间不够那是你的问题,你问我干嘛,顾客是上帝,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上帝的?”   听了半天的秦深终于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也是够不要脸的。”   夏枝手里的汽水瓶已经明显变形。   短暂的僵持中,宋云画臂弯里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回来,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她大概也看懂了怎么回事,她们的最后一间房在刚才夏枝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订出去了。   以为是遇到无理取闹的难缠客人,宋云画将菜篮放下,对着江祈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是这里的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的确已经满房了,小店接待不过来,不过本店还有一些特色菜,您要不要试试?可以给您打八折。”   “他不试。”夏枝极快地替他作出回答,生怕慢一秒又被他给缠上。   江祈的视线越过宋云画落在夏枝身上,若有所思。   沉默三秒,江祈起身,走到收银台前,目光扫过桌面,无意间瞥见一张车票。   北江——苏城   他没说话,又撩起眼皮看向夏枝,四目相对,江祈幽深的眸子里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半晌,他忽然开口:“我挺理解你的。”   “什么?”   “怕看到我,情不自禁。”   简单来说,你赶我走就是还忘不掉我。   夏枝脸色明显又黑了一个度,“画画,我那把杀猪刀呢?”   目的得逞,江祈轻笑一声,一手插兜,一只手食指勾着车钥匙圈玩世不恭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在夏枝几乎要刀人的目光下,惬意地走出院子。   等他们走后,宋云画才忍不住问:“你认识的吗,枝枝。”   夏枝喝完汽水瓶里最后一口水,将瓶子扔进垃圾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形容词,最后挑到一个合适的,“高中同学,不熟。”   回到秦深订的酒店,江祈托人打听了一圈有关夏枝的消息,但高中毕业后没多久,夏枝退掉所有的班群,也删掉了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年,她有意回避,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消息,包括江祈。   回想起下午那张从北江到苏城的机票,那应该就是夏枝的,这么多年她还在北江。   “阿祈,张老板听说我们没走,晚上邀请我们一起去玩,一起?”秦深在旁边说道。   江祈摆摆手,“我不去。”   秦深也没指望他跟自己一起去,问过他之后,秦深便出门了。   晚上八点,江祈关掉手机屏幕,揉了揉眉心,这夏枝把他当瘟神一样躲,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江祈到现在还没吃饭,刚点了个外卖,估计还得个十来分钟,得亏酒店是在郊区镇上和市区的边界,要不然连外卖都点不着。   他从沙发上起来,在橱柜里拿一瓶矿泉水拧开。   喝水的同时,江祈余光瞥见门口的门缝被人塞了一个什么东西进来,他走过去蹲下细看。   地上躺着一张不可描述的小卡片,江祈脸色一沉,真不是他矫情,他就说这不是五星级的酒店住不了吧。   接着,门外的人又往里连续塞了几张。   江祈又不惯着他,将那些卡片又给原封不动地推了出去。   外面的人又硬核给他怼回来。   仿佛较上劲,有来有回的几个回合后,江祈看着塞来塞去的卡片,失去耐心。   没完了是吧。   ‘咔’一声,房门被打开,江祈居高临下地盯着还蹲在地上拿着小卡片的男人。   “你他妈来我这冲业绩啊?再塞,信不信我给你塞警察局去!”   地上的男人:“.......”   发小卡片无数,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虽然这种卡片只能偏偏一些涉事不深,或者头脑简单的又有贼心的男人,但大多数都人都是选择对这种低劣骗局视而不见的。   这种不仅不肯收,还要骂回来的还是头一回。   男人抱着怀里剩余的卡片落荒而逃,途中还有好几张从怀里掉出,在酒店的走廊上散落一地。   江祈关上门,无聊地打开电视,翻看了几个苏城的地方台,二十分钟过去,他的外卖还没到。   江祈打开手机上的外卖app看了眼送餐进度,地图显示骑手距离他54m,看来马上到了。   刚看完,门口的门铃就响起,江祈想也没想就打开房门,只是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穿着蓝色吊带包臀裙,黑丝长袜高跟鞋的陌生女人,江祈眉心不禁皱起,“你们这儿送外卖的这么卷?”   大半夜穿成这样来送外卖?   原本还巧笑嫣然的女人听到他的话后,嘴角的笑意僵了下,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他说的外卖应该是指自己吧。   “那先生喜欢吗?”   女人伸手去搭江祈的肩,但还没碰到,江祈的表情掩饰不住的嫌弃,往旁边躲开。   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江祈忍住恶心,“你到底干嘛的,我外卖呢?”   女人似乎才明白他的意思,娇羞地笑了一下,“您是想玩外卖paly,没问题,我都配合的,我可以现在回去换制服的。”   干这一行这么久,遇到的大多数都是肥头大耳的油腻男,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太帅了。   看着江祈那张长得就无可挑剔的面孔,女人有点按耐不住有点开心,这单不收钱也赚啊,无论他想玩什么都行。   江祈不耐烦了,“我玩你大爷,你......”   他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在江祈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就已经被一群人包围,然后扣下。   警察局   靠墙的方向蹲了一排和刚才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女生,江祈再次心累的重申,“我刚才真的只是开门拿个外卖,我真不知道那个女的是干嘛的。”   对面的警察对于江祈这套说辞已经免疫,“每个来这儿的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有些还是只是在床上学习地方方言,你信吗?”   江祈百口莫辩,“警察叔叔,我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你们刚出来也看到了,我都没让她进门,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是我们去的不巧吧,及时扼住了你犯法行为。”   江祈据理力争,“那不信你们可以查我手机,我从来没打过什么电话,还有酒店的监控,我在那女的来之前才赶走一个发小卡片的。”   警察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说的我们会查,但那边那个女生可是一口咬定你们已经达成交易了。”   江祈眼睛瞬间瞪大,被震惊得语无伦次,“她、我......不是,我真的没有啊。”   “行了,你打电话让家里人过来一趟。”   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江祈无奈,只好给这里唯一的伙伴秦深打去电话。   可连续几通电话之后,对面依旧无人接听。   江祈生无可恋地转过头,“可以不打吗,警察叔叔。”   警察:“不行,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的,都得让人过来签字。”   江祈看着手机通讯录,心如死灰。   他在苏城人生地不熟的,给谁打啊,偏偏秦深那货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一愁莫展之际,下午那家农家乐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几经犹豫,江祈在网上搜索了那家农家乐的名字,果然找到了电话。   大厅里,夏枝把关掉灯,正准备回房休息,前台的座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夏枝只得打开灯,再把电话接起来,把语气调整到公式化的状态,“喂,您好,乐美农家乐。”   她说完以后,电话里陷入一阵沉默,对面也没人讲话,只听到背景声音有些嘈杂。   “你好?在听吗?”   “是我。”   江祈郁闷地嗓音传来。   夏枝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江祈的声音,刚才客气的语气也消失不见,“你脑袋让门挤了?大晚上打电话好玩啊。”   对面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有个事求你......” 第3章 排队   夏枝赶到警察局时,江祈正臊眉搭眼地坐在一边,周围一圈男男女女,辩论互斥的争吵声在耳边立体环绕,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看这现场情况,不难猜出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你家属?”警察打量一眼匆忙赶来的夏枝,对着江祈问道。   江祈认命般地点点头,脸上是死灰一般的祥和、宁静,反正在电话打出去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没脸见人了。   夏枝走到江祈面前,没忍住“噗哧”笑出声。   下午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现在就耷拉着个脑袋可怜兮兮地坐在这儿。   夏枝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江祈,“来,别动,我给你拍张照留个念。”   江祈倔强地把脑袋偏到一边,“你走开!”   “哦,那我走了。”夏枝无所地耸耸肩,转头佯装要离开的模样。   看她说走就走,江祈又慌了,“欸,我让你走你就走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夏枝也算是出气了,现在心情还不错,“怎么,才半天不见,你就要进去唱铁窗泪了?”   提起这事儿,江祈就火大,他大声反驳,“我没有,我他妈就饿了想点个外卖,我招谁惹谁了啊。”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啊。”夏枝凑到他身边,一脸好奇地小声问他,“欸,你给我交个底,不然我一会儿都没底气帮你说话,你真去嫖了?”   江祈被她问得脸色铁青,“你见过我这么帅的男人还需要出去嫖的吗?排队想上我床的人多了去了!”   “噢。”夏枝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鄙夷,“那今晚这个是在排队上你床的路上被捕的?”   江祈咬着牙,“夏——枝——!”   看他被气得不轻,夏枝及时捋毛,“行行行,我就随口一问,看把你激动得。”   两人刚说完,警察走了过来,“江祈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现在签个字就可以把人领走了。”   “好,谢谢。”   夏枝跟着警察签完字,办完手续,她才把人往外领。   临走时,警察叔叔还嘱咐江祈:“下次记得大晚上的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了。”   江祈点头,模样莫名乖巧,“知道了,警察叔叔。”   夏枝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长点脑子吧,大少爷,大晚上给陌生女人开门,要不是警察叔叔深明大义,有监控作证,那女的一口咬死了你,你就等着进去蹲着吧。”   江祈心里的火还没消下去,现在语气还是有点冲,“那谁知道,我一开门,那女的穿成这样站我面前,我晚饭都没吃,我他妈还以为我外卖到了。”   夏枝冷哼了声,“活该,那女的摆明看你有钱想坑你,谁让你这么爱臭显摆,现在飞来横祸了吧,我的上帝。”   江祈被这么一闹,现在心情烦躁,连肚子都不饿了。   他看向夏枝,上下打量一眼,她脚上的拖鞋都还没来得及换,估计出门的时候也挺着急的,想到这里,江祈的嗓音缓和了下来,“我先送你回去。”   夏枝也没拒绝,这也是他应该的,她这么大老远的来捞他,这个点儿,要不是刚才出门碰到邻居家儿子一家三口正好回城里,捎了她一段路,她指不定多久才能到。   回到农家乐,宋云画还在等她,见她一回来,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枝枝,没事吧?”   出门前,她跟宋云画打过招呼,让宋云画早点睡,不用管她,但她还是想等夏枝回来才安心。   夏枝往床上一躺,忙活一天,她现在累得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没事,被扫黄的误伤了而已。”   宋云画被她的话惊呆了,“扫黄?看不出来啊,他长得有模有样的,还干这种事。”   想起在警察局见到江祈的样子,夏枝笑了一下,语气习以为常,“那货我还不了解么,谁都有可能,但他干不出那事。”   也说了是被误伤的,想来应该没事,宋云画只是有点好奇,“你们这么熟啊,都好几年没见了,你还这么相信他?”   夏枝一时噎住。   “呃......我猜的吧。”   “那你们......”   宋云画还想多问点什么,夏枝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抱起睡衣就往浴室走,“好困啊,我先洗个澡啊。”   夏枝关上门,打开花洒,氤氲的雾气很快爬上眼前的镜子,她站在原地,低下头,眼眸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失焦。   良久,她回过神来,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江祈第二天早上是被秦深敲门敲醒的,秦深昨晚喝酒都喝断片了,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而江祈昨晚在警局折腾半宿,又送夏枝回家,回来时都凌晨三四点了。   这还没睡几个小时,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响。   江祈困得不行,烦躁地拉过枕头捂住耳朵又继续睡,或许是见里面没反应,秦深也没敲了。   三十秒后,床头的手机开始‘嗡嗡’地振个不停。   忍不了。   江祈爬起来,打开门,“姓秦的,你是不是有病,昨晚给你打十几个电话都不接,你现在来刷什么存在感!”   秦深不明所以,“你昨晚怎么了,我喝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仔细地端详着眼前地江祈,以前起床气也没这么大吧,“你这脸色看起来没睡好啊。”   江祈地睡意彻底被他吵醒了,嗓音冷然,“托您的福。”   秦深虽然也不知道是哪儿惹到他了,但现在确实有正事,“你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回北江。”   江祈半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不是你说这儿风景不错,青山绿水的,你喜欢待,我陪你待个够。”   “昨天没见你这么关心我。”秦深忍不住吐槽:“你这两天也太反常,脾气也有点奇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江祈打了个哈欠。   秦深一副对他了如指掌的表情:“我就感觉你肯定......”   ‘有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江祈懒洋洋道:“其实我是你爹,这件事瞒你挺久了。”   “......”   “行了,赶紧收拾东西下去退房!”   早习惯江祈的嘴巴,反正跟这人吵架,很少有人能占上风的,秦深都懒得跟他计较。   江祈完全不为所动,“你慌什么,家里有女朋友吗你就慌。”   秦深就不明白了,“昨天是你死活要走的,撇下我一个人也要走,现在死皮赖脸不肯走的也是你,江祈,你也太不对劲了。”   “公司出事了你走不走?”   江祈也试图挣扎过,但没办法,他最近出差频繁,公司的事情堆了不少,推是推不了了。   汽车行驶出城那一刻,江祈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盯着高速路口距离越来越远的‘苏城’两个字看了几秒,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眼底暗芒划过。   那些六年前就没结束的事情,现在才正要开始。   夏枝在苏城待了三天,等到宋云画的外公外婆回来,她们才一起回的北江。   在乡下那几天,夏枝心情好了很多,不就是从头来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高铁站出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夏枝她们面前停下,后座的车窗降下,里面的男人温润儒雅,容颜清俊。   他的唇边漾着温和从容的笑意,令人倍感亲切。   沈贺凛对着窗外微微颔首,“看来我来的正好。”   夏枝虽也礼貌回应,但宋云画能从她的笑里看出一丝牵强。   她立刻解释道:“沈先生前天就知道了你辞职的事情,我就跟他说了我们今天回来。”   夏枝也没有要怪宋云画的意思,只是,她不想总是麻烦沈贺凛,她不喜欢这种总是欠别人的感觉,她已经欠得够多了。   沈贺凛的司机帮她们把行李搬上了车,宋云画坐到副驾,夏枝挨着沈贺凛在后排落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身旁的男人问。   夏枝说:“我那边房子也到期了,正好我也打算搬家,这两天先找房子吧,后面再找工作。”   “嗯。”沈贺凛又再次提到,“如果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我那套空房子空着也是积灰,你可以先搬过去的。”   夏枝微微勾唇,语气认真缓和,“谢谢你,贺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还是想自己找房子。”   他自然是了解夏枝的脾气习性的,沈贺凛也未作他言,只是温声道:“我只是提个建议,有需要的话跟我说,你别跟我客气。”   夏枝莞尔:“好。”   沈贺凛吩咐司机先送的宋云画回家,然后再送夏枝,临走时,他又一次提起房子的事,知道沈贺凛是好意,但夏枝仍然婉拒了。   朋友相处之间也总得有个分寸,特别是异性,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越过这界线,适可而止地停在这里,刚好。   回到北江的第二天,夏枝先去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打包收拾走,回家后,夏枝冲了个凉,打开了一袋速食米粉开始烧水煮。   边等水烧开,她一边在手机上浏览租房信息,看到一半,手机页面忽然跳转到电话。   还没接起来,夏枝都知道即将面临什么,她叹息一声,还是接起。   “妈。”   林念君的声音响起,“枝枝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忙吗?”   “还行吧,都挺好的。”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林念君就直接切入她打这个电话的正题,“上回你陈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你不是说没空吗,那也算了,就当你俩没缘分,这次这个你一定得去看看,人家是上市公司的高管,人长得也斯斯文文的,跟你也般配。”   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夏枝将手机点开外放,搁到一边,她揭开锅盖,把米粉放进去,“妈,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相亲结婚。”   “妈妈知道你这几年太辛苦了,妈也没用,帮不上忙,妈只是想你身边有个能照顾你的人。”   “但这事儿也急不来啊。”   林念君完全了解她的语气:“我看你是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吧。”   夏枝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戳了戳锅里沸腾的米粉,语气闲散:“我放心上了啊,都放在心尖上了。”   林念君:“你少贫,这次这个你说什么也得去见见,就吃顿饭喝个下午茶又不会少块肉。”   自知躲不过,夏枝也只能认命,“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林念君为防止她又出乱子,不忘叮嘱:“这次给我好好收拾,可不许像上回那样,穿些奇装异服过去,还有出门前拍张照片我看。”   林念君的速度也很快,这边夏枝刚一松口,她马上就跟男方那边确定好时间,两人约定明天下午在咖啡馆见面。 第4章 相亲   夏枝为这次相亲出门前还特意认真捯饬了一小时。   下午两点,夏枝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咖啡馆,按照手机上上对方发来的位置,夏枝视线锁定在靠窗的位置。   “你好。”   夏枝拉开凳子坐下。   对面的男人看得出也是为这次相亲有认真准备的,很正式的一身灰色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细框眼镜,气质儒雅。   她在林念君的资料里初步了解过对方,二十八岁,是一家金融公司的部门总监,据说是工作太忙,至今都没谈过恋爱。   见她坐下,男人端正好仪态,开始自我介绍,“夏枝小姐,您好,我叫林毅,初次见面,很高兴今天我们能有这个缘分坐在这里见面。”   夏枝礼貌地笑笑,冲他颔首。   她今天穿的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用卷发棒卷了一点弧度,蓬松精致,她的骨相生得极好,只是搭配极简的淡妆,气质就已在人群中十分出众。   林毅盯着夏枝的脸,越看越紧张,家里亲戚发给他的照片只是一张有些泛旧的证件照,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拍的,像素也不是很清晰。   他也没想到夏枝本人长得比照片上好看那么多,标准鹅蛋脸,柳眉杏眼,肌肤莹润白皙,美得毫无攻击性,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她也并柔弱,她那双眼睛看似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不及眼底,而是带着几分审视的通透冷静,无形中生出一种距离感。   林毅不由地更加认真起来,“实不相瞒,我是第一次相亲,具体流程我只是听父母说过,思虑不周的地方还请谅解。”   夏枝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仍是双眼含笑地看着他,说道:“你的情况我妈也都跟我说过,林先生年轻有为,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多好呀。”   她的语气听上去还不自觉地夹杂着几分崇拜的意味,林毅轻扶了一下镜框,有些羞赧地低了低头。   “夏小姐也很优秀,听说您在一家知名杂志社工作,想必平时也很辛苦吧。”   夏枝点点头,声音刻意地软了下来,“是呢,工作太忙了,所以我妈才这么着急我的个人问题,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辞职了。”   她的话让林毅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问,斟酌用词后才开口:“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吗?”   “那倒不是。”夏枝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笑意悠悠,“就是太忙了,所以就辞了,我这个人不喜欢太有压力,如果能够不工作那最好啦。”   对于结婚之后女方要不要工作这个问题,林毅也有预想过的,他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就算对方不工作,他的工作养活一家人也绰绰有余。   林毅说道:“其实女生能照顾好家庭也是一份很不容易的工作,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在家孝顺父母,教养孩子也是好的。”   况且还是像夏枝这么漂亮的女生,在外面工作应该免不了要招惹是非,结婚以后还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好。   他的话音落地,夏枝立刻眼神激动地看着他,“林先生,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简直太懂我了,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她直白的态度让林毅感到受宠若惊,连说话都一时变得有些磕绊,“夏、夏小姐也很不错啊。”   夏枝矫揉造作地合拢双手放在左腮边,冲他眨眨眼,“我对你也是十分满意,我觉得我们俩简直是天作之合,咱什么时候可以去把证领了?”   “领证啊?”   林毅也没想到夏枝会这么直接,“可是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夏枝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没关系啊,缘分哪儿能用见几次面来衡量呢,在见林先生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我缘分匪浅,我此生非你不可,你又是我大伯母介绍的,我也放心。”   林毅尴尬地喝了一口水,委婉道:“夏小姐,性格挺直爽的哈。”   他完全没想到夏枝会如此心急,现在的相亲市场都是这样的?   “你也这么觉得?”夏枝仿佛找到知音一般,目光热烈,“我第一任老公也是这么说的。”   “第、第一任老公?”   夏枝笑道:“你放心,他已经死了,不会影响我们的。”   林毅顿时觉得心口一紧,“死了?”   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夏枝,目光费解,“你今年真的才二十四?”   “对啊。”夏枝无辜地眨眨眼,“我也忘记介绍自己的情况了,我的第一任老公是在大二认识的,我们可是整整相爱了一个星期呢。”   林毅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一个星期,那可真是好长的时间。   夏枝颇为伤心地叹息一声,“可惜天妒鸳鸯,他出门被车撞死了。”   “后来,我在他的葬礼上认识我的第二任老公,我们一见钟情,当天就决定去领证,不过也挺可惜的。”   林毅似乎已经猜到了结局,试探地问道:“他不会也......死了吧?”   夏枝表情看起来有些郁闷,“是啊,领证当天他太高兴,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也死了。”   咖啡厅并没有几桌客人,安静的室内,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夏枝讲得声情并茂,全情投入得以至于她都没发现在收银台的的男人倚在那里看了她多久的表演。   江祈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忍了又忍地在憋着笑,他努力的抿着嘴,尽量让压抑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本来只是约了人在这边谈事,没想到会撞上这么一出好戏,还真的是意外的收获。   夏枝有始有终地继续把自己的故事讲完,“你说我这命啊,前前后后死了八个男人,我妈也是没办法了,连我自己都已经心灰意冷,直到遇见林先生你——”   说到这里,夏枝看他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见你的一面起,就像是见到了我命中注定的爱情,我妈说你也不介意我的家庭情况,所以呀,我对你也挺满意的,正好我最近也挺空虚的,择日不如撞日,趁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吧。”   “现、现在?”林毅嘴角抽搐了两下,自己都记不清今天下午说话结巴了多少次了。   心底升起浓烈的求生欲告诉他,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果然没错,这好看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男人能招架得住的。   林毅还没想好对策,他的斜后方走来一个男人,倨傲地扬着下巴,一身桀骜的气息,慢悠悠地在他们桌前止步。   江祈戏谑的目光落在夏枝身上,开口的语气极为坦然,“看样子这位先生不着急,不如我跟你去趟民政局,正好我最近也挺饥渴的。”   “......”   夏枝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她面无表情地抬眸,无语地看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江祈。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俩一个空虚,一个饥渴还真是绝配。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林毅见状赶紧抓住时机脱身,立刻站起来,“那你们二位聊,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慢一步都要被抓去当短命新郎。   江祈还沉浸在戏里,玩味地盯着夏枝,冲她挑了下眉,“怎么样美女,你看我适合当你的第九任老公吗?”   人走了,也没得玩,夏枝也不装了,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看到她不得不在这里应付相亲的模样,江祈似乎心情格外好,眉目间都染着得意洋洋的笑意,“真没想到,有些人都沦落到要去相亲的地步了。”   夏枝拎上包,从座位上起身,“放心,我好歹还能相个亲,像你这样的在相亲市场不会流通的。”   江祈:“?”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祈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思考,“为什么?”   夏枝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江祈也跟着认真起来。   只听夏枝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因为啊,人狗殊途。”   “......”   出完气,夏枝一脸轻松,优雅从容地走出咖啡店。   江祈还在原来的位置,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自己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你才是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通过咖啡店透明的玻璃墙,江祈看见夏枝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进了一家附近的房屋租赁的店铺。   夏枝要租房?   江祈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他看着那家店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夏枝,落我手里你算是完了。   江祈打开手机通讯录,在里面翻找到助理的号码拨过去,“我要租房,你帮我挂出去。”   对面的助理小陈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不得不再次向他确认,“江总,您要租房?”   江祈什么时候缺房子住了,要到外面去租,老板都混成这样,难道公司要倒闭了?   “我的意思是我要把我现在这套房子租出去。”   小陈刚悬起来的心又踏实了,自己饭碗暂时算稳住,“好的,江总您心理预期租多少钱一个月?”   “嗯......”   这是个好问题,租多少合适呢。   江祈思忖片刻后道:“三千吧。”   “三千?”   小陈差点惊掉下巴,这是做慈善呢?三千连他那个小区的物业费都不够吧。   就江祈现在住的位置,市中心黄金地段,顶级豪华大平层,租金上万都不过分。   “你也觉得有点贵了是不是?”   也不知道夏枝到底混得怎么样,要是太贵了,她租不起怎么办,但是太便宜了她也不会信啊。   江祈纠结不已,思索之后,又降低了价格,“那就两千五吧。”   对面的小陈弱弱开口,“老板,你能租给我吗?”   江祈毫不留情,“你想得美。”   “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去找这家的房屋中介,你记得告诉他们,租给今天来租房的那个白裙子的女生。”   小陈疑惑:“老板,你连租客都选好了?”   江祈含糊其辞,“嗯,租给女生爱干净一点。”   想起什么,江祈又补充道:“对了,这件事保密,不准外传。” 第5章 误触   夏枝回到家,洗完澡,简单地煮了点东西吃,换上睡衣后就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浏览招聘软件上的工作信息。   从毕业实习到正式工作她都是在安元,在找工作这方面,她还欠缺经验,在看了十几份类似的工作岗位之后,夏枝大概掌握了目前找工作的行情,根据自己的情况又重新写了份简历,顺便投了几家公司。   弄完这些,窗外暮色四合,天空已经变成淡淡的蓝调。   夏枝将空调关掉,趁现在傍晚要凉爽一些,把窗户打开透气,空气里自带的暑气即便是太阳落山了,也还未消弥。   夏枝又从冰箱里拿出冰镇好的葡萄,没来得及开始吃。   一道追责的电话如期而至的响起。   “夏枝,你今天下午到底都跟人家说什么——!”   林念君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火气,意料之中的,不过突然响起怒吼声震得耳膜疼,她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对方情绪稍微稳定点之后,她才开口,“我说什么了,我说我对林先生很满意啊,可他好像对我不太满意。”   想起刚才夏枝大伯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林念君就气得心口疼,“你为什么跟人家说什么自己有八个前任,还有什么你结过婚?!”   “你谈过恋爱吗,你就结婚!”   夏枝剥了个葡萄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   正在气头上的林念君并未听清这句话。   “你一个姑娘家家,就算不满意,不想跟人家接触何必要用这种毁自己名声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了,以后人家该怎么看你?”   “不知道,也不关心。”   夏枝的语气完全是满不在乎。   “你这样也不是第一回 了,你要是这么不想去相亲,那你倒是好好给我谈个恋爱啊。”   回想起之前,第一次给夏枝介绍对象,结果她带了几个小混混去,没聊过三句就把人吓跑了,第二次林念君特地警告过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夏枝也听话,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太妹的样子就去了。   那回,人家还特地拍了张照片,夏枝一头彩色脏辫造型,身上穿的皮衣短裤铆钉靴,衣服裤子上还挂着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零件,这哪儿像个正经来相亲结婚地态度。   这一次,看着夏枝出门前发给自己的照片,本以为她学乖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见面张口就是胡说八道,林念君气得不行。   夏枝:“我谈啊,有合适的肯定谈。”   “你每次就用这句话敷衍我......”   听着林念君唠叨之际,夏枝敏锐地也听见外边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   夏枝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面瞧。   住她斜对门的是一个单亲妈妈,儿子住校,平时进出基本就她一个人,而此时她门口有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门口徘徊。   “妈,我现在有点事,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啊。”   夏枝挂断电话,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一个小型的防狼喷雾握在手里。   她推开门走出去,目光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是做什么的?”   两个人也被问得脑袋一懵,其中一个人反应过来道:“我们是搬家公司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夏枝不太信,仍旧狐疑地打量着他们,“那你们工作服呢?”   看夏枝这警戒地模样,明显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两个男人解释道:“在车里,但我们这真是搬家的......”   楼道里,紧张的氛围蔓延开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斜对门的邻居和一个女生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男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你快来跟她解释一下,我们是搬家公司的。”   邻居看到是夏枝,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夏小姐,我这两天忙着搬家,忘了知会你一声,我在我儿子学校附近找了套房子,以后我就不住这儿了。”   她和夏枝成为邻居不过一年,不过她对夏枝的印象挺好的,这姑娘人长得漂亮,也很热心,就连上次晚上听到外面有男人的声音,她都还考虑到自己也是一个独居,特地过来提醒过她。   这次把房子二次租出去,也有不少男生来看房子,想到她们这一层住的都是女性,她特地从租客里挑了个女生。   邻居拉过旁边的女生介绍,“我把房子转租出去了,这是今天刚搬来的妹妹。”   看清对方的脸庞,两人皆是一愣。   对面的女生率先惊喜地喊出她的名字,“夏枝!”   夏枝也认出了她,高中转学后一个班的同学,徐晓雯。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最近似乎总是能碰见以前的熟人。   邻居也没想到,“你们认识啊,那太巧了,那你们先聊,我先让他们搬东西。”   徐晓雯仿佛发现什么特大新闻一样兴奋,“怎么是你啊。”   “你是换号了吗,好多人都联系不上你。”   夏枝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顺着这个台阶下,“对,手机不小心丢了,换了张卡后之前的电话号码都找不到了。”   徐晓雯激动地拉着她,“没关系,我们也换群了,以前那个班群大家都没用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现在拉你进群。”   “好、好啊。”夏枝完全没理由拒绝。   徐晓雯一边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一边问道:“对了,你跟江祈还在一起吗?”   她没注意到夏枝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住,继续说自己的,“我高中毕业后就出国了,上个月才回来,你们好多消息我都不知道呢。”   “没有。”夏枝眸色微黯,嗓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我们早就分手了。”   “啊?”她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记得以前两人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徐晓雯表情略显尴尬,“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看来校园恋爱能最后能走到一起的还真是少之又少,连这对最被看好的情侣结局都be了。   夏枝整理好心情,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没关系,都已经很久的事了。”   徐晓雯迅速地转换话题,“我才搬过来,对周围不熟悉,你一会儿可以陪我下去采购点日用品吗?”   “好。”   陪徐晓雯在附近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再回来是晚上九点。   夏枝躺在床上,平时只是偶尔冒个泡的微信,在这个时候消息弹个不停,点进去是刚才徐晓雯拉她进的群,她这个时候才有时间看。   群里还有几条艾特的她的消息,夏枝挨个点开:   【这位同学,进群先修改备注哦。】   见她久久没回,又有人道:   【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吗,问了一圈怎么没人认识你啊?】   也有艾特拉她进群的徐晓雯。   【晓雯,你是不是拉错人了?】   夏枝还在犹豫要说什么开场白,群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徐晓雯发的:   【班长,她是夏枝,我今天搬家,刚巧碰上了,她之前换手机不小心把我们的联系方式弄丢了。】   反正也已经亮明身份,夏枝默默地把自己在群里的备注修改成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群里客气发了一句话:【大家好。】   班长陈辉:【晓雯立功了啊,居然找到了我们失散多年的夏枝同学。】   想起刚才徐晓雯的话,陈辉说道:【夏枝,我跟你说,以后号码要存个备份的,弄丢了多麻烦呀。】   夏枝:【好,我以后注意。】   江祈刚把车停到车位,从地下车库进到电梯,看到群里的消息,他轻哂一声。   什么号码弄丢,都是借口。   笨蛋,夏枝那个狠心的女人就是故意删掉你们所有人的。   江祈单手握着手机,拇指点到夏枝的头像,他本想点进去看下夏枝的朋友圈,但电梯上升到一楼停住,他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手一哆嗦,不小心就多点了一下。   群里立刻弹出一条灰色的小字提示语:   ‘江祈拍了拍夏枝的肩膀并叫了声爷’   “......”   操   群里一时鸦雀无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小心点到前女友的头像误触拍一拍该怎么办?   三分钟后,江祈在群里回复:   【刚才是邻居的小孩在玩我手机。】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群里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线。   又是漫长的三分钟过去。   江祈:【不小心把邻居家小孩打哭了,我先哄一下。】   大家看得出,他在努力证明,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小孩。   盯着屏幕观望许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群里毫无动静,江祈脸色越来越沉,都怪那死丫头,没事设置的什么玩意儿。   江祈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不再挣扎,算了,更大的脸他都在夏枝面前都丢过,不差这一回。   等江祈洗漱完再打开手机时,里面只有几条二十分钟许辉发的消息。   【鉴于失踪人口夏枝同学的回归,我再次通知一下,我们下次聚会的时间,这周六晚上,地点一会儿我再发一遍,要去的人在群里吱个声,我好统计人数。】   许辉还单独艾特了夏枝,【我们一年难得就聚一两次,你都没参加过,这次可不能缺席啊。】   夏枝在对话框里输入的字删了又删,人家都特地通知她了,现在再拒绝也太无情了一点。   但万一江祈要去,那岂不是又要碰上?   群里人数不多,就十来个人,这些应该大部分都是在北江市的,大家才会在同一个群里。   看着群里回复的报名人数,夏枝挨个数,江祈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怎么着,反正也没吭声。   那既然这样,他应该是不去的吧。   夏枝等了许久才回复了一个:【好。】 第6章 聚会   周六那天,夏枝出门前,徐晓雯过来敲门邀请她一起去赴约,按照群里的地点,她们俩准时到达餐厅。   十分钟后,大家也差不多到齐,加上她一共九个人,座位没有空的,看样子江祈的确不来,夏枝顿时放松多了。   因为夏枝是第一次参加,话题自然少不了是围绕着她开展的,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按照以往的活动,班长还准备了二场的活动,KTV也是提前订好的,夏枝本不想去,架不住大家都在劝她。   虽然多年未见,但还是能感觉到这几人也比较有分寸,很多话题都是点到为止,他们男生喝酒,对女生比较照顾,点的都是果汁,因此,夏枝也并未再推辞。   包厢里,大家都在玩游戏、唱歌,几个女生也加入其中,酒过三巡,能聊的都聊了个遍。   大家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玩手机的夏枝身上。   班长许辉拿着酒杯过来,“夏枝,你怎么这么安静,你以前可不这样啊,也不一起玩。”   他扫过桌上的杯子,“你喝不喝酒?”   夏枝摇头拒绝,“我酒量不好,就不喝了。”   “行。”许辉在她旁边坐下,“那你就喝饮料,来,走一个!”   夏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个杯。   许辉往她面前凑了凑,好奇地问道:“欸,你跟江祈到底为什么分手的啊?”   众人似乎嗅到八卦的信息,纷纷凑了过来。   夏枝淡然道:“不合适就分了。”   没有打探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许辉一脸失望,“你怎么跟江祈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其实我们都很好奇的,你就说说嘛。”徐晓雯在旁边问道。   她其实碰到夏枝的那天就想问的,但是第一次见面就打听这些也不太好,正巧,今天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她也就问得出口了。   “呃......”   包厢里人几乎把她团团围住,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包间门口,两个男生上厕所刚回来的,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直接走过去招呼了声:“江祈,来了怎么不进去啊?”   江祈回头,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再瞧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这是有情况啊。   一分钟后,三个脑袋排成一竖排,整整齐齐地挤在虚掩的门缝里。   最下面蹲在地上的男生忍不住问:“里面到底在干嘛啊?”   被众人拷问的夏枝如坐针毡,脑海里在飞快的思索,可是她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啊。   “可能......因为我们......人狗殊途吧。”   门口的江祈轻嗤一声,骂人也不知道换个新鲜词。   许辉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徐晓雯在一旁附和,“对啊,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父母不同意?第三者插足?出轨?还是江祈有问题?”   夏枝仔细一想,父母不同意?他们倒还没走到那一步,说人家出轨也不合适,这都上升到道德问题了。   思来想去,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嗯......江祈确实有点问题。”   大家的目光愈发认真、热烈,都在盯着她接下来的话。   夏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嗓音发虚,明显底气不足:   “他那方面有问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这简直是惊天爆炸大新闻啊。   夏枝觉得,在胡诌这方面自己也还算是有天赋的,完全是信口拈来,她也没具体说哪方面,留一点想象的空间,大家应该不会误会吧。   门口,卡在江祈下面的脑袋抬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同情地看着他,“江祈,这就是你这么多年都没再谈恋爱的原因?这么讲也说通了,原来是有隐疾啊。”   蹲在最下面的男人也安慰道:“没事儿,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真有这方面的隐疾,咱就积极治疗。”   “我有个屁的隐疾!”   江祈脸色阴沉到极点,忍无可忍,他暴躁地一把推开门,冲沙发上的女生暴喝:“夏枝,你再给我说一遍——!”   听到江祈的声音,夏枝心底一惊,瞪大眼睛看去。   我去,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果然,说人坏话还是得当面说才行。   “谁不行?啊?你说谁不行?”江祈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吃瓜二人组见状不妙,两人默契地上前,一人一边,及时扣住江祈的胳膊,把他拉回来,控制在原地,“别别别,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你试过吗你就说不行!”江祈越想越气,“这恋爱你想谈就谈,你想分就分,你玩我啊,凭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夏枝的确心虚,但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让她低头也是不可能的,那也太没面子了。   很快她就重整旗鼓,直接道:“你当初谈恋爱,给你发十条消息你都不回,怎么着,坟头没信号啊。”   “那你呢,一分手我他妈哭到眼瞎,你转头就跟其他男人勾肩搭背,你有伤心过吗!”   两人忽然就开始清算旧账,大家的吃瓜的目光在左右两边来回切换,完全应接不暇。   夏枝冷哼一声,“那还不是你死好面子,我敢伤心吗,我一哭你他妈就得到处跟人说我忘不掉你吧!”   看着两人越吵越激烈,双方都火药味十足,大家试图劝架,但这两位当事人都很上头,也都不肯认输,完全当其他人不存在。   江祈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夏枝有理有据的:“我冤你了吗,你登我号骂我以前高中班主任,我不要面子的吗?!”   说起这事儿来,江祈就来气,“谁让你给我爸妈发消息说你怀孕了,害我回去被我爸打了整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啊,都没带停过!”   夏枝蹙眉,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茬?她还干过这种缺德事儿?   不重要,反正江祈比她更过分。   “那你就可以上我游戏账号把我密码改了?我满级的账号,现在都找不回来!”   江祈愠怒道:“所以你就登我校园网把我选修课改成了古典舞?!”   他永远忘不了,教室里一群女生,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中间的那个场景,还要跳那什么花里胡哨的水袖舞,害他被寝室里的人笑话到毕业。   想起这里,夏枝算比较满意的掰回一局,“谁让你蠢,自己不改密码。”   “你、你——”   江祈手指着她,气得发抖。   看着激动得几乎快背过气的江祈,拉着他的两人干脆把他从包厢里强硬地拖了出去。   估计要是再这样任由他俩吵下去,那都得出人命。   包厢剩余的人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   大家也知道前任见面,肯定少不了修罗场,大多数也都是暗里较劲,像这样的大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知道两人分手了,估计见面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至少这俩以前的感情挺好的,性格也都不错,都属于比较和善的那一挂,要分手应该也是和平分手。   谁也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居然都差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一见面就掐啊。   江祈也是,之前还单独问过他,明明说了不来的自己又偷偷过来,这一出闹完,大家也不好再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的继续玩。   分别安抚好两人的情绪后,在场的人也都陆续离开。   作为组这个局的班长,许辉很负责的把夏枝和徐晓雯送到家后,他自己才回去。   夏枝回到家,回想起刚才的事,仍有点气。   正巧,宋云画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电话接起,宋云画温软的嗓音传来,“枝枝,你在干嘛呀?你们同学聚会好玩吗?”   “别提了。”夏枝的语气还带着一点未消尽的气愤,“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宋云画的嗓音一下紧张起来,“怎么了,没事吧?”   夏枝在床上翻身坐起,嗓音无语,“我碰到我前男友了。”   “江祈?”   宋云画试探性地问道,她对这个名字记忆很深刻,在夏枝转学后,她们每次聊天通电话,夏枝经常提起的一个人。   夏枝嗯了一声,开始吐槽:“我们俩刚才在KTV大吵了一架,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比他嘴巴更贱的人了。”   听着她熟悉的语气,宋云画忍不住偷笑,“枝枝,你这话好像高中的时候就说过吧。”   或许是这句话勾起了夏枝的回忆,电话里陷入一阵沉默,久久未发出声音。   宋云画轻声道:“其实我真的还挺好奇的,你也没有完整跟我说过,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啊。”   高二那年,夏枝从青城转学到了宁川,宋云画都快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嘴里多一个名字,不过每次提到这个人,夏枝的语气偶尔嫌弃,但大多数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开心。   所以在很久以前宋云画就已经对江祈这个人十分好奇,可惜后来一直没机会见上。   # 关于夏天,关于你 第7章 少年   告诉妈妈想吃芒果是八月的谎言。   ——《夏枝日记》   盛夏的宁川市,天气炎热,迎面吹来的风都裹挟着热浪,地面的沥青路被晒得发软。   窗外的骄阳似火,蝉鸣不歇。   夏枝一瘸一拐地从厨房把林念君刚切好的水果端了出来。   原本在洗菜的林念君睨一眼她左脚脚踝上缠得厚厚地绷带,不悦地提醒,“你还不给我小心点儿!再摔我可不伺候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夏枝摊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一盘子的水果,边看电视边往嘴里塞。   林念君很会选水果,每次买的几乎就没有酸的,尤其是今天这个葡萄,简直甜到人心坎里了。   一盘水果很快就见底了,但夏枝还有点上瘾,完全没吃够,“妈妈,家里还有葡萄吗?”   林念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最后一串了,马上都要吃午饭了你少吃点。”   “这在哪儿买的啊。”夏枝问。   “就在小区前面那条街买的,你喜欢吃一会儿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再买点。”   夏枝瞥了下嘴,等她爸下班也不知道得等到几点去了。   “妈,我可以自己去买吗?”   想都没想,林念君一口回绝,“不行,你忘记你那个脚怎么摔伤的,我还没跟你算账。”   提到这儿,夏枝惋惜地替她那个还没用两次的滑板哀悼,这一摔,她刚进医院,第二天滑板就被林念君拿去卖了,她都还没来得及学会。   夏枝说:“我现在都好多了,你看我都不用拿拐杖,可以慢慢走路了。”   没办法,想吃葡萄是真的,但她更想出门也是真的。   自从脚受伤以后,她就被明令禁止出门,哪怕下楼扔个垃圾都不行,这个暑假,她已经在家待了整整两个星期,哪怕种颗菜都该发芽了。   “等你好了再说。”   “妈妈......”   夏枝也是铁了心在今天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出门溜达的机会。   “你看从这里走到下一条街最多就十分钟,我杵着拐杖不会有事的,我在家都快发霉了。”   “好不好嘛。”   在夏枝的不断游说下,林念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同意了她出门。   医生说她脚上的石膏再过两天就可以拆了,想来应该也没事。   得到允许,夏枝换下睡衣,生怕林念君会突然反悔似的,她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夏枝走出小区大门,闭着眼抬头,心满意足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第一次觉得夏天的太阳也这么舒服,在家的大半个月她都快忘记阳光的味道了。   按照林念君说的地址,夏枝借着拐杖的力慢慢地走到了水果店门口。   店铺老板坐在电风扇前看电视,看见夏枝停在门口,他也招呼了一声,“小姑娘,口袋在旁边,想买什么水果自个儿挑啊。”   夏枝垂眸,目光在一堆标着各种价钱葡萄里来回徘徊,犹豫不决。   夏黑葡萄、巨蜂葡萄、水晶葡萄、阳光玫瑰......   她刚才吃的什么来着,长得都大差不差,早知道该问一下她母亲大人买个哪一种。   纠结到最后,她还是决定打开手机看一下葡萄该选什么样的甜?   夏枝把拐杖夹在胳膊下,整个人也几乎是借着理倚在上面的。   手机上的教的‘选水果教程’写得很详细,她看得也十分认真,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个男人在她周围观察、打转。   就在她快浏览完内容时,男人突然上前,一把从她手里将手机抢走,然后迅速跑开。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艹......?   “欸,抢劫啊——”   夏枝大喊了一声,下意识想抬脚去追,可手里的拐杖又提醒她,根本没法儿像往常一样来去自如。   水果店老板也才反应过来,从店铺里走出来,对着男人的背影大骂,“哪个天杀的,抢到老子门口来了!”   眼看着人越跑越远,但自己也没办法追上去,夏枝只能干着急。   就在她都已经想好报警流程的时候。   “吱——”地一声,熟悉的轮子摩擦过地面发出的声音,旁边通往广场的长阶上,少年踩着长板顺着楼梯边沿和花坛终中间的那一排瓷砖匀速滑下来。   在快落地的同时,少年踩住长板一边,极为熟练地一个pop shove it动作让长板在空中翻转一圈,在滑板落地的同时,他也重新踩住板面朝着男人的逃跑的背影追去。   夏枝看直了眼睛,叹为观止。   太帅了。   他操控滑板的技巧完全行云流水,夏枝看着他敏捷灵活的背影呆在原地,随后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那才是她想要的效果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夏枝看着远处的少年运用着carving和各种专业技巧交替,身体娴熟的随着节奏丝滑摆动,风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吹向后,衣角飞扬,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   不过眨眼间,他已经快追上前面的男人,但那个抢劫犯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不妙,男人赶紧调整策略,转头,两步跨过马路边的观赏绿植,本来想甩开身后的人。   但那位少年加速冲到道路尽头,使用巧劲松开一只脚,滑板上翘搭上人行道的路沿,他趁机踩稳,双手环臂抱在胸前,滑板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地停在男人前面,将他截住。   眼看对方还想跑,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懒洋洋地嗓音落下,“大叔,你还有没有公德心啊,连残疾人都不放过?”   “......”   看见有人帮自己追,夏枝也杵着拐杖慢慢地跟上去,虽然还离着一大段距离,但她也听见了这句话。   她垂眸看看自己脚踝上厚重的石膏。   残疾人,是在说她吗?   少年伸出另一只手,“东西拿来。”   那人看自己跑不了,只能自认倒霉,乖乖地把手机还回去,然后立刻开溜。   “长点记性,别在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要记得正义使者可是无处不在的。”   说完,少年又踩着滑板慢慢地滑到夏枝视里,在她面前停下,将手机给她,“下回拿好啊。”   “谢谢。”   夏枝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她微微一怔。   徐徐微风吹过,男生精致的五官上染着笑意,明明是温和缱绻的桃花眼,但他的五官生得凌厉又漂亮,笑起来时,唇角漾起的弧度肆意又会显得有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   江祈也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枝的心上像是爬过一只小虫子,不痛不痒地蜇了她一下。   徐徐微风拂面而过,阳光下,他的眼睛如墨般深邃,清澈、明亮,是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独有的光芒和朝气,很好看。   夏枝第一次觉得书里所描写到他们这个年纪干净耀眼的少年感,竟然可以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得这么淋漓尽致。   “你没事吧?”江祈问。   夏枝恍惚地回过神,眸色微闪,莫名有些磕绊,“没、没事。”   江祈视线落在她的绷带上,“我是说你的脚。”   “也没事,不小心摔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过江祈却有点好奇,“什么姿势能摔成这样?”   他下次好注意点。   夏枝下意识看向他脚下的滑板,双颊泛红,“就......走路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就摔了。”   江祈盯着她的脚,思考了几秒,“看起来不太像。”   “啊?”   夏枝还以为他看穿自己拙劣的谎言了,她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   对面的人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自己忽然就乐了,“像是被人打的。”   他记得隔壁班的社会哥前几天期末考试的时候跟人打架受伤,现在脚上也是这样包着的。   夏枝:“......”   “我学滑板摔的。”她老实招了。   江祈神色微讶,他刚学的时候也摔过几次,但也没这么严重吧。   “你想学滑板?”   夏枝羞赧地点点头。   江祈唇角一弯,眼睛里缀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这个很简单的,等你好了,我教你啊,我周围的朋友都是我教会的。”   夏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好呀。”   她还想说什么的,但不合时宜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是林念君的电话,夏枝倏地一惊。   这一耽搁,她出来的时间太长,估计是林念君担心她又出事了,打电话过来催,夏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出来干嘛的。   她忙不迭地赶紧杵着拐杖往回赶,经过水果店时,她还不忘随便挑了两串葡萄回去交差。   江祈漫不经心地滑着滑板悠闲的逛回家,半道,他忽然想起刚才的女孩儿。   糟糕。   他忘了问名字也没加联想方式,下次上哪儿找她去?   想到这儿,江祈又加速折返回去,原本想着她一个女生,脚还伤着,应该走不远,但他在这条街上逛了一圈也没再见到人。   看来是找不到了,离开那条街道时,江祈最后往和刚才夏枝说话的地方扫了一眼,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遇见那个女生。   回到家的夏枝把葡萄放进冰箱里,少不了被林念君追问出去这么久干嘛,但她以也脚伤为借口,行动不便也就糊弄过去了。   等她坐下休息,她也才惊觉,刚才只顾着赶回来交差,都没来得及要一个微信,宁川市也有那么大,以后还能遇上吗?   想到这儿,夏枝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挪到门口,心思一动。   夏枝有点没底气的跟林念君开口,“妈,我再出去一趟,我忽然又想吃芒果了。”   林念君这次明显有些恼了,把手里的菜碟往桌上一搁,“你还想出去?你刚才说买葡萄十分钟,结果去了半小时,都跟你说多少次了,脚没好不准出门。”   夏枝还企图挣扎,“我再出去一次,就一次,我保证在拆掉石膏之前我都老实在家。”   “不行。”林念君嘴上严厉,但还是把今天刚熬好的猪脚汤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妈......”   “撒娇也没用!”   “我是真的很想吃芒果。”   林念君说:“我一会儿去给你买,再说了,你刚才买葡萄的时候怎么不一起买?你这马上就高三了,这次又是去新学校,你就省点儿心吧。”   “你奶奶走得这么突然,要不是我跟你爸怕你没人照顾,也不会在你高三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给你转学,把你接过来,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新学校......”   回想起夏枝奶奶刚离世那几个月,夏枝一个人在青城生活,又不会做饭,人瘦了一圈,回家又是冷锅冷灶的,虽然那会儿夏枝不想转校,但他们在宁川的工作走不开,也不能经常过去看她。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拖着念完高二,林念君就把转学手续给她办好了。   夏枝郁闷地捧着碗喝了一口汤,林念君后面说的话她也几乎没听进去。   她总得想个办法再溜出去一趟。   虽然是这么计划的,但林念君把她看得很严,在开学之前她几乎就没再出过门。 第8章 翻译   九月开学,夏枝踏进新学校,窸窣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桠,落在在地面形成一圈圈斑驳的光斑。   校园里大家都穿的是宁川二中的校服,她刚办完转学手续,还没来得及订校服,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难免被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夏枝被分到了高三二班。   教导主任领着她往高三年级的教师办公室走,这个时间所有的教室都是空的,操场上正在举行全校的开学典礼。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江祈,在新的一学期开始之前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一道清冽低磁的男声通过广播传遍校园。   树德教学楼的位置在操场的左边,夏枝漫步穿过走廊,循声侧目眺望。   是他。   演讲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吸引她的注意。   少年工整地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身姿挺拔,骨相周正,明晃晃的阳光尽数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很快夏枝就进到办公室里。   她的新班主任名叫林玲,是位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妇女,穿着教条规整的职业装。   第一眼看去,挺严肃的,她看过夏枝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基本在班级前十,年纪前八十。   这个成绩放在她们年级也是在中上游的,加上夏枝人看着也乖巧,她对夏枝的加入很满意。   简单的讲解了些班里的情况和教学进度之后,林玲领着夏枝来到班级上。   经过一个暑假,原本大家都在分享暑期经历,正讨论得热烈,在林玲进来后,声音陡降,仅用三秒时间就鸦雀无声。   林玲把手里的玻璃水杯往讲台上一放,凌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怎么不聊了?”   “我要是你们,看着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我都笑不出来。”   说完,林玲将注意力转向门口的夏枝,“这学期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加入。”   教室里的视线齐刷刷地移向教室门口。   林玲:“夏枝,你过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夏枝双手握着书包的背带,站上讲台,她今天穿的一身淡黄色连衣裙,米白色的书包,长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   她眼神从容看向教室里的人,视线在掠过江祈时在他身上凝住几秒。   江祈冲她一笑,点漆般的眸子像是有星光流动,和那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浑然天成的少年意气。   仅是一瞬的失神,夏枝迅速调整好状态,对着讲台下的新同学弯腰鞠躬,“大家好,我叫夏枝,夏天的夏,枝繁叶茂的枝,初来乍到,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还得向大家多多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迎的掌声。   林玲的视线在教室里四处寻找,最后锁定目标,她指着中间正对着讲台第五排单独一张课桌的男生,嗓音严厉:“陈其正,你和严蓉换个位置,你做江祈旁边去。”   她看向身侧的夏枝时,语气又缓和下来,“你就坐严蓉蓉旁边,她是学习委员,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问她。”   夏枝乖乖点头,”谢谢林老师。”   陈其正还想再为自己的单人宝座争取一下,“玲姐,你忘了,就是你嫌我上课睡觉影响江祈学习才把我俩换开的。”   他倒不是不想换,实在是一个人一张课桌,还不用立三八线,简直不要太爽。   林玲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再有老师跟我反应你上课睡觉,你以后也不用坐着了,所有课你都给我站着上!”   “噢。”   陈其正只得不情不愿地换了位置。   林玲戴上小蜜蜂,把麦克风别在耳边,接着就开始吩咐各科课代表收作业是要检查的事项。   夏枝朝着座位的方向走去,视线里江祈的脸越来越近,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无意识的攥紧,就在她弯腰拉开凳子的一瞬间,一道压低的男声传到耳畔:   “你的脚好了?”   夏枝手中的动作细微的有过一瞬停顿,很快恢复如常,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坐下,把书包里刚领的新书拿出来放到课桌上,她的余光往斜后方观察了好几次,江祈正神色专注地看向讲台的方向。   林玲把暑假作业收齐后就离开了教室。   前两节课是数学,宁川二中的教材青城的一样都是人教版的,内容一样,但进度比青城中学的要快很多,夏枝基础虽然还不错,加上暑假在家无聊也把后面的课程翻来看看,但有些部分听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刚下课,夏枝赶紧把黑板上的知识点抄到笔记本上,这样放学回去还能好好研究一下。   刚成为同桌的严蓉蓉很细心的注意到她的动作,她把自己上学期的笔记本拿出来,“夏枝,你刚来是不是有点跟不上进度?”   “这个是我的笔记,你可以先看看,记得没多好,但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知识点。”   严蓉蓉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到她面前。   夏枝唇角一弯,“谢谢。”   严蓉蓉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用跟我客气,实在要客气的话,一会儿放学请我吃冰淇淋呀。”   夏枝刚要应声,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伴随着一本从天而降的蓝色笔记本出现在她的视野,正好重在严蓉蓉的笔记本上方。   江祈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看我的。”   他目光转向夏枝身边的女声,“严蓉蓉,你那笔记,有一半都是我给你记,你好意思邀功?”   严蓉蓉‘切’了一声,“谁让你打赌输给我。”   上学期的篮球比赛决赛,他们班运气不好只得了个第三名,她和陈其正、江祈三人打赌隔壁三班和五班谁拿第一,她虽然不太懂球,但就喜欢和他们反着来,压的不被看好的三班。   结果人家三班很争气,真拿了第一,最后江祈不情不愿地帮她抄了半学期数学笔记,陈其正帮她值日两个月。   说完之后,严蓉蓉转头川剧变脸般的对夏枝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连同嗓音都柔和下来,“夏枝,你想看谁的就看谁的,不用管他。”   严蓉蓉瞄一眼斜前方的人,附耳在夏枝旁边小声说道:“不过江祈数学成绩太好了,年级第一的笔记本实在不太适合普通人的,你要看看也行,就是也没几个人看得懂。”   她也有偷偷看江祈的笔记,上面记得全是一些类似于竞赛题的难度,她看着都费劲,更别说想学习什么有用的知识点。   鬼知道江祈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学的,大家都一样的上课,也一样的有自己的课外活动,自己好歹还上着课外辅导班,江祈一下课不是玩滑板就是打篮球,但他的数学偏偏回回都能考年级第一,严蓉蓉经常怀疑他晚上回家肯定背着他们偷偷刷题了。   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被议论的当事人明显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严蓉蓉。”他明显不爽地警告道:“你不许和她说我坏话。”   严蓉蓉当然不会听他的,故意挑衅道:“我就说。”   夏枝盯着桌上的两本笔记,两边也不想得罪,于是都照单全收了,“谢谢你们,我现在都挺需要的,那我就都拿回去看看。”   严蓉蓉耸耸肩当然无所谓,江祈还在一边较劲,“你看她的没用,先看我的。”   “幼稚。”严蓉蓉冷哼一声,一副不想和他一般见识的表情。   后面的两节是语文,好在这一科进度快慢没有太大的逻辑连贯性,听起来还算轻松。   在最后快下课的五分钟,夏枝忽然感觉到后背背人戳了一下,她转过头去,江祈弓着腰伏在课桌上,“夏枝,你办校园卡了吗?”   夏枝摇摇头,她刚来就只领到书,校服、校园卡什么的都没来得及办。   江祈压着声音小声说:“那你一会儿刷我的,我们在二食堂一楼等你。”   等他?   夏枝秀眉轻蹙,没太明白过来,难道他们不是一个点儿下课的吗?   刚把位置换到江祈旁边的陈其正侧过身,调整位置,半个身体朝向教室后门的方向,“我可准备好了啊,江祈,一会儿下课铃一响就冲,你可别追不上我啊。”   江祈轻哼一声:“我怕你连我影儿都瞧不着。”   “江祈——”   他话音刚落,一个粉笔头从夏枝脑袋上方划过,精准命中江祈的脑袋。   “你又开小差,刚才讲的你都记住了?”   语文老师陈美如出了名的严厉,她虽然年纪不大,刚上班没几年,但她的课堂上基本上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江祈熟稔地拍了拍前额头发上的粉笔灰,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听懂了。”   陈美如随手指向黑板上的一句话,“那你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前面一桌,严蓉蓉用手肘碰了下夏枝,语气格外期待,“有好戏看了。”   夏枝忍不住回头,除了江祈神色自若以外,大家的表情似乎都和严蓉蓉差不多。”   想笑,但不敢放肆。   朝闻道夕死可矣......   江祈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刚才好像是听了课,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了,讲的什么来着?   对于江祈答不上来的状态,陈美如早就习以为常,她仍想给他一个机会,于是补充道:“翻译不出来就一个字一个字的翻。”   ‘朝’是早上的意思,这个他还是知道的,‘道’应该是指道路,‘夕’是傍晚,‘死’大概就是字面意思,‘可矣’,可以......   那‘闻’是什么?   陈其正在旁边心急如焚地一分钟看三次电子手表,表情比他这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都紧张。   他扯了江祈的衣角,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自己手表,让他抓紧时间,但江祈似乎没看懂。   陈其正咬着牙,不敢发出真切的声音,只能口齿不清地用气音提醒他,“你搞快点,我早上听说了,今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   江祈恍然大悟,虽然没全部听清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但还是精确地提取到关键信息,‘闻’,听闻听说的意思。   不愧是兄弟,够仗义。   江祈垂在身侧的手暗戳戳地抬起来向他竖起大拇指。   陈其正一脸懵地望着脑袋看他,几个意思?   我在提醒你别拖后腿啊,大哥。   你别耽误我吃排骨啊。   随后江祈自信地抬眼看着陈美如,从容不迫地翻译出刚才的句子:   “我早上走在路上就听说自己晚上可以去死了。”   他话音刚落,第一个憋不住笑出声的就是前桌的严蓉蓉。   对于他的回答,连旁边的陈其正都僵住了,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也还是有不小心接收到一些知识的洗礼,这好像早就学过了吧,他是怎么做到翻译成这样的?   知道江祈偏科厉害,语文是重灾区,但没想到都严重到这个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陈美如气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粉笔,但还是耐住脾气试图引导他自己发现问题,指出他话中矛盾的地方,“你晚上要死还用听别人说?”   江祈也觉得费解,“所以我觉这句话本来就有问题啊。”   陈美如无语之后,彻底没脾气了,“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江祈开始头头是道的分析,“都讲了是听说的,这说明从古代开始大家就喜欢传八卦,或许原话不是这个意思,但被人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这样了,我猜这句话流传下来让我们学习的目的就在于,让我们坚守本心,不要盲听盲从,不信谣不传谣,谣言止于智者。”   说到后面,江祈的声调从最开始硬编时的底气不足到后面越来越坚定,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厉害,这么具有深度社会意义和教育意义的理解都被他说出来了,他这思想境界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准没错。   好一个‘谣言止于智者’。   陈美如彻底对他独树一帜的见解服气。   “你知道这句话出自《论语》吗?翻译成这样,你连古人都能怀疑,就没怀疑过是你自己翻译有问题?”   江祈脑海中有闪过一丝迟疑,但不多。   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不能吧,我逐字翻译的,再说了,老师您不能因为这是孟子说的,就对古人有光环滤镜然后否定我吧。”   这一次,班里响起一阵压制不住的笑声,连夏枝也忍俊不禁。   陈美如气得脸色发青,从喉咙挤出的嗓音字字生寒,“那是孔子——!”   江祈挑了下眉,恍然大悟,“噢。”   是说好像哪里不对。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都开始沸腾。   陈美如也不想拖堂,最后交待道:“江祈,你还真是好样的,你回去把这句话的原文和翻译抄五十遍,明天中午下课前交到我办公室!”   江祈,她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夏枝收拾好书本,回头瞧,她一愣,刚才还站在后面挨训的人,早就没影儿了。   严蓉蓉不紧不慢地站起,然后挽着夏枝的胳膊,完全轻松的表情,“走吧,去食堂,陈其正他们会帮我们打饭的。”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篇幅不会太多,预计占全文四分之一,如果想看重逢后故事的宝子们可以先囤一下再看哦 第9章 人设   地上有两个重叠的影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被命运勾勒出的、属于我们的轨迹。   ——《夏枝日记》   从教室里出来,夏枝才看见往食堂冲刺的大部队有这么多。   食堂门口,江祈和陈其正站在旁边,望着都已经排到门口楼梯的队伍。   “操。”陈其正骂道:“这群高一的没吃过饭啊?就着续命喂猪的饭都要抢?就欺负我们高三的教室最远是不是?”   江祈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陈其正,仿佛刚才为了抢饭,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他一样?   严蓉蓉领着夏枝慢悠悠的走来,还没进食堂,他们就已经在门口碰到了江祈和陈其正。   “我们的饭在哪儿呢?”严蓉蓉期待的目光在一排排桌子间寻找。   丝毫没注意身旁的两人,心如死灰地盯着大排长龙的队伍。   “哪儿呢?”严蓉蓉又问了一遍。   只有陈其正回答她,“在阿姨的锅里。”   严蓉蓉大失所望,“啊?你们搞什么啊?”   江祈已然接受现实,迫不得已降低选择,“吃面吧。”   大家都去排饭菜的窗口,煮面这边的队伍人并不多,他们四个人排在中间的位置,缓慢向前移动着。   陈其正看着旁边的人端着餐盘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不禁咽口水。   “说来这事儿还得怪你,江祈。”   陈其正抱怨道:“如果不是因为陈美如让你罚抄,耽误了几十秒,说不定我就早一点跑,也能吃上糖醋排骨了,还有新同学,人家第一天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突然被点名的夏枝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的,也麻烦你们给我刷卡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江祈,她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江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上回他帮了自己,也算是欠人家一个人情。   阳光穿过窗棂,被切割成规矩的形状映白色地板砖上。   夏枝低头,交谈间,她的影子和江祈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喜欢这种欠人家的感觉,心里像是始终挂着什么似的,奇怪又陌生,早晚有机会得还上这个人情。   前方,江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不用谢他们,刷我的卡,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紧接着对着陈其正道:“我还没说你呢,要不是你拼命给我使眼色,非要给我提示,我误信谗言,我能翻译错么?”   陈其正随即反驳,“我给你提示?我什么时候......”   不对,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课堂上江祈莫名其妙对他竖的大拇指。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到那个乌龙场景,他不禁好笑,“大哥,我跟你说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你非要说你晚上可以去死,这怪不了我吧。”   江祈:“......”   “劳驾您老人家,我下次再回答问题的时候,您能把您那张金口玉言的嘴缝上。”   四人吃过午饭一起回到教室午休。   安静地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为下午上课养精蓄锐。   严蓉蓉对于自己的新同桌很热情,一直拉着夏枝小声的跟她讲班里的班干部有哪些,各科老师的性格是怎么样,以及他们平时考试的频率和一些重点。   然后又趁午休时没有老师,悄悄拿出手机把夏枝的微信加上,把她也拉入她们自己的班群里。   第一天进入新学校新班级,能遇到严蓉蓉这样热心的同桌,也算是很好的运气。   至少接下来的一年,应该不会觉得太枯燥。   回到家夏枝也不敢松懈,她一定不能落下进度。   她把今天江祈和严蓉蓉给她的笔记本都拿出来,跟严蓉蓉说的差不多,江祈的笔记记得都是一些超纲的难点,她看起来很费劲。   深夜窗口的书桌前,女生的桌面贴着各类写满公式的便签纸,暖黄的学习台灯亮至半夜十一点才熄灭,夏枝把所有的知识点梳理了一遍,把还不是很清楚的问题用红笔做好标注,打算留着后面问一下同学或者老师。   这么几天下来,从第二个星期的数学课开始,夏枝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还不算太懵。   九月余热未散,外面仍旧是烈日当空,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像是奏响的催眠曲。   教室后面一排坚持不住困意的已经趴下一片。   按照严蓉蓉说的,数学老师不像其他老师,对于这些不学习的,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她一般都不怎么管。   黑板上,写着一道求三棱锥正弦值的立体几何大题,夏枝手忙脚乱地翻着笔记,但老师讲题的速度很快,她还有点没太明白。   陈其正在江祈旁边睡得正香,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胳膊似乎被压麻,他调整方向,把头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这道题的解法是之前讲过的,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看下一道......”   夏枝飞快地往本子上抄写,动作焦急。   数学老师正要擦黑板,被一道声音打断。   “老师——”   少年的音色低醇、磁性,在教室里响起,“我没太听懂,可以再讲一遍吗?”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声音的来源,说这话的居然会是江祈。   连数学老师也没想到,这道题对于江祈来说应该完全没难度的。   但既然有同学还有疑问,他只能再讲一遍,“那既然有同学没听懂,我们换个思路,用另一种解法再讲一遍。”   夏枝匆匆回头看了江祈一眼,视线在空中交汇,江祈的眼底像是含着笑意,只是对视了两秒,他又立刻示意她看讲台。   下午最后一堂课上课前,睡饱的陈其正从桌上爬起来,瞄了眼在做题的江祈,打了个哈欠,问:“去不去小卖部,我有点口渴。”   江祈低头看着桌上的习题集,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支笔,漫不经心地转着,“不了。”   陈其正:“你也一下午没喝水了,不渴啊?”   “不渴。”江祈目光仍看着题,漫不经心道:“人设不能掉。”   陈其正:“什么玩意儿?”   严蓉蓉在旁边补充:“他这学期的新人设,高冷学霸呗。”   江祈挑眉,表示认同。   陈其正白眼快翻上天,“这跟你陪我去小卖部买瓶水有关系吗?”   他还不了解江祈吗?不想陪他去就直说呗,非得装这么一下,他心里才舒坦。   “没关系。”严蓉蓉一副了解他的表情,“但是这个人设的主人公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的。”   通过这几天的感情培养,严蓉蓉说完,夏枝已经能默契地接上她的话,“且说话不会超过五个字,非必要场合不会出现在大众视线内。”   陈其正意外的是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夏枝,视线不由自主地挪到她身上,对于她居然这么快就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速度表示惊讶。   江祈撩起眼皮,唇角微微上扬,目光欣赏地看着夏枝,然后点评道:“可以,悟性不错。”   严蓉蓉无语,她抱着夏枝的胳膊晃了晃,“看到没,我说的吧,他才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你千万不要被他外表的皮囊欺骗了。”   听到这话的江祈,不怒反笑,看着夏枝道:“你也听到了。”   夏枝:“听到了......”   人家说你表里不一。   江祈放下笔,腔调散漫,又有点无奈的得意,“就算想说我坏话,也不得不先承认我长得很帅这个事实。”   “......”   “......”   陈其正:“挺好一人的,可惜长了张嘴。”   认识三年,对于江祈间歇性抽风要装个逼的行为,他已经习以为常。   江祈的性格挺好的,除了语文老师,其他哪科老师不是对他赞不绝口,如果不是跟他做朋友的话,谁能想到,外班人眼里长得一表人才、品学兼优的江祈实则是个傲娇自恋怪。   陈其正也没再拉他,最后还是和严蓉蓉一起去的小卖部。   教室里,那两人走后,江祈的视线又落在了夏枝身上,问道:“你脚上的伤完全好了?”   夏枝:“之前就是有点轻微骨裂,已经好了。”   “那你还想学滑板吗?”   都过去一个月了吧,他还记得这事,夏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但如果要滑成你那样,需要多久啊?”   她对江祈第一印象实在太深刻,当时就羡慕得不行,如果她学的时候也找个师傅,说不定就不会摔倒受伤了,最后还被没收了滑板。   “嗯......”江祈看上去极为认真地思忖片刻,然后说:“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天赋异禀的话,大概两个月吧。”   夏枝:“.......”   就多余给他这个装逼的机会,忽然有点怀疑她这个‘师傅’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江祈接着说:“你周六有时间么?”   周六,她原本打算上午做一套数学小练,下午两张英语卷子,晚上背一篇文言文,如果要出去的,那就减掉一篇英语试卷,留着晚上做。   想好之后,夏枝回答:“可以,但下午才行。”   “好。”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周五晚上,夏枝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是和严蓉蓉的对话框。   她下午问了一道题,也把严蓉蓉问住,相熟之后,夏枝才发现这姑娘心眼儿挺实的,自己就这么随口一问,但她回去逮着这道题研究半天,现在终于解开,又赶紧来告诉她解题思路。   夏枝翻身起床,打算抄在笔记上,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消息。   【J.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点开消息,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树景,构图和光影都拍得很好,照片的背景应该就是学校的香樟树,俯拍的角度,一半的树干和树枝入镜,另一半是学校的教学楼。   下面的方框里有一排小字:   【我是江祈】   夏枝点了‘添加’。   新的对话框在列表里弹出,很快对面发来新的消息。   【你用的是哪一款滑板,我提前了解一下。】   夏枝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滑板早就被林念君卖了。   她语气有点窘迫,【我明天去租一个吧,我上次摔倒后,我的那块被我妈卖掉了。】   江祈:【没事,我家里有多的,我给你带,你把护具那些带好就行了。】   护具......   夏枝:【需要准备什么样的?】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江祈:【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摔这么严重了。】   这也能看出来?看来江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夏枝缓缓在键盘上打下三个字:【为什么?】   对面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欠得没边儿:【霸王硬上弓的学习方式不提倡。】   本来轮滑这类项目就有一定的危险,哪怕是他这种经验老道,可以熟练运用各种技巧的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受伤,而初学者就更不用说了,稍不注意严重点就得像夏枝一样包着石膏瘸个大半个月。   这姑娘估计也是心血来潮,头铁,买了块滑板就开始照着网上一些不靠谱的教程硬学,才会是暑假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第10章 滑板   那些晦涩难懂的情绪变成了日记本上被折起一角的痕迹。   ——《夏枝日记》   周六下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   夏枝按照江祈发给她的地址来到广场。   而江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远远的夏枝就瞧见坐在长椅上等她的少年。   他低着脑袋在看手机,额前的碎发垂下,画面里,他的侧脸像是被画家手下的笔触精心勾勒出的一般,眉眼精致,轮廓清晰分明。   “江祈。”   夏枝走近轻唤他一声。   江祈看见她,随机站起来,收好手机。   “来了。”他低头,从旁边立靠在木椅边的两块滑板拿过来,将其中的一块长板递给夏枝。   江祈说道:“我不知道你之前学的是什么,但初学者,你又是女生我建议学长板会比较适合你。”   夏枝没有意见,她之前选的也是长板。   说完,江祈又从自己是背包里拿出一副新的护具给她,“这个你先用着。”   “谢谢。”   夏枝看着手里连包装都没还没拆的护具,白蓝色的,更像是女款,她翻一面看到背后的生产日期,这一批货还是上个月才到的,而江祈都这么熟练了,根本用不上。   所以,这是他才买的。   给她准备的。   “今天我们就先学上板和滑行。”   夏枝把护具戴好,将长板放到地上,江祈的教学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们先看脚位。”   他蹲下,用手在滑板上比划,“前脚位站在离前面桥钉一个拳头的距离,先把右脚踩上来。”   夏枝按照他的指挥,把右脚放到指定位置,当脚接触到板面的时候,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摔倒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江祈似乎也看出来了,提醒道:“放松,别害怕,我就在旁边,有我在,不会让你摔倒的。”   他的声线沉着、平稳,自带一种安慰人心的力量。   夏枝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江祈起身,站到长板前面,用一只脚踩着前面的轮子,替她固定好位置,“左脚往后撤,放到大概后轮旁边的位置,腿打直,右腿膝盖弯曲。”   “试着把重心放到右脚上,左脚慢慢地抬起来,能不能保持平衡?”   夏枝试了一下,她的平衡感不错,也不怎么晃。   练习几次之后,江祈继续说:“看到后面的桥钉没,后脚踩的位置在桥钉前面,尽量不要压住钉子。”   夏枝其实算是有天赋的,教起来也不费劲,比陈其正好教多了。   那傻子,平衡感差得一塌糊涂,只是练习上板就练了快两个星期。   “OK。”江祈站到她侧后方,“现在开始往前滑行,左脚放到前脚平行的地面上,蹬地,脚后跟抬起来,用前脚掌发力。”   夏枝跃跃欲试。   “注意,左脚弯曲慢慢地滑行推动,然后蹬直,轻轻抬起来放到板上。”   江祈站到她旁边,手伸到她腰后,隔空虚扶着她,以免她不小心摔下来。   长板滑过地面,夏枝的后脚刚放上来就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下意识地往后仰。   她惯性地闭上眼睛,这次身上带了护具,应该不会很疼吧?原本想着会和之前一样摔在地面,但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臂弯中。   江祈伸出手臂从后面扶住了她,一瞬间,他们的距离紧贴,还没从夏季余韵中从出来的天气,并不凉快,她们都还穿着短袖。   少年结实紧致的臂膀没有丝毫遮挡就这么赤.裸.裸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嘶——”   夏枝一抬头,却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巴。   她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啊。”   待她站稳后,江祈才松开手,表情吃痛,他揉了揉下巴的位置。   “没事吧?”夏枝问。   江祈看向眼前的女生,她的瞳仁再阳光下呈琥珀色,干净、澄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关切。   他的眸光暗了暗,很快恢复如常,“没事,你刚才就是没找对重心。”   江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滑板上,“你的前脚才是重心脚,后面的腿只是借力轻轻蹬地就行,放上来后不要使劲,前脚往下压。”   夏枝也从刚才那一点尴尬的小插曲中抽离出来,“那我再试一次。”   江祈在旁边给她指导一些细节重点。   “后脚放上去之后,身体再站直,下板之前,先弯一点背,把重心降下来。”   在经过两个小时候的练习之后,夏枝明显有了很大的进步,至少单一、普通的滑行可以做了,只是速度要慢一些。   比她之前自己研究一个星期,最后成功把自己摔进医院的那次的效果好多了。   夏枝沉浸在学会新技能的新鲜感和喜悦中,眉角眼梢都带着笑意。   她享受着站在滑板上,迎着风滑行的感觉。   她的动作也成功勾起了江祈的瘾。   江祈是熟手,和教夏枝的方法不一样,他拿着滑板的一端助跑两步,把滑板放倒,快速上板,完全不用借力滑行便可以轻松驾驭。   他熟练地绕着广场快速滑行一段距离,开始炫技,carving、switch180、pivot、交叉步......还有一些夏枝想不起来的技巧名称,但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他们这里也引来不少围观的人,大家看得赞不绝口。   夏枝不得不承认,在耍酷这方面,的确是江祈的强项。   炫完几圈后,江祈利落地下板,脚尖踩住尾端,轻轻一点,滑板往上翻,成功被他握在手里。   “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你这些?”   夏枝的目光期许,本来刚才还沾沾自喜自己学得不错,但看完江祈的,她瞬间觉得自己那点皮毛都黯然失色了。   “你想学哪个?”   江祈边说边往旁边放背包的长椅走。   夏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全是对自己以后也能像他一样的期待表情,“我最想学的就是carving、还有交叉步。”   江祈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几口,对上夏枝认真的神色,他眸光一转,又问道:“还有呢?”   “嗯......”夏枝目光熠熠,掰着手指开始数,“还有你刚才那个pivot,也还不错,还有燕子剪。”   江祈背往后靠在长椅上,捏着矿泉水瓶的那只胳膊懒散地搭在椅背上,阳光都格外偏爱他,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瓷白。   连夏枝也不明白,他一个整天在外面跑的男生怎么会这么白。   他歪着脑袋,戏谑地看着夏枝,整个人姿态闲散,很轻地哂笑一声,开口的语气拖着腔调,傲慢又轻狂,“刚学会爬,你就想开始跑了,你觉得可能吗?还carving,你先练好自己的response就不错了。”   刚才好几个动作,她都差点摔了,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扶住了她,早摔得鼻青脸肿了。   现在学不了,那你还问?   意识到江祈刚才故意在逗自己,夏枝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顿时沉下,眉心生气地拧在一起。   “江、祈——”   把人家小姑娘惹生气,他莫名地还有点爽到的笑了,在夏枝即将爆发的前一秒,他‘蹭’地一下,反应极快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开。   “你给我站住!”   夏枝顺手抄起旁边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就追上去,瞄准江祈的方向砸去。   可惜,没中。   江祈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又停下转过身来,一边倒着后退,一边挑衅似的冲夏枝挑眉。   夏枝也不甘示弱地追上去。   但江祈仗着距离优势,掉头就跑,而且他速度不快,是故意让夏枝追上,又让她打不着自己的,完全就是溜着她玩的。   “欸,夏枝。”期间,他还不忘回头添油加醋,“你这样的,体测都得补考个十来次吧。”   夏枝站在原地,额角渗出的汗珠打湿了头发,她双手叉腰,又气又喘。   声音也不如刚才有气势,“让我追上你就死定了......”   反观江祈,夕阳下,他的面容俊朗,唇角的笑意很深,心情格外的舒畅,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比他解出任何一道数学题,比他学会喜欢的滑板时的感觉都更爽,从头到脚都觉得舒服。   最后夏枝实在体力不足,江祈认输,朝她走来,任由她锤了自己几拳解气。   女生能有多大力气,锤他那两拳跟挠痒似的。   折腾一下午,两人也累了,坐在广场下面的石梯上,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支旁边摊贩那里买的甜筒。   “江祈,我们下节课学什么?”夏枝问。   “慌什么,我还没想好呢。”   夏枝嫌弃地白他一眼,“你能不能负责一点。”   江祈无奈道:“我不得回去根据你的情况重新制订一套学习方案。”   “好吧,算你识相。”   江祈吃完最后一口,偏头看她,话也没过脑就脱口而出,“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话音落地,夏枝的动作一时顿住。   江祈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他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开,摸了摸后颈,“我说的是教你学滑板。”   “嗯,我知道。”夏枝眨眨眼,垂下眼咬一口冰淇淋,表情似乎也有点尴尬。   气愤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两人都不太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夕阳跌入暮色,吃完冰淇淋后,江祈把夏枝送到小区门口。   江祈把滑板留给她,“这个先留着用吧,有时间练练也行。”   “不了。”夏枝现在哪儿还敢把这个带回家,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江祈手里的长板。   “我上次受伤之后,妈就不让我再接触这个了,下次你教我的时候再带出来吧。”   江祈点头,“行,那等月考完了,我们再出来玩。”   夏枝回到家,林念君和夏峰都在,她出去的理由是跟不上学习进度,找同学补课,好在没引起怀疑。   吃过晚饭以后,夏枝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张英语试卷。   在阅读理解中,她又看到‘response’这个单词,脑中不禁浮现江祈说这个词时的场景,然后是她摔倒时,江祈扶住她的那一瞬间。   夏枝握着笔,迟迟未动。   头脑风暴五分钟后,她泄气般地趴在桌上,彻底认输。   暖橘色的灯光打在日记本上,黑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秀气、好看,夏枝将这一页折了一角,然后又抚平,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折痕。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晚了,上了个毒榜啊啊啊啊,伤心了,这周大概更新四五章左右,压一下字数,写文不易,卑微苟个榜,宝子们攒攒再看文哈~ 第11章 孔雀   在宁川二中渡过的一个月,很快就迎来第一次月考,周五晚自习,江祈往她桌上扔来一个笔记本。   夏枝费解,他不是已经塞给过自己一个笔记本了吗?   “干嘛?”   江祈云淡风轻地解释,“哦,无聊随便整理了一份笔记,写完也没意思了,你那脑子应该比较需要。”   陈其正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那是随便吗?   自己都看他写那笔记都写俩星期了,他跟江祈认识三年都没见他专门给自己整理过什么笔记。   他语气拈酸,“江同学,你就没想过或许某些人比她更需要吗?”   江祈挑眉,自然听懂了他说的‘某些人’是指的谁。   他也不说破,“我建议某些人从九九乘法表开始学。”   陈其正:“......”   “我是自己考上高中的。”   所以,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这么厉害啊。”江祈语气略显夸张,又有一点敷衍,“那你可以从二元一次方程式开始学,挺不错的。”   陈其正有被气到:“下课之前,我们先绝交。”   说不过他还躲不起了。   夏枝低头翻开江祈的笔记,他的字应该是练的瘦金体,笔触遒劲有力,很好看,有他独树一帜的个人特色风格。   和之前那本笔记不一样,这一次的内容写得非常详细,还有很多基础知识,而且侧重点大部分都是她平时不太会的题。   严蓉蓉投来目光,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月考结束,成绩榜很快就被陆续公布,贴在高三走廊的公告栏上,面前挤满了人。   夏枝在众人的推搡中挤到中间,她扫过第一名的名字——岑今。   她不认识,只是匆匆瞥过他的分数702,随后视线一路下滑,在年级第八名的位置看到了江祈的名字。   语文75,数学148,英语149,综合292,总分664   夏枝反复确认好几遍,自己的确没看错。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语文考75分连及格线都还差一大截的江祈,硬是靠着除语文外每科接近满分的成绩冲进了年级前十。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夏枝在第二页才找到自己的名字,语文122,数学86,英语113,综合235,总分556   年级第九十八名。   她的分数的确比以前有所下滑,好歹在原来的学校她能排进年级前八十。   重点是她居然和江祈差着一整页A4纸、九十名的距离。   不过没关系,和江祈相比,她的进步空间明显大得多,而且现在她也开始适应这边的教学模式和学习节奏,下一次,下一次考试,她还会进步的。   周围的声音,有人喜悦,有人唉声叹气,夏枝丝毫不受她们影响,默默地从人群中退出,然后转头离开。   一次的失败又不能说明什么,还有一年,不到最后就还有机会。   教室里,陈其正和严蓉蓉围着江祈,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夏枝走近,江祈正低头抄着语文书上的文言文,就是他们考试考的那篇。   “这是又被罚抄了?”   陈其正才笑够,说道:“考试成绩一公布,江祈就被陈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把《赤壁赋》抄三十遍呐。”   这次还不是上次的一个句子那么简单,一整篇课文。   陈其正悻悻地咂舌,“手都得抄断了吧。”   江祈写完一遍,放下笔,心态放得极好,“还好,是下个星期交。”   他把书本收进抽屉里,“陈其正,下节课帮我跟玲姐请个假。”   “行。”陈其正说:“那等你排练完,一会儿去打篮球?”   江祈嗯了一声。   夏枝没听明白,“你要去排练什么?”   “下个月学校校庆,去给学校合唱团弹钢琴伴奏,先去熟悉一下谱子。”江祈答道。   夏枝眸色讶异,“你还会弹钢琴?”   江祈从座位上站起来,眉心微拧,像是在思考什么,“夏枝同学,我发现......”   他看着夏枝的眼睛说道:“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夏枝觉得好笑,“我要那么了解你干嘛?”   “作为你的师傅兼数学组长,你对我还是应该有点正确的认识才行。”   “嗯哼。”夏枝说:“你不说我怎么了解。”   江祈一时语塞,她这问得也太直接了,哪有自己说的,显得他多自恋一样。   江祈目光看向陈其正,朝他使了个眼色。   但对方似乎没接收到他的信号,还挺关心地问:“你眼睛抽筋了啊?”   “.......”   严蓉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好心提醒:“他意思让你说。”   陈其正脸上写满了拒绝:“凭什么,你耍帅还得拉我给你做铺垫,我才不干。”   “我刚才去办公室的时候,好像听说一班班主任在班上没收了一封情书。”   江祈假模假样的佯装在思考,“我一不小心还看见了一点上面的字迹,有点眼熟,好难猜啊,你说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其正成功接受到江祈威胁的信号,他斩钉截铁,完全化身小迷弟的表情说道:“下面由我为夏枝同学你隆重介绍一下,我最最最好的兄弟,江祈,宁川二中全校颜霸,钢琴十级,英语成绩全校第一,篮球校队打遍全市连拿三次金牌,小提琴十级拿过全市第三,班级里的劳动委员外兼是我们的尊敬的数学组长。”   说完,江祈的表情是爽到了。   但对面的两位女生完全被雷住了。   江祈神态散漫地开口:“我这个人比较低调,除了很熟悉我的人,一般人很少能这么全面的了解我。”   夏枝咬唇,憋住笑意,小声问旁边的严蓉蓉:“他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严蓉蓉:“他可能都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夏枝还是想说:“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江祈嗓音试探:“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完美男神?”   夏枝不语,低头打开手机,将一段视频发给了江祈,“你挺像这个的。”   说完,夏枝就拿着水杯去了开水房。   陈其正好奇地把脸凑过来看,“她发的什么啊?”   视频只有三十秒,一只蓝孔雀对着镜头开屏,视频播到最后几秒的内容是黑的,正好映出江祈的脸。   陈其正明白过来夏枝的意思,笑了一声。   江祈拿着手机沉思片刻,不确定地猜测道:“她在夸我和孔雀一样漂亮?”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刚打算坐下的陈其正差点被他的话惊得从凳子上滑下去,他满脸写着问号,你没毛病吧,大哥?   江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眼光不错,就是这用词有问题,男人用漂亮来形容不太恰当吧。”   就他这理解能力,他还挑上人家的人措词了。   陈其正委婉提醒,“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是想让你多做一点阅读理解题。”   否则你也不会连这种看图说话的题目都要猜错。   江祈仍然不理解,“这跟孔雀有什么关系?”   陈其正表示同情他的智商,耐心给他提示,引导他自己发现,“你在视频最后几秒看到什么?”   江祈:“我自己。”   联想到视频,江祈有些迟疑的开口:“一只开屏的花孔雀等于......我?”   陈其正一脸欣慰,还算有救,这个表情还没维持过三秒。   接着就听江祈说:“我已经很低调了,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住我的魅力。”   陈其正:“......”   “你该不会是觉得她在夸你吧?花孔雀。”   江祈表情轻松,完全有自己的一套不受别人影响的逻辑,“孔雀多好啊,漂亮、高贵,看到孔雀开屏的人都会有好运。”   陈其正完全已经放弃拯救他的智商,不耐地催促,“赶紧滚去练你的琴!”   上课铃拉响,这节课是林玲的课,她一进教室,陈其正就报备了江祈的去向,这个林玲是知道的,况且江祈的成绩少听几节课影响不大。   开始上课前,林玲特别提醒,“下个月校庆,现在学校文工部在海选主持人,虽然大家是高三,学习十分紧迫,但一些适当的课外活动可以丰富自己的阅历,我还是鼓励大家可以多多参与进来的。”   林玲说道:“报名表我拿给班长许辉了,大家要报名的可以到班长那里拿报名表。”   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好不容易挨到下课。   夏枝舒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   严蓉蓉撑着脑袋说:“夏枝,你要不要报名啊,你外形条件挺适合的。”   夏枝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她摇摇头,“有时间我还想多背点单词。”   严蓉蓉没有再说下去,第一眼见到夏枝,她就觉得这姑娘长得是真漂亮,眼神沉稳、自信,像这样的人,天生就合适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   江祈的排练去了很久,直到晚自习下课也没回来。   回家的路上,夏枝忽然收到江祈发来的微信,和严蓉蓉一样,问她要不要报名。   夏枝边走边在手机上打字,没来得及点发送,对面又甩来一条新的消息。   江祈:【我已经交报名表了,你要不要一起,挺好玩的,最重要的是彩排可以不用上课。】   夏枝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你成绩那么好当然不想上课,又不像她,只有勤能补拙。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夏枝还是犹豫了,又问道:【你跟严蓉蓉也说了吗?】   江祈打了个问号发过来,【我跟她说干嘛?】   夏枝指尖蜷缩了一下,【那为什么是我?】   江祈:【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啊,不去竞选可惜了,而且男女两人一组,我们正好可以一组。】   夏枝盯着他那句话看了半天,最后只回他五个字。   【我考虑一下。】   回到家,夏枝坐在沙发上喝水。   林念君拿出一袋核桃,熟练地用开壳器打开,“这个是我今天买的,你最近学习得太晚了,得好好补补。”   夏枝撇嘴,“妈,我不喜欢吃核桃。”   从小到大,就没少让她吃这个,导致夏枝现在看到核桃就倒胃口。   林念君还是把一瓣核桃塞到她口中,“多吃点,补脑的,等你高考完啊,你想吃我都还懒得给你剥呢。”   再不喜欢吃,也是妈妈的爱,夏枝还是闭着眼,囫囵嚼几口就喝水吞下,表情跟吃药一样痛苦。   好不容易才吃完四个核桃,夏枝如释重负,她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圈,“我爸呢,还没回来呢?”   今天是周五,按理说夏峰这个时间不怎么加班的。   林念君把剩余的核桃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最近厂子里生意忙,他这段时间要晚点回来。”   夏枝点点头,又喝了一点水,就拿着书包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就开始今晚的学习计划。   在学习这方面,夏枝很自觉,一向就没让林念君太操心过。 第12章 作文   由于明天是周末,夏枝把今晚的学习任务分到一些明天完成,空出一点时间,她和宋云画通了个电话。   两个女生聊了一会儿,夏枝问了她一个自己犹豫了半天的问题,“画画,我们学校校庆,正在选主持人,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宋云画:“去呀,我记得你上次当主持人还是初三吧,你站在台上真的特别耀眼。”   夏枝愁眉不展,“但是我现在学习任务挺紧的,我这次月考也没考好。”   这就是她特别纠结的地方。   “枝枝,那你想去吗?”   夏枝:“我班里有个男生也问我,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江祈,但我还没考虑好。”   宋云画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觉得你是想去的,你可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枝枝。”   在这个阶段的夏枝应该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她犹豫的地方,或许更多的原因是她口中那个男生吧,但宋云画希望她尊从内心的选择。   宋云画接着说:“你的学习成绩也不差,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就当去放松一下。”   挂掉电话以后,夏枝望着天花板发呆。   周一上学,夏枝刚一走进教室,严蓉蓉就激动地拉着她,迫不及待告诉她这个消息,“我听说下个月校庆,学校还请了我们前两届的学长林清远回来!”   这个名字,夏枝也熟悉,一个现在小有名气的男团成员,班里还有不少他的粉丝。   “林清远哎。”严蓉蓉表情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居然可以看到本人!”   夏枝虽然不追星,对这个人也不感冒,甚至没太想起来人家长什么样,但还是极为捧场地跟着附和,“是啊,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蓉蓉。”她认真道:“我决定了,我要参加这次主持人竞选,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偶像同台。”   严蓉蓉比她还激动:“我举双手赞成你。”   坐在后排的两个男生就这么冷眼望着她们。   陈其正忍不住吐槽:“你看她俩那花痴样,跟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   江祈:“那林什么的,很帅吗?”   陈其正摇头,“我们高一那年,他们那届的毕业生,听说是什么男团的,我看都是营销做得好,反正我没听说过,我看还不如你我。”   江祈冷哼一声,语气里明显听得出一股浓郁的怨气,“我问她半天,她说考虑,一听说有其他男的,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台上去,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陈其正不明所以,“你在说谁啊?”   江祈视线冷嗖嗖地盯着夏枝的侧脸,语气也是凉幽幽的,“一个讨厌鬼。”   陈其正完全没听懂他的哑谜,“谁?”   江祈冷冷地别过脸,完全不想再去看夏枝,“现在谁最花痴就是谁。”   教室里这个消息传得很快,大部分女生现在都在眼冒桃花的激动讨论,到底谁啊?   陈其正左顾右盼,试图找出一点头绪,但看着周围同款的花痴脸,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细细追问,就被拉响的上课铃打断。   这节课是化学,江祈从课桌下面拿出一个本子,打开笔帽奋笔疾书。   好在赶在下课把陈美如上周让他抄的五十遍《赤壁赋》写完了。   江祈拿着本子来到办公室,但陈美如并不在。   他把作业本放在办公桌,刚走出门就碰见紧握着手机有些慌不择路低头走进来的陈美如。   “陈老师,我抄完了,作业本放你桌上了。”江祈提醒道。   听见他的声音,陈美如才恍惚想起这件事,找回一点工作状态,“好......你先回教室吧。”   “好。”   江祈经过陈美如旁边时低头的瞬间,无意瞥见她后颈的位置有一大块淤青,颜色发深,应该是有几天了。   现在不过十月的天气,并不算冷,江祈想起来,这几天她似乎都穿的高领衣服。   走出办公室门口,江祈又不禁回头多看了两眼。   陈美如把手机扔在桌上,耷拉着脑袋,单手扶额,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好像是看到了他的作业本,陈美如又打起精神来,仔细检查了他的抄写情况。   被罚抄这件事,江祈也算是经验充足,有时候也有不小心少抄两遍的情况,但每次都能被严谨细致的陈美如发现。   他们班下节课正是陈美如的语文课。   江祈回到教室后,没多久上课铃响,陈美如抱着教案精气神十足地走进教室,和刚才的状态完全两模两样。   “把上周的月考卷子拿出来。”   这次大家的语文成绩比起上学期整体都有所下降,大家看见陈美如冷着一张脸就知道肯定又要挨骂了。   “我们就先从这次的作文题目讲起。”   陈美如气不打一处来,“这次题目的很难吗?平时写习惯议论文现在连小学生都能写的记叙文就写不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其实看到标题的时候,很多人都懵了,从高一开始几乎都是在写议论文,这次突然换要求,大家都有点措不及防,很多人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写的,所以这次的作文平均分都不高。   “那些写错文章体裁的我就不说了,大多数人都犯的毛病。”陈美如的目光逐渐落在教室里的某个焦点。   “有些人能把作文题目都写错的,我就不理解了。”   大家也跟着陈美如看的方位瞧去。   一瞬间成为众矢之的的江祈本人十分淡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压根不敢跟陈美如对视。   尽管如此,他也没逃脱开注定的命运。   “江祈,你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作文题目是什么?”   被点名后,江祈从座位上站起来,强行挽尊,“我写的‘悔’啊,陈老师,我没写错,我写的记叙文。”   陈美如也很有耐心,“你前面划掉的题目是什么?”   江祈没吱声。   陈其正忍不住好奇地去翻开他的卷子,不看之前,他还在想一个作文题目而已,能有多离谱?   在看清原本被划了几杠的题目上的字时,他第一个憋不住笑了出来。   陈其正对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   看见他的小动作,江祈的表情忍了忍,在众人的目光中,淡声道:“我写的‘梅’。”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表情忍俊不禁。   陈其正干脆把他的作文扯过来看。   「梅,是一种十分高洁的植物,它生长在寒冬腊月,在白雪皑皑的枝头独自盛开。」   虽然偏题了,但第一句话看上去还是很正常的,陈其正接着往下看。   「我的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梅花代表着坚韧不拔的精神,还说‘梅花香自苦寒来’,让我学习梅花经历苦难后盛开的毅力,我觉得不对,梅花本来就很香,这跟苦寒应该没有关系吧。   从植物学的角度来说,梅花的生长环境就是喜欢严寒,我们为什么非要自恋的按照着自己的信念和脑补去想象苦难?人家只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长、开花而已。   人也一样,遵从本心,本就应该找到自己适合的环境生长,何必要推崇苦难,歌颂逆境中生长。   虽然,我最后被我妈打了一顿,但我也并没有因此畏惧强权而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我们本就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一朵不会说话的小小梅花之上。   我觉得我妈也有问题,明明是她告诉我人要有主见,不要被别人的影响,但她却不惜用上棍棒也非要影响我,当年小小的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搞不懂。   以上就是我对‘梅’的全部理解,我的理解有点小众,但都是我发自肺腑、呕心沥血的真情实感。」   陈其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这他妈都在瞎几把乱扯什么,结尾还在硬凑字数。   写到最后,应该是江祈检查卷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偏题,但除了标题,其他的又无法更改,于是最后在后面几排又补上一段。   「提笔至此,我已经悔不当初,虽然我全篇都在写‘梅’,写到最后发现题目是‘悔’,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此刻更后悔,相信我敬爱的老师也能理解到我的点睛之笔。」   看到末尾这一段,陈其正居然觉得似乎还有几分道理。   陈其正看完,卷子又被前桌的严蓉蓉抢走,两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看起来颇为认真的在赏析。   陈美如对他的操作已经见怪不怪,“江祈,你从前作文写偏题就算了,这次你连题目都能看错,你是有多粗心大意?”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对语文这门学科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你哪科成绩不是拔尖的,怎么语文就学得一塌糊涂?这次考试,就连陈其正作文分都比你高。”   对于陈美如的怒火,江祈也已习惯,认错态度也良好,“老师,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有可能是语文对我有意见,我下次一定认真审题。”   陈美如睨他一眼,“你下次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就把作文题目给我抄一百遍!”   下课后,江祈有点想不通,耷拉着眉眼,还盯着自己的卷子。   见状,陈其正怕他因为这事儿心里过不去,作为哥们儿,他好心安慰道:“没事儿,月考而已,咱下回再努力。”   江祈叹息一声,“看来我这次的确考得很差。”   陈其正拍拍他的肩膀,“你考得其实也......”   ‘不差‘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江祈抬眼,语气很淡,但攻击性极强,“陈老师居然都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比较了。”   陈其正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僵住。   就后悔同情这货,还得自取其辱。 第13章 苹果   那个心脏悸动的瞬间,我忽然发现,原来比物理试卷上压轴大题更难解的是你的眼睛。   ——《夏枝日记》   考试周后的这一个星期,大家基本上都是在各科老师的挨骂声中渡过的。   好不容易挺到周末,夏枝暂时歇口气,让自己放松一下,也正好可以练习一下滑板,时隔一个月,也不知道自己退步没有。   中午吃完饭,她就给江祈发消息。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借一下你的滑板。】   对面隔了五分钟回复:   【好,我现在在篮球场。】   江祈拍了张照发过去。   照片里,夏枝还看到了陈其正的身影。   夏枝回:【那我过去找你?】   江祈:【行,我先回去拿滑板,你在篮球场等我就行了。】   随后她就收到一条新的定位消息。   夏枝跟林念君打好招呼,简单收拾好就直接出门。   按照地图上定位的篮球场,夏枝找了过来。   她透过球场外面的防护网往里看,视线在所有人里搜寻一圈,并没有看到江祈,应该还没来。   停下来中场休息的陈其正倒是一眼就瞧见了她。   他站在篮板下冲夏枝招手,“夏枝,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整个篮球场很大,四周都被绿色的防护网隔开,夏枝还在四处看门的位置在哪边。   陈其正指着斜前方道:“你从那个门进来。”   夏枝点头。   这段是上坡路,要走到前面才能拐弯过去。   江祈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他打开门,家里的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看见才出去没多久就折回来的江祈,张华问:“阿祈,你是在找什么吗?”   “滑板。”   江祈的目光在四处搜寻着,他记得自己把经常用的那一块就放在进出门的位置,那天教完夏枝以后,他就干脆把两张滑板放在一起,现在给夏枝那块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张姨,你看到我之前放在这儿的另一块滑板了吗?”   张华想起来,“我以为你不用了,就给你擦干净放到房间里了。”   “好,谢谢张姨。”   江祈打开门,这个房间是他的电竞房,放着两台电脑,以整齐划一摆放在一旁的十几块滑板。   找到后,江祈拿着滑板又着急忙慌地出门。   张华看着他急匆匆的模样,笑了声,提醒道:“慢点啊。”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他这样风风火火的,她虽然不是这家的住家保姆,但主家开的工资极高,比市面上开的薪酬都高,她的工作内容也很简约,只需要定时到岗负责江祈的一日三餐,固定时间打扫卫生就行。   在这里干了快五年,江祈父母很少在,这个房子好像只是为了江祈上学特意买的,虽然这孩子一直是一个人住,但江祈是她见过这个年龄算是特别听话懂事的孩子,对人也很礼貌。   江祈很快赶回篮球场,来回跑这一趟下来,折腾得他浑身都有些发热。   夏枝等了有一会儿,远远的看见江祈朝他们的方向过来,她转身对陈其正道:“我看到江祈了,我先过去找他。”   在江祈走到篮球场旁边的斜坡时,他的前方有个推着车的老婆婆佝偻着腰正费力的上坡,车上堆成小山的水果也摇摇晃晃的。   江祈把滑板放到一边,几步就快走到婆婆身边,“婆婆,我来吧。”   这一段的上坡距离很长,这这个小推车看似不大,但堆满水果,连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生推起来都有压力,更别说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家。   江祈把水果车推上了坡,从这儿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条商业街。   婆婆拉着江祈的手道谢,还从车上拿了一个苹果塞到他手里。   “小伙子,这个拿着吃,我老伴种的,比外面的都甜。”   江祈推辞,“不用了,婆婆,您留着卖吧。”   但老人家很淳朴,接受了他的帮助,也很固执的要塞给他。   江祈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向婆婆步履缓慢的背影。   重新回到篮球场时,江祈手里拎着几大袋各种各样的水果。   他的手掌也被塑料袋子勒得发红,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对着众人道:“大家有没有要吃水果的?”   在场都是平时一起打球的,大家都很相熟,也没跟江祈客气,几个人很快就把水果分了。   江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旁边的夏枝,“我尝过,很甜。”   夏枝盯着他,少年的发丝漆黑,眉骨精致凌厉,桃花眼深邃,眼尾勾长,鼻梁高挺。   尤其是眼睛,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瞳仁幽黑,纯粹而清澈,永远闪烁着熠熠光芒。   见夏枝久久不动,江祈又把胳膊往前伸了一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颗红苹果,“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苹果?”   夏枝才回过神来,“不是,我吃的。”   她抬手接过,把苹果攥在手里,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江祈帮老婆婆推车的背影。   江祈看了一眼其他的人,确认没人注意他,他才小心翼翼往夏枝旁边凑过去,附在她耳边小故意压低声音:“你这个我洗过的,他们的没有。”   他故意压着音调,但还是听得出他捉弄人得逞后的恣意。   夏枝的耳尖微微发烫,忍不住轻笑,然后小口地啃了一口苹果。   苹果很脆,香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夏枝只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陈其正吃完一串葡萄,又挑了个香梨的时候,看见上面沾着一片叶子,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江祈,你给我们的水果哪来的?”   江祈这个时候还很无辜,“买的啊,难不成我光天化日下打劫来的?”   “你这水果......”陈其正蹙眉,盯着手里的梨,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能干这种事,最后他还是迟疑地问出口:“是不是没洗过?”   “不是啊。”   虽然是否认,但他的语气明显心虚。   江祈抿住唇,很努力地试图让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但他控制不住笑意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江、祈——!”   “哈哈哈哈哈”   陈其正忿懑的声音和江祈的笑声一同在篮球场上响起。   几个少年在篮球场上追逐打闹,直到闹得精疲力尽才停下。   夏枝在旁边先复习之前学会的内容,等江祈打完一场,他又过来教了她几个新动作,她滑起来明显比之前丝滑多了。   大家玩到太阳下山,才从篮球场离开,几个人人走到门口的水龙头旁洗手。   陈其正抱着球,盯着夏枝的滑板,“夏枝,你学多久了?”   夏枝把滑板立在围栏旁边,“几天吧,这个学起来还挺快的。”   快?   陈其正想起自己学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可是夏枝明明学得很好啊。   他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江祈,“江祈,你是不是当初就没好好教我?”   江祈翻了个白眼,“我就差扶着你的脚,替你滑了。”   陈其正:“那为什么夏枝学的那么快,还滑得那么好。”   这不科学,他还是觉得肯定是江祈藏私了。   江祈洗好手,在空中甩了两下水,“我还挺羡慕你的性格的。”   “别扯其他的,你嫉妒归嫉妒,这两码事。”   “一有事就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从不怀疑自已,完全不内耗。”   江祈经过他身边时还赞许似地拍拍他肩膀,“有你这样的心态,无论多失败都不会难受的。”   夏枝擦干手,伸手去拿滑板,刚拿起来,她一时没握住,手中的滑板忽然脱力,‘啪’地一声就掉进地面的水池里。   她瞳孔跟着一震,糟糕,这是江祈的滑板啊。   滑板沾水就废,她虽然是个新手小白,但这个还是知道的。   前面的江祈闻声回头,“怎么了?”   “我......”夏枝看着地上的滑板,有点难为情,“我把你滑板摔了。”   江祈走过来看,“就这?”   他完全无所谓的表情,“摔就摔了呗,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下回给你带块新的。”   虽然看得出,江祈家境不错,应该不缺钱,但夏枝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要人家教自己,最后还把别人东西弄坏了。   夏枝很坚持,“多少钱,我赔你吧。”   江祈:“不用了,就算没借给你也是积灰,放也放坏了。”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的,可是江祈拉着她就走了,“别可是了,你去给我买个冰淇淋就算你赔礼道歉了。”   陈其正耳朵十分灵敏,“我也要。”   江祈面不改色的照着他腿弯就是一脚,“你要个屁。”   夏枝还是给大家一人一个买了冰淇淋,几个球友陆续散去,最后就剩下他们三人。   路上,陈其正无聊问起,“欸,下周好像就是主持人竞选吧,你俩准备好没有?”   夏枝点点头:“我稿子已经写好,问题不大。”   对于竞选这方面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江祈则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感觉:“我还需要准备?他们不选我选谁?”   “你就嘚瑟吧......”陈其正刚说完这句话,抬头在视线穿过车流,他的视线顿了顿,随后目标锁定在马路对面的人身上。   “哎、哎——”他连忙拉住两人,“你看对面那人是不是陈老师?”   三人驻足往对面看去。   街对面,陈美如和一个男人在小区门口争执,两人看上去吵得有点激烈。   夏枝刚来不久,对各科老师的情况不是特别熟悉,问了句,“那个男的谁啊?”   陈其正说道:“好像是陈老师老公。”   他们高一下期那年,陈美如就结婚了,当时还给他们班也发了喜糖,那个男人还来学校接过几次陈美如下班,陈其正碰见过几次。   虽然时间过去有点久,但他还是能想起来。   对面的两人越吵越激烈,陈美如想离开但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拽回来,反手一巴掌打下去。   夏枝怒不可遏地瞪大双眼,罕见的爆了句粗口,“操,那死渣男居然动手?!” 第14章 竞选   此时路灯变绿,江祈闷声不语,直接穿过马路,走过去。   就在那男人要抬起手又要打下去的时候,一条劲瘦有力的胳膊拦在眼前。   江祈锐利的冷眸睨着他,“有事不会好好说?”   夏枝赶紧把陈美如拉到一边。   家暴男试图挣脱,但力气明显没有对方大,“你们谁啊,我跟我老婆吵架干你们屁事啊?”   “我告诉你们,少管闲事啊,小心......”   陈其正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打断他的话,“小心你妹啊小心,再凶一个试试,家暴犯法的知道吗?你是没读过书还是法盲啊?”   男人看向眼前的三人,虽然没穿校服,但明显稚嫩还透着学生气。   他反应过来,“陈美如,这都是你学生吧,你可以啊,还煽动学生打人。”   “我操。”陈其正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大叔,我们还没动手,你这么想挨打啊?”   “行啊,我满足你。”说着,陈其正就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干架的仗势。   “陈其正,你们俩别动手!”陈美如及时叫住。   他们人多,要真动起手来,她这混账男人肯定不是她学生的对手,当街打人,但是这事要被学校知道,对这几个孩子影响也不好。   江祈松开手,一字一句冷声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跟女人动手。”   家暴男见状打算开溜,眼下的情况,自己明显不占优势,改天再来找她算账也行。   “行,陈美如你给我等着,你想离婚,没门!”   他抬脚要走,又被身后一道女声喊住。   “站住。”   夏枝站出来,上下打量着他,“你不住这里?”   他都要和陈美如离婚了,当然不住这儿。   夏枝的眼睛盯着他,明明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但她此刻的眼神冷静,没有丝毫惧意,压迫感十足。   家暴男咽了下口水,“你管我住哪儿关你什么事?”   夏枝也不跟他废话,摊出一只手,“把钥匙拿出来。”   “凭什么!”家暴男一脸不服气,“这房子老子也有一半!”   “不给?”夏枝冷笑一声,“那我们就去警察局解释吧,陈老师身上的伤可以去做伤情鉴定,路边的监控也都拍到了,我们都是证人,你也别想狡辩,你最后会被起诉离婚,都要离婚了,当然也不用给你留面子,法院的传票会寄到你上班的地方,因家暴导致的离婚,无过错方有权要求损害赔偿。”   “另外,我这两朋友脾气可不怎样,你要是恼羞成怒还敢找上门来,那我们也敢找去你工作的地方,至于到时候丢脸的是谁,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的条理清晰,逻辑清楚,一时间根本找不出漏洞。   对峙的几秒,夏枝的表情越发的嫌恶,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死缠烂打,动手打女人的渣子。   陈其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我靠,夏枝可以啊,这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突然觉得她比你还帅是怎么回事?”   江祈语气嫌弃:“是你眼睛瞎了。”   家暴男也被唬住,看了几人一眼,还是乖乖的把钥匙拿出来才离开。   夏枝把钥匙交到陈美如手上,“陈老师,你别怕,他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来找你了。”   只有女生最了解女生,夏枝想得很细,他们是夫妻,就算今天他们几个把人给吓跑了,阻住了一次,也阻止不了第二次。   毕竟当街动手还是要顾及一下周围的人,要是等他们走后,那男的再找到陈老师家里,她只会承受对方更下更重的恶手。   “谢谢......”陈美如忍不住落泪,声音哽咽,“谢谢你们。”   看着那个平时总是强势的陈老师在此刻卸下防备,才露出脆弱的模样,三人内心都不是滋味。   江祈朝陈美如道:“陈老师,您回去好好休息,你的事,我们会守口如瓶的。”   陈其正也附和,“对,我们仨嘴巴最严了。”   他想不到安慰的话,只好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人:“陈老师您放心,我以后上您的课,我再也不睡觉了......”   只说自己还不够,他一把揽过江祈的肩膀,郑重保证,“还有江祈,我一定监督他好好背课文,争取让他以后的作文不再写偏题,我们都会听话的,以后不让您操心了......”   陈美如被他们逗得又哭又笑的,她兢兢业业工作这么多年,不说也多热爱教师这份职业,但至少每次看到他们这些一个个朝气蓬勃的脸,心情就会好很多。   在这段婚姻里,她忍受了这么久,连父母也不曾理解自己,最先站出来保护她的,竟然是自己的学生。   她在这一刻也再一次找到了教育的意义。   她抹掉眼泪,振作起来,“好了,也不早了,你们几个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快回家吧。”   夏枝回到家时,林念君和夏峰都在等她吃饭。   林念君嗔怪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和同学玩晚了一点嘛。”夏枝凑到林念君身上,语气娇捻,“下次不会了,别生气嘛,妈妈。”   夏峰放下手里的报纸,呵呵笑道:“你妈就是担心你出事,她哪里舍得怪你。”   林念君别开脸,反驳道:“她一个女孩子家,晚上在外面本来就不安全。”   夏峰在旁边帮腔:“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快吃饭吧。”   夏枝算是成功蒙混过关,“谢谢爸。”   晚上,夏枝坐在台灯前,合上日记本,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被她弄坏的那块滑板的价格。   搜索页跳进官网,在翻到价格的时候,夏枝呆,她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是五个零没错。   那块滑板,价值六万的滑板就这么被她给摔了?   夏枝顿时感觉心都在滴血。   那块滑板看上去那么新,江祈应该都没用过几次才对,最后就让她买个冰淇淋这就算过去了?   夏枝打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她从小攒到大的零花钱去、压岁钱加起来也还是不够啊。   周一上学,夏枝单独把江祈拉到了楼梯间。   江祈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干嘛鬼鬼祟祟的?”   “我......”夏枝有些愧疚地说:“我不是故意弄坏你滑板的。”   江祈点头,“我知道啊。”   夏枝点开手机把钱转给了江祈,“我回去看了一下,你那块滑板太贵了,我还是应该赔你一个才对。”   钱不够,这都还是问宋云画借了点才凑齐的,她现在一整个就是后悔,早知道那块板这么贵,她就应该背起来的,放地上她都心疼。   江祈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数字,又看向夏枝郁闷的表情,他敛眸,长睫遮住他的眉眼,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夏枝有点懵:“你笑什么?”   江祈重新抬起头,表情又恢复到以往那副又欠又散漫的样子,“你该不会以为那块滑板是正版吧?”   “什么意思?”夏枝此刻的反应有点迟钝,语速也迟疑地慢下来,“不是正品,那.......是A货?”   江祈丝毫不尴尬地点头承认,“对啊,所以你没必要转这么多钱给我。”   夏枝有点不信,“可是你那块长板的质量似乎比我之前花五千多买的那个质量还好。”   “那说明这做A货的工厂很有实力啊,值得回购。“江祈边把钱退给她边说:”我那个就几百块钱仿的,我还用过,你非要赔的话,折个旧算你两百。”   夏枝仍旧是半信半疑,把退回来的钱收了后,又发了两百块给他,“可是你为什么要买A货?”   江祈那么臭屁的一个人,又死要面子,他哪儿会像是用A货的人,况且他的家庭条件看起来可不差,就说他脚上那双球鞋,限量版的,也是五位数往上了。   “当然是为了装逼啊。”   “......”   江祈挑眉,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沾沾自喜,“我就喜欢用那种看起来很贵的东西实际很便宜的东西。”   这个理由,夏枝彻底没话说了。   等她走后,江祈才卸下脸上轻松的表情,眸光倏地暗下去。   他看着对话框里夏枝转来的两百块钱,愣在原地,脸上罕见的能看出他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但他只能收下,他没想到夏枝这么较真,也没想到不过是觉得好看,随手买的几万块的一块板子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主持人竞选定在了这周五下午,班里只有夏枝和江祈报名,两人请一起请了假去参加。   也许是冲着林清远的名头,这次参加的竞选的人比往年举办的各种活动人都更多。   男女分成了两个教室进行。   夏枝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快排到楼梯口,女生尤其的多,大部是冲林清远的名声来的,而男生那边相对来说要好得多。   等到江祈都面试完了,夏枝才排到门口。   看着江祈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夏枝都知道结果了,但还是出于正常流程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江祈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斜靠在墙上,模样随性恣意,“如果连我都没选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黑幕了。”   夏枝轻笑一声,他永远那么自信,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江祈往夏枝后面的队伍看去,人依旧还很多,他就不明白了,这个林清远有这么受欢迎吗?   里面出来一个女生拿着名单出来,“35号,35号夏枝在吗?”   夏枝举手,“这里。”   进去前,江祈叫住她,“虽然人很多,但你......”   他想了一下措辞,“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徒弟,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别给师傅丢脸啊。”   夏枝:“可别乱认徒弟啊,有没有你,我都会成功的。”   夏枝进去后先做了一段自我介绍,她完全不怯场,普通话也很好,字正腔圆,以前在校广播站待过,说起话来的语速,不急不缓,抑扬顿挫,听得人很舒服。   听完后,面试官开始提问,“你为什么想来参加这次竞选?”   夏枝从善如流地回答:“在学习之余,我也想多一些机会丰富自己的经验,等长大以后,回首我的高中生活,虽然可能很普通,但我至少还曾站在舞台上发过光,而去我之前有过两次校主持人的经验,老师同学对我的评价都还不错,我的普通话也挺好,因此我认为我完全能胜任个任务。”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夏枝也表现得很好,她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校服,背脊挺直,双眼沉静而自信,闪烁着敏锐的光芒,台下坐在老师学生,大部分看向她的都是审视的目光,她却依旧能保持镇定,自带一种稳定的气场。   要知道很多人上来,被盯着多看几眼都会紧张,跟着回答问题也是磕磕绊绊。   三个面试官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讨论了一下。   无论是身高、外形条件还是普通话和应变能力夏枝都算得上是很优越的那一个。   两节课的面试时间过去,文体部也把六位男女主持人的名单放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第15章 校牌   一放学,比当事人更紧张的是陈其正和严蓉蓉,两人在下课铃拉响的瞬间就冲下楼。   在大部队还没抵达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在公告栏上找到了夏枝和江祈的名字。   等到当事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时,这两人已经在讨论该让江祈请客吃什么庆祝好。   陈其正伸出胳膊一把勾住江祈的脖子,“说吧,请我们吃什么?”   “我随便的。”江祈说:“你们想吃什么?”   “烧烤。”   “火锅。”   “麻辣烫。”   三道毫无默契、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其正看着另外两位女生,不禁发出好奇地质疑声,“人夏枝想吃烧烤我还理解,严蓉蓉,你呢,你脑子坏掉了,江少爷请客,你不宰他一顿,就吃麻辣烫?”   严蓉蓉“切”了声,“你吃火锅还一身味,你怎么不说?”   陈其正:“那么多你不选,就得没出息的选个麻辣烫?”   “你说谁没出息?”   “说你。”   就在两个人为了争夺规划晚餐权都要吵起来时,江祈出声打断了。   “二位,既然大家的目标都不统一,能不能问一下我这个东道主?”   陈其正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表情,“那江祈你选吧。”   江祈想也没想,几乎不带犹豫的:   “我选烧烤。”   他这不假思索的语速快的陈其正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应该压根儿就没想起另外两个选择是什么。   “就这么定了,陈记烧烤,走吧。”   为防止再生事端,江祈说完就先一步往校门口走了。   陈其正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和严蓉蓉抢半天,最后便宜了夏枝?   一直到三人在烧烤摊前坐下,菜都点完以后,陈其正才说出心中怀疑,“江祈,我觉得你偏心。”   江祈低头在看手机上的消息,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我偏什么心了?”   “你一开始就想选夏枝的烧烤是不是?”他气愤道:“就像你教夏枝滑板都比教我用心,你偏心都偏到太平洋了。”   江祈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完全舒适地躺在藤编椅上,“我想吃烧烤前两天就跟你说过,你上课睡觉睡得记忆退化还是老年痴呆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么一说,陈其正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江祈那张嘴的攻击力强到没边儿。   他又继续说:“同样的教法,你死活学不会,我怎么教,要不要开坛做个法上你身教?”   陈其正被怼老实了,不满地哼唧两声,语气也弱了下去,只是抱怨道:“我还能不能说你两句了,反正你别太偏心了。”   严蓉蓉拿杯子给大家各倒了一杯茶水。   她余光瞥过江祈,最后落在给家里发消息报备行程的夏枝身上,试探地轻声开口,“江祈在教你滑板?”   夏枝还在键盘上打字,她没注意到严蓉蓉的表情,只是“嗯”了声,随口回答:“是教了两天。”   “噢。”   严蓉蓉收回目光,眼皮垂了下去,搭在茶杯上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随后又低头连续喝了好几口茶。   二十分钟,一盘盘的烧烤陆续端上桌。   先填饱肚子后,大家免不了东聊西扯的唠嗑。   断断续续地吃了一个小时,最后江祈结完账,四人才慢悠悠地聊着天散步去公交站。   在经过学校后门的巷子时,里面传出几个男人的声音。   “钱呢?”   被堵在死胡同的女生和他们一样穿着宁川二中的校服。   女生蹲在地上低头瑟瑟发抖,“我今天真没有了......”   为首染着黄毛的男生,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猛地用力砸向旁边的水管,发出“嘭”地一声。   女生吓得浑身一震,几乎快哭出来了。   “少来,有钱上补习班,身上没钱?”   “我真没有了。”她颤颤巍巍地把身上的书包取下来,扔过去,“不信你们自己翻......”   陈其正首先看不下去,直接冲了进去,“欸,你们哪条道上的,几个男的欺负一个女生算怎么什么本事?”   身后,江祈他们跟着进来。   黄毛调转目标,把棒球棍对准他们,“小屁孩,家里人没告诉你们少管大人的事吗?”   江祈轻蔑的目光打量他们一眼,低嗤一声,讥讽道:“前提对方得是人,几位应该不算吧?”   “你——”   黄毛也不废话,指挥几个小弟上前。   陈其正一脚就把人踹到地上,他是体育生,力气也比别人更大一些。   江祈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背过身,一个标准练习场上标准的过肩摔,就将人放倒在地。   夏枝和严蓉蓉作为两个女生,自然是没什么攻击性,毫无章法地又踢又踹,扯头发、抓脸,被她们围攻的男生发出哀嚎。   陈其只得空瞄到角落都快被吓傻的女生,催促道:“别傻着了,赶紧跑啊。”   地上的女生似乎才回过神,呆呆地点头,捡起地上沾灰的书包就冲出了巷子。   眼见猎物都跑了,几个人停下手。   双方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黄毛明显怒了,“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对面四人默契十足,动作整齐划一地同步抬手捂住自己胸口校牌上的班级名字。   陈其正骂骂咧咧的,“就你事儿多,你管我哪个班的,怎么打不过要找老师告状啊?”   对方人要比他们多两个,且都是男生,明显占据优势,六个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江祈视线无意中落在地上那根水管上,他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陈其正,示意他看旁边的水阀开关。   陈其正心领神会。   黄毛:“今天不好好收拾......”   他话还没说完,江祈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管子,陈其正立刻摸到一旁的开关,将其打开。   喷涌而出的水柱浇了一圈,几人被水压刺激得睁不开眼。   “跑——”   江祈看准时机,一把扯过夏枝的手腕就冲了出去。   突然跑开那一下,夏枝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的身体几乎是被惯性带着拽出去的。   华灯初上,街道的路灯被点亮。   川流不息的人行道上,四个少年的身影飞快的疾驰而过,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那一闪而过的也是每个人曾经的青春。   也不知道后面那几个混混有没有追上来,他们也不敢懈怠,一口气连跑了三条街,心率直线飙升。   夏枝始终落后江祈半个身位,她垂眸,自己的手腕还被江祈紧紧攥在手里。   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一时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被人追了两条街的紧张,还是因为此刻握住她手的人是江祈。   几人左拐右拐,穿过三条街后,才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来。   四人都狼狈地弓着腰扶着膝盖,累得喘不上气。   陈其正虚弱地摆摆手,“俺不中了,打死我我也跑不动了。”   学校体测跑八百米加小时候被狗撵都没跑这么快过。   严蓉蓉稍微喘匀了气才开口,“应该不会追上来吧。”   原地休息好一会儿后,几人才缓过劲来。   四人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在后面的超市里买了几瓶水,几个人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两个男生双手撑着地,大剌剌地叉开腿坐着,两个女生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两人中间。   想起刚才的事,几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严蓉蓉轻快地吐出一口气,“太刺激了,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追过,这还是第一次。”   陈其正复盘刚才的表现,有点不满意,“我就是刚才吃太饱了不在状态,要不然那几个人根本不是小爷我的对手。”   江祈仰着脑袋,语气闲散恣意,“说实话,不是为了照顾你们,我一打六完全没问题的。”   夏枝和严蓉蓉对视一眼,摇摇头,都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一生要强又爱装逼男人。   夏枝:“两位只会马后炮的同学,不装逼对你们来说是什么要命的事吗?”   刚才这俩逃跑的时候可都是打头阵的。   陈其正忽然想到:“他们会不会来报复我们啊?”   严蓉蓉:“他们应该没看清我们的校牌吧。”   江祈:“没关系,有人欺负你们就报我名儿。”   夏枝:“看不出你还混社会啊?”   江祈挑眉,“不混啊。”   夏枝:“那提你名儿是能辟邪还是怎么着?”   江祈笑道:“壮胆啊,我名字多帅啊。”   夏枝低笑,“瞎扯。”   因为闹的这一出,夏枝比跟家里交代的回家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   不过还好,林念君只是追问了她几句和哪些同学在场,况且有夏峰帮她说话,她也就糊弄过去了。   夏枝背着书包刚准备回房间,但她刚转过身夏峰忽然就叫住她。   “枝枝啊,你这衣服上怎么弄成这样?”   夏枝连忙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看,可能是刚才在那个巷子里不小心蹭的,她的肩上,腰上都沾着灰。   她心虚地扯了个谎,“我走到楼下,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一听说女儿受伤,夏峰表情立刻就紧张起来了,立刻把她抓过来查看,“摔哪儿了,疼不疼啊?”   “没事。”夏枝说:“摔在草坪里了,没受伤,都没摔疼,就是把衣服弄脏了。”   听到这儿,夏峰才放心些,“没事就好,一会儿你把衣服换下来,爸爸给你洗。”   夏枝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爸。”   从小到大,夏峰从来就没舍得打过她,哪怕是小时候淘气,像现在这样把衣服弄得脏兮兮,夏峰也永远会给她收拾。   林念君投来一记不友好的眼神,“你就惯她吧,她都多大了,自己还不能洗两件衣服了?”   夏峰不以为然,“我们家枝枝可是家里的小公主,无论长多大,我都愿意给我宝贝女儿洗衣服。”   夏枝在旁边点头附和,“爸爸最好了。”   “你忘记你前两个月把腿摔坏,是谁天天围在身边伺候你的。”林念君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你个小白眼狼。”   夏枝坐在中间,雨露均沾地挽着他们的胳膊,“妈妈也好,从小到大谁不羡慕我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啊。”   林念君嗔道:“老夏,你这女儿是越来越贫嘴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夏枝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她握着笔,保持着写字的姿势良久,笔尖的墨都已干涸,她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写。   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她的脑海中里不受控制的浮现江祈紧紧握着她手腕的那个瞬间,男生修长有力的手指看起来强劲有力,握上去却是温柔而柔软的,很有安全感。   几分钟过去,夏枝仍然未落笔,她无奈地抓了一把头发,表情苦恼,她真的完了。 第16章 作业   校庆活动定在期中考试之后,各班级目前都还在往上报节目。   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排练,同时也不耽误学习进度,夏枝已经计划近期的周末都不出门。   周天的时候她作业写到一半,手机里弹出江祈给她发的消息,【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继续学滑板?】   手机设置的静音,一开始夏枝并没有看到。   隔了一会儿,江祈后来又发来一张照片,【我家盗版的滑板太多了,久了不用都要坏了。】   等夏枝写完一张英语试卷才看见。   她看着那张照片回道:【那你就全部带出去,挨个滑十分钟,平等地宠幸它们。】   江祈:【你当我滑板贩子啊?】   江祈:【所以你还要不要学了?】   夏枝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最近暂时不学,快期中考试了,我想再复习一下,后面还要准备校庆彩排,时间不够。】   江祈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忍不住想,夏枝怎么这么卷?   上课听完下课有时候还要去问老师,放个假也要把自己泡在题海里。   他重新编辑好消息发过去,【你要复习什么?】   夏枝把准备好的物理练习册摊开放到桌上,拍了张照发给他,【我上次月考物理才刚过及格线。】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   江祈:【这不有手就会?】   夏枝:“......”   最烦装逼怪。   周一,宁川下了一场暴雨。   走廊上湿答答的,每个班教室外面靠墙的位置都放着一排的雨伞。   在这个特殊天气,有不少同学因为这场大雨迟到,高三二班的教室里现在都还空着好几个座位。   尽管打着伞,但还是免不了被打湿裤脚,大家进教室的第一件事都不约而同的现整理着装。   看着外面的雨幕,夏枝出门前,夏峰特地早起开车送她来的学校。   陈其正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打湿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到一边,嘴里抱怨着,“才几月份啊,就又下雨又降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们都不知道。”陈其正坐下来就开始说:“我刚才路过学校前面那家面包店,有个女生,下这么大雨,她一个人还买了好几份早餐,跟她一个班也太幸福......”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教室门口站着的正是他说的那个女生。   陈其正蹙眉,“她怎么来我们班了?”   他看着女生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夏枝和严蓉蓉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严蓉蓉:“你说的她啊?”   门口的女生瘦瘦小小的,一头齐肩短发,齐刘海,带着黑色的粗框眼镜。   她的眼神现在正不断往陈其正的方向看。   “我去!”陈其正激动地推了一把旁边的江祈,“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看我啊?”   江祈纹丝未动,头也没抬地回答:“正常,你经常会有这样的幻觉。”   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   陈其正这次十分笃定,“真的,她就是在看我。”   视线里,那个女生不仅看着他,还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欸、欸,她过来了!”   女生走到江祈桌前停下,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其正。   然后把自己刚才在面包店买的早餐放到他们俩桌上,她低着脑袋,垂下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声音和人一样,小心翼翼的,细若蚊蝇,“我是高二一班的楚雨含,就、就是上周五在学校后街巷子里那个女生,那天,谢谢你们。”   陈其正点头,笑道:“是你啊,我是说有点眼熟,都是举手之劳,不客气。”   楚雨含的表情有些羞怯,“但还是谢谢你们了。”   说完,她的目光又转向正在专心致志捣弄笔记本的江祈,“尤其是你,江祈学长,我真的很感谢你。”   前面的夏枝和严蓉蓉都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听到还有自己的事儿,江祈才抬起头看她,语气平淡又客气,“不用客气。”   他又瞥到面前的早餐,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在家吃过了。”   楚雨含局促地扶了一下眼镜,观察着江祈的表情,腼腆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面包?那我下次重新买,江祈学长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还是......学长你不想收啊?”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她的语气明显低落下去。   江祈觉得这个女生似乎没有懂他的意思,但他又不想继续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他抬手拎起那袋面包放到一边,”谢谢,心意我收到了,下次就别麻烦了,都是一个学校的,无论是是谁,我们都会帮忙的。”   见江祈收下,楚含雨才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学长。”   等女生走后,江祈再回头,陈其正已经把手里的面包吃完了,他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就盯上了江祈的那袋。   “你在家吃过,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江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继续低头整理笔记。   陈其正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这家面包店在附近生意很好,而且所有面包都是早上现烤的,平时稍晚去晚点可能都卖完了,难得今天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一直到第一节 课上课,江祈都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太过于专注,以至于陈美如往他的方向看了无数眼,他还浑然不觉。   实在看不过去,陈美如走下讲台,径直朝他的方向走过去,直到眼前一大片阴影落在笔记本上,江祈才意识到自己开小差又被抓到了。   陈美如瞥一眼他课桌上的笔记内容:“江祈,隔壁班这节课倒是在上物理,你要不过去听?”   江祈清澈的目光跃跃欲试:“可以吗?”   陈美如一肚子的火只能往回咽,“可以啊,你去了,以后我的课,你都不用上了。”   对江祈,她是恨铁不成钢,但凡他肯定把学其他科目一半的认真放在语文上,考年级第一都不是问题,可他偏偏就是不肯花心思在语文上。   江祈将桌上的笔记本收了起来,端正坐好,面容严肃、正经,“陈老师,您继续上课吧,我忽然就很想在诗词的海洋里徜徉。”   陈美如不抱希望地摇摇头,“别徜徉了,你的水平,放里面早淹死了。”   江祈:“老师,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见他态度还是端正的,陈美如声音收起锋芒,“那你就好好听,你看看你上周的随堂测试考成什么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前桌的夏枝身上,“你们几个经常一起玩的,有空多多问问夏枝,人家上周的小考卷子全班最高分。”   江祈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夏枝挺直的背脊上。   上回月考她的语文成绩都才在班里排到第十名,这才多久啊?不到一个月吧。   这样一看,夏枝回家果然没少偷偷卷学习。   他严重怀疑夏枝除了吃饭睡觉,一天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学习,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太用功了。   晚自习下课后,江祈单独叫住夏枝,“你把你上次月考的物理卷子和平时做的练习册给我一下。”   夏枝戒备地盯着他,“你干嘛?”   江祈:“借我用用。”   夏枝仍然怀疑他的目的,“我这本练习册是我自己在网上淘的,里面的题目的确很经典,你要想练题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你。”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你没必要,抢我的。   江祈:“......”   我练你妹,他闭着眼都能考九十八分。   江祈逐渐失去耐心,“我就借一晚,我明天就还你。”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夏枝还是把自己的卷子和平时做的习题集都拿给了他。   两人从教学楼下去,一起往校门走,夏枝还是想不通,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回家也要写作业啊?”   她的语气惊讶,就差直接问:天呐,你这样的,回家居然会写作业?怎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样,仿佛他回家要学习是一件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新鲜事一样。   江祈松松垮垮地单肩挎着书包,他的校服领口微敞着,另一只手抄在兜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又随性的劲,他勾唇,漫不经心地讥诮道:“不,我回家一般都玩物丧志。”   “......”   小气鬼,真记仇。   回到家后,夏枝没有休息,抓紧时间洗漱好之后,把自己回家后的学习计划表重新制定了一份新的,把各个科目的学习时间安排得更加紧凑了。   她不能松懈。   人家学习好不可怕,就怕人家不仅学习好比别人好,还比别人努力,江祈成绩已经好到头了,回家都还得学,那自己更应该有危机感才对。   做题做到后半夜,夏枝又累又困,却仍不肯放下手中的笔,整个人趴着书桌上,双眼呆滞地抓了把头发,内心抓狂。   啊啊啊啊,烦死了,江祈怎么这么努力啊。   宁川市的大雨接连下了几天才放晴。   好不容易有个阳光的清晨,学校里都氛围都跟这天气一样似乎被带动起来,又恢复到以往生机勃勃的模样。   夏枝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旁边的路过的两个女生在低声议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祈。   “你们隔壁班那个女生叫楚雨含那个,还在给高三的那位学长送早餐?”   “送啊,我表姐是江祈学长隔壁班的,听说都被拒绝好几次,她还天天去。”   “她不尴尬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会觉得尴尬吗?”   “我姐她们还说,楚雨含想跟人家表白,一会儿她们会把视频录下,到时候我发班群里啊。”   “你说得我现在都想去看了。”   两个女生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夏枝身边路过。   夏枝走到高三年级的楼梯口,前面的女生就是又来送早餐的楚雨含。   她每天几乎是变着法儿的换花样,今天手里提的似乎是蛋糕。 第17章 笔记   离教室门口越来越近。   还有不到五分钟就上课了,夏枝看到高三二班的前后门都零星地有几个人站着,目光在周围四处打量打量,像是特地来看戏的。   在捕捉到绯闻女主角楚雨含时,那几人立刻精神抖擞。   “真的来了......”   “长她这样还敢追江祈,她回家照过镜子吗?”   “反正我要长她那样,我得先去整个容才敢出门。”   ......   交谈间,甚至还有人拿手机出来拍照。   “楚雨含。”   夏枝叫住了前方那个身影。   女生回头,也认出了她,但眼神里对她莫名地带着敌意。   看着楚雨含身后那几个人举着的手机,夏枝想了想还是对她说道:“今天江祈不在,你要不先回去?”   楚雨含没吭声,她虽然低着脑袋,但目光仍是在上下不断打量着夏枝。   之后,她默默地继续走。   见劝不动她,夏枝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下次吧,如果你有话想跟江祈说的话,我帮你把他单独叫出来,好吗?”   她的语气十分委婉,但在对面的女生听来却不是这样。   楚雨含一把甩开她,眼神十分不友善,“你是在跟我炫耀他听你的话,你能把他叫出来吗?”   夏枝表情有点懵,“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得出来这姑娘性格有点轴,防备心也很重,但想起刚才路上那个两个女生的话,夏枝还是不忍心。   她提醒道:“她们在拿手机拍你,而且就快上课了,要不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   楚雨含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话,步伐更加坚定的走进教室,直奔江祈的位置去。   于她而言,夏枝的好意提醒更像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门口吃瓜的人在楚雨含进去后,立刻将门口堵住,都伸长脖子往里探出脑袋,想看热闹。   夏枝完全被一道‘人墙’拦在了门外。   几分钟后,楚雨含又拎着刚才那个小蛋糕盒子走出来。   人群中有人嘲讽道:“欸,你蛋糕还要吗,要不然也送给我们尝尝啊。”   面对周围的调笑声,楚雨含仍是低着脑袋,像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没什么表情地走出来。   夏枝走到座位上,陈其正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   “刚才多亏了我吧,要不然这次她指不定又想什么招博同情呢?”   江祈也承认这个事实,“放学请你吃饭。”   陈其正乐了,“算你有良心。”   一开始陈其正对那个女生印象挺好的,楚雨含就是那种人堆里不太起眼的女生,但他们帮了她一会儿,她也请他们吃了早饭,也算两清了。   可是这几天,这个女生以这个为借口不断地来找江祈,甚至放学都还跟着,这就很烦人了。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没有老师,只有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主持纪律,夏枝把英语书摆到桌上。   她小声地问旁边的严蓉蓉,“刚才发生什么了?”   严蓉蓉也正想跟她八卦这件事来着,两人装模作样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两人的声音在一片单词声中被隐藏得很好。   “那个女生又来送东西,江祈不收,她就非说江祈嫌弃她的心意。”   说到这儿严蓉蓉的表情有点不理解,“其实我现在也不太喜欢她,你是没听到她那个语气,弄得跟大家都多看不起她一样,她今天买的是榛子口味的蛋糕,最后还是陈其正谎称江祈过敏,她才肯走的。”   回想起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楚雨含,她缩在角落发抖,也没想过反抗,后来她来班上,她总是低着脑袋,不太敢看人,看起来有点自卑。   但夏枝今天又觉得不对,那些人在背后议论她肯定不止一次,她好像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甚至她思想还有点极端,对别人的话高度敏感,总是用恶意去揣测他人。   不得不说江祈的确是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夏枝从第一天来就感受到了,时不时窗口路过的女生都会往里多瞧两眼。   他虽然嘴巴欠了点,总喜欢给人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和他相处久一点的都知道,在学校和其他人面前江祈的行事方式并不高调,他这样的男生的确是挺招女生喜欢的。   晚自习下课前十分钟,夏枝抱着物理书抓紧时间跑去办公室问了最后一道题。   等她再回来收拾书包时,教室里已经走空了。   夏枝背着书包一层层下楼。   在走到一楼时,一个高长的身影从楼梯旁边的暗处走出来,从背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夏枝。”   江祈单手拎着书包朝她走来。   夏枝差点被吓到,回到看到熟悉的面孔,才舒了一口气,“江祈,你还没走啊?”   他走到她身侧和她并排,黑夜里想起的嗓音随性又慵懒,“等你啊。”   夏枝捏紧了书包带子,他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幸好学校的路灯偏暗,她的明显比平时更紧张的表情也隐匿在黑夜里。   “等我?”   江祈低头,拉开书包拉链,将他前几天写的那个物理笔记本拿出来。   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语气稍显别扭,“这个......我就随便写了点。”   夏枝低头看着他手里蓝色的笔记本,以江祈的物理成绩,他完全用不上,所以他上其他课都在研究的学习笔记是给她的?   十一月的天气,夜风吹在脸上都像刀子割过一样,冻得人生疼,在此刻,夏枝的心里却燃起一抹暖意。   她迟迟未动,江祈也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笔记早写好了,他犹豫了两天才鼓起勇气拿出来的,结果对面居然跟个木头一样,完全没反应。   江祈也搞不懂,他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你物理基础还不错的,你知识点薄弱的地方我也都做了标记。”   原来,江祈要她的物理卷子是为了分析她物理的弱点。   夏枝还是没动,江祈脸上有点发热,喉结轻轻地上下浮动,明明也不是多大个事,但自己就是没由来地紧张,整个人臊得不行,“你这个人,你不说话是......”   几个意思   “谢谢你,江祈。”   女生的嗓音清脆,橘黄色路灯地光影映着她的眼睛,真挚诚恳,又比平时添了一份柔意,亮晶晶的,莫名有些晃眼。   “嗯、嗯.......”江祈嗓音模模糊糊的,他忍不住弯唇,对于夏枝突然的变化,他还有点不适应。   “反正就是随便写的,你将就看吧。”   夏枝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两人并肩走出一小段距离后,江祈忽然又开口强调,“我真就无聊随便写的,真的。”   夏枝轻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并未拆穿他,只是顺着他傲气的模样应和道:“我知道了。”   走到校门口时,夏枝忽然想起什么,把书包从背上取下来,她先将笔记本放进书包里,然后把别在书包外面的兔子别针取下来。   夏朝江祈枝摊开手,“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很可爱吗,这个送你吧。”   有一次无意间看到夏枝书包上的这个兔子别针,他记得好像是年初上映的一部动画片的主角,颜色很特别,他随口夸了句好看,没想到夏枝还记得。   江祈低头瞥了一眼,那枚黑色卡通兔子脑袋的别针就躺在夏枝掌心,“可爱是可爱......”   他欲言又止。   那是放在你身上才可爱。   “我一个男生用你们女孩儿的东西干嘛。”   “噢。”夏枝见状就要收回,“这个我也用很久了,算了吧。”   也是她考虑不周,送礼物哪有送二手的,下次重新买一个给他吧。   “欸——”   在她要合拢掌心之前,江祈飞快地抬手将那枚兔子别针拿走。   “我也没说不要啊。”   江祈将别针紧紧攥在手里,他的眉眼都染着笑意,开口的音调比刚才的忸怩还多丝傲娇,“谢了。”   夏枝看着他,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江祈这副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狗,总喜欢高傲地仰着脑袋,实则逗它一下,小狗就会冲她疯狂摇尾。   回到家后,江祈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一只手捏着那枚兔子别针举到空中,白炽灯折射出他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   以前不觉得,兔子原来这么可爱呢。   江祈摩挲着别针上的人兔子耳朵,不知不觉,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夏枝的脸庞,眼尾的笑意加深。   嗯,跟夏枝一样可爱。 第18章 谈话   临近期中考试,宁川的天气进入寒冬,越来越冷。   教室里,早读课的铃声拉响,英语课代表清点好教室里的人数,开始组织大家读单词。   夏枝打着哈欠把英语书拿出来,她昨晚回去把江祈给的物理笔记全部看完,比平时晚睡了半小时,导致现在还有点犯困,连进教室都是踩的最后两分钟的点。   平时江祈都来得挺早的,但他现在的位置却一直是空的。   在朗朗的读书声中,夏枝压低音调,小声问旁边的严蓉蓉,“江祈今天没来吗?”   严蓉蓉也摇头,“不知道,我就比你早到几分钟,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噢......”   夏枝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单词表上,跟上大家的朗读速度,只是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去看斜后方的空座位。   三十分钟的早读下课,文艺委员徐晓雯抢在大家离开座位活动前抓紧时间站上讲台,“各位,校庆晚会的节目咱们班还有没有要报名的,我明天就要把节目单报上去了,大家如果还有要参加的,今天下课之前告诉我啊。”   等徐晓雯讲完,夏枝才回头问陈其正,“江祈今天请假了?”   入冬后,流感频发,班里也有好几个因为感冒请假没来上课的,夏枝想到昨晚看见江祈他还活蹦乱跳的,应该不至于一晚上就生病吧。   陈其正睡了一个早读,现在意识也是朦朦胧胧的,“没啊,他早上一来就被玲姐叫去办公室了。”   夏枝:“林老师找他有事吗?”   陈其正撑着睡意想了想,“好像是因为高二那个女生的事吧,她老来找江祈,学校里传的闲话太多了,不过应该跟江祈关系不大,玲姐的表情还是挺淡定的。”   夏枝想起其他人议论楚雨含的事情,昨天那些围在教室门口看热闹的人的确拍了视频,估计可能是流传出去了。   江祈在这件事上虽然没问题,但他俩的事免不了被人加工。   “班长。”   夏枝及时叫住了抱着作业要出教室的男生。   许辉应声回头,“怎么了?”   夏枝笑眯眯地说:“我正好有点事要去办公室问林老师,作业我帮你抱过去吧。”   “好啊。”许辉没多想,把那一拓作业给了夏枝。   但这毕竟是全班五十多个人的练习册,分量不轻,人夏枝就一个女生,许辉忽然又有点不妥,“是不是有点重,要不还是我来吧。”   说完,他正欲抬手去接。   夏枝连忙侧生躲开,“没关系,我拿得动。”   怕许辉反悔,夏枝抱着作业飞快地奔向教室办公室去。   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夏枝进去时,江祈和楚雨含在林玲的办公室前站成一排,旁边还有个男老师,应该是楚雨含的班主任。   夏枝把作业放桌上,“林老师,这是收齐的作业。”   林玲目前无心其他事,只是应了一声嗯,然后又把目光挪到面前两人的身上。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不要有什么其他心思,你看你们这件事的影响多坏?”   林玲的目光放在楚雨含身上,“这位同学,你也高二了,你也该知道高三这个时间对于他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学生有多重要,你现在的行为不仅影响到其他人,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夏枝正准备离开,她抬眸,目光意外和江祈对上。   趁着林玲专注和楚雨含说话之际,江祈则是光明正大地开小差,懒洋洋地弯唇,故意逗弄般,痞里痞气地冲夏枝做了个单眼wink的动作,示意她别担心。   夏枝笑了下,稍微放心一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那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她走到门口时,林玲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她,“夏枝,你等一下。”   林玲看向旁边的一叠厚厚的试卷。   “这里是两个班的英语试卷,你帮我把我们班的数出来,下节课随堂测试。”   “好。”夏枝乖巧应声,十分有眼力劲儿地立刻把卷子抱到旁边空着的办公桌上去数。   林玲说完后,旁边的男老师开始没好气地补充:“你听到没有楚雨含?”   看样子这位男老师应该是楚雨含的班主任,他的神情略显激动,“你自己不思进取就算了,你干嘛还要去打扰别人,丢人现眼!”   昨晚在学生之间互相传播的视频,连他的收到了,他也跟着在高二年级的老师中出名,此刻对于楚雨含他是觉得又气又觉得没脸。   “你成绩不好,也不好好学习,心思都花在这种地方!”   男老师指着她的脑袋骂道:“你自己看看自己,长相普通平庸,性格内向,学习上更是一塌糊涂,你怎么好意思的,人家江祈样样优秀,哪里会看得上你这种人!”   林玲在旁边也有些听不下去,“张老师,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过来人,这在青春期的孩子会有这些想法也能理解,我们做老师的多引导一下,别让他们走歪路就行了。”   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是学生,正处于心思最敏感的时候,用词不注意,很容易打击到这些孩子的自信心的。   但张老师此刻正在气头上,一想到早上是年级主任给他打的电话,他就更加火大,“林老师,这件事,你们班江祈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的学生我自己了解,她心思就没放在学习上过,成绩也是差得一塌糊涂,我看视频里也说得也没错,她也不照照镜子......”   “张老师。”   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   许久不开口的江祈出言打断,“成绩不好不是评判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准,每个女生都有自己优秀的那一面,相貌天生,作为老师您更不应该去抨击别人的长相,尤其是自己的学生。”   夏枝侧目看去,视线里的江祈,和刚才逗她时模样又截然不同,他规整地穿着校服,背脊挺直,他双眼眼神坚定,语速不徐不疾:   “什么算是普通,什么算是优秀,更不是您来定义的,您在这儿指责您的学生,那您呢,您不去了解一下自己学生的经历,有事就甩锅逃避责任,不论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老师您都缺少担当,您都是最有问题的那一个吧。”   张老师的脸色发青,被一个学生怼得说不出话,他还是第一次,但面子他也不可能丢,他把问题丢给林玲,“林老师,不是我说,你这个学生也很有问题,随意打断老师说话,不尊敬师长,我看这件事要论责任的话,你们也是要负责的。”   林玲无语,江祈说得没错,这个张老师,一来就指责都是女生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了,这样的行为是她最鄙夷的。   她的语气也冷了下去,“张老师,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定谁的责任,昨晚视频的传播对两位同学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现在我们最该做的事,找出偷拍发布视频的同学,避免大家有样学样,把学校里这股不良之风压下去。”   林玲说完对江祈道:“剩下的事老师会处理,回去上课吧。”   江祈微微颔首,“谢谢林老师。”   夏枝也抱着数好的卷子在江祈之后走出去,在办公室门口,她又看到江祈还没离开。   “你还不走吗?”她问。   江祈双手抄在兜里,背靠着墙,一只腿曲起抵在墙面,不在老师面前,他整个人又恢复到平时闲散的一面,此刻还挺有兴致地逗她玩,“你在担心我啊?怕我被老师骂?”   夏枝双颊一热,矢口否认,“没有啊。”   他低头看着夏枝怀里的英语试卷,抬了抬下巴,“什时候班长的活都让你给包圆了?”   夏枝解释,“许辉有事,我就顺便帮他送一趟作业。”   “我还是你数学组长,怎么没见你帮我收过作业?”   夏枝被哽住。   看到江祈又要说什么,她立刻阻止。   “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   看着夏枝略显慌乱的背影,江祈无声地笑了笑。   等夏枝走后,楚雨含跟着从办公室里出来。   看到江祈还没走,似乎是在等自己,她也有点意外。   两人走到旁边没人的楼道间。   楚雨含头埋得很低,“对不起,江祈学长,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关系。”江祈说:“其实林老师说得对,我们这个年纪都应该好好学习。”   “你也就是这样说。”楚雨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是不是喜欢你前桌的那个女生?”   忽然提到夏枝,江祈的表情一时间就变得有些无所适从,语气也听得出一丝慌张,“怎么可能,我跟她,我们......我们现在也是在好好学习的阶段,我们是同学,也是好朋友,这是革命友谊。”   楚雨含语气明显幽怨,“你前桌有两个女生,我还没说是谁。”   这属于自爆了。   人家还没指名道姓,他自己就先说了出来。   江祈一时噎住,他竟然也有被绕进去的时候。   沉默片刻,他语重心长道:“现在这样的感情只会给我们带来困扰,同学,如果你是觉得那天在巷子里我们救了你,但那天是我们四个一起的,我们只是出于好心。”   楚雨含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充满不解,“那你肯帮我不就是喜欢我吗?”   江祈被她理所当然的强盗逻辑惊呆了,“同学,你要这么论的话,那天第一个发现你并且站出来的是我同桌陈其正,你要喜欢也该喜欢他吧?”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楚雨含满眼毫不掩饰对他的痴迷,“江祈学长您长得好看,成绩好还善良正义,我相信他也是受你的影响才会站出来的。”   “......”   江祈闭嘴了,他也很少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还好陈其正不在,不然这话让那货听见不知道得多寒心。   “同学,我刚才留下来等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首先,我的确不喜欢你,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谈恋爱从来不在我高中的计划范围之内,不管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在这个阶段,我都只会把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也不想你因为你老师的话而对自己产生怀疑。”   江祈放缓语速继续说:“其实你也很勇敢,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大方的向自己喜欢的人展示心意的,我相信你以后会遇到那个同样喜欢你的人,世界很大,我们还很年轻,你还会越到更多更好的人,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影响自己,或者怀疑自己。”   楚雨含失落地垂下脑袋,嗓音艰涩,“我知道我不漂亮,也不出众,你拒绝我是应该的......”   “比外貌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本心,容貌会变化会老去,但心不会,我相信,会有一个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在你的未来等你。”   说这话时,江祈的目光一直看着她,语气无比坚毅,仿佛笃定她的未来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一般,带给她莫大的鼓舞。   楚雨含微微一怔,眼眶酸涩发红,“可是你就快毕业了,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江祈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她:“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都已经成为了更好的人。”   他的眼神格外赤忱、明亮。   看着他那双眼睛,就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真诚,不是在刻意安慰她,而是他真的在期待会有重逢的一天。   “好.....”楚雨含苦笑着抹了一把眼泪,“我明白了,谢谢你,江祈学长。”   楚雨含低声啜泣着离开,但此刻她是高兴的。   就算被拒绝,她也不后悔。   每个人都一样,注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没有得到也不因此不可惜。   因为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这就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第19章 排名   楚雨含的事情,在学校严查之后,拍摄视频的人被全部揪了出来,被老师约谈教育,严重的罚写检讨。   在这之后,夏枝也没再见过楚雨含来找江祈,她也没空去考虑这些,接下来就是期中考试,她根本不敢松懈。   这段时间她做题的正确率明显提高,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江祈给她的笔记。   坐在考场上的时候,很多经典的题型都是江祈给她细致整理过的,她也都有全部认真学。   这次考试,她比上次月考更加有信心。   在成绩榜出来的第一时间,每个班里都各自贴了一张。   江祈不出意外的稳定发挥,成绩依旧保持在年级前十。   夏枝的目光在一竖排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   语文:124 数学:104 英语:116 综合:262,总分606   年级排名52   夏枝满意地笑了。   只要可以进步她就一定能不断进步。   回到座位后的夏枝一身轻松,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卧槽——!”   陈其正洪亮的嗓音传来。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走过来,“夏枝,你开挂了?”   “你是怎么从九十八名跳到五十二名的?”   江祈很稳定,严蓉蓉的成绩也基本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左右,本来以为夏枝成绩稍微差一点,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他也算是有个同病相怜的盟友。   现在好了,夏枝也名列前茅了。   夏枝下意识瞥了眼江祈,“多看多学呗。”   江祈细不可查地勾唇。   陈其正颓唐地坐下,在一旁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那我可怎么办啊。”   “我感觉我跟你们之间都有隔阂了。”   成绩,就是横在他们友谊中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   江祈一掌拍在他后脑勺,提醒道:“那就把书拿出来好好学,不会的问我。”   “对。”陈其仿佛被刺激到了,立刻把数学书翻出来,义愤填膺,“我要好好学习,好好学。”   “我才不要以后,你们都当白领,我开拖拉机。”   江祈没管他,视线落在夏枝身上,“明天放学在多媒体教室几个主持人要商量服装搭配还有对台本,等下课,我们一起过去。”   夏枝点头,“行。”   第二天放学,夏枝和江祈两人赶到教室,由于下课时老师拖了几分钟堂布置作业,他们俩是最后到的。   其余四人已经开始分配搭档。   介于夏枝和江祈来得最晚,他们要是同班同学更加熟悉,他们俩被分为一组。   大家开始商量服装问题,讨论得如火如荼。   在进行半个小时候,还没有最终定论,江祈看着手机上的通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一会儿要去音乐教室排练,我的服装就交给夏枝帮我决定,大家可以不用考虑我。”   其余人也表示没问题。   只有其中一个男生蒋鸣浩站出来反对,他上下打量江祈一眼,“凭什么大家都在这里参加讨论,就你要搞特殊?”   江祈耐心解释,“抱歉,我同时也担任学校合唱团的钢琴伴奏,时间上偶尔会有一些冲突,以后的时间我会尽量调开,不会耽误大家排练的。”   蒋鸣浩嗤笑一声,“你现在离开就已经很耽误我们进度了,你既然来参加主持人竞选就把其他事情退掉啊,一心二用。”   感受到对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气,江祈的语气也变冷,“这件事是老师定的,况且我这两样并不互相耽误。”   主持人和钢琴伴奏都需要穿正装,他连衣服都不用换,一曲伴奏也就五分钟左右,三对主持人轮流上台,他在后台待的时间都不止五分钟。   江祈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以后我会注意时间的。”   他根本就懒得浪费时间和蒋鸣浩这样的人争论。   看着江祈离开的背影,蒋鸣浩依旧不屑,“又弹钢琴又主持的,一场校庆晚会就显着他了呗。”   “我就看不惯他那嘚瑟样......”   “你们不觉得他就是喜欢搞特殊吗,凭什么还要耽误我们大家时间。”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还在旁边拱火,试图拉着大家一起指责江祈。   夏枝把手里的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大家不由得跟着把视线转移过来。   抬眸的瞬间,夏枝眼神冷下去,“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说得就是你吧,平时没事少吃点盐,看把你闲得。”   这句话立刻激怒了蒋鸣浩,“你说什么!”   夏枝轻哼一声,“谁恼羞成怒我就说谁。”   “你——”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另外几人连忙站出来阻止。   “好了好了,大家暂时都是一个团体的,还要在一起合作,我们还是先看看衣服吧。”   “对对对,看衣服,江祈都说了他的让夏枝选就行了,不耽误的。”   .....   好在另外几人比较明事理,大家都只想配合把事情做好,压根儿不是很想掺和进这场莫名其妙攻击战来。   大家选好服装,初步敲定好每个人的台本,进展得还算顺利。   夏枝回到家,已经感觉累得不行,洗完澡后就回房间,坐在床上和宋云画通了会儿电话。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   夏枝迅速地跑去开门。   夏峰怀里抱着一个蓝粉色的礼品盒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在开门后递给她,“枝枝,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夏枝双眸一亮,“这是给我的?”   夏峰说道:“你上回期中考试进步这么多,奖励你的。”   “谢谢爸。”   夏枝把手机放到一边,拆开包装上的蝴蝶结,揭开盖子。   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盒子里。   这条裙子夏枝印象很深刻,暑假无聊时翻到杂志上的裙子,她很喜欢,但那时候的标价要两万多,她也就只能每天翻来看看。   夏天过去,她都快把这条裙子忘记了,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爸,这条裙子很贵的。”夏枝还是有点心疼家里的钱。   夏峰虽然经营着一家小工厂,但收益并不算很好,还要养活一个厂的人,为此都还经常加班。   “贵一点怎么了。”夏峰摸了摸夏枝的头顶,“给我女儿买的,那自然是最好的。”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的。”   “你以为爸不知道啊,你暑假抱着那本杂志,天天就翻这页看。”   他知道夏枝从小就懂事,也不乱花钱,也知道体谅大人的不容易。这是因为如此夏峰才更加疼这个女儿。   夏峰又说道:“这都换季了,爸买的时候没那么贵,便宜了两多千块呢。”   说完他呵呵地笑起来,“还是你妈说得对,反季节买衣服最划算了。”   夏枝将衣服收进衣柜里,“那等我以后挣钱了,我也要给爸买最帅气的西装,给妈妈买最漂亮的裙子。”   “哈哈哈哈,好。”夏峰笑得合不拢嘴,“爸爸就等着我们家枝枝慢慢长大了。”   ——   校庆晚会的下午,夏枝和江祈提前和老师请好假去后台准备。   陈其正为了跟着去凑热闹,死皮赖脸的求着活动策划的老师混到个后勤的工作,和几个同学负责搬运节目单上所需要的用物。   好不容易清点完,陈其正得空后就溜到后台找江祈和夏枝。   陈其正捞了根凳子坐在旁边就开始唠,“你们是不知道,学校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还有几个想翻墙进来的,得亏我们学校保安多,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夏枝正在化妆,刚贴好的睫毛如蝉翼一般轻轻扑朔着,“这么夸张?”   陈其正:“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一点没虚构,那是相当有排面。”   正主都还没到,那些粉丝从上午就陆续开始蹲门口了 ,他还看到附近几栋能看见学校的居民楼,有好几家阳台还架上了相机。   陈其正又把凳子搬到江祈旁边,他看着一边的化妆师又看看镜子里的江祈,他不理解,“长他这样也需要化妆?”   虽然这货爱装逼,但不得不说江祈这张脸以前随手一拍放宣传栏都帅得无可挑剔的程度。   化妆师是从校外请的,她解释道:“一会儿的活动拍照和录像的会比较多,不过这位同学底子很好,不怎么需要修饰。”   江祈的皮肤白,他也不想周围的同龄人偶尔还长一两颗青春痘,他皮肤也细嫩,上粉底反而显得不自然,化妆师也只是给他抹了一点修正肤色的隔离,稍微修了点眉毛。   只是做发型花了点时间,偏成熟一点的三七分。   西装是夏枝选的,就是很低调黑色,大部分男生穿黑色西装,气质稍微差点,撑不起这个颜色的,都会看起来像房产中介。   为了规避这个问题,所以其他两位男生分别选的是棕色和灰色。   但江祈完全不一样,略微修饰之后,他的五官优势被完美体现出来,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绯红,186的身高,宽肩窄腰,和西服的适配度百分百,完全无可挑剔。   他换完衣服站在穿衣镜前,连早已看习惯他那张脸的陈其正都不禁感叹。   “你别说,你穿上这身还挺人模狗样的。”   江祈睨他一眼,“你也挺不错的。”   “是吗?”得到夸奖的陈其正立刻挺直了腰杆,站在镜子前端详起自己的长相。   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好兄弟,江祈还是有眼光的。   “如果不开口的话。”江祈凉凉的声音再次飘来。   陈其正:“......”   他收回刚才想说的话。   江祈的目光在后台环视一圈,“夏枝呢?”   陈其正低头在看手机,随口答道:“好像换衣服去了,她们女生嘛,换衣服是麻烦了点。”   五分钟后,旁边更衣室的门打开。   夏枝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江祈和陈其正听到响动,同步地抬头看去。 第20章 心跳   夏枝选的是一件重工的淡紫色收腰抹胸礼服,整条裙子上都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细纱,上面几乎铺满细小亮片的,并不明显,只有灯光的映照跟着夏枝的动作闪闪发光,礼服从腰部开始斜着往下缝上了一朵朵粉紫色小花,颜色淡雅。   化妆师给三个女生设计的发型都不同,夏枝的头发做的是花苞丸子头,用卷发卷完之后再盘到脑后的,鬓角不规则地垂下两绺修饰脸型,整个发型看起来蓬松又好看。   陈其正目光扫过旁边也做好妆造两个女主持人,他凑到江祈耳边小声说:“论身材和长相,夏枝完胜另外两个。”   不得不说,夏枝美得和别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身材......   夏枝朝他们俩走近,江祈低头就看见夏枝锁骨下一览无余的肌肤,白得晃眼。   平时夏枝都穿的校服,不上课的时候也就是简单规矩的裙子或者短袖,相较于之前的风格,今天的视觉冲击的确有点大。   虽然这款礼服包裹得很好,作为给学生准备的,也并没有露出什么,但就是包裹得太好,青春期的女生又发育得极快,衣服稍微一修身,就将夏枝的身材曲线以及胸廓的起伏弧度都完美地勾勒出来。   江祈眸光微闪,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是他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能看的?   江祈迅速地挪开视线,心跳节律蓦地漏下一拍,耳尖红得快滴血,还好临近演出,大家都在忙自己手里的事,并没人注意到他此刻的异常。   陈其正拿出今天特地带的相机,跑到两个人前面的地方,“你俩别傻站着了,我给你们拍个照留念。”   “好。”夏枝答应得很快。   看着陈其正手里的黑色相机,江祈犹豫地张了下唇,还想说什么,但此时的夏枝已经转过身,提着裙摆站到自己旁边,抬头看向镜头。   他到嘴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陈其正蹙眉盯着取景器里的两人,怎么看怎么不习惯,“你俩能不能靠近点儿!”   两人作出调整,往对方身边又靠近一点。   陈其正把相机放下,一只手叉腰看向对面,表情十分无语,“你俩隔这么远干嘛?中间那地儿留给我站啊?”   夏枝和江祈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只是按照陈其正说的又小幅度的离近了些。   看着两人慢吞吞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样子,陈其正就想不明白了,这俩平时嘴巴都不都挺能叭叭的吗,今天还见外上了。   最终他忍不住直接上手,把江祈往夏枝身边一推。   陈其正下手没轻重,江祈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直接撞夏枝身上,力度虽然不大,但夏枝今天穿的高跟鞋,差点也没站稳,好在江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两人的也完全挨在一起。   陈其正又回到原点举起相机,“对了,就是这样啊,保持。”   两人迅速站好,江祈松开手,手臂自然垂下放在身体两侧,但他却突然感觉到指尖碰到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   那是夏枝的手。   夏枝也同样感觉到了,她余光去看江祈,但不巧,被陈其正逮住她走神。   “夏枝,你眼睛看镜头。”   她重新聚焦,把注意力都放在镜头上。   陈其正:“还有江祈,你松一点,给你拍个照你紧张啥。”   随着活动即将开始,周围的人多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夏枝和江祈的指尖仍暧昧地碰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在人声鼎沸中,有两个心跳频率逐渐失控、重合、共振。   在陈大摄影师的指导下,两人终于找到状态。   最后照片定格的那一桢。   女生冲着镜头微微一笑,身侧的少年唇角勾着一抹松散的笑意,手臂抬到胸口反过手,手背对着相机懒洋洋地比了个‘反v’的剪刀手。   “OK。”   陈其正满意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眼底满是对自己高超摄影技术的欣赏。   半个小时后,晚会开始,六位主持人一同上台报幕,按照老师排的站位夏枝和江祈并排在中间。   大礼堂的灯光暗下,只有台上的聚光灯亮着,两人在顶光灯下,依旧完美无暇的颜值,在上台那一刻就吸引住了全场的目光。   对于江祈,大家都很熟悉,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但此刻大家更好奇的是他旁边的夏枝。   底下一阵纷纷扬扬的议论声,在江祈念完词后,被全场注视的夏枝镇定自如地接上,她的声音坚定、洪亮,就像经过训练般字正腔圆。   夏枝的目光扫过自己的班级,严蓉蓉笑着冲她挥挥手,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要给她拍照。   开场报幕完之后,大家依次退场,前面是一截台阶,夏枝还不太习惯穿高跟鞋,她小心翼翼提起裙摆,探出脚尖去踩楼梯,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空。   本来走在她前面的江祈忽然回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   夏枝下意识怔了一下,但她后面还有人,不想耽误时间,她也来不及过多思考,伸出手轻轻将手搭在江祈掌心,“谢谢。”   江祈牵着夏枝的手一路走到后台才松开。   或许是不太习惯对方此刻的样子,两人都莫名比平时拘谨。   “你要不要换一双鞋?”江祈说:“我看你穿着这个还挺不方便的。”   夏枝摇摇头,坐下来喝了一口水,说道:“我要是穿平底鞋的话就比你矮太多了。”   江祈轻笑道:“那你穿上也没见得就跟我一样高啊。”   夏枝悄悄朝另外两个女主持那边瞄了眼,压低声音开口:“那我也不能看起来比她们还矮吧。”   为了身高均衡,她们被选出的三位女生身高都是一样的,高跟鞋的高度都是统一的,夏枝也不想自己站在中间成为凹下去那一个,那画面,多奇怪啊。   江祈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不以为然道:“我觉得你自己舒服比较重要。”   夏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其实也不是很难受,只是走路会慢一点。”   见她坚持,江祈没再说什么。   舞台上,一切都按照彩排好的顺利进行,江祈参加的合唱团在中场的时候上台。   一段舒缓流畅的钢琴伴奏通过话筒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   夏枝被琴声吸引,她从后台出来,悄悄站在角落里,凝视着舞台上那抹身影。   舞台灯光一束照亮中间的合唱团,另一束则是单独落在钢琴前的江祈身上。   和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喜欢插科打诨的模样不同,他弹钢琴的样子很专注投入,似乎将整个人都沉浸到音乐之中,修长匀称的十指优雅的在黑白琴键上游走,薄薄的舞美灯光下,他整个好似在散发光晕,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江祈很熟练,动作游刃有余,他没有谱子,但每一个节拍都十分准确。   一曲结束,江祈仰起头,干净利落的收尾,起身面向观众,绅士地向大家鞠躬。   台下响起一片络绎不绝的掌声。   台上的少年微微勾唇,双眸中闪烁着自信得足以睥睨一切的光芒,身上黑白的西装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但也遮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少年气。   青涩却耀眼。   夏枝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台上的江祈同步唇角上扬,江祈身上总是有一种能感染人的力量,吸引着人想要靠近。   在原地驻足了几分钟,夏枝抬脚想走的时候,脚后跟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夏枝微微蹙眉,高跟鞋是新的,她也穿不习惯,现在看来应该是磨破皮了,她忍着疼回到后台座位上。   老师不在,周围都是着急忙慌准备上台表演的同学,另外两个女主持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去了洗手间,连陈其正都忙得不见人影。   夏枝想问个人要创可贴似乎都找不到人,她从旁边抽走两张纸打算凑合一下。   她正欲低头的一瞬间,一道高大的阴影落下将她的光线挡住,紧接着,一张创可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夏枝的目光一寸寸往上,最终定格在江祈的脸上。   江祈冲她挑了下眉,对她现在窘迫的样子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换双鞋吧。”   “我没怎么穿过高跟鞋,没经验嘛。”   她也就在家偷穿过林念君的高跟鞋,不到十分钟就脱下来了,那时候只觉得确实好看,但‘美丽刑具’这个称呼也不是白来的。   夏枝接过他的创可贴,礼服勒着她的腰,做不了一点大幅度的动作,加上蓬松的裙摆堆在脚边,她只能弯腰伸手有点费力地在脚上比划了几下,她看不全到底磨破了多少,还在试图找角度。   看她费劲吧啦地折腾半天也没下手,江祈实在看不过去了。   “我来吧。”   江祈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创可贴,单腿屈膝半跪在夏枝面前。   夏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他这单膝下跪的姿势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他地方。   但江祈还没往那方面想,他拍了拍曲起的那只膝盖,“你这样我也看不见,你把脚放上来。”   夏枝看了眼周围的人,有点犹豫,“不太好吧。”   江祈完全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妥,催促道:“你废什么话,这个小品结束就轮到我们上台了,你要是摔台上了,我可不扶啊。”   “为什么?”   “怕你讹我。”   “......”   被他这么一说,夏枝也不想耽搁时间,她只是轻轻地把脚尖搭在江祈膝盖上。   江祈偏头,橘色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始终目光专注地在检查她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处理好之后,夏枝下意识地想收回脚,但江祈快她一步地握住了她的脚踝,夏枝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发懵。   江祈并没有察觉,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动作有多暧昧,而是捡起地上的高跟鞋重新替她穿上。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认真,直到替她把鞋子穿好后,江祈才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好了,你看还疼不疼?”   夏枝低垂着眸,几乎快把头埋进胸口,她得脸上烫得快着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的脸一定红透了。   她的语气比明显平时忸怩,“好多了,不怎么疼。”   虽然夏枝是这么说,江祈看起来比她还自己还关心脚上的情况,“那你也得起来走两步试试啊。”   夏枝偏过头,脑袋仍低着,不自然地挠挠后脖颈,“我想坐着歇会儿。” 第21章 摔倒   今晚备受关注地林清远作为压轴出场,他是赶在倒数第二个节目表演时来到的后台。   听说到他的消息,台前幕后都炸开了锅,大家看节目看最后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通往后台的过道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概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形,他的经纪人和学校商量后,提前给他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化妆室。   进行到最后,夏枝已经觉得有些累了,后台的人几乎一扫而空,无论是不是粉丝的在这样的气氛衬托下都忍不住好奇去凑热闹,她想还是等结束,人少再过去试试,看能不能帮严蓉蓉要个签名什么的。   夏枝坐在化妆桌前,双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出神之际,镜子里映出江祈的脸庞。   他拖了根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有些好奇地盯着她。   夏枝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只是被他这么看着,总感觉无所适从。   被这样的目光又注视三分钟后,夏枝忍不下住了,“我脸上有花啊?”   江祈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他缓缓出声,“林清远来了,你不去看看?”   夏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没有防备地脱口而出,“我看他干嘛,他是很帅还是很......”   话说到一半,夏枝的目光忽然对上镜子里那双含笑的眼睛,她一时噎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说的话和之前完全是自相矛盾。   她之前可是打着为和偶像同台的目的去竞选的主持人,而现在,所有人都去凑热闹,整个后台房间,空得竟然只剩下她和江祈,   夏枝懊恼地咬了下唇,为自己刚才完全没过脑子的话后悔不已。   欣赏着她尴尬的表情,旁边的江祈才低低地笑起来。   等笑够了,他又逗她,顺着她刚才的话反问,还故意学着她的音调说话,“看他干嘛呢?”   “那可是你的偶像,你的男神。”   笑意从眼睛里流出,江祈越问越发好奇,“欸,你知道人到底长什么样吗?”   被拆穿的夏枝生无可恋地瞥他一眼,“反正肯定比你好看。”   她努力往回找补,“我那是为蓉蓉,她喜欢林清远,那作为好同桌好姐妹,我当然也要喜欢他才对,这样我俩才有共同话题,是吧。”   江祈已经达到目的,也不打算继续为难她,“嗯,你是中国好同桌。”   夏枝扯着嘴角,勉强地点点头附和。   这场活动从林清远的出现开始才被推向高潮,一直到他离开学校,整个校园才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表演节目的同学都陆陆续续收拾好东西离开,后台再次恢复安静。   他们几个主持人是最后走的,江祈去帮陈其正收拾用物去了。   夏枝拿着手里林清远的签名照,一个人独自回到后台换衣服,还没来得及时推开房门,一道嘲讽地男声从门缝里传出。   蒋鸣浩班上的几个同学来找他,其中有女生问起江祈的联系方式,提及夏枝的事,蒋鸣浩语气讽刺,“他俩一个班的当然互相帮忙。”   “我劝你们啊还是擦亮眼睛,那个江祈最爱出风头,华而不实。”   “前段时间学校里传的那个视频,你们看过没?”   几个女生同样好奇,“什么视频?”   蒋鸣浩眼珠不怀好意地一转,开始说道:“就他跟高二那个丑女的视频。”   “那个女的丑成那样,江祈也下得去手,他这种人也真是不挑。”将鸣浩越说越起劲,“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劲爆的消息。”   女生们竖起耳朵听八卦。   “我上回看到江祈和他们班语文老师老公打架,想不到吧,人家连老师都勾搭,他俩平时看起来就不像正常的师生关系,江祈这个人......”   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嘭”地一声巨响。   夏枝一脚踢开后台化妆间的门,直接打断他,里面的人被吓得一激灵。   “你嘴巴这么臭,刚从厕所出来?”   蒋鸣浩上下打量着她,冷笑一声,“又是你啊夏枝,次次你都替他出头,怎么着,你也喜欢江祈?”   夏枝走进来,冷睨着他,“我次次都骂你,你就这么喜欢犯贱?”   蒋鸣浩故意把声音放大,“我又没说错,他和高二那个女生的事,全校都在传,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心里没鬼才怪!”   “那要不我拍你脸上看响不响?”   夏枝冷声道:“江祈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论,捕风捉影的抓着点小事就出去添油加醋的到处叭叭,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长得这么抽象,脑干也跟被人吸干了一样,一条直肠通大脑。”   夏枝继续输出,“也对,我要是你,平时也不敢照镜子,看一眼镜子我都怕忍不住冲动自杀。”   被她骂成这样,其余人都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蒋鸣浩也彻底被她激怒,“你他妈的......”   他怒火中烧,没忍住,直接上前推了一把夏枝,“你别以为你是女的的我就不打你!”   夏枝还穿着高跟鞋没来得及脱,站了一天后,体力也有些跟不上,被他措不及防地一推,她完全失去重心,倒在地上,而脑袋很倒霉地磕到旁边的化妆桌桌角。   夏枝的视线一瞬间被鲜血模糊。   恍惚间,她耳边传来江祈的声音。   “夏枝——”   没有听错,下一秒,她就看见江祈急匆匆地冲进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有没有事?” 他关切地盯着她,眉头紧锁,表情异常严肃。   夏枝摇摇头。   看着夏枝额角还在往外渗的鲜血,江祈转过身朝蒋鸣浩走去。   “江祈......”   意识到不对,夏枝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衣袖,没来得及抓住,最终捞了个空。   江祈径直过去拎起蒋鸣浩的衣领,一拳冲他脸上揍下去,声音怒不可遏,“你推她干嘛?啊?!你他妈有病啊——”   蒋鸣浩踉跄几步,嘴里血腥气开始蔓延,他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操,江祈你敢打我?!”   蒋鸣浩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他,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江祈,不甘示弱地想要还击。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时间?”   此刻的江祈眼神阴鸷,浑身都散发着凶恶的气息,他胡乱扯松衬衫领口,还没等蒋鸣浩站稳,他又是一脚踢过去。   见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的女生被吓得忍不住尖叫起来,里面的声音吸引住了外面路过的教导主任。   老师来之后才把两人分开。   听到消息后赶来地严蓉蓉刚一进门看到的画面就是刚被老师抢行拉开的江祈,原本打理好的发型已经凌乱,领口的衬衣扣子也不知道崩掉哪儿去了,虽然他也挂了点彩,但眉间的戾气未消,脸上也仍是一副不服气地表情。   一看他旁边鼻青脸肿的蒋鸣浩就知道江祈下手有多狠。   严蓉蓉将夏枝扶去医务室,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江祈。   她们走后,看热闹的人群四散,江祈和蒋鸣浩则是单独被叫到办公室。   主任背着手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最后目光停留在明显受伤更严重的蒋鸣浩身上,“你们俩为什么打架?”   蒋鸣浩揉了揉脸上淤青的地方,语气无辜,“主任,这句话你该问江祈啊,我都没惹他,是他先动的手。”   江祈不屑道: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脸皮这么厚,别浪费了,该拿去给国家做防弹衣。”   “江祈!”主任没好气地投来一记警告的眼神,“注意你的言辞。”   要说这俩人之间,他出于个人私心肯定是更偏向于江祈的,高中三年,江祈一向都表现优异,为人和善,成绩也拔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看着教导主任的表情,蒋鸣浩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叫冤,“主任,您不会是想包庇他吧。”   他撸起自己的袖子把上面的青紫的伤痕露出来,“您看,他都把我打成这样了。”   主任也是一脸为难,这个江祈,平时看起来和同学相处融洽,挺平易近人的,怎么一动起手来就这么狠。   “江祈,无论出于什么你也不应该动手打人,知道吗?”   主任说:“你给人家蒋同学好好道个歉!”   江祈双手插.在兜里,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道歉。”   本来主任想着等江祈道个歉,他表面上再批评一下他,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哪成想江祈态度这么执拗。   主任也不惯着他了,“你把人家打了,你还这么嚣张?”   江祈:“我打的都不是人。”   蒋鸣浩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又激动起来,“有种你再说一遍?!”   江祈嗤笑道:“骂人的话你还想多听几遍,你也是够贱的。”   “江祈!”   主任看不下去了,“你给我少说两句!”   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不肯罢休,一个不肯道歉,实在头疼。   思前想后主任还是觉得给江祈一个台阶下,心想着他应该也就是拉不下面子道歉。   他对蒋鸣浩说道:“我相信这事儿江祈同学也不是故意的,他平时一直是个团结同学尊敬老师的学生,想必江祈同学现在内心也是十分后悔,你们这件事就算了,我会让江祈同学写份检讨给你的。”   蒋鸣浩虽然心有不甘,但一想到能让江祈亲自给把手写的检讨书送到他面前来,这也算出了口恶气,他正想松口。   一旁的江祈幽幽开口:“我就是故意的,我也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打他。”   这一次教导主任彻底被江祈这拒不认错的嚣张模样激怒了,他已经很明显在偏向江祈了,但他不仅丝毫不领情,态度还极其恶劣。   主任:“你给我回去写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给我当众念出来!”   “行。”   江祈二话没说就答应。   从办公室里出来,江祈直接赶去医务室,但耽搁的时间太久,他的的时候,医务室已经没人了。 第22章 照片   从学校处理完伤口以后,严蓉蓉坚持送夏枝回的家,直到看到她走进小区单元门口,她才放心离开。   一进屋,林念君和夏峰看着她头上的纱布被吓得不轻,都以为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两人把她按在沙发上轮流盘问了许久,最后夏枝谎称是自己不小心摔倒撞的才蒙混过去。   但林念君始终不放心,还是决定明天周末带夏枝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房间里,夏枝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一直在观察那张贴着的纱布,虽然现在被蒙住看不见伤口,但她总是忍不住想会不会留疤。   刚才发生的事还记忆犹新,看到江祈为她出头的那一刻,来不及思考其他,她的内心又惊又怕。   直至此刻,夏枝心里仍心有余悸,心底按耐不住的,似乎还有一丝惊喜,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荣辱不惊的少年竟然会为她不管不顾。   桌子上还放着江祈给她的笔记本,旁边的化妆镜里映出夏枝的脸,她敛眸,低下头,神色黯淡下去。   在江祈转身想往将鸣浩走去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想拉住他。   那一瞬间,她怕的是,看到江祈受伤。   夏枝拿起手机找到江祈的微信给他发去消息。   【你没事吧?主任有没有为难你?】   江祈刚回到家,好巧不巧,这时候手机顶端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虽然他现在这副模样并不是很想让对面看到,但没办法,江祈摁了摁眉心,最终还是接起。   “妈。”   江祈举着手机,只让自己没挂彩的那半张脸出镜,好在对面并未察觉异样。   宁川这边天已经黑了,而视频那端风和丽,不知道又在哪儿度假去了,谢依云带着墨镜、沙滩帽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容。   “儿子,有没有想妈妈呀?”   江祈躺在沙发上摇摇头,“不敢想。”   “怕我爸吃醋。”   谢依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连细纹都很少,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多。   她冲着镜头笑笑,“你爸不在。”   江祈沉默三秒,嗓音多了一丝肃穆,“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等到谢依云开口,一道浑厚地男声带着怒气从手机里传出:“臭小子,你就不盼你爸一点儿好?”   江祈懒懒地勾唇,“我又没说什么,我是问妈您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旁边。”   江铠也不知道自己儿子这德行究竟是跟谁学的,可能多少也遗传了一些他妈,说话总是不着调的。   “你快期末考试了吧,今年过年你是想我们接你来新加坡还是在宁川过?”   江祈抬头瞟了眼电视柜上的日历本,有点意外,竟然这么快就要过年了,这学期似乎过得特别快。   他盯着日历本晃神的时候,手机顶端里弹出夏枝发来的消息。   江祈挑眉,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想留在宁川过年。”   谢依云喜欢新加坡,江铠就定居在了这里,当初会把江祈从新加坡送回宁川上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江祈的外婆在那里,但自从他上初二,外婆也走了之后,他寒暑假大部分时间都会回新加坡陪他们,倒是很少主动提出要留在宁川。   问到答案后,江铠又和他聊了几句他的近况然后挂的电话。   江祈点开夏枝的消息框,回道:   【没事,别担心。】   夏枝:【主任没有骂你吧。】   江祈依旧云淡风轻:【这点小事,犯不着。】   夏枝还心存疑虑:【那就没事了?】   总觉得不对,她记得蒋鸣浩被打得挺惨的,而且以他的性格抓到点别人的把柄更不可能善罢甘休。   江祈:【主任让我道歉。】   夏枝:【你道歉了?】   江祈:【他想得美。】   江祈又补上一句:【周一你就知道了,你呢,你脑袋没事吧?】   夏枝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还好,擦破点皮,现在已经不疼了。】   江祈:【那就好。】   夏枝那句打好的‘谢谢你’还停在对话框里,对面飞快甩来一句话。   【差点以为你脑子被撞傻了。】   夏枝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删掉那三个字,重新编辑:【明天我妈带我去医院拍CT,你要不要一起去拍一个?】   江祈缓缓发来一个问号:【我去干嘛?】   夏枝:【我比较好奇......】   江祈眉头不解地拧在一起。   夏枝接着把话说完:【你脑子里有没有泡泡。】   江祈:“......”   连‘泡泡’都是叠词,她还挺可爱。   周末一大早,林念君领着夏枝到医院去全方位地做了个全身检查,确定她没有脑震荡,其他地方也没有受伤,林念君才放心。   回去的路上,林念君一边开车一边唠叨她出门在外要多注意,上次是摔一身灰回来,这次更吓人,头上贴着个大纱布。   夏枝坐在副驾驶座里,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嗯嗯嗯地附和着她。   经过一家超市门口时,林念君把车停在路边,“你在车里等我,我去买点儿东西。”   夏枝提醒她,“妈,我想吃车厘子。”   林念君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行,我多买点儿,正好你爸也爱吃。”   车门拉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涌进来,夏枝下意识地把脖子的围巾往上拉,把下半张脸都埋进里面。   夏枝的目光透过车窗,无聊地看着周围的商铺。   手机里弹出宋云画的消息,【枝枝,我过年来找你玩好不好?】   夏枝回道:【好呀,我快想死你了。】   宋云画:【但我们要月底才期末考试。】   夏枝:【我们学校也差不多,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宋云画:【好。】   对面发来一张教室的照片,【好惨呐,这么冷的天,我在上补习班。】   夏枝也举起手机对着窗外,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分享给宋云画。   【我在等我妈买菜。】   发过去后,她又点开刚才的那张照片看,在左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夏枝把照片放大,又抬头,看向照片上的咖啡馆。   透明玻璃的桌边坐着的不是江祈还能是谁。   夏枝推开车门下去,她站在玻璃墙前。   里面江祈对面还坐着两个男生,一个是陈其正,另一个她不认识,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上次篮球场他们一起打球的男生。   她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三人都横拿着手机,神情专注,应该是在打游戏。   江祈支着二郎腿,慵懒地躺在沙发上。   夏枝盯着他的侧脸轮廓,从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按照江祈的位置在玻璃上几笔就描绘出一只小狗的脑袋。   里面三人的游戏似乎结束,江祈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一抬头就对上玻璃墙外笑盈盈看着他的夏枝。   见江祈转头,那张脸还十分配合地正巧对准她刚才的简笔画,夏枝唇角的笑意加深。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就是   ——小狗在吐舌头。   她用口型对江祈说道:“别动。”   江祈也听她话,还真就没动。   她快速拿出手机拍照,将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画面记录下来。   任由她拍完照以后,开始拿纸巾在玻璃上擦什么,江祈才注意到刚才上面画了东西。   “枝枝,你在哪儿干嘛呢,回家了。”   不远处,汽车旁边林念君已经采购完回来。   夏枝回头冲她喊了一句,“知道啦。”   咖啡店里面,陈其正比划着手势,示意她进来,夏枝摇摇头,对他们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然后回到车里。   陈其正看着窗外嘟囔道:“夏枝干嘛呢,站外边也不进来打个招呼。”   他看不见,但江祈的方向正好能瞧见夏枝和林念君的身影。   江祈收回视线,继续点开手机游戏页面,“她家长在。”   “噢。”   又开了两把游戏,连胜以后,陈其正心满意足地喝起咖啡,又聊起刚才的事。   “你检讨书写完了吗?”   “嗯。”   江祈声音漫不经心的,他压根儿没当回儿事。   陈其正:“我给你看看,这方面我比你又经验。”   江祈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没写,都记脑子里了。”   陈其正狐疑地把他看着,“真的假的,你平时写个八百字的作文都费劲,你还不用草稿?”   江祈眼神斜过去,“你以为我是你?”   陈其正旁边的男生笑道:“我还挺期待的,江启动也有上台做检讨的一天,可惜啊,我不看到。”   “小事儿。”陈其正拍着胸脯说:“我给你拍视频,绝对不让你错过这千载难逢的一刻。”   “行啊,到时候你就发群里。”   两人一拍即合。   江祈默默地移开视线,只觉得这俩货吵得他脑仁儿疼。 第23章 道歉   周一早上,学校操场里各个班级按时抵达位置,这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升旗仪式,流程比平时繁琐得多。   台上的学校领导换完一个又一个,轮流讲话,半个小时候,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上台,“同学们,上一周我校举办的校庆活动十分圆满的完成,同时也感谢各位同学的积极参与,但是——”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活动结束后,在礼堂后台的休息室发生了一起十分恶劣的校园斗殴行为,我校高三二班江祈和高三五班的蒋鸣浩,两位同学发生矛盾,江祈同学因一时冲动殴打蒋鸣浩同学,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无论什么时候,大家遇事都要冷静处理,而江祈同学也及时作出反思,写了一篇检讨,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   教导主任讲完以后,又把话筒递给在旁边候场的江祈。   怕他再出幺蛾子,主任特地提醒,“你给我好好说,不准像上次一样!”   江祈接过话筒,冲他森然一笑,没说话,只是那抹笑容让人觉得耐人寻味。   虽然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主任看着已经走到演讲台上的江祈,还是选择相信他。   在江祈站上去之后,台下响起顿时开始议论纷纷。   高三五班的队伍里,蒋明浩的脸上还存有陈旧的淤青,但依旧不影响他此刻的嚣张气焰,嘚瑟的跟周围同学炫耀:   “看见没,成绩好,会拍老师马屁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在大庭广众下给我道歉。”   其中有人问:“所以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啊?”   蒋鸣浩眸光忽闪,开始转移话题,“谁知道他的,跟神经病一样。”   “反正主任都让他给我道歉了,摆明了就是他的错啊。”   他似乎说得也有道理,大家把目光转向台上,没有在继续追问。   江祈往那儿一站,和以往在国旗下做演讲的时候一样,表情轻松。   “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想必大家对我都很熟悉,我就是高三二班那个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帅气凌人的江祈,平时都是在国旗下做演讲,需要严肃一点,今天难得做回自己,我也是第一次在国旗下做检讨,感觉还挺兴奋的。”   他的开场白和平时完全不同,以前多少还要拿出点演讲的端庄严肃模样,现在他像是完全放飞自我。   在全校目光的注视下,他继续说:“没有在国旗下做过检讨的人生简直是一种遗憾,对于上周我故意殴打蒋鸣浩同学的事,我很抱歉,回去之后,我再□□省,痛定思痛,我不应该在蒋同学故意推到女同学致使人家受伤流血的情况下,在学校里当众殴打他,违法校规,还被老师看到,对此我感到非常后悔,我应该在放学后堵他,然后再用拳头教他做人。”   他的话音落地,台下像是炸开了锅,瞬间沸腾起来。   不是说江祈打人吗?   怎么蒋鸣浩也有事,还是他动手在前欺负人家女生在前。   那这样看来他也不冤啊,连女生都动手。   此刻,队伍里的蒋鸣浩攥紧拳头,黑着一张脸,他完全能感受到无数双鄙夷的眼睛现在都在看他。   短暂的停顿之后,江祈语气严肃起来,“同学们,打人的确是不对的,但作为男生,我们天生就比女生拥有更强壮的体魄和力气,上天赋予我们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可以帮助他人,但绝对不是用来欺负比我们力量更弱势的群体。”   现在的舆论风口几乎都开始偏向江祈。   台上的人神色自若,目光扫视过大家,精准定位到蒋鸣浩身上,“在这里,我点名高三五班的蒋鸣浩同学,或许大家只看到了他脸上的伤,没看到我们班被他欺负的女同学差点把脑子撞傻,在家躺了两天无法下床,至今脑袋上都还包着纱布。”   周围一片哗然,大家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严重,此话一出,班里不少同学关切的开始询问夏枝受伤情况。   夏枝嘴角抽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伤得这么重,面对大家的关心,她只能尴尬地解释自己已经没事。   同时,人群中为她鸣不平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江祈的人声音还在继续,“高三五班的蒋鸣浩同学,我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如果我打人需要当众做检讨的话,那么我认为蒋鸣浩同学也应该当众向我们班同学道歉,以上就是我的检讨内容。”   临了,江祈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也十分配合他,噪杂的声音瞬间安静。   江祈一本正经道:“最后我希望蒋同学能有点廉耻心,和我一样诚心诚意的站上来,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站在国旗下,对你犯下的恶行进行忏悔并且向夏枝同学道歉。”   “对啊,打人就该道歉啊......”   “谁是蒋鸣浩,出来道歉!”   “连女生都动手,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你先打人怎么不说,还好意思当缩头乌龟。”   ......   眼看局势逐渐开始失控。   主任在后面气得冒烟,“江祈,你先给我下来!”   他算是看出来,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之前在办公室他问打架原因,两个人都不说。   蒋鸣浩心虚,自然不敢坦白,而江祈闭口不言,甚至还出言挑衅,估计就是打了人家一顿还不解气,等着这一手,好让蒋鸣浩当众全校师生的面给他们班那位受伤的女同学道歉。   林玲自然也注意到了夏枝头上包着的伤口,周五那天结束之后,林玲家里有事,她离校早,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是早上才听说的,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   听江祈说完,她才明白来龙去脉,自己的学生受到欺负,她第一个不答应,她直接找来高三五班的队伍,“赵老师,你们哪位同学动的手?”   在这件事上赵老师自知理亏,只好赔着笑脸,“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才知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他给你们班同学道歉。”   赵老师转头脸色垮下,青着一张脸在队伍里把他拎出来,“你给我说实话,人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蒋鸣浩支支吾吾半天,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推了她一下,谁让她自己没站好......”   听到他亲口承认,赵老师火气腾地一下往上蹿,“你想干嘛啊,你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你去欺负人家女生,你脸皮怎么这么厚的?”   蒋鸣浩还试图狡辩,“那也是那女的先骂我,我才推她的。”   “你——”   赵老师气得说不出话。   台上等了两分钟的江祈也当没听见身后教导主任的话一样,似乎是有点累,他换了只手拿话筒,眉眼间的神态张扬又肆意,继续说:“看来蒋同学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有点不好意思站上来,用不用大家给你点掌声鼓励一下啊?”   眼看江祈竟然还在激怒自己,蒋鸣浩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将台上的人生吞活剥。   主任直接上前把话筒从他手里拿走,“你给我下来!”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蓬勃向上生长的年纪,大多心性单纯、正直,没有经历过社会,敢于反抗不公,大家本就对这样的事感到激愤,在大家的一致的要求下,主任只好把蒋鸣浩带上讲台。   他今天注定在全校面前丢这个脸。   蒋鸣浩垂着头,拿起话筒,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开口:“对不起,高三二班的夏枝同学,我不该动手推你,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尽管大家都听得出来他很不服气,但他也不得不认错。   看到恶人伏法,大家心底都畅快了。   只有夏枝无心其他,在听到蒋鸣浩的道歉以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主席台旁正在挨训的少年身上。   教导主任背着手,嘴里念念有词的地在他旁边焦急地踱步。   反观江祈,双手插兜,懒散地站在一边,表情惬意,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用他的方式以牙还牙地替她出气,也在众目睽睽下给她讨回了一个公道。   她想,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人会像江祈了。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林玲觉得自己也没尽到责任,她那天要是没有提前离开,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也不会让自己的两个学生受委屈。   在下课后,她特意找到夏枝关心她的情况,生怕她伤还没好完就来上学会有什么其他的影响,毕竟江祈把她的情况说得这么严重。   二十分钟的谈话之后,夏枝悻悻地从办公室出来,她摸了摸额角的纱布,之前她也担心会留疤,但昨天晚上换药的时候她仔细地看了。   再过两天都要愈合了。   回到教室以后,夏枝才想起来书包里的东西,她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故意翻到背面递给严蓉蓉,“给。”   “这什么啊?”   严蓉蓉自然地接过翻了个面,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眼睛瞬间瞪大。   两秒之后。   班里就响起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   她不可置信的确认,“这是林清远的签名?”   夏枝点头,“如假包换,我看着他写的。”   严蓉蓉捏着照片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激动地转了个圈,随后一把抱住夏枝,“我简直太爱你了,宝贝。”   林清远的粉丝太多,他身边助理、经纪人还有一堆工作人员,几乎没几个人能近得了他的身,他也只是演唱了一首他们团的主题歌曲之后就离场了。   严蓉蓉之前觉得能台上台下的近距离看一眼偶像就很幸运了,根本没想到还能拿到他的签名照。   夏枝也笑着拍拍她的背,“近距离看,他本人确实很帅。”   严蓉蓉疯狂点头,丝毫没注意道后桌的江祈因为夏枝的那句话分神,签字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划痕。   “对啊,他不仅长得好,唱歌还好听,天呐,他简直太完美了。”   陈其正不屑地“切”了声,“花痴。”   尽管他这么说,也完全没影响到两位女生的讨论。 第24章 喜欢   放学后,夏枝有意的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等江祈一起。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夏枝主动对他发出邀请,“一起走吗?”   “嗯。”江祈拎着书包带直接往肩上一甩,反手勾着书包带。   夏枝看着他扁平的书包,“你没带作业吗?”   “带了。”   “啊?”   夏枝似乎一下紧张起来。   江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带了本文言文翻译,你紧张什么?”   听到这里,夏枝又松了口气,“那就好。”   反正他也看不懂。   江祈愈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夏枝想到今晚等他的目的,整理了一下情绪,认真地说:“今天的事,谢谢你,江祈。”   江祈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害,顺手的事儿。”   “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帅炸了?”   他垂眼盯着她,眸光熠熠。   脸上就写着一句话,快夸夸我。   夏枝点头,“嗯,你今天很帅。”   得到表扬后,他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儿一样,继续追问:“那我跟林清远比,谁更帅?”   “嗯......”夏枝故作沉思的模样。   江祈脸上的笑容开始瓦解,“这也要考虑?”   夏枝故意的,“这也不好说。”   “夏、枝!”   看他急了,夏枝又哄小孩儿般地安抚道:“你帅,你帅。”   “这还差不多。”江祈满意了。   走到校门口时,夏枝想到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她的表情有些犹豫。   再三思量之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该说。   “江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很久了......”   “嗯,你说。”   江祈边走边无聊地用脚尖踢着路面的一块小石头。   夏枝娓娓道来:“咱们认识这么久,其实你人挺不错的。”   江祈安静地听着。   “你长得也好看,成绩还好,也很有爱心。”   嗯,是形容他的词,很准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   慢着,江祈觉得不对劲,脚下被他踢着玩的石子也被他漫不经心地一脚踢飞。   他眉心慢慢聚拢,逐渐变得有些不可置信,按照电视剧里的台词和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她说到这儿,先总结他的优点夸他,留下一个好印象,接下来她顺势而为,就应该......   表白?!   这个词忽然从他脑海里蹦出来,江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脑袋懵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高中谈恋爱不好吧,影响学习不说还容易被老师发现,而且也一点准备没留给他啊。   不谈,那夏枝生气以后不理他了怎么办,万一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怎么办,就是上次校庆露过面之后,他今天都看见好几个男的来打听夏枝的消息了。   话又说回来,他现在占有绝对优势,况且他俩成绩都还可以,应该不会太影响学习,大不了,以后他每天给她补课。   而且也就还有一学期了,先偷摸谈,等几个月他们就能正大光明的谈。   就在江祈进行头脑风暴,以最快的速度规划好未来,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的时候。   夏枝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虽然不太懂,但她还是开口了。   “我承认我是有点嫉妒你。”   江祈紧绷的神经倏地松开,只是松得有点措不及防,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夏枝再次重复,“你每次都不用怎么学都可以考那么好,我在家学到半夜,都不如你随便一考,我一开始是有点嫉妒你的,我怕我一直都无法超越你。”   “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天赋是很重要,但这世上的天才屈指可数,许多人的成功都是通过后天的努力才有的,你虽然很有天赋,但你花在学习上的努力没有我多,我不应该害怕你进步。”   夏枝深吸一口气,释然道:“我很感谢你之前为了帮助我给我的笔记,对我帮助很大,你语文成绩不好,但我还不错,以后你可以问我,等放寒假我也会跟你的水平整理一份笔记给你的。”   江祈看着她唇瓣一张一合的,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没一句他爱听的,他压根儿也没听进去。   原来夏枝不是要给他表白。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失落。   “江祈。”看他走神,夏枝叫了他一声,“你在听吗?”   他焉嗒嗒地回答:“在听。”   小姑娘在他旁边挺认真地说:“江祈,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努力才对。”   对个毛线啊对。   江祈眉眼耷拉着,忽然想明白为什么刚才夏枝那么紧张他从学校带本书回去看,原来是怕他回家太努力了。   他真的很想把夏枝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除了学习还有其他的吗?   回到家,江祈洗完澡把自己完全放空躺在床上,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   难得就是因为刚才他误以为夏枝要表白,结果不是,他就不高兴了?自己原来这么小心眼的吗?   江祈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震动的手机响起,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看到来电显示,江祈接起来,“喂?”   一道青春靓丽的声音钻进耳朵,“Alan,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江祈无力地摇摇头,“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女生明显有点意外,江之窈作为江祈的表姐,她长他四岁,在她记忆里,自己的弟弟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积极向上的乖孩子,还从来没听过他这样回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姐,我......”   江祈也不知道怎么说,“......我认识了一个女生,她漂亮、聪明、自信,也很努力,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她很好。”   江之窈:“嗯哼?”   虽然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江祈在心底反复斟酌用词,总之一切感受他都觉得陌生又奇怪。   “你想说什么?”江之窈引导着他,“Alan,其实你心底有答案的,你要不要告诉我呢?”   “我想说......”   江祈望着纯白的天花板,眼前似乎慢慢浮现出夏枝脸,安静的夜里,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夏枝很好,我好像有点......喜欢她。”   他想起刚才回家路上,夏枝一板一眼认真说嫉妒他的模样,他忍不住弯起唇,夏枝怎么这么可爱。   不对,他是很喜欢她。   电话那头,江之窈心生好奇,“她叫夏枝吗?”   “嗯,夏天的夏,枝繁叶茂的枝。”   因为喜欢她,所以总是会下意识地更加关注她的动向,怕她因为成绩苦恼所以写了一本又一本的学习笔记给她,看到她夸别的男生,他就会吃醋,那天她被别人欺负,他才生气,气得想打人。   他喜欢夏枝,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但是Alan,我没有泼你冷水的意思,你们还在上学,听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应该很上进,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你们现在这个阶段不适合谈这个。”   江祈:“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我没想过会在高考之前跟她说这件事,也不想她因为旁的事分心,在毕业之前,我都不会打扰她的。”   江之窈轻笑一声,“阿祈,你还是那么可爱。”   总是让人觉得不靠谱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会懂事的为人着想,考虑得比谁都多。   江祈无奈地叹气,“Cynthia啊,还好有你,跟你比起来,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文还有救。”   他再一次严谨的纠正,“男生不能用可爱形容的。”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他一点也不喜欢,显得多没男子气概,叫得他一点气势都没有。   “好吧好吧。”   江之窈没反驳,反正每次江祈不高兴她的时候,才会叫她的英文名。   她才懒得跟她斗嘴,跟她在欺负小孩儿似的。   期末考试之后,宁川市又迎来一次降温,外面寒风肆虐,这个天气,大家基本上都窝在家里没出门,交流联系全靠网络。   在期末考试第二天就飞去巴厘岛度假的严蓉蓉在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张她在海边散步照片。   严蓉蓉:【我强烈建议,等高考结束我们来一场毕业旅行。】   夏枝:【没问题,到时候大家商量一下地点。】   夏枝:【不过看到你的照片,我也好想去海边啊。】   严蓉蓉:【可以啊,那我们就找个海边城市呗。】   夏枝:【行,我一会儿看看地方。】   夏枝的执行力相当快,十分钟后,群里接连弹出好几条转发的旅游博文。   两个女生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最终速战速决地将地点定在琼江市,接着就开始讨论去哪些地点打卡拍照,甚至都谈到了穿什么裙子拍照好看。 第25章 约定   手机消息一直“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陈其正和江祈两人各占一方盘腿坐在地毯上,都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游戏手柄。   “我靠,江祈你背着我练过吧。”   看着自己操作的游戏人物明显落于下风,陈其正骂道:“你丫怎么进步这么快。”   江祈勾唇,电视机屏幕上自己的角色直接将对方KO,最后出现的game over宣告陈其正连跪五把。   “这游戏我就跟你玩过,我自己怎么练。”   陈其正俨然不信,也不可能怀疑自己的技术,“谁知道你没有背着我在外面有人。”   “事实证明,菜就多练。”   江祈将游戏手柄丢到茶几上,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两瓶饮料,他懒得动,站在橱柜边上,拎着一瓶直接隔空扔给陈其正。   客厅里地暖一直开着,整个房间都十分暖和。   陈其正拧开瓶盖喝水,桌上的人手机消息还在不断往外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消息预览栏里显示的99+全是来自他们宁中F4的群消息。   “夏枝和严蓉蓉这俩搁群里开联合国会议啊?”   “嗯?”江祈闻声走过来,捞起旁边的手机点进微信。   此时此刻还在不断更新的消息是严蓉蓉发的,一张她穿着蓝色裙子的照片,【夏枝,这个颜色真的巨显白,你穿肯定比我好看,你到时候也买一件,我们好一起拍照。】   夏枝:【嗯嗯,我先加购物车里。】   接着严蓉蓉又往群里转发了一条沙滩帽的购物链接。   突然点开消息的两位男生都还不明所以,两人都滑动屏幕往上翻聊天记录。   看完事情始末的两人也才知道自己毕业要去旅游,她们甚至都已经探讨到穿什么衣服了,好像只是通知了他们一下。   陈其正开始反驳:【你俩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好歹也参考一下我和江祈的意见吧。】   严蓉蓉:【我问了呀,你们没回答,没回答就是没意见喽,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陈其正:【蓉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能根本都没看到消息。】   严蓉蓉:【反正我问了,至于看没看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陈其正:【你俩也太独断专行了吧,就算不把我当回儿事,那人江祈呢,人家还没说话呢。】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朝隔壁坐沙发上那位抱怨道:“你看咱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也太没地位了。”   江祈敷衍地嗯了声,然后在群里表态:【我没意见。】   “......”   “不是,大哥你——”陈其正十分纳闷,“身为男同胞,你就不能为我们自己争取点权利?”   “算了,瞧你那样,你以后也是个妻管严没跑了。”   江祈继续在低头看手机,没抬头瞧他,“意见这么大,你可以不去。”   “凭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喜欢海边。”   之前是因为没有毕业旅行的计划,但今天这么一提出来,他们这些内陆地区长大的孩子哪有不向往大海的。   江祈无语地掀起眼皮睨他,那眼神,意思很好理解:那你在那儿作半天作个什么劲?   陈其正才不接受他的眼神审判,错开视线,低头打字,强行挽尊:【对,经过我和江祈的商量,我们觉得琼江也还不错,那就这么决定吧。】   屏幕外的严蓉蓉摇摇头,这小子跟个显眼包似的,生怕别人没注意到他,总要找点存在感,心里才舒服。   简单商量好行程之后,陈其正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他把带来的复习资料全部摆出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江祈拿过笔和草稿纸,翻到最基础的题耐心地开始讲解。   落地窗外夜幕低垂,原本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这会儿也停了。   陈其正做完江祈给他布置的作业,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叹气道:“没想到我陈某人也会有这么奋发图强的一天啊。”   在盯着他写作业的时候,江祈一直在低头玩手机里的单机小游戏打发时间,听到他的话头也没动的说了句,“你这才几个小时,还配不上‘奋发图强’这四个字。”   要知道夏枝白天上完课,晚上都还得回去挑灯夜读,人那才叫一个苦读。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学习、考试跟喝水一样简单。   陈其正从地毯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摊在沙发上,累得声音都显得女有气无力的,“人啊,始终不能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   歇够之后,陈其正才有精力打开手机玩,他瞟到天气预报那一栏。   “欸,江祈。”他唤了一声旁边的人,“明天天晴了,要不出去玩?”   “嗯,随便。”   陈其正想了下:“很久没滑滑板了,我们明天去陆冲馆?”   江祈仍然专注手机里的小游戏,很自然地脱口而出,“行,回头把夏枝叫上。“   陈其正学会滑板以来,他们每次出去玩都是他们俩或者跟其他几个男生,第一次跟女孩一起,他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跟女孩儿一起玩这些么?”   江祈懒洋洋地出声解释:“哦,她把我当师傅,老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手机屏幕跳转成游戏结束的字样,江祈抬起头,目光多少能看出点任重道远的意思,语气也格外深沉,“我肩上的担子有多沉重,你自然也体会不到。”   陈其正指尖一顿:“......啊?”   他表情疑惑,“你确定夏枝本人也知道你在背后当她爹?”   “女生脸皮薄,理解一下。”   陈其正表示理解不了,“我怎么觉得你会被打死。”   晚上,江祈给夏枝发消息约她明天一起去滑滑板,夏枝当然是想去的,但又联想都上次把人长板弄坏的场景,怪不好意思的。   要让人家教,用的还是人家的板,算了,夏枝想想,终究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等高考完她才重新买块长板,到时候再向江祈讨教吧。   她正要拒绝,对方好像已经猜透她心思似的,发来一段视频。   出镜的人是陈其正,他现在正在江祈单独放滑板的房间里挑挑拣拣,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说你没事买这么多板子干嘛,你又不是八爪鱼,有那么多脚来滑吗,最后还不是得让我来分担。”   他的语气还挺为人着想的样子。   江祈就懒散地斜倚在门口看他。   陈其正也正看上一块江祈常用的滑板,“老江,我喜欢你这个。”   刚好觉得这个不错,他下一秒又瞥见旁边的,“这个也不错的,配色我喜欢。”   一回头,角落里的他也瞧上了,“这块也行,是我的风格。”   这几块,舍下哪一个他都心痛,“反正你也用不上这么多,干脆都借给我多玩几天算了。”   视频就拍到这里,江祈继续给她发消息,【做人不能太像陈其正,但有时候也得多学学陈其正。】   脸皮厚才吃得够。   之前江祈是说他家里滑板很多,但多到什么程度,夏枝也不知道,这么一看,都够出去开个二手闲置铺子的了。   怪不得摔坏一块两块的他完全不心疼。   不等夏枝回应,江祈发来一个定位的地址,【明天我们在这儿等你,把你人带来就行了。】   滑板,他多得是。   夏枝也不再犹豫:【好,明天见。】   盯着消息框里对面的回复,江祈微不可查得弯了下唇,他收起手机看向还在挑选的陈其正,“别选了,喜欢什么直接带走。”   陈其正不可置信得回头,“我没听错吧?”   他再次确认,“哥您是说,随便挑随便选,看上直接带走,不用还的意思吗?”   江祈现在的心情还不错,点头道:“嗯,你别给我搬空就行。”   陈其正一脸感动的看着他,“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哥们儿太能处了。”   虽然江祈话是这么说的,但这一屋子滑板的价格陈其正也大概了解的人。   从最后他离开的时候也只是挑了一块价格中规中矩,性能比较适合他的长板。   难得有个放晴的天气,又临近新年,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的,格外热闹。   夏枝穿了身鹅黄色的大衣外套,虽然外面是大太阳,出门前,林念君还是拉住她给她系了条白色围巾才放她出去的。   按照江祈发的位置,夏枝走进一家室内陆冲场馆。   江祈和陈其正比她先来,江祈在门口等她,陈其正已经在里面玩半天了。   领着夏枝去更衣室存放物品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后,两人来到场馆。   夏枝已经好久没有再碰这个活动了,在江祈的引导之下复习了之前的内容,她才开始重新找到点熟悉的感觉。   江祈开始教她一直想学的carving,这个不算难,难点就在于对身体重心的控制,但夏枝很好教,他稍微一讲,她立刻就能get到他的意思。   自己滑半天之后觉得有点无聊的陈其正踩着滑板滑行到两人面前,“夏枝,你学得可以啊,进步这么快,要不咱俩比比?”   夏枝还想自己在练习一下,更不想摔跤,于是拒绝:“我才学不久,滑得还不熟练,下次吧。”   陈其正不想放弃,“你滑得挺好的,试试呗。”   江祈剜他一眼,“要不要我跟你比?”   陈其正声色厉正地表示拒绝,“我才不跟你比,咱俩不是一个level的。”   以江祈那种职业选手的水平,跟他比,完全是自取其辱,会被虐得体无完肤的好吗?   江祈:“夏枝才学几天,你好意思让她跟你比?”   陈其正忍不住抱怨道:“那你们都不跟我玩,明明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你俩老粘一起,都不理我,我站你俩旁边,搞得我像个偷窥的小三。”   夏枝:“......”   江祈:“......”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狗屁比喻。   “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水平了。”江祈眉目冷冽,“站你旁边我都觉得有点自卑。”   陈其正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我知道我是有些优点在身上的,但做我的朋友,你无需自卑。”   夏枝在旁边忍俊不禁。   陈其正本着雨露均沾的心理,转头对夏枝道:“夏枝,你也是。”   无需自卑。   夏枝摆摆手,“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为了不让人家把自己当‘小三’,夏枝主动提出,“你们先玩,刚才江祈教我新的内容,我自己再琢磨消化一下。”   说完,她自己先一步滑走。   江祈阴冷地眼神沉沉地压过来,陈其正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祈好像有些生气,来不及思考原因,他的直觉告诉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惜,刚转身,还没来得及上板,江祈从背后准确无误地一把捏住他的肩膀,然后上前勾住他的脖子。   透着寒意的声音逐渐逼近,“看见前面那个碗池没?”   陈其正定睛一瞧,不禁咽了下口水,完全睁眼说瞎话,“没看见。”   江祈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扯着他就往前走,“走啊,我现在陪你玩,你也该学点新内容了。”   “哥哥哥,我还没准备好,下次,下次再学好吧......”   陈其负隅顽抗,但终究拗不过强权逼迫。   学滑板以来,他最害怕的就是进碗池,滑板下去的速度带起的惯性使得人在空中荡来荡去,刺激得他全身的神经都在高度兴奋,但在空中找不到平衡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感。   “啊——”   一声惨叫在场馆里炸开。   夏枝循声望去,江祈和陈其正两人都在碗池里,只是,与江祈游刃有余的表情不同的是,陈其正看起来脸都白了,但为了不摔倒还是努力地镇定下来,被迫上着江祈的速度。   夏枝瞧他的目光不禁变得赞许起来,看来要学真东西,还得像人家陈其正一样,迎难而上,对自己狠点儿。   二十分钟后,陈其正惊魂未定地出来,心还跳得飞快,他狼狈地摊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气都还没喘匀,就开始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江祈,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日本人啊。” 第26章 红包   从陆冲场馆里出来,三人在隔壁的便利店各买了一份关东煮。   玻璃橱窗的长桌前,他们坐成一排,刚出锅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缭绕的烟幕模糊了一片视线。   陈其正往嘴里送了块豆皮,又说道:“过几天除夕夜,你们打算怎么过啊?”   夏枝:“我应该就在家吧,要守岁的。”   江祈说:“明天我爸妈回宁川,可能会去一趟江北,除夕不一定赶得回来。”   按照惯例,今年他们该去二叔家过年。   “没劲啊。”陈其正唉声叹气的,“严蓉蓉也不在,我还说今年过年要不然咱仨一起过得了,也不知道明年我们几个还会不会在一起,看来我还是跟我爸妈他们回老家过年吧。”   夏枝说:“我们可以打电话,也可以视频啊,只要有心再见,就还会再聚到一起的。”   江祈侧头看向夏枝,视线只是短暂的停了两秒,他垂眸,低垂的长睫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陈其正一拍桌子,语气坚决,“那我们说好了,明年年底,大家不管在哪个城市,我们都得汇报一下对方的情况。”   夏枝:“我同意。”   这样的气氛下,似乎总是缺点什么,江祈的视线落在眼前装关东煮的塑料杯上。   也能当平替用一下。   坐在中间的江祈举杯,“预祝我们高考顺利。”   “干杯。”   “干杯。”   三个冒着热气的塑料杯碰在一起。   “吃了这么多家,我还是觉得就这家便利店的关东煮最入味。”陈其正说。   说完他余光撇到江祈的杯子里的食物,筷子伸过去,“你不爱吃海带,给我吧。”   江祈也顺势从他那里夹走一块白萝卜。   夏枝看看他们,觉得这俩人还是挺有默契的。   “你喜欢吃萝卜吗?”她问江祈。   江祈:“还行,我只吃煮透了的。”   夏枝戳了戳自己杯子里的食物,把里面的萝卜都夹给江祈,“我的也一起给你吧。”   她也不想吃太多,一会儿回去不吃晚饭的话,林念君又该唠叨她了。   陈其正往他们这边看,蓦地笑一声,“江祈说得没错啊。”   夏枝对他跟别人是不太一样。   “啊?”夏枝侧着脑袋,视线越过江祈看向陈其正,“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教你滑滑板,你把他当......”   “嘶——”   他没话没说完,被江祈面无表情地一脚踹的猝不及防。   陈其正没好气瞪他,“你踢我干嘛?”   江祈把那块萝卜又夹回他杯里,“萝卜还你,能闭嘴么?”   “哦——”陈其正的表情意味深长,似乎意识到什么。   江祈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但还是怕夏枝的。   正好夏枝还在一旁追问:“我把他当什么?”   见状不妙,江祈起身打算拉走陈其正,但他嘴比他动作块。   “他说他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私底下你把他当爹——!”   “......”   倏地,万籁俱寂,空气都陷入沉默了,江祈动作也停下,他的目光慢慢转到夏枝身上。   夏枝目前还保持着牵强的笑意,只是重复:“我把你,当爹?”   江祈尴尬地笑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你还想狡辩什么?”   夏枝脸上的笑意陡变,“江祈,有本事你别跑!”   见躲不过了,江祈冲她挑眉一笑,语气欠没边儿,“我又没本事。”   在夏枝接近之前,他拔腿就跑出便利店,夏枝也跟着追出去。   点燃这把火的陈其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坐在座位上,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关东煮,一边欣赏着着窗外江祈被追得东躲西藏的模样,心情舒畅,总算有人能治一治他了。   大年三十那天   夏枝一大早就起来帮着林念君贴对联和窗花,夏峰则是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她们家按照传统的说法,过年要做十二道菜,寓意年年有余。   下午的时候,又张罗着把家里里里外外全部大扫除了一遍。   吃过晚饭后,夏峰和林念君和往常除夕一样,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夏枝在房间里和宋云画打电话。   “对不起啊,枝枝,本来说来找你完的。”   宋云画语气郁闷极了,“今天过年,我昨天都还在机构补课。”   她是艺术生,学的是美术,家里怕的文化课跟不上,给宋云画报了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她最近也累得连上网和夏枝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没事,等高考完我们就能见面啦。”   夏枝说:“你压力别太大,青城的美院考不上你就考江北,还有我陪着你呢。”   “其实如果不是我妈想让我留在青城,我肯定和你考一个城市的。”   宋云画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十六岁的时候,妈妈才带着她改嫁,一直以来她都很听家里的话。   夏枝打趣道:“青城和江北也不算远,我们就当在谈‘异地恋’呗。”   “哦,对了。”宋云画说,“我听说梁游今年回他妈老家过年去了。”   不提起这个人,夏枝都快忘了,以前在青城高中的同学。   “他回老家就回老家呗。”夏枝无聊地卷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玩。   宋云画提醒:“他妈妈老家是宁川的,我觉得他可能会去找你。”   夏枝指尖一顿,大过年的,别吓她。   “他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找不着的。”   想到这儿,她又放松了,宁川那么大,她还就不信他能找着她。   和宋云画聊了半个多小时,夏枝从房间里出来,拿了袋薯片拆开,抱在怀里。   电视里的小品节目实在不吸引人,夏枝看得打瞌睡,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的黑夜,“爸,今天晚上可以看得到烟花吗?”   “嗯.....”夏峰沉吟片刻,“刚才我和你妈下楼扔垃圾听楼下邻居说人民广场会统一放烟花,离着几条街呢,不一定看得着。”   夏枝点点头,“噢。”   那看来这一夜注定有点漫长了。   *   江祈家里,他躺在沙发上,再一次看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十点了,他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再一转头看向厨房里的江铠和谢依云。   谢依云穿着围裙,正在和面,江铠站在旁边拿着面粉袋,给出指导性意见,“面粉好像还是多了,要不再加点水?”   谢依云也拿不定注意,“那就加吧。”   江铠又往里继续掺水,谢依云紧张地盯着,“行行行,一会儿水又多了。”   “......”   江祈心如死灰,来回这两句话,他好像十分钟之前就听见他们说过一次了,现在居然还在和面。   “老公,我怎么觉得这面和得有点多了?”   “不多,阿祈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多吃点。”   “可是我们还没有往里填馅儿呢。”   江铠严肃的看着盆里还未成团,但几乎快装满的面团,陷入沉思。   “好像是有点多?”   他话锋一转,“不过,阿祈吃得完。”   江祈:“......?”   很好奇他父亲哪儿来的自信。   又是五分钟后,两夫妻动作眼神同步地看向盆里,又看着江铠手里已经空掉的面粉袋。   谢依云贴近江铠耳边,小声的跟他说:“老公,要不然我们点外卖吧,一会儿你掩护我,我就把外卖倒盘子里再端出去,就跟阿祈说这是我们做的。”   江铠完全赞同,“还是老婆你想得最周到。”   从切菜和馅儿到现在和面,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他们终于肯定放弃了给自家儿子做饭的这个想法。   整个房子就他们三人,空间太大,一点儿响动都听得见。   两人的‘大声密谋’一字不落地传入江祈耳朵里,他忽然就还有点后悔昨天非要拉着他们回宁川过年,不然不至于,在这个日子,这个时间,他们还要在家一起等外卖。   甚至他一会儿还要发挥他的最佳演技,配合他们的演出,证明他们‘亲手’做的饺子又多好吃。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没办法,江铠宠老婆,只要是谢依云的想法,他全部无脑支持。   他这个母慈子孝、合家欢乐的家庭氛围多亏有他精湛的演技撑着。   经过一番折腾,在晚上十点半,江祈终于吃上了晚饭。   饭后,再打开手机,手机里,关于人民广场的烟花活动上了宁川市的热搜。   ‘宁川F4’的群里,大家正在轮流发新年红包,江祈没有领,但也跟着发红包,他是按人数发的,连发三个。   点开江祈的红包。   陈其正发了个小狗跪下磕头的动画GIF。   【江老板,恭喜发财,万事如意啊,小的明年还给您拜年。】   严蓉蓉:【难为少爷您还亲自动手发红包。】   夏枝看着消息记录,有这么夸张吗?   她也领了江祈的红包,怪不得要连发三个。   微信红包,上限也就二百了。   她们三个刚才闹着玩的一共也才发不到三百块钱。   夏枝盯着屏幕,上方弹出新的消息。   梁游:【枝枝,我今年跟着我妈回宁川了,可以见一面吗,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不是,他怎么知道她住这儿的。   梁游很快给她解疑答惑,【你之前转团员档案,是我帮你寄的。】   哦,那怪不得。   夏枝:【这么晚了,我不太好出门。】   梁游:【快高考了,而且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就不能见一面吗,多晚我都可以等你的。】   太轴了,这个人。   江祈看着群里夏枝领了红包之后就没再吱声,都是陈其正和严蓉蓉在瞎聊。   江祈点开夏枝的微信,单独给她发了条信息,【一会儿人民广场放烟花,要不要一起去?】   夏枝把手机揣衣服兜里,拿上外套准备出去,意料之中的林念拦住她,“这么晚了出去干嘛?”   “我零食吃完了,再买点。”   林念君:“今天都这个点了,等明天再买吧。”   夏枝眼珠子一转,说:“我就在小区门口随便买点,不走远的,而且我那个用完了。”   这几天也确实快到日子了,家里似乎也的确没卫生巾,连林念君都才想起来要买这个。   她一松口,夏枝立刻就出去了。   看着久久没回复的消息,江祈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夏枝的风格吧。   反正也不远,江祈想要不直接过去找她好了。 第27章 同学   小区楼下,扎堆儿的小孩在玩烟火棒,夏枝一路穿过他们走到门口。   梁游一看见她,脸上立刻绽放开笑容,“枝枝,好久不见了。”   夏枝敷衍应付:“也没多久吧。”   还不到一年。   “怎么不久,你都不知道你走后,我简直度日如年。”   梁游虽然是体育生,但身材一眼看去并不少特别壮硕的那种,他个高,看起来不输江祈,五官也长得端正清秀,在她以前的学校算长得不错的。   “我们要不要在附近走一走,站着怪冷的。”梁游说。   夏枝也松口答应。   “这个给你。”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礼物盒子递到夏枝面前,“送你的新年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找我姐帮我选的。”   虽然没拆开,但看包装上印着的logo,也知道这份礼物并不便宜。   她知道梁游的意思,他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太一根筋,以前夏枝虽然对他不来电,但也不想打击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委婉拒绝。   “梁游,谢谢你的礼物,我就不收了,你还是该把心思多放学习上。”   这样的话他听夏枝说得太多了,完全已经免疫,“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学,你想考北江的大学,我会努力和你考一起的。”   他的目光格外殷切、真挚。   “你收下吧,只是一条手链,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要不收,我拿着也没用的。”   他不受挫,再次把礼物给她。   夏枝拗不过,只好接下。   江祈骑着自行车还没到夏枝住的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并排走在一起的两人,只看背影,他认出来了,那是夏枝。   江祈熟悉周围的路况,他随后改道骑向另一个方向,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没走几步就正面撞上两人。   四目相对,他故作惊讶的的上前打招呼,“这么巧啊,夏枝。”   “这位是......?”   江祈的目光在梁游身上上下打量。   夏枝对于在自己家附近碰到江祈虽然感到奇怪,但既然遇上了,也不好避开,她只能介绍。   “这个是梁游,我以前的高中同学。”   江祈的眼神十分警戒,“普通同学?”   这叫什么问题。   夏枝:“那不然呢?”   “普通同学会跑这么远来找你,还知道你住这儿?”   夏枝暗自腹诽,你不也知道?还说别人。   梁游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作为男生之间独有的敏锐,他先发制人,开口道:“当然不是普通同学,夏枝是我未来女朋友。”   他话音落地,旁边两人都瞪大眼睛了。   夏枝连忙解释,“你别胡说啊,我都说了考虑。”   闻言,江祈更加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枝,“你什么眼光啊,你还考虑上了。”   这话显然梁游也不满意了,“你谁啊,我们的事跟你有几毛钱关系?”   江祈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谁吗?”   “普通男同学?”   “那是说你的。”   “男朋友?”   江祈摇头,“我是她数学组长,兼学校纪检部的。”虽然这样的名头并没有唬住任何人,但他气势还是拿捏得稳稳的,“还有注意你的用词,把‘们’字去掉,你是你她是她。”   梁游有点无语,“你们学校抓早恋抓这么严吗?”   大年三十的除夕夜,不在家过年,都要出来抓自己班里的同学早恋。   夏枝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是......挺严的。”   梁游对江祈的存在视若无睹,继续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夏枝:“没关系,我说我会等你的。”   江祈拧着眉打断,“你等什么等,回去多看点书吧,你英语考全校第一了吗?钢琴、小提琴过十级了吗?是篮球校队的吗?当过班干部吗?做过几次国旗下的演讲啊?”   对面完全被他的逻辑思维带偏,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反驳,“我......这跟我谈恋爱有关系吗?”   看他懵住的模样,江祈哂笑,“什么都不是你好意思出来追女生,你拿什么追,你有盗版限量款的滑板给她滑吗,她数学和物理不好,你有学习笔记给她看吗?”   啥玩意儿?什么盗版限量款滑板?   顾不上纠正这些细节,梁游看向夏枝的眼神明显慌了,“枝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夏枝词顿意虚:“我还没想这么多。”   她自己都不知道江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看她的态度也很模糊,梁游更加着急,“那我们从前的海誓山盟算什么?”   夏枝眼神费解,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誓言?   不等她开口反驳。   江祈置身事外的抛来一句点评:“算成语吧。”   对于一直插话的江祈,梁游忍不住冒火,“你能不能闭嘴,什么都让你说完了,我俩碍着你什么事了,别以为你当个班干部就了不起,最烦你们这些学校的走狗,我喜欢她,她也看得上我,我长得好看,家境不差,成绩也不错,跟枝枝不相上下,怎么看我俩也算是门当户对的。”   对江祈发泄完,他转而面对夏枝的时候,嗓音又柔和下来,“你觉得呢,枝枝?”   夏枝因为刚才他骂江祈那句‘学校的走狗’还在低头偷笑,她余光看到江祈的脸都黑了,实在难得见到。   梁游问完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但不等她开口。   江祈咽不下这口气,迅速反击,“枝枝枝,枝什么枝,枝个没完,你属耗子的啊,她叫夏枝,X—i—a,Z—h—i,小学念过没,拼音会不会读?”   见夏枝始终不说话,梁游也确实烦这个男的,“枝枝,他到底谁啊,管这么宽?”   看他越来越沉不住气,江祈得意地扬眉,“不用太在意我,我只是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   梁游:“你说句话啊,枝枝。”   夏枝这次终于插上话了,“这次我本来就打算跟你说清楚的,我不喜欢你,当时说考虑也只是怕影响你学习积极性,才找的借口,我其实是......”   “其实就是嫌你烦。”   不等她把话说完,江祈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替她开这个口。   梁游还不想面对这个事实,调转枪口指向江祈,“那他呢,这货嘴巴那么贱,他不烦啊?”   他转念一想,眉头皱起,“不对,这么晚了,这还是在你家门口,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俩是约好出来的吧,你是为了他吗?”   “说不过就破防啊。”江祈完全不嫌事儿大。   夏枝已经觉得解释得累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如果这个理由能让你心里好受点,你就当是这样吧。”   梁游仍不肯定放弃,“不是,我哪儿比他差了?”   夏枝的话在江祈听来就相当于做实了他‘正宫’的地位,他抬头挺胸,说话明显更有底气,“这还用问,论颜值你就照我差十万八千里,更比别说我心地善良、平易近人集美貌智慧于一身,简直是万中无一。”   “......”   很久没听见这么欠揍的话了。   梁游这才认真打量起江祈来,但从外形来说,他长得的确不错,但这嘴巴,也实在太令人讨厌。   夏枝早已经习惯,对江祈的话免疫,她现在只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她重新对梁游说道:   “你人其实挺好的,只是我们不合适,感谢你喜欢我,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还有这个礼物......”   夏枝正想还他,梁游打断:“送你的,随便你处理。”   江祈在一旁添柴加火:“行了,别闹了,拿了好人卡赶紧回家吧。”   梁游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咬紧牙关没让自己的眼眶打湿,他深深地看了夏枝一眼,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情绪,但最后他还是转头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祈如同打了胜仗般高兴,“你说那破防哥回家不会哭了吧。”   他忍不住笑出声。   夏枝无语地睨他一眼,“他说的没错。”   “什么?”   “你嘴巴是挺贱的。”   江祈的笑容逐渐收敛,“谁知道你上哪儿去招的二货,你还考虑,你知不知道,你说考虑,他就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你男朋友的身份里了。”   两人开始往回走,夏枝说:“其实我确实有考虑过,毕竟当时觉得他长得也挺帅的。”   江祈完全不理解,“不是,夏枝你瞎了你的钛合金狗眼吗,长他那样的也叫帅?你见没见过世面啊?”   “你说你长得也还行的,找男朋友的标准能不能拔高点儿。”   接近凌晨的街道,路上还张灯结彩的挂着红灯笼,但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现在越来越安静。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夏枝:“那我该按照什么标准找?”   “那怎么着也得是我这样的......”   江祈低头,对上夏枝那褐色的眸子,他眨了下眼,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说,我方方面面也算是出类拔萃,你把我当作标准,不会太差。”   夏枝很轻地笑了声,声音一出口,几乎被就被寒冬里的夜风吹散。   “那我下次试试。”   “你试什么试。”江祈神情严肃地指出,“作为你的数学组长,虽然咱俩私交还不错,但你要是早恋,我也是会大义灭亲的。”   夏枝不可置否。   江祈把夏枝送到小区门口,“好了,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夏枝刷卡通过门禁,走出两步后,脚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向门外的少年,唇角弯了弯,“江祈,新年快乐。”   “嗯......”江祈还在盯着她手里的袋子看得出神,他还在想那小子送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忽然思绪被夏枝的声音拉回现实。   江祈对上她的眼睛,管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正人都已经被他赶跑了。   想到这儿,他眼底的笑意慢慢聚起,“新年快乐,夏枝。”   从夏枝家小区门口离开,走出好一段距离后,江祈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不对,他刚才来找夏枝干嘛的来着? 第28章 秘密   新年一过,天气逐渐回暖,时间像是忽然被人按下了加速键,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只剩下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学习。   进入春季,教室窗户外的香樟树青葱翠绿。   课堂上,陈美如正在评讲上一周的月考试卷。   “这次的文言文翻译,都是节选语文书里的,上面的哪一句,我上课没见过,这完全就是送分题,但我没想到还是有人错的离谱。”   陈其正看着自己的卷子,沾沾自喜,炫耀般的小声跟江祈说,“我全翻译对了,就扣了一分,你呢?”   他伸长脑袋想去看江祈的卷子,但人家很警惕的及时用手挡住了,“你看你自己的。”   “江祈。”   他正郁闷呢,一到这个环节,陈美如又一次如期而至的点他名。   “这几道题,全班就只有你一个人零分,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听讲?”   江祈:“我听了,可能......记混了。”   怎么着都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你这是记混了?我看你是压根儿没往脑子里记吧?”陈美如拧着眉,“你自己念你第二道翻译的是什么?”   江祈仿佛早已习惯,拿起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开始读。   “世间本无秽语,痒序多考国文,遂有矣。”   看着自己的答案,考试的时候只顾着把空的题写满,没觉得这样写有什么,现在回头一看,好像确实有点离谱。   他忍住了自己都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念:“这个世界本来没有脏话,因为学校经常考语文,就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原本上课上到最后的倦意一扫而光。   陈美如对他是完全没辙了,“这个翻译题你要实在做不了就算了,把时间多放在阅读理解和作文上,那也是得分点,知道了吗?”   江祈点头,“知道了。”   虽然江祈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供他选择的大学也比比皆是,但他进步的空间还很大,作为老师,都希望他能够把自己的成绩提上来。   下课后,教室里齐齐趴在课桌上,睡倒一片。   陈其正也忍不住叫苦,“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的眼神瞄到前方的女生,在大家都要趁着课间十分钟休息一下的时候,夏枝还在聚精会神的写题。   陈其正是真佩服她。   面对高三繁重的学业,接踵而来的考试,还有自己忽上忽下的成绩,谁都会感到紧张和焦虑,但唯独夏枝不一样。   上学期期末考试她就已经考进年级前四十,上次月考,又往前提升了十名。   陈其正的成绩进步也很大,那是因为他之前底子就太差了,现在捡起来学,提升空间比别人大太多。   而夏枝,她成绩本来就不差,中上游的水平,在所有人都想稳住自己的成绩继续前进的时候,夏枝已经快一路杀到了顶峰。   等到晚自习,夏枝整理的语文提分重点笔记终于大功告成。   放学的时候,她塞给江祈,“给你的,礼尚往来。”   江祈低头一看,很厚的一本笔记,但里面似乎还夹了不少东西,厚得有些合不拢,没个一两个月根本写不完。   夏枝解释:“语文的大题作文什么的,我也不可能一个字一个字抄,有些是我剪下来粘上去的。”   江祈翻开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工整清秀的字体,看得出写的人很用心,不同类型的考点,夏枝也用不同颜色的笔最好对应标注。   “你写了很久吧?”   他都快忘了上次夏枝说要给他写笔记这回事儿,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   夏枝表情轻松,“也没多久,其实陈老师说得对,翻译题你不要分就算了,里面很多示范作文,还有高考经典大题,把这些弄懂,你多背一背,一样可以提分的。”   江祈心里五味杂陈的。   之所以学理科就是因为理科逻辑思维强,不像文科,写张卷子,答案多得手都要写断了,而且也不用各种背知识。   他在文科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看过的内容很快就已经被他遗忘。   但夏枝很认真。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   “江祈,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努力才对。”   教学楼里的人越来越少,江祈把她的笔记本放进书包,两人一起离开教室。   “夏枝,你想考哪里的大学?”他忽然问。   夏枝想了想:“北江吧,我想考北大的新媒体学,你呢?”   “我?”江祈想学的是AI人工智能方面的,至于要去哪个学校,他还真没太具体想过,他这个挺随遇而安的,之前打算的是高考完再看,能上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现在,他又不想这么随意了。   “我想去北江理工。”   夏枝低头看着路面,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几秒之后,她缓缓抬起头。   路灯映照着她清亮的眼眸。   “那我们一起努力,去北江。”   “行。”江祈垂眸对上她的眼睛,“我们都先努力往前走,等高考结束......”   他说到这里停住,故意卖关子,“我就告诉你我一个秘密。”   夏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定要等到毕业才能说吗?现在不可以?”   “那当然了。”江祈笑得狡黠,“这又不是随便能说的秘密。”   他冲她笑着,夏枝的心跳莫名有点快。   她似乎比预想中的,更加期待这个即将来临的夏天了。   走到分叉路口,看着夏枝坐上公交车,江祈才离开。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江祈本来已经走过去,但想到什么,他又折返回来,走进店里。   目光在一排排的在货架上搜寻一圈无果后,他走向收银台,“你好,请问有清凉油卖么?”   “有的。”售货员点头,转身在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个小盒子。   江祈又拿了几瓶咖啡一起结账。   他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在马路斜对面,他瞧见陈美如的身影,旁边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伸手去拉她。   陈美如一把甩开,急切的往前走。   江祈把书包背好,径直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捏住男人的肩膀。   “谁啊?!”   男人不耐烦地回头。   江祈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有印象,家暴男。   “又是你?”江祈冷冷地轻哼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大叔。”   “小子,不管你的事,赶紧滚。”   江祈身高上就碾压他一大截,气势更不用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猜我俩的拳头谁更硬?”   他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很沉,字里行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话说得对面的家暴男也有点怂,很明显他哪里打得过一个年轻力壮还比他高出那么多的年轻人,只是刚才捏他那一下的肩膀,力道大得就疼得不行。   家暴男也不想多生事,“行,我走。”   只是离开前,他又转身对陈美如说:“把钱准备好,我就签字。”   “没事吧,陈老师。”江祈问。   陈美如摇头,脸上的表情,疲惫不堪,“没事。”   她看向江祈,“你放学怎么还不回家?”   江祈:“我在附近买点东西。”   “嗯,晚上别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去。”   江祈张了张唇,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他看向陈美如离开的背影,路灯将她地上的影子的拉得斜长。   和白日里课堂上精神抖擞的她不一样,此刻她背影看上去只有一片萧索。   江祈回到家,他从柜子里找出钥匙,把平时玩的滑板、篮球、游戏机一股脑地全扔进了他平时放滑板的房间,然后把门锁上。   钥匙被他扔到了衣柜上面,在高考结束前,他绝对不会再靠近这个房间。   *   随着二模考试结束,宁川的天气步入炎热的夏季,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天,教室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更改减少。   教室门口的成绩再次更换刷新,第一列第一排印着夏枝的名字。   语文:132,数学,138,英语140,综合,282   总分692   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江祈:语文:91,数学,148,英语,147,综合293   总分:679   全班第二,年级第五。   走廊里人头攒动,高三一整层楼的人都开始往操场走。   林玲站在讲台上主持纪律,“安静点儿,听我说完再动,一会儿操场上的誓师大会结束,就去阶梯教室的心理讲座。”   讲座结束正好就是下课放学时间,这跟放了一下午假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讲台下那一张张因为不用上课而抑制不住兴奋的脸,三令五申地再次强调,“都别想给我浑水摸鱼趁机早退,我会随机清点人数的。” 第29章 目光   操场上,红色的横幅上写着‘宁川中学2019届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在一众领导慷慨激昂的讲话之后,夏枝和江祈作为这一届选出的学生代表依次上台发言。   夏枝梳着标准的高马尾,穿着蓝白的校服,在全校师生的目光中自信从容地走到演讲台前。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夏枝。”   少女清脆、动人的声音透过广播响遍校园。   “有人说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无论如何都应该攻坚克难战胜它,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们的人生才过去四分之一,将来还会面临更多、更难的抉择,高考只是一个过程并非结果。”   “我们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无形的考试,没有考官,没有名次,不到最后,谁也无法盖章定论,努力、上进很重要,等待几十年后,我们已经垂垂老矣,向自己交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答卷也同样重要,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在阳光下,女生的身形纤细,眼神却格外坚定明亮,她的嗓音自带着鼓舞人心的明媚。   “在当下最好的年纪,我们都不缺少拼搏向上的勇气,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进度,不必被他人影响,愿大家珍惜青春里的每一刻,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草木不争高,争的是生生不息,祝大家高考顺利。”   夏枝的演讲结束,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回头,江祈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少年身形颀长,肤色冷白,碎发下一双深邃的黑眸,矜傲随性。   微风吹过,扬起夏枝的发尾的发丝。   两人身形错开的那几秒,四目相对,在某一瞬,他们在对方的眼眸中都捕捉到了他们此刻都拥有的——   张扬、自信、骄傲,互相欣赏。   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们同样的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江祈走到话筒前,根据身高略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即便是在众人瞩目下,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看似慵懒又漫不经心,他总是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自信劲儿。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江祈,在这个主席台上,演讲、检讨我都做过了,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还能站上来。”   “这次没有准备稿子,就随便说几句。”   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老生常谈的话不多说,没有人能定义我们的未来,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该努力去争取,既然年少那就去做少年事,愿大家都能逐少年之梦,圆鸿鹄之志。”   “最后,我想告诉各位,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在这里,提前祝愿所有人,高考成功,金榜题名。”   乌泱泱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喝彩声。   江祈后撤一步,微微颔首弓腰致谢。   大会结束之后,各个班级开始组织队伍按照秩序到达阶梯教室,按班级入座。   陈其正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回头问严蓉蓉:“夏枝和江祈呢,他俩这么嚣张,讲座还没开始就溜号了?”   严蓉蓉:“刚才好像听说主任让他们去搬书去了。”   “还要发书?”   “我也没听清,说是什么考前心理辅导什么玩意儿的。”   陈其正“嘁”了声,“搬书这种事居然不找我。”   严蓉蓉白他一眼,“人家是刚从主席台下来就被叫去搬书的,你还够不着门槛。”   江祈和夏枝把所有要发的书都按照老师说到的搬到了阶梯教室门口,方便一会儿讲座结束,大家离席的时候拿走。   林玲正好走到门口,看到自己班的两位同学,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的语气格外和善,“江祈、夏枝,辛苦你俩了,书都搬完了?”   江祈:“还有一部分,后面还有几个同学,他们应该搬完了。”   林玲点头,“行,你俩回教室歇会儿吧。”   虽然这种灌输心灵鸡汤的讲座大家都不是很想听,但直接缺席也不太好吧。   夏枝问道:“林老师,我们不用签到吗?”   林玲笑容不减,“不用,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你们回教室喝口水,晚上还上晚自习呢。”   开这个考前的心理辅导讲座本就是为了缓解这些孩子面对高考的压力,但对于这几个尖子生来说,都用不大上,他们只需要稳定发挥,其他人林玲不知道,自己班这两个同学她还是清楚的。   夏枝点头:“好,谢谢林老师。”   两人走的时候,林玲又叫住她们,“休息归休息,不准早退啊。”   回到教室,夏枝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水,“也没人说上台发言还得兼职劳工啊。”   江祈:“正好也不用回去听讲座啊。”   夏枝趴在桌上,“那倒也是。”   困意来袭,夏枝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眯一会儿,下课叫我啊。”   这一下午看似没干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在候场,一歇下来,就是觉得比在教室上课的时候累多了。   江祈将她前排的椅子调了个头,面对着夏枝坐下。   整层楼都没有人,教室里也比平时格外安静,静得江祈似乎都能对面的女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江祈也学着她的姿势,和她反方向趴在旁边严蓉蓉的课桌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夏枝。   少女的皮肤瓷白,长睫卷翘浓密,嘴唇樱红,她睡觉得模样像只小猫一样,一半脑袋埋在臂弯里,乖得不行。   江祈也没干其他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睡觉,仿佛这就是什么特别好玩的事一样,直到下课铃拉响。   夏枝睡得有点沉,短暂的铃声只是让她不悦地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   江祈往她面前挪近了点。   严蓉蓉和陈其正从阶梯教室里出来就在四处找‘失踪’的两人,放学时间,大家几乎都是听完讲座就直接去吃饭,没几个人回教学楼。   教室门口,严蓉蓉的脚步忽然生根似的定住。   窗外的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倾斜着洒进教室,将半个教室都渲染成金色。   金黄的光晕笼罩着教室里的两个人,眼前的画面,静谧又美好,恍惚间让人产生一种与现实隔成两个世界的感觉。   她看见,教室里的少年低头,深邃的眼神克制又犹豫,唇瓣在靠近夏枝眉心的那一刻又克制地停住。   最终,少年红着脸把脑袋全部藏进臂弯。   走廊上空寂,严蓉蓉垂下眸,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静悄悄地离开。   下楼的时候正好撞上同样回教室找江祈的陈其正。   “严蓉蓉,你看见江祈和夏枝了吗?”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陈其正奇怪地睨她一眼,自言自语着继续往楼上走,“这俩人上哪儿去了?”   “不在。”   擦肩而过时,严蓉蓉及时拉住他,她的声线有点低,“我刚看了,他们不在教室。”   “奇怪。”陈其正也懒得上去再找,“那俩人搬完书怎么就没人影了,你说他俩不会背着我们还没下课就偷偷溜出去吃饭了吧?”   “肯定是江祈的主意,我就知道,他每次都这样,一会儿我得好好给他上上课,简直太不像话了!”   见自己说了半天,旁边的严蓉蓉也不搭话,陈其正才意识到她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   严蓉蓉对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怎么了?”   陈其正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刚才跟你说话呢,你走神干嘛?”   严蓉蓉:“哦,我在想他们俩肯定是背着我们去吃好吃的了,都不带我们。”   陈其正并未多想,“就是啊,等会儿一定得好好谴责他们。”   *   时光如白驹过隙,步入五月,宁川中学高三年级迎来最后一次考试。   考场座位是随机分配的,江祈和陈其正在一个教室,夏枝和严蓉蓉在隔壁。   临近考试时间,大家开始陆续开始进入考场。   一声嘶吼划破了校园里的宁静。   许多还未进入教室的人纷纷涌到走廊上好奇地往下看。   但只看到一男一女的背影。   其中有知道内情的人小声的在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好像是陈老师她老公。”   “我听说她老公家暴,陈老师想离婚,对方不同意,刚才还拿着刀闯进学校了。”   “啊,这么吓人.....”   一段小插曲过去,大家纷纷走进考场,趁着还未开考,大家又在继续讨论。   “陈老师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保卫处的好像把他们拉出去了。”   “陈老师不肯跟那男的走,听说,那男的在学校就动手打人了......”   ......   同样的流言在每个考场疯传。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卷走进教室,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夏枝记得这个考场其中一位监考老师是陈美如才对。   试卷摆在桌上,正式开考的铃声拉响。   夏枝往答题卡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夏枝看得越来越艰难,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那些话。   五分钟后,夏枝“噌”地站起来,“报告,老师我要交卷。”   考场内,齐刷刷地目光投向她。   监考老师蹙眉,“才开考,不能交卷,认真点考试!”   夏枝拿起卷子径直走上讲台放下,“那您就算我缺考吧。”   说完,夏枝头也不回的冲出教室。 第30章 警局   “夏枝.....”   严蓉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也担心她出事,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   另一名监考老师走到她面前,面容端肃,“你干什么!坐下好好考试。”   看着夏枝慌忙离去的背影,严蓉蓉心里干着急,又只能乖乖坐下。   在走廊里,夏枝撞上同样逃出来的江祈和陈其正,三人默契的对上,会心一笑。   两个考场的监考同步地跟着出来。   “你们几个哪个班的?!给我回来!”   “再不回来,我告诉你们年级主任!”   老师的话音落地,三个身穿校服的身影非但没有迷途知返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   他们一路从教学楼跑到学校门口。   这个点儿是上课时间,不会有什么人进出,门卫室里的保安大爷松弛地躺在摇椅上看电视,根本没注意到猫着身子从他眼皮底下溜过去的三个人。   陈其正看着空荡的街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晚了一步,刚才还听他们说就在学校门口,这会儿也没见着人。   “陈老师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夏枝决然道:“不行,那贱男人都有胆子找到学校来,肯定是已经撕破脸了,陈老师可能真有危险。”   江祈想起之前便利店碰到的那次,那男的似乎在问陈老师要钱。   “我们去陈老师家看看。”江祈说。   三个人迅速打了辆车赶往陈美如所在的小区。   他们也不知道陈美如具体住哪一栋,但好在周围的邻居都对这个经常家暴老婆的男人印象深刻。   刚才男的拖着陈美如头发上楼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   打听到门牌号之后,他们不敢耽搁,迅速上楼。   电梯门刚打开,隔着门板,一道响彻楼道的女人尖叫声还是猝不及防地钻入耳朵。   江祈找到门牌号,猛地敲了好几下门。   里面的声音短暂的止住,男人不耐烦地暴戾声传出,“谁啊?”   江祈眼神示意大家靠边站,不要出现在猫眼范围内。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物业。”   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警惕的从猫眼往外瞧。   没有看见人,他试探地打开门,只敞开一条缝。   但也足够了。   就在他探头出来看的时候,江祈和陈其正同时扒开门缝,任凭男人怎么使劲想要关上也无济于事,他拗不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防盗门被强行扒开。   陈其正首当其冲把人反手摁在墙上,控制下来。   夏枝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茶几边上的陈美如。   “陈老师——”   她赶紧上前去,但地上的人已经昏厥过去。   整个室内,放眼看去,场面让人极度不适。   地上散落的玻璃渣、书本、东倒西歪的家具,茶几一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陈其正的暴脾气,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了一点,按住他脑袋的手用力往墙上怼,“你大爷的,你他妈是畜生啊,操!”   男人被摁得死死的,仍奋力挣脱,“又是你们几个,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江祈迅速拿出手机打了120顺带报警。   小区门口同时停着救护车和警车,陈美如被送往医院,而他们三人虽然还是学生,也要配合去警局做笔录。   这件事上他们也算是见义勇为,陈美如腹部和手腕均有刀伤,小腿还有轻微骨裂,如果今天没人阻止的话,还真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那男人不肯和陈美如离婚,就这么拖着,两人的关系几乎水火不容,加上他最近被公司辞退,染上赌博接二连三的输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陈美如身上,几次三番上门勒索。   赌徒的思维,只要兜里有钱就总觉得自己有翻盘的机会,这一次,他把注意打到了房产证上,陈美如不肯给,两人一直在周旋,在讨债的威逼下,他走投无路,势必要拿到房产证,铤而走险,直接提刀找来学校。   当时,陈美如正要去教室监考的路上,为了不影响学生,在校园造成恐慌,她才急匆匆地离开学校。   一想到面对一个如此穷凶极恶的歹徒的竟然只是三个孩子,这事想起来也够心惊胆颤的,万幸没出什么事。   这起案件被列入刑事案件,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表扬了他们三个学生勇气可嘉,但同时也进行了一番警示教育,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得通知大人或者先报警,不能擅自作主。   一直到天黑,警局给学校打了电话通知,也给让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回去。   林念君是最先赶来的,在看到夏枝的第一眼,她赶紧上下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   “你说你,不好好上学,乱逞什么强!”   林念君明显被吓到了,尤其是在电话里听说对方还持刀行凶,她的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夏枝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证明,“妈,我没事的,别担心。”   林念君眼眶发红把她搂进怀里,“你吓死妈妈知不知道。”   “妈妈知道你很勇敢很棒,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准一个人强出头,听到没有?”   夏枝拍拍她的背安抚,“我不是一个人。”   “还有我同学呢。”   夏枝从她怀抱里退出来,指了指旁边两人。   林念君的目光跟着看过去,两个男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呆愣愣地站在一边。   江祈整个人从头到尾倒还算淡定,在对上林念君的视线后,微微颔首,算是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陈其正挠了下后脑勺,憨憨地冲林念君一笑。   林念君语气缓和下来,“你们也是好孩子,但这是大人的事,你们还小,先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她的话刚说完,一道粗旷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其正!”   陈其正的父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目光赞许,“你小子,跟你老子我一样,够有种!”   他平时读书也不怎么上心,还经常跟家里对着干,每天挨几句骂都是家常便饭,好不容易得到夸奖,陈其正也毫不谦虚,拉着他爸就开始吹嘘他的英勇事迹。   林念君办好手续,拉着夏枝从警察局离开。   临走时,夏枝注意到江祈的家人还没来,她回头冲角落里的男生微微一笑,用口型对他说:“明天见。”   江祈也跟着弯唇,懒洋洋地冲她挥了挥手。   距离夏枝和陈其正陆续离开后,接近两个小时,江祈视线里才出现熟悉的身影。   “阿祈,没事吧。”   男人目光担忧地走近,“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祈摇摇头,“没事,二叔。”   这样的事他也不想让父母担心,还好他二叔前几天在隔壁市出差,离得不算远,这才能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江岭成看见他没受伤才稍稍放心些,“你跟大哥大嫂他们说没有?”   江祈没说话。   江岭成也理解他,“也是,先不说,免得他们担心。”   “只是你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江岭成说:“咱江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你爸妈,让整个江家怎么办?”   “我有那么重要吗,不是还有我姐?”   江岭成语气格外严肃,“你指望她?你姐比你还不着调,咱江家可不就你一个。”   “要我说,大哥就不该把你一个人放这里,外界是没危险了,你倒是会自己创造危险。”   想起江祈小时候被绑架那次,至今还心有余悸,当时全家都急疯了,在找回江祈之后,立刻就把他送回国。   国内也确实比外面安全,至少这些年在他外婆的照看下,江祈也是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后来他外婆去世,江祈已经初中毕业了,江铠工作忙,也没工夫留在这儿,当时也有想过把他走,但江祈坚持还是想留在宁川。   江岭成是真觉得江铠两口子心大,这么大一个儿子,他们也就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和江岭成的紧张相反,江祈满脸轻松,“我真没事,二叔,我好着呢。”   “你也快高考了吧,还不安分点儿!”   江祈:“我保证下不为例,二叔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江岭成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行,你别再惹事,你爸妈那边我不会说的。”   江祈冲他一笑,“谢谢二叔。”   *   意料之中,第二天他们三个刚进教室,班长许辉就按刚才林玲交代的,通知他们去校长办公室。   许辉有点想不明白,他知道这仨昨天弃考的事,本以为最多就是被林玲骂几句,怎么连校长都惊动了。   关于陈美如的事情,知情人并不多,目前只有学校几位领导和他们班主任知道。   昨天下午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校长也吓得不轻,一晚上没睡好。   陈美如的事就够他头疼的,毕竟她是在上班时间公然被人持械带走的,他也不知情,估计大家都以为只是家务事,也没人敢上前阻止。   这又加上几个学生,敢闯到人家里去救人,现在想起来,他后背都直冒冷汗。 第31章 对峙   校长办公室里,三人站成一排,他们的班主任林玲也在场。   “你们几个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校长的目光扫过对面三人,“还有一个月就高考,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出事了,我怎么跟你们家里的父母交代?”   “在学校,就要有个学生的样,你们现在首要的目的就是准备高考知道吗?”   林玲在旁边打圆场,“那是当然,校长,他们几个也是好心,毕竟都是孩子,做事冲动一点也能理解。”   挨骂是迟早的事,面对这样的场面,三人心里早有准备,大家的状态松松垮垮的,没怎么走心的状态,一眼都能看出,这仨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出。   校长扶了下脸上的眼镜,也没给林玲一个好脸色,“这三个都是你们班的学生,敢旷考,私自离校,我看你这个班主任要负主要责任!”   林玲低下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您说的是,我回去会好好批评他们的。”   校长斜睨她一眼,“我看呐,等他们这一届毕业,下一届你也不用带了,上回在学校里打人的我记得也是你们班的,这次多管闲事的还是你们班的学生,你教出来的学生总爱惹是生非,也不知道你都是怎么带的。”   “你看看,整个高三十几个班,有哪个班主任跟你一样,管不住学生,还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   听到这里,大家都有点听不去了。   江祈撩起眼皮,闲散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起来,“胡校长,您骂我们可以,但这些事都跟林老师没关系,高中这三年,林老师殚精竭虑,认真负责,关心学生,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难道学校里的老师出了事,在您看来就是多管闲事吗?”   “那是人家的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呵。”江祈脸色嘲讽,哂笑道:“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胡校长不清楚他卖的什么关子,暂且还由着他继续,“你说!”   “就您这样的,究竟是怎么当上校长的?”   江祈的目光坦荡荡地直视着他,锋芒毕露,眼底还攒着几分讥诮。   旁边的夏枝和陈其正钦佩的目光同时转向他,忍不住在心底给他竖起大拇指。   还得兄弟你最敢说。   江祈继续道:“昨天的事,学校里那么多人看见,但凡有人肯站在陈老师这边阻止一下,陈老师也不至于现在还昏迷不醒。”   “而你作为校长,对自己学校出事的老师不闻不问,因为怕担责在这里教训我们,也难怪那么多人选择视而不见,你说林老师不配当我们的班主任,你更不配当这个校长。”   “混账!”   胡校长拍桌而起,怒目圆睁,“江祈!你们连最起码的尊师重道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里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开脱!”   “大家谁不知道那是陈美如的家属,他们俩正经领证结婚的,难道就因为一点纠纷,就要搞得大惊小怪的,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这是在学校,是她上班工作的地方,再说了经历家暴的又不止她一个人,她处理不好自己的家务事,那是她自己的原因。”   “纠纷?”江祈冷嗤,“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所有人看见他拿着刀,他的精神正常,目的明确,这不是家暴,暴力就是暴力,无论跟对方是什么关系,这叫故意伤害、杀人未遂!”   夏枝侧目看向江祈,自认识他以来,他的神情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你清楚人家家里发生过什么事吗,还没搞清事情全貌,你就在这里指指点点。”   江祈:“不要为自己的冷漠找借口,有多少事情是你能了解全貌的,事实摆在你眼前,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你的意思不过就是让所有人都不要发声,你的行为和帮凶没两样。”   “你难道没有母亲、姐姐妹妹、没有女儿?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们什么,你还能像今天一样事不关己的说出这些话?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你这种人自私自利的人也配当校长?”   说完,江祈转身要走,心中一腔怒火仍无处发泄,离开时,顺势一脚踢开眼前碍事的茶几矮桌。   “你给我站住!”   任凭校长在背后怎么喊,他仍旧头也不回。   夏枝站到刚才江祈的位置,“胡校长,这件事我们没有错,也不后悔这么做,刚才江祈说了那么多,如果您还良心未泯,就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讲完之后,夏枝也跟着走了出去。   现在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其正面对眼前的情形,他也想走,但想起刚才那两位的话,他也应该说点什么再走才对。   陈其正十分有传承精神的也把位置挪到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内容,但还是鼓足气势,“我觉得江祈说得对,你就是帮凶,我们做的事是对的,连我爸都夸我了,你凭什么骂我,你还帮那坏人说话,反正你、你......”   陈其正词汇量告急,最后灵光一现,东拼西凑道:“你这个校长不会当还不如让给我当。”   终于完成任务,陈其正一溜烟儿地跑出去赶紧去追江祈和夏枝。   这最后一句话杀伤力无敌了,胡校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个臭小子,你说什么!”   连站在旁边许久没出声的林玲都忍俊不禁。   “你还笑!”胡校长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肆意妄为,目无尊长!”   林玲收拾好表情,也不再一味的委屈求全,她抬起头直视对方,“胡校长,您说的这些我都不认同,我教的学生没有问题,昨天的事情,他们虽然有考虑欠妥的地方,但他们做得对。”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传道授业是我的责任,可对于他们这些正在塑造价值观年纪的孩子们,他们最需要学的不是如何学习,而是如何做人,这一点我的学生们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掷地有声,“我们为他们骄傲,他们不仅学习优秀,论心性人品,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连你也敢这么跟我说话,真是反了你们了!”   走廊上,陈其正迈开脚步,飞快地朝前面的两个身影飞奔而去。   他从后面伸出胳膊勾出江祈的脖子,“江祈,我怎么觉得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本来今天做好准备挨批的,结果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他们几个居然轮番把校长批斗了一顿。   这事儿,估计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们几个可太棒了。”陈其正歪头看向江祈旁边的女生,“是吧,夏枝。”   “那得多亏了solo全场战绩可查的MVP江祈同学。”夏枝附和。   江祈双手闲散地插.在兜里,轻轻勾唇,“一般吧,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陈其正忍不住翻白眼,无奈对夏枝道:“你看,又装。”   “不过有一说一,你都不知道,你刚才怼那老头的时候有多帅.....”   几人絮叨、嬉闹的声音逐渐在长廊中远去。   林玲随后走出校长办公室,现在早读课刚下课。   清晨薄雾,初升的阳光照进走廊,他们走进一片光明里,金色的光芒落在他们肩上,明媚和煦,散发着昂扬朝气。   人们用八九点的太阳形容这个年纪的孩子,她到今天才惊觉,这个形容恰如其分。   君子可内敛不可懦弱,面不公可起而论之,少年心气如脱缰般狂妄张扬,同样也心怀赤忱热血,是这世界上最耀眼炫目之物。   回到教室,严蓉蓉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刚到教室,周围的三个座位都是空的。   “我听许辉说校长找你们谈话了?”严蓉蓉问道。   “啊,是。”陈其正坐下来喝了口水,跟她打着马虎眼,“也没啥事,就是找我们唠了会儿磕。”   “是因为你们昨天缺考的事吗?所以你们昨天到底干嘛去了啊?”   她也是考完才知道,不止夏枝一个人开考后缺考,同一时间离开的还有这两个人。   夏枝眨眨眼,底气不足地解释道:“我昨天忽然想起家里有急事。”   等她说完,严蓉蓉又把目光转向陈其正。   “呃,我......我昨天突发肠胃炎肚子疼,赶着去医院。”   “你也肚子疼?”她最后把怀疑的眼神投到江祈身上。   “嗯......我不疼。”江祈沉吟道:“我怕陈其正走到半路没纸。”   三个人撒谎倒是默契十足,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心虚,说完都不敢直视她。   严蓉蓉明显生气了,目光在他们身上环视一圈,“你们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虽然他们都想替陈老师保密,但这样撒谎骗人,一直被自己的心底的道德底线反复谴责,也不好受。   夏枝做了一番思想争斗,还是决定开口:“不好意思啊,蓉蓉,我们的确是跟你撒谎了。”   “昨天的事有点复杂,作为朋友不应该瞒你的,但这件事有我们不能说的原因。”   看着夏枝愧疚的表情,严蓉蓉沉默了两秒。   “害。”她又重新笑起来,“我又不是多八卦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们不方便告诉我,就不说呗。”   “我刚才就是气你们骗我,撒谎都撒不像,你们也太不走心了。”   夏枝笑笑,“那还不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不想骗你啊。”   对面的女生满不在乎地说:“我严蓉蓉才不是小气鬼。” 第32章 起风   等到周末,江祈夏枝和陈其正他们约好时间一起去医院看望陈美如。   病房里,床上的女人明明就只有三十岁,经过这一遭,看起来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   她身上小的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有腹部那处致命伤,因为伤口太深,至今还需要留院观察。   他们三个来的时候在医院楼下的时候就因为‘买什么探望病人’这个问题争论不休,夏枝觉得应该买点实用的,送营养品,江祈认为送果篮合适,水果品种多还补充维C,陈其正则坚持要买花。   最后,始终无法统一意见的三人各买各的,提着一堆东西陆续走进病房。   陈其正发挥他的话痨属性,东西一搁,他那张嘴就开始叽里咕噜的讲陈美如不在学校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陈美如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陈其正慌了赶紧递纸巾,“陈老师,您没事吧?”   陈美如摇摇头,“没事,就是看见你们高兴。”   在那把刀刺进身体里的时候,她孤立无援,那一刻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到头了。   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医院醒来。   她擦掉眼泪,整理好心情,“你们那天的语文是不是都没考?”   大家默不作声。   “我问问主任,你们事出有因,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安排补考。”   陈美如开始找自己的手机。   三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   还补考,不再挨顿批就不错了。   夏枝说:“陈老师,不用了,少考一科而已,没关系。”   陈其正赶紧附和,“对对对,考不考没差。”   陈美如看他们一眼,平时上课的威严依然在,“那不行,虽然只是学校月考,但这是你们高考前最后一次考试,缺一门分数,成绩会被拉下来多少,这会影响你们心态的。”   “不会啊。”陈其正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最讨厌考试了。”   陈美如一时也忘记把手机塞哪儿去了,她也不着急现在打电话,转头对眼前的三人道:   “眼看着你们都要毕业了,老师不想你们最后一次在学校考试留下遗憾。”   “不是因为我的事,也不会耽误你们考试。”   陈美如内心还是自责的,在她醒来,警察来了解情况的时候,她才知道是这三个孩子救了自己。   想想后背还是一阵发凉,只有她自己亲身经历过,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残暴,狗急跳墙,他也真的做得出对无辜的人下手这种事。   她恨自己识人不清,也恨自己的软弱,更加后悔自己为人师,居然会把自己学生置于危险之中。   “陈老师。”   江祈磁性的声音在病房响起。   “发生这一切从来不是您的错,怪谁也别怪自己,您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我们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您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补考的事情,我们会向主任申请的,我们等您回来给我们上课。”   陈美如点点头,内心欣慰。   如果说,她这一生要为许多错误的选择后悔的话,那她唯一不后悔的就是选择做一名教师。   上次考试的成绩虽然还没公布但各科老师几乎都已经改完卷子,正在统计分数当中。   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上课,陈其正和江祈还在商量怎么舔着个脸去找主任补考的时候,主任先一步找到了他们,拿出另一份试卷给他们。   放学后的教室里,他们三个被单独留下来补考。   主任声色厉正地强调,“提前声明啊,念在你们是初犯才给你们这次补考机会的,这套卷子比你们那天缺考的那套更难,认真审题,考不好后悔也没用!”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高中生涯里最特殊的一次考试都被他们经历了。   卷子依次交上去,主任看着他们仨都离开以后,才整理好卷子从教室出来。   办公室里,林玲连忙追问:“怎么样,都考完了吗?”   主任扬了扬手里的试卷,“都在这儿了。”   “那就好。”林玲放心了一些。   江祈和夏枝的成绩都那么好,她实在不想看到他们最后这次的月考里多出一门零分,而陈其正,她也看在眼里,前两年是懒懒散散的,到高三这最后关头也一改往日作风,起早贪黑地在学习。   想到什么,林玲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只是胡校长那里,徐主任您也不好交代吧?”   “怕什么。”徐主任一脸淡定,“不就破例让几个孩子考个试,能有什么问题,高三这么关键的最后一个月,哪儿能在这时候打击这些娃娃们的自信心。”   “再说了,不就缺一堂考试吗?”   徐主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四处张望,确定人都走完了他才继续说,“还不让人家孩子考试,这老胡也忒小心眼了。”   林玲心虚地赔着笑脸,理是这么个理,但也他没看到江祈他们几个是怎么和校长争执得面红耳赤,让校长当众下不来台的。   徐主任说:“欸,听说陈老师已经醒了,等明天咱们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讨论一下,派个代表去看望一下陈老师,也是个心意。”   “嗯。”林玲主动请缨,“不如我去吧,咱这儿大多数都是男老师不合适去,我们女老师交流方便一些。”   徐主任点头,“也行。”   想起来,那天他并不在学校,也是他们年级的学生出事了,校长找上他,他才知道的。   “你说这事儿闹得。”徐主任惋惜地叹了声气,“你让陈老师好好休息,她的课我已经找到老师给她上了,让她别担心。”   *   陈老师的事,知道内情的不多,对学生们宣称的是陈老师病了,这段时间暂时都不会来学校。   对于自己班里忽然换了新的语文老师,大多数人一开始都是八卦的,毕竟那天也不少学生看到陈老师被她老公带离学校。   这一点新鲜事无疑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私底下的流言蜚语传得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高三的学业烦闷又沉重,对于没有得到后续的八卦,久而久之也被所有人逐渐遗忘,取而代之的是面临高考的紧迫感。   高考的前一天,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都在收拾东西。   陈其正一边把东西往书包里塞一边忍不住红了眼,“本来想等高考完我得在家睡个三天三夜的,现在真可以睡了,我还有点舍不得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严蓉蓉也哽咽起来,“再过两年,你们不会忘了我吧。”   “你别说了,严蓉蓉,你一哭我也想哭。”陈其正把一包纸塞她手里。   放学的下课铃拉响,几分钟后,学校广播里传出女生广播员清脆的声音,“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有心人,明天是高考的日子,在这里我代表全校所有同学祝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高考顺利,旗开得胜,广播站的所有成员为你们点一首歌。”   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的广播同时开始播放《起风了》的前奏。   音乐响起的一瞬间,离别的情绪涌上心头。   起风了,吹散的是他们的青春。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冲出教室,猛地伸手往天空中一挥,承载着三年青春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洒下。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走廊,那些从前压垮他们的试卷终于可以在此刻放肆地全部撕碎。   教室里陈其正和严蓉蓉说好不哭的两个人,在这样的气氛下也忍不住抱头痛哭,江祈和夏枝是被周围的同学拉着出来的。   江祈把一支记号笔递到夏枝手里,“给你写。”   “你说什么?”夏枝侧着耳朵试图听清。   整栋教学楼都在沸腾,她们声音全部被淹没其中。   江祈弯腰,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蔓延开,少年的声音磁性、动听。   “我说,就差你没有写名字了。”   他指了指身上的校服。   他们班自行组织的,男生互相在对方校服上签名,女生更加精致细腻,精挑细选了毕业留言册给每个同学写。   夏枝揭开笔帽,目光在江祈的校服上搜寻了一圈,还在思考在哪处下笔。   江祈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抬手指了指左边胸口的位置,示意她往这里写。   那是他心脏的地方。   周围都写满了名字,唯独这个位置干干净净,像是单独为她空出来的一样。   夏枝笔尖顿住,一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她握紧了笔,在江祈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六月的季节,此刻她脸上的温度似乎比今天的阳光还要滚烫。   “江祈。”   “嗯?”   周围的声音小了一些。   她认真地问:“如果给你留言册,你有想对我说的吗?”   夏枝没有买留言册,她始终相信,顺其自然,有缘分的人,就算分离也会再次遇见。   “有啊。”   对面的男生想了想,“还挺多的。”   “比如祝你高考顺利,祝你平安健康,祝你天天开心,祝你......”   他声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说着这些,听起来完全像是没走心。   夏枝越听眉心拧得越深,“停停停——”   她实在忍不住打断,“江祈同学,有你这么敷衍我的吗?太不走心了吧。”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点。”江祈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比刚才正经几个度,“祝你随便买的葡萄都甜。”   祝你所有好运都降临。   祝你永远在我身边。 第33章 兔子   高考结束之后,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夏枝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一整个高三她都是起早贪黑,哪怕是周末她也只是比上课多睡一个小时,几乎没怎么睡个好觉。   在家休息几天之后,夏枝把书桌上摞成一叠又一叠的卷子和书本全部收进了箱子里。   桌面被清空,只剩下一个粉色的日记本摆在上面。   因为中间有一页被折过,即便被抚平,留下的折痕也依旧在,突兀的中间翘起一个角。   夏枝顺势翻开那一页的内容,她现在终于可以去找这个解不开的答案。   她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打开手机的录音模式,对着麦克风郑重开口:   “江祈,我想跟你说个事......”   这样说也太小心翼翼了,都不像自己,换一个。   夏枝调整了声线,重新说:   “江祈,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过来听一下。”   也不对,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拽啊,换一个。   “江祈同学,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我们要不要......”   静默的空气中忽然响起竹笛声,刺耳又难听。   “......”   隔壁家小孩儿又开始了。   不行不行,夏枝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一句话的事,她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手机上方的微信消息窗口弹不停。   他们F4的小群里,迫不及待地在规划毕业旅行的事。   涉及到户外露营,需要采购的东西整个清单列下来写了整整两页纸。   严蓉蓉在群里发起了语音通话,“你们先准备吧,回头群里A钱,我奶奶七十大寿,我现在在老家,还得待两天才回去。”   陈其正:“姑奶奶,你不早说,我这刚分好工呢。”   严蓉蓉:“哎呦,幸苦陈总管啦。”   “大家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夏枝仔细看了下,“我这边没有了,挺齐全的。”   严蓉蓉:“我也OK。”   陈其正无奈,只好重新划分每个人的任务,“我去买第一张清单上的东西,江祈你.....”   说到这儿,陈其正才估算了一下,第二张单子上有很多是严蓉蓉和夏枝之前点名要的什么防晒霜、遮阳伞、卫生消毒湿巾之类女生的东西。   鬼知道她们女生要买什么牌子的,一会儿没买对,还得挨批,交给江祈他也不放心,他重新说道:“你和夏枝一起去买第二张清单上的。”   “行,我们明天去,我现在在外面,一会儿回去说。”   江祈挂断电话,伸手指向展柜里的一个水晶兔子吊坠。   “你好,我想看一下这个。”   柜姐带上手套把盒子取出来,“这是我们品牌和《流浪兔》的联名款,知名设计师瑟安的作品,在动漫原型的基础上融入了新的色彩结构,限量发售,目前宁川市内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江祈也不知道第一送女生礼物该买什么好,昨天晚上打电话问了半天江之窈。   他姐就给他精辟地总结了一句话。   贵的、好看的、blingbling的。   这已经是宁川商业中心,奢侈品牌聚集地,他逛了一下午,按他姐说的,专柜这些blingbling的珠宝钻石要么太俗要么太浮夸,这是他目前看下来最满意的。   江祈微微勾唇,“就这个,帮我包起来。”   提着礼物回去的路上,少年的步履轻快,眉目恣意,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夏枝发消息,【你明天有时间吗?】   夏枝:【嗯,但我要吃了午饭才出门。】   江祈:【那明天下午见。】   三分钟后,夏枝又补充,【两点半。】   回家后,江祈把盒子打开,将那个粉紫色的水晶兔子拿出来后,将印有logo的包装袋随手扔进垃圾桶。   晚上的时候,谢依云打了电话过来,问他填报志愿的事,江去的目标很明确,北江理工,计算机系。   对于孩子的决定,谢依云和江铠并没有干涉,以后的路要他一个人走,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是他的自由。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谢依云在电话里说:“下个月我跟你爸打算去芬兰看极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呀?”   “不了。”江祈把玩着手里的水晶兔子,“我没兴趣去当电灯泡。”   “咱一家三口,儿子怎么算是电灯泡呢?”   江祈:“你们家江铠同志也这么认为吗?”   “嗯......好像不是。”   谢依云不勉强他,接着说:“那随你吧,之窈最近都会待在新加坡,你过来也不至于一个人。”   “妈,我这个暑假就不过去了。”   “为什么?”   谢依云难免多想,“这才六月份,妈没记错的话,国内大学开学时间是九月,这还有那么久,你一个人待在宁川多孤单啊,又不好玩。”   “不无聊啊,我暑假约了跟朋友一起出去玩。”江祈停顿了一下,“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算上考驾照,时间刚好,而且以后估计会再回这里的机会也不多了。”   在国内那么多城市里选择宁川定居生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外婆喜欢这里,这座城市毕竟是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有很多他和外婆的回忆,以后不能常回来,他内心多少还是舍不得的。   谢依云:“那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等从芬兰回来,爸爸妈妈再回去看你。”   “好。”   翌日,夏枝站在穿衣镜前,手里各举着两套连衣裙往身上左右比划。   床上还有一堆她翻出来却又被pass的衣服。   最后挑来挑去,眼看快到时间了,夏枝最后还是选择夏峰给她买的那件价值不菲的裙子换上。   在把自己捯饬好之后,夏枝快速地跑出门,赶在最后一分钟踩点到达约定地点。   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江祈蹙眉,“又没催你,下次别跑那么快。”   “那不行。”夏枝把气喘匀,“我是一个有时间观念的人。”   江祈看了眼手表,点头表扬,“确实,很严谨,还差十五秒,你说自己是时间管理大师都不为过。”   夏枝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在你语文三年都没及过格的份上,我心疼你,算了。”   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就乱用。   江祈笑了声,也只有夏枝能这样,一句话就把人呛到。   “你笑什么?”   “哦,要出去玩了,挺期待的。”   两人往购物街的方向走,这是附近买露营用品最齐全的一条街,他们开始按照清单上的东西购买,然后一样一样地把买好的物品划掉。   炎炎夏日,逛到最后,夏枝感觉自己都像个行走的火球,她用手扇了扇风,问:“咱们还差多少东西?”   “还有野餐垫、露营灯......没多少了。”   旁边的女生已经热到不行了。   江祈看准了前方的一家奶茶店,“剩下的我去买,你先去那儿,喝点东西,我等会儿来找你。”   夏枝点头,她现在热得没空再逞强了。   随后她问:“那你喝点什么?”   “柠檬水。”   江祈抬脚正要走,夏枝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手里的东西先给我吧,我拿过去可以先放店里。”   逛了这么久,所有重的东西都是江祈包揽的,分配她拎的都是一些轻巧不费劲的。   让人家拿了这么久的重物,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也没多重。”   夏枝还想再坚持一下,但江祈看起来比较着急,领着几口袋的东西依旧健步如飞。   犟不过他,夏枝走进奶茶店,掀开透明门帘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人浑身舒爽。   夏枝扫码把江祈的柠檬水点上后,又给自己点了杯葡萄沙冰。   店里人不多,两杯饮品都上得很快,夏枝咬着吸管一边喝一边刷着手机里的视频,然后又把自己昨天录的几段音频翻出来听了一下。   等江祈回来的时间里,夏枝无聊地玩着手机,无意间翻到手机相册,她的收藏夹里有一张冬天在咖啡厅拍到的江祈。   大概二十来分钟,江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   他把东西搁在一边,拉开夏枝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拆开吸管喝了一口柠檬水后,他盯着还埋着头,正沉浸式鼓捣手机的女生,似乎根本没注意他的存在。   “欸,你干嘛呢?”   听见他的声音,吓得夏枝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做贼心虚似地立刻将手机锁屏,反扣在腿上,“没什么,我可没看你照片。”   “......”   死嘴比脑子快,说完夏枝面如死灰,认命般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脑子短路,慌乱之下,欲盖弥彰的一句话完全暴露了她刚才的行为。   “呵呵......”   夏枝对上江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能尬笑着扶额,慢慢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试图缓解尴尬。   但江祈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又怎么舍得放过她,他调侃道:“我哪张照片这么值得你流连忘返、反复欣赏,也给我看看呗。”   夏枝重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你那样的我还流连忘返、反复欣赏?”   她发现了,再尴尬的事只要扯到江祈身上就都顺理成章,全部化解了。   “嘴硬。”江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塑料杯,身子往靠在椅背上,眼底含笑,“手机里存我的照片,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都想得不行,要看照片,那我平时不在身边,你不会日思夜寐,天天都在看吧?”   “......”   夏枝服气了。   她打开手机,点到那张咖啡店里她用马克笔恶搞的照片给他看。   江祈只瞥了一眼,也没生气,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点评了一句,“画得不错。”   “你不生气?”   江祈耸了下肩,表示无所谓,“我生什么气?”   夏枝收好手机,“我以为你那么自恋的人不会喜欢别把你的照片画成这样。”   倒还是她刻板印象,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这种有损我形象的事我当然不喜欢了,这还不明显么......”   江祈喝了一口柠檬水,直起腰,把水放桌上。   灼热的视线压过来,江祈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接着把话补充完。   “我没拿你当别人,夏枝。”   空调的凉风从耳边穿过,对上对面漆黑的瞳仁,夏枝瞬间感觉心如擂鼓,呼吸也不受控制得变得有点紧促。   静默中,一道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眼前的局面。 第34章 音频   江祈瞥过来电显示上‘陈其正’的名字,随后把电话接起来。   “江祈,你那边怎么样,东西买完了吗?”   “嗯。”江祈打开手里的清单一一检查确认,“都齐了。”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陈其正点头,“那行,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晚上一起吃饭?顺道儿你把东西拎过来,先放我哥车上,省得你拿回去了又得再拿出来。”   江祈想也没想就拒绝:“不了,我有事。”   “这都放假了,你能有啥事啊?”   陈其正有点好奇,自己都约这位爷好几天了,他不是有事就是不想出门。   他都严重怀疑江祈背着他在外面有人了。   “挺重要的。”江祈神色自若,一脸正经地跟他胡诌,“一会儿有个应聘。”   “啊?”陈其正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不会吧,什么暑假工还要少爷您亲自去打。”   “少爷您要实在无聊没事干,别去体验生活了,你花钱雇我得了,老奴我保管把您伺候得服服帖帖。”   江祈笑了声,回他:“行,回头有需要我第一个找你。”   两人凑一块儿也没聊什么特正经的内容,陈其正让他把东西先寄存在他认识的一个买户外用品的老板那里,他一会儿顺路过去的时候好捎上。   直到挂了陈其正的电话之后,江祈才发觉对面的女生正好奇地盯着他,“你......要去打工?”   “想知道?”   夏枝点头。   江祈故意卖关子逗她,“你先猜,猜到我就告诉你咯。”   “......”   我都猜到了还用你说。   江祈起身把放一边的那几大口袋全部包揽,“也不早了,走吧,把东西存了,送你回去。”   饮料还没喝完,夏枝也顺手把江祈那杯柠檬水给他拿上,迅速跟上他的步伐,出门前她跟林念君说的很快就回来,估计这点儿,菜都快下锅了。   把刚才买的东西放到陈其正说的那家店之后,两人开始往公交车站走。   接近七点,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沉,进入暮色的天际,只留下一团画似的火烧云。   夏枝回家要做126路公交车,他们快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这路公交不巧刚开走。   两人坐在路边站牌下的长椅上,夏枝从斜挎包里找出耳机插上。   江祈手里握着那个水晶兔子,开口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还是听得出一丝紧张,“夏枝。”   “嗯?”夏枝漫不经心地在看手机。   “我想跟你说件事。”   “等一下。”   夏枝拎着一截白色的耳机线递给他,“你先陪我听一首歌再说。”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能不能让我先说?”   “不能。”夏枝态度坚决。   江祈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他把耳机戴上。   漫长地三十秒过去,江祈仰着头,无聊地盯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树叶发呆,他还在等前奏,但预料之中的音乐却并没有响起,又不像是耳机坏了,并非是一点声儿都听不见。   时不时还是会有一点杂音,到后面还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难听的笛子声。   完全不成调,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夏枝说的歌是这个?   他侧过头,唇瓣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他立刻就接收到了一记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别动。   小姑娘的脸色也很好理解:老实点,别逼我揍你。   江祈挑了下眉,识相地闭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机依旧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他实在憋下去了。   把心一横,江祈猝不及防地重新开口:   “夏枝我喜欢你。”   “江祈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和耳机里的音频一致重合。   耳机里地杂音瞬间止住。   那道熟悉的女声还在耳边回荡。   夏季黄昏连空气都是燥热粘腻的,但在此刻,他却感受不到,车道上汽车喇叭的鸣笛似乎也在耳边消弥。   江祈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轰’地一声炸开,他不可置信地转头,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   夏枝那双倒映着他脸庞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按耐不住地沸腾起来,她想,应该不用再确认,他们此刻心照不宣。   ‘喜欢’这个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的笑意渐浓,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傍晚吹来的风带走了一丝白日里的暑气,天边的霞彩越来越浓。   江祈的眼角还染着笑,“夏枝,咱俩是不是还挺有默契的?”   都同样喜欢对方,选在同一天表白,也算是在同一时间说出口。   “嗯。”夏枝收起耳机,“没用的默契又增加了。”   “这怎么能叫没用?”江祈明显对她这句话不满意。   “是我先让你听耳机的,从你戴上耳机的那一刻,我已经在跟你表白了。”   这也要争个先后顺序?   夏枝‘卷王’的名声的确当之无愧。   江祈扯起嘴角,笑了声,表情佯装痛心疾首惋惜的样子,“那我也太亏了。”   “早知道你要表白,我就应该先拒绝你,你再表白,我再拒绝,你再表白,最后我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答应你。”   夏枝白他一眼,“你有病?幼稚不幼稚。”   江祈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换成是你拒绝我也行,你不觉得从这样跌宕起伏又充满戏剧性的恋爱开始,以后都每一天都很值得期待吗?”   “喜欢偶像剧那种抓马剧情?”夏枝也按照他的逻辑跟他讨论:“那你这样处理画面还是太俗了。”   “照你那样说,我们从高中毕业就是开始谈恋爱,一起上大学,然后我们会因为异地、出轨、生病、失忆、家庭变故、小三上位等等一系列原因产生误会,不得已被迫分开,然后多年后相见,你未娶我未嫁,历经千辛万苦最后好容易修成正果,但是......”   江祈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别但是了,乌鸦嘴。”   前面从大学那里开始就已经够过分了,眼看是个HE的结局,还玩反转。   真代入自己身上......   算了,代入不了一点儿,他谈的就是全世界最幸福最甜的恋爱的。   夏枝掰开他的手,笑他,“这不是你想要的都市偶像剧恋爱?”   江祈掀了掀眼皮,那张绝不认输的嘴,不着调的话几乎是张口就来,“偶像剧我只看甜宠剧场。”   江祈把摩挲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他瞥夏枝一眼,随后把东西扣在了夏枝的小包上面。   “这是什么?”   夏枝拿起来仔细端详,她认出来了这个兔子,“是哪个品牌出的联名款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江祈气定神闲的,“我逛街的时候看着好看,随便买的。”   夏枝摸了摸兔子耳朵,十分满意,“挺可爱的,我喜欢。”   二十分钟后,126路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夜色渐浓,暖橘色的路灯逐渐点亮这座城市。   “刚才你跟陈其正说的应聘是什么,你真要打暑假工?”夏枝才想起这茬。   “不啊。”江祈说:“我已经通过面试了。”   “什么?”   夏枝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没看出来?”   夏枝茫然地摇摇头。   我应该看出什么来么?   江祈低头,凑近她耳边,嗓音戏谑,“我应聘的是夏枝男朋友的岗位。”   “经过夏枝同学的同意,我现在已在岗到位。”   “你这人.....”夏枝实在找不到形容词,“油腔滑调倒是无师自通。”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要经过七八个站,原本觉得还很长的路程,因为有江祈在旁边,时间好像被压缩过一样,没多久就到达站点。   夏枝回到家,和预计的差不多,林念君刚好把饭菜端上桌。   桌上只放了两副碗筷。   “妈,我爸今天又不在家吃饭吗?”夏枝冲厨房里的林念君问道。   “不用管你爸,我们先吃。”   “可是爸都快一个星期没回家吃晚饭了,厂里这么忙吗?”   林念君解围裙的动作一滞,眼底一丝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   “最近厂里接了一个大单,你爸他忙不过来。”   “那等老爸忙完了,让他休息几天,我跟您学做饭,到时候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夏枝自顾自地说着:“我这两天在看大师厨艺,妈,不是我吹,你女儿在方面肯定随您,天赋异禀,我看一下都感觉会了......”   林念君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欣慰,她和夏峰一样,没什么太多要求和奢望,就希望夏枝能够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长大。   夏枝坐下就想拿筷子,却被林念君用筷子打了一下手背阻止。   “去洗手。”   “好的,妈妈。”夏枝冲她一笑,嘴里哼着调子,兴高采烈地就去把手洗净。   她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开心,林念君也好奇,“你下午干嘛去了,看把你乐的。”   “和朋友逛了会儿街。”夏枝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   她可不敢现在承认自己现在交男朋友的事情,虽说她已经成年,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但在她妈这里,明显还把她当十几岁的小孩儿。   估摸着等出去上大学了,让林念君习惯习惯她已经是一个能独立生活的大人,过两年才能给江祈一个名分。   林念君没多想,“玩归玩,在外面别乱走,注意安全。”   夏枝喝了一口果汁,“放心吧,妈,我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儿。”   吃完饭,夏枝回到房间,她把下午江祈系在她包上的兔子取下来,抬手举到空中,白炽灯的映照下,水晶切面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拿在手里把玩儿了一会儿,夏枝把它放进了他平时装日记本的那个盒子里。   这东西看起来似乎不太经得起折腾的样子,还是先放起来,别给磕坏了。 第35章 查分   经历过严峻的高考之后,最让人感到恐惧的莫过于出成绩那天。   林念君从前一天开始就紧张得不行,她和夏峰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一直念叨着要陪夏枝一起查。   只是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夏峰脸色凝重地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随后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群里他们四个约好了一起去网吧查成绩,大家都纷纷在群里开始报备还有多长时间到。   夏枝只能看着,她也想和朋友们一起查分数,但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也想跟自己的家人一起见证。   下午一点,夏枝郑重其事地打开电脑,她刚把网址输进去,回车键都还没来得及点,眼前一黑。   电脑息屏了。   得。   关键时刻掉链子。   夏枝把电脑关掉后又重启,没反应。   她又拍了几下,试图把它‘唤醒’,但这‘链子’掉得很彻底。   林念君在旁边也是干着急,“早知道就该换个新电脑。”   忽然想到什么,林念君起身,“要不我去隔壁问问,浩浩他妈前段时间才给他买的新电脑,我们先借一下。”   提到这个名字,夏枝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那段隔三差五就会响起的笛声,简直脑仁疼。   “不用了,妈。”夏枝飞快地跑回屋拿上包就往外走,“我同学她们都在网吧查,我去找他们,你等我消息啊。”   林念君目光不放心地跟在她身上,“行,你慢点跑啊。”   电梯里的时候,夏枝在群里发消息:   【你们在哪个网吧来着?我家电脑坏了,我现在过来找你们一起。】   没过几秒,群里发出来一个定位。   严蓉蓉:【你别急,还有没到时间,我们等你。】   还好他们仨选的网吧是在学校附近,不是特别远,夏枝打了辆出租车过去,掐着点赶在最后五分钟抵达网吧。   她刚走进去,视线还在一排排电脑中寻找。   人群中,严蓉蓉朝她挥了挥手,“我们在这儿呢,枝枝。”   夏枝走过去,“还好赶上了。”   他们本来就奔查分来的,没想多待,三人就开了两台电脑,陈其正靠在江祈的椅子边上,“夏枝,你还紧张啊,你闭着眼都能上大学好吗?”   严蓉蓉嫌弃地白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人家夏枝成绩那么好,肯定想选好学校啊。”   陈其正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怕什么,大不了再复读嘛。”   ‘复读’两个字像是直接戳中了另外三人的痛点。   三道齐刷刷地目光同时盯着他,异口同声:“闭嘴。”   谁也不想再经历一遍高三,那种活人微死的感觉太要命了。   陈其正:“行行行,我不说了。”   “到时间了。”江祈在旁边提醒。   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的四个人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最先查成绩的是江祈和夏枝,他们俩的分数几乎是没什么悬念的,正常水平发挥。   江祈:672   夏枝:689   两人相视一笑,心底都有了底。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四年他们都在同一个城市。   严蓉蓉也考得不错,605分。   这一次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陈其正,超常发挥,高中三年来考得最高的一次,564,比他预估的都高,过本科分数线绰绰有余。   陈其正双手合十放在头顶,嘴里还迷信地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感谢观音菩萨保佑,感谢感谢。”   他的心情也格外激动,大手一挥,语气豪迈,“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严蓉蓉竖起大拇指,”难得啊,铁公鸡拔毛了,一会儿一定得好好宰你一顿。”   他这会儿正沉浸在高分的喜悦之中,任谁说什么,他都乐呵呵的,没当回儿事,“您随便,千万别跟我客气。”   严蓉蓉:“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先去一趟厕所。”   期间,夏枝拿出手机先把林念君打了个电话,让她放心,随后又给宋云画发消息报了个喜。   那边回得很快:【枝枝真棒,值得庆幸,我们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了。】   她从高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江北大学,就算是遇到江祈也没动摇过,她当时也没问过江祈到底想去哪里,只是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异地。   虽然可能会有点辛苦,但即便是谈恋爱的两个人也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夏枝对于未来的方向很清晰,不会轻易为了谁而改变。   如果说他们会因此而分开,那就是说明他们也不是那个最合适彼此的人,只能是有缘无份。   但夏枝相信,江祈的想法应该同她一样,他们都不是会为了感情而放弃未来的人。   在电脑旁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严蓉蓉回来,陈其正都没耐心了,“她是掉厕所里了啊,老半天不出来。”   同时,夏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严蓉蓉的消息:【枝枝,我那个来了,你可以帮我把包里的卫生巾给我拿过来一下吗?】   夏枝:【好,你等我。】   严蓉蓉:【我在第三个隔间里。】   夏枝低头拿起严蓉蓉的包,她里面塞的随身用品还有点多,准考试身份证还有纸巾钱包什么的,夏枝在里面翻找。   无意间,一张小小的照片从包里的夹层掉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背面朝上。   夏枝迅速捡起来打算给她放回去时,她的目光瞥见照片上的人,那张她很熟悉的脸。   ——江祈   夏枝愣住,连同呼吸顷刻间都停了一下。   这只是一张证件照,应该是拍完没裁剪好的,周围白边的地方长短不齐。   照片上的江祈面容比现在看上去更加的稚嫩青涩,至少也是两年以上的照片。   夏枝回过头,江祈和陈其正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在讨论手机里的游戏。   也不知道是又聊到了哪个他擅长的领域,这人傲娇地往椅背上一躺,模样倦怠,恣意地勾了勾唇,看向陈其正,这副略带挑衅的样子放别身上可能会有点欠揍,但他看上却是松弛感拉满,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好吧,她承认,这货有时候确实挺找人喜欢的。   脑袋短暂的空白了两秒,夏枝恢复理智,把照片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她只拿出卫生巾握在手里朝卫生间走去。   把东西给严蓉蓉后,夏枝就在卫生间门口等她。   她动作也快,没两分钟就出来了,同样是经历过生理期折磨的人,夏枝深有感受。   “你肚子疼不疼,我去前台给你倒杯热水喝了再走?”   严蓉蓉倒和她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她轻松地摆摆手,“不用了,我不痛经哦。”   夏枝叹了声气,“羡慕。”   “你痛经啊?”严蓉蓉挽着她的手臂往外走,“我妈认识一个老中医可厉害了,有空我介绍你过去,调理调理说不定就好了。”   提起喝药,夏枝已经感觉到嘴巴发苦了,“也没没有很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严蓉蓉说:“那个老中医有偏方,不用一直喝药的,你一定得去看看。”   两人回到刚才的电脑旁边拿上随身物品。   陈其正和严蓉蓉正商榷一会儿吃什么,讨论得很认真,江祈不打算参与。   他放慢了步子,顺带扯了下夏枝的衣袖示意她走后面来。   夏枝也依他,只是状态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旁边的人越挨越近,然后趁前面那俩没功夫搭理他们的时候,试探地用指尖勾了勾她的手指。   夏枝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个事跟你说。”   江祈已经成功的攻城略地,手指穿插进她的五指,成功地牵到她的手。   “你说。”   夏枝冷不防地开口:“我们谈恋爱的事,能不能先别告诉陈其正他们。”   江祈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为什么?”   “不是时候。”   “那要等什么时候?”   夏枝也没想好,“反正不是现在。”   江祈狐疑地盯着她,“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但又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欸,你先给我表的白,现在还牵着我的手,然后说不想公开?”   就很诡异,这对吗?   还是说他见不得光?   夏枝睨他一眼,往回给自己的话找补,“不是你说我俩是同时表的白吗?”   江祈把目光从她身上移走,但牵在一起的手没松开,只是嗓音闷闷地,“你翻脸比翻书都快,不对,川剧变脸都没你快。”   前几天还锱铢必较地就‘谁先表白’这事非得争个高低,现在转头就不承认了。   很明显,江祈生气了。   “你不觉得咋俩就这样也挺好的么?”夏枝的语气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我昨天看了你最喜欢的甜宠剧场最新更新,里面男女主就是这样谈恋爱的,这种私相授受、暗度陈仓的拉扯感最甜了。”   两个词里捡不出一个好词。   江祈的表情从郁闷变成无语,又复述了一遍她的话,“暗度陈仓、私相授受?”   夏枝疯狂点头,还试图引诱他,“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很刺激?”   是个屁。   “一听就像是在偷情。”   夏枝上下打量他一眼,虽然不太敢相信,他那狗都嫌的语文成绩,竟然还知道这两个成语,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目前转移他注意力比较重要,她语气夸张得不行,“哇塞,江祈,你什么时候语文这么好了?”   “......”   江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谢谢你啊,我纯正的中国人。”   作者有话说:   浅浅透露下,大概还有四章,校园部分就快结束啦 第36章 出发   见这招不管用,也唬不住他,夏枝也没辙了,“早晚都是要公开的,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又不会变,也不差这几天的。”   “你刚才说什么?”江祈的脸色明显有好转。   夏枝趁热打铁:“也不差这几天?”   “上一句。”   “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又不会变?”   江祈满意地勾了下唇,没说话。   夏枝似乎找到了打开江祈的正确输入法,她侧身弯腰去看江祈的表情,又试了下,“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江祈笑的眼睛都弯了,只是声音还是傲娇得不行,“那你到时候得发朋友圈公开那种才行。”   夏枝竖起三指抵在太阳穴,郑重其事地给他保证,“让我拿喇叭出去喊一圈都没问题。”   江祈被她逗得,笑得不行。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住脚步。   夏枝和江祈也跟着停下,意识到不对。   就在严蓉蓉和陈其正要转头的瞬间,夏枝眼疾手快地甩开黏在一起的手。   只是江祈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被夏枝反手扇了一巴掌。   他只来得及错开了一点,但没完全躲开。   江祈踉跄两步,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下夏枝刚才打的地方。   嘶——   有点疼。   女朋友手劲挺大。   不远处的陈其正瞪大眼睛,神情激动地用手指着夏枝,“夏枝,你——”   “你干嘛打我兄弟?!”   夏枝也没想到会不小心误伤江祈,脑子也是懵的。   江祈还是有点被陈其正感动到的。   他情绪都还没来得及完全酝酿出来,对面又深恶痛绝地扔来一句:   “他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你也不能动手打他啊,他浑身上下就剩那张脸能看了。”   江祈:“......”   刚才那巴掌怎么没扇他脸上。   严蓉蓉没陈其正那么二逼,理智地问了句,“你俩吵架了?”   “没有......”夏枝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思考怎么回答。   江祈站出来先解释,瞎扯的技术娴熟得不像装的,“刚才被蚊子蜇了下,夏枝在帮我打蚊子。”   严蓉蓉:?   陈其正:?   那么标准、清脆且带着掌风的一巴掌,扇得他人都差点没站稳,你现在说是在帮你打蚊子?   夏枝心领神会地接上他抛出的茬,“刚才纯属技术性失误,没打疼你吧,江祈同学?”   江祈一本正经,“没有,谢谢你帮我打走蚊子。”   对面两人虽疑心,但这一唱一和的,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还在探讨吃什么锅底。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江祈迅速变脸,一脸委屈地把夏枝望着。   夏枝凑上前,心疼地捧着他的脸仔细看,小声问他:“没事吧,疼不疼?”   “疼死了,你帮我吹一下。”   夏枝刚嘟起嘴。   “我们晚上吃海底捞,你俩——”   “我操,你俩干嘛?”   陈其正回头的瞬间,视觉再度受到重创。   保持着亲密姿势贴在一起的江祈和夏枝瞬间愣住,这突袭得她措手不及,要怎么狡辩。   陈其正看着刚才还扇巴掌,现在又捧脸杀的两人,自己的眼睛三分钟内被震惊了两次。   夏枝灵机一动,直接用力掰开江祈的眼睛,装模作样的吹了下,“怎么样,还有沙子吗?”   江祈揉了下眼睛,点点头,“嗯,没了。”   夏枝松开他,往后撤了两步,保持社交距离,“走路注意点儿。”   陈其正有点不信邪地围着江祈转了两圈,视线不断上下打量着他,“出门没找个钦天监给你算一下?你今天不宜出行。”   就几分钟的事,他不是被蚊子咬就是眼睛进沙子。   江祈眼睛都不带眨的,“大师说今天不适宜跟十八岁穿白色衣服姓陈的人一起出门。”   陈其正:“......”   干嘛忽然针对我。   晚餐的地点还是定在海底捞,四个人点了一桌的菜,从学校里谁谁谁的糗事聊到班里的这个同学又暗恋那个谁。   夏枝不得不感叹大家都深藏不露,自己转来宁川中学一年听的八卦都没今天多。   高考完虽然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心底还是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的,直到查完成绩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在今天,很多平时没有提及的话题,今天都撒开了聊,眼见服务员加了几次水,锅底都煮得有些黏糊了,几人才收住话题,结账离开。   夏枝回到家,外面天色已经进入夜幕,她推门进去,客厅里灯亮着,但没人。   “爸、妈?”夏枝喊了一声,也没人应她。   只有主卧的房间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但隔着门板,也听不太清楚。   夏枝换上拖鞋朝房间门口走近。   林念君无奈的声音响起,“枝枝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知道。”   夏峰叹了声气,嗓音颓靡,“这是当然的,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都怨我,都怨我啊,念君......”   夏峰低沉的声线里全是自责,到最后忍不住捶胸顿足地哽咽起来。   林念君拉过他的手,脸上坚强地挤出一抹笑,“好了老夏,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客厅里电视上播放着欢快的综艺节目,正播到游戏环节,哄堂大笑的声音充斥在客厅里的每个角落。   夏枝在门口站着,她知道爸妈都在里面,好像在谈什么重要的事,但她并没有听得很真切。   她敲了两下门,重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房间里,夏峰赶紧抹了把眼睛,和林念君一起调整好状态,确定对方脸上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开门出去。   夏峰笑着打开房门,“哟,我们家的宝贝小公主回来了。”   “你们刚才在里面聊什么呢?”夏枝好奇地抻着脑袋往房间里看。   夏峰故意说:“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没你这样的啊,老爸,你刚才还叫人家宝贝,现在就对你的宝贝有秘密了?”   夏枝故作失望地叹气,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不用说,我都懂了。”   林念君在一旁打圆场,“你这次考得这么好,我跟你爸商量送你什么毕业礼物呢。”   她下午出去买菜的时候,街坊邻居知道她家里有个‘高考生’,都来打听。   这一圈问下来,夏枝在他们这一片的分数最高,谁不羡慕她有这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听到礼物,夏枝眼睛亮了起来,“是什么呀?”   “嗯......”林念君沉吟道:“那就给你换个新手机,再买个新的笔记本电脑吧,剩下的,你看看有什么还想买的,爸妈都满足你。”   夏枝狡黠地眨巴着眼睛,模样异常乖巧,“我想买个滑板。”   “不行。”林念君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你看你上次摔成什么样了,还想买,其他都依你,就这个不行。”   夏枝还想再争取,“可是......”   “可是什么也不行。”   林念君的态度也十分坚决。   夏峰在旁边跟着附和,“你就听你妈妈的,你看你上次受伤多让爸妈担心,还好只是骨裂,以后别玩这么危险的运动了。”   争取失败,看来是没办法了,反正她是不会放弃的,只能等到以后上大学,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玩滑板了。   到时候还能让江祈继续教她,简直不要太自由,一想到这里,夏枝就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   只是她在手机上查过地理位置,北江大学距离北江理工隔着半个城区,一南一北,还是有点远,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地恋’?   *   按照大家共同制定的‘毕业旅行计划’,在七月中旬出发,没办法,选择在这个时间,出行方式的建议是陈其正提的,琼江市离得不算远,高铁的话,三个多小时,但他们人多,东西也多,懒得拎着大包小包的去挤。   刚好,陈其正他哥七月份要去琼江出差,他们也好搭个顺风车,他哥出差也要待个四五天,时间充裕,他们也正正好把琼江逛个遍,还省下一笔来回的路费的预算。   一路上,车里从热闹地讨论到地方后先吃什么玩什么,再到后面两个女生兴致勃勃地提前在手机上看景点拍照打卡攻略。   到最后,由于路程还长,大家闹着闹着,精力耗完,都歪歪斜斜地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再一觉醒来,车已经行驶进琼江服务区,大家也充满电,半个小时候后,陈其正他哥先把他们送到酒店再离开。   为提倡开源节流,他们就订了两间房,两个女生两个男生各自挤一间。   大家都先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房间,收拾好后,难免热得一身汗。   夏枝先冲了个澡出来,随后严蓉蓉就跟着进去洗。   他们订的是海景房,面向大海,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晴空万里,烈日当空,明显比宁川热得多,紫外线也更强。   想到这里,夏枝把自己包里备的两瓶防晒喷雾都拿了出来,她拿出手机给江祈发消息:【你在干嘛?】 第37章 拍照   隔壁房间,陈其正还在拾掇他那些带来装酷的墨镜,一一往自己脸上戴着试。   很夸张,江祈瞥了眼,不同形状、颜色的就有十几副,搞得他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江祈差点以为他顺道儿打算暑假要在琼江创业。   江祈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给夏枝回消息:【在想你。】   夏枝:【打住,我不喜欢油腻男。】   江祈:【实话实说也不行?】   夏枝:【我们半个小时前还在一辆车上。】   江祈:【那不算,也不一样。】   夏枝:【哪儿什么不一样?】   江祈:【有外人在,你只叫我江祈同学......同学。】   他特地着重强调了这个两个字,不难想象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有多酸。   夏枝没理他这茬,反正自从上次她说完暂时不公开他俩的关系之后,他就老这样,时不时就冷不丁地冒一句酸溜溜的话出来,以此宣示他没名没份的不满。   【你带防晒的没有?外面太阳很大。】夏枝进入找他聊天的正题。   江祈:【没带。】   发完消息,他往旁边瞧了眼还在照镜子的陈其正,以及丢被他在桌上的墨镜,然后低头回道:【我这边还有一堆防晒墨镜,你要么?】   夏枝:【不用了,我自己带了。】   但重点不是这个。   夏枝:【你带那么多防晒墨镜干嘛?】   陈其正在全部试过一遍之后,终于选到自己满意的墨镜,收拾好自己之后,他热心地又替江祈捯饬起来。   “你要不要选一个,跟你那身衣服也挺搭的。”   见沙发上的人一直在看手机,没搭理他,陈其正不肯放弃安利,继续说:“真的,你选一个,我买的墨镜都贼拉风,酷毙了。”   江祈终于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嗓音平静,听起来有点凉,“这就是你把自己酷毙了十几次才选出来的?”   陈其正:“......”   这话听起来怎么又对又不对的。   江祈懒得挑,随便从中间拿了一副茶色镜片的墨镜,顺手别在衣领。   随后给夏枝回:【因为这样,很酷。】   幼稚。   夏枝盯着屏幕笑了下,在键盘上敲字:【我给你带了防晒,一会儿放包里,没人的时候我悄悄给你。】   江祈盯着消息页面那两行字,怎么看怎么刺眼,但又拿夏枝没辙,也想不明白,这种地下情的恋爱,究竟还要谈多久?   他摁了摁眉心,还是依着夏枝的意思妥协,高冷地给她回了个:【行。】   这个点,正午刚过,等大家都收拾好自己之后,简单的在酒店对付吃了点东西,然后一起出发去海边。   现在正值暑假旅游高峰期,他们一踏进沙滩的那一刻才发现,大海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宁静,周围都是拍照的博主和路人,路边还有一堆跑来跑去的小孩。   严蓉蓉把自己的带的装备都拿出来,沙滩编织帽、墨镜、刚在路边买的椰子汁,专业的小型打光板,以及海边几乎每个女生人手一个的鸡蛋花发夹,但用的相机是陈其正带的。   两个女生就在那里讨论怎么拍照好看,陈其正跟着凑热闹缠着严蓉蓉也给他拍了几张。   拍完个人照以后,严蓉开始拉着每个人拍双人合照,最后她才走向坐在沙滩椅上看他们玩的江祈。   说来也怪,平时就江祈最爱当显眼包,今天大家拍照的时候,他反而安安静静的不凑这个热闹,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严蓉蓉停在他面前,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江祈,我们要不要也拍一张?”   江祈张了张嘴,“不”字才出口,就被接着走过来的夏枝打断,“我们都要拍,一起吧。”   严蓉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明显划过一抹失落。   江祈抿了下唇,二话没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们刚才的拍照点位。   对面拿相机的是陈其正,江祈被两个女生夹在中间。   “站好了,别眨眼啊。”陈其正在对面提醒,“表情管理都拿出来。”   “陈其正,你相机再拿高一点。”   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夏枝忽然出声,然后从镜头里离开。   她几步跑到陈其正旁边,虽然不太懂,还是硬着头皮指导,“再往左一点,对对对,这样显人高。”   镜头定格,画面里的严蓉蓉冲着镜头笑得灿烂,只是旁边的男生好像在晃神,目光像是在追寻某处位置,心不在焉地看向了别处。   拍照环节结束后,大家又去玩了几项水上项目,折腾到天黑,个个都精疲力尽,只想坐下吃点东西。   正巧旁边就有个露天的烧烤大排档,晚上的生意爆火,他们来得早占了个座,旁边已经有开始排队等位的了。   桌上的盘子里摆着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肉串,孜然的香味裹挟着迎面而来湿咸的海风,时光都变得惬意又美好。   四杯挂着水汽的玻璃瓶清脆地碰到一起。   “干杯。”   冰凉的啤酒下肚,沁人心脾的凉爽。   累了一天,大家都先顾填满肚子,等到酒足饭饱后,这才有兴致,话题慢慢延伸出来。   陈其正把手里的竹签扔进桶里,说道:“前两天我爸还在追着问我打算报哪所学校,我都还没头绪,不过今天来琼江我还挺喜欢这儿的,琼江体院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内。”   对面的严蓉蓉先接的话,“可以啊,这里风景还好,宜居又养人。”   陈其正越想越觉得行:“真的,分够的话,我肯定选这儿了。”   他想试试,在众多体育学院里面,琼体算是数一数二的,他也不是很有把握。   “江祈一直想去北江理工我是知道的,那你们呢?”他接着问在场的女生。   夏枝也没有犹豫,“我打算报北江大学。”   陈其正点头,“那你俩以后一个城市还能常聚,也不错。”   至少他们四个的小团体还不算四分五裂。   大家目的都很明确了,就剩他对面的女生,陈其正问:“严蓉蓉你怎么不说话?”   “我......”严蓉蓉眼睫颤了颤,低头喝了一口啤酒,趁着酒精上头,她本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索性都大大方方说出来,“我可能要出国了。”   三人俱是一愣。   夏枝最先出声:“怎么这么突然?”   她笑了一下,目光从容淡定,“其实也不突然,从高二的时候,我家里就在计划了,只是一直没定下来,我也就没告诉你们。”   陈其正说:“那你以后总要回来的吧?”   严蓉蓉摇摇头,“也不一定,出国一直不是我家里强硬要求的。”   她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跟你们说过吧,我的梦想其实是做一名无国界医生。”   说到这儿,严蓉蓉表情变得有些羞赧,“我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件事,我希望长大后的我可以去到世界各地,帮助所有我可以帮助的人,我知道这可能会很辛苦,但我不怕,这就是我一直想去做的事情。”   在所有人看来,严蓉蓉是那种不太典型的乖乖女,她成绩好,也上进,但她也会跟父母反着来,学习之余还会追追星,或者花心思打扮自己。   谁又会把‘严蓉蓉’这三个字和‘无国界医生’这个无私又艰苦的职业联系到一起,怎么看她都更像是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好,有时会有点任性的小女生。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蓉蓉。”夏枝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很棒,这个职业超酷的,我相信你,你这么厉害又坚强,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谢谢你,枝枝。”   严蓉蓉想过早晚要告诉她这些朋友的,我们要成长为更好的大人,这条路上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离别。   可是要做到笑着说再见,比她想象中还难。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但当自己真的袒露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鼻头泛酸,声音也越来越哽咽,“我要提前出国,回去还有一堆手续要办理,大概月底就走了,我舍不得你们,或许以后很长时间都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也许是大学那四年,也许是更久。   一向能活跃气氛的陈其正情绪也跌落下去,作为朋友还是支持她的决定,只是感到惋惜。   “你说你,也不早说,咱几个也好给你践个行,准备个礼物什么的。”   严蓉蓉吸了吸鼻子,“不用了,这趟旅行就当是你们给我践行啦。”   江祈说:“只要我们都还在,天空还是蓝的,我们就还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严蓉蓉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排档的灯光是一排排缠绕在一起的暖黄色星星灯组成,半明半暗的扑朔着,黑夜隐去她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她泛红的眼尾。   半晌,她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开口:“我们......”   她的视线下意识滑向江祈,只是短暂地停留了几秒,无人注意,她继续补充完整,“大家,还会再见的。”   陈其正受不了这种分离的场景,倔强地把眼泪往回憋,大声说道:“那当然了。”   江祈端起面前的酒杯,举到空中,“祝我们所有人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为他人闪耀,只做照亮自己前路的灯,成为让自己骄傲的人。”   一杯酒下肚,严蓉蓉抹掉眼泪,整理好情绪,说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啊,打住,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咱这几天就好好玩,开心最重要。”   漫长的青春期中,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是每个人都幻想的愿望,在课堂上,总是感叹时间怎么这么慢,还有那么久才下课啊。   在一声声的抱怨里,终于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彼时才发现时光只增添了我们的年岁,却并没有教会我们怎么去面对成长。   谈起分离,诸多不舍也无能为力,当下能做的,就是给在意的人留下多一点美好的回忆。   晚上回去之后,大家都早早地洗澡休息,为第二天的活动养精蓄锐。 第38章 夏天   早上起床的天气很好,八点多的阳光也更为柔和,吃过早饭后,四人租了几辆自行车,沿着公路环海骑行。   刚出发不过十分钟,陈其正心血来潮,非要嚷着跟江祈比赛,两个人的身影在输赢的较量中也越来越远。   严蓉蓉在后面笑道:“那两个傻子,一会儿肯定又是满头大汗的回来。”   “但是看着挺好玩的。”夏枝的目光跃跃欲试。   “啊。”严蓉蓉表情变成苦瓜脸,“枝枝,你不会也要加入他们吧?”   “我才不跟他们比呢。”夏枝说:“要不然我们俩试试,看看谁先追上他们。”   严蓉蓉:“这个可以。”   两个女生十分有竞技精神,都先停下来把自己的自行车调整到同一起跑线上才出发。   蓝天、白云、单车、少年。   青春的代名词。   被海风掀起的衣角弧度都在宣告这个热烈的夏天,无可替代。   公路边上整齐划一地停住四辆自行车。   沙滩上并排坐着四个背影。   “啊——”   海风吹来,陈其正双手比作喇叭状冲着大海放肆呐喊。   “十八岁,对我们都好一点吧。”   严蓉蓉也学着他的样子,“我想时间再慢一点吧。”   再慢一点,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不舍没来得及说。   按照座位顺序轮到夏枝。   “我想,十年后的我们还和现在一样。”   江祈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我想,十年后的身边还是同样的人。”   到中午,大家找了家当地特色餐厅吃的午饭,随后回到酒店收拾东西,去到计划的第二站,琼江市面朝大海的一处观景平台。   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搭好天幕,将桌椅摆好,只是预计的帐篷没有带,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做出行计划的时候,琼江的天气预报显示只有二十几度,但来了这边才发现,除了一早一晚会凉快一点儿,白天一整天都热得人不想出门。   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类零食水果和汽水。   等到夕阳在海平面上铺开,褪去夏日的炎热,山顶的风无疑是最凉爽而舒适的。   大家聚在一起完了一下午的纸牌游戏,桌上最先被消灭完的是饮料,眼看还剩两瓶水,江祈主动提出去半山腰的商铺重新买。   刚走出没多远,他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三位,“你们还有什么要吃的没?我一块儿买。”   大家都摇头,桌上剩下的都还没炫完,还买,这哪儿还吃得下这么多。   江祈的视线扫过桌面,然后说:“还是再吃点吧,我再买点水果。”   他几乎没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点名,“夏枝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拿不完。”   说完之后,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陈其正,“那你拿不动,你好意思喊人家女生帮你啊,我跟你去!”   江祈脸色有点黑。   还没从桌子面前离开,陈其正经过严蓉蓉时就被她一把捞了回来,“欸,你相机不是带了吗,再给我拍两张。”   “回来再拍吧。”他还是坚持很绅士风度的去帮忙。   严蓉蓉摁住他,“陈其正,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拍?夏枝拿的是水果又不是火箭筒,她有什么拿不动的。”   “那......好吧。“   倒是他自作多情,瞎操心了。   夏枝立刻起身跟上江祈。   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直到走出陈其正他们的视线,夏枝才靠近他,开口说话,“你刚才也太明显了吧。”   江祈熟练地牵起她的手,语气里饱含幽怨,“那我不管,咱俩都一整天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了。”   夏枝说:“我本来打算晚上回去,等他们都睡了,我再过来偷偷找你呢。”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又是这么鬼鬼祟祟的。   江祈还是不太理解,“夏枝,咱俩现在可是热恋期,你觉得这样对我合适么?”   “你生气了?”夏枝抬起头看他。   “也没有。”   他就是有点郁闷,“我不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牵你的手。”   夏枝把和他十指相扣的举起来,“这不正大光明的牵着呢?”   “你总有这么多理由。”   夏枝抱住他的手臂,哄他,“快了,我再等等我们就公开好吗?”   一直瞒着不是个长久之计,夏枝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敢做敢当,她找时间会先打探一下严蓉蓉的想法,至少找个能让她慢慢接受的理由。   江祈无奈地捏了一下她的脸,“好,听你的。”   夏枝冲他弯了弯唇角。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走到半山腰的位置,他们站在露台的护栏旁边,虽然这个视野不如山顶好,但此时大海的风光也是一览无余。   “好漂亮啊。”夏枝谓叹道。   江祈双手搭在栏杆上,歪头看她,调笑道:“不及夏枝同学万分之一。”   夏枝嗔怪地瞥他一眼,“又来。”   江祈看着眼前的大海,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一片橘调的颜色,一群海鸥穿梭在晚霞中,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线,波光粼粼的,仿佛洒满了碎金,身临其境,完全就是一场壮阔的视觉盛宴。   他忽然突发奇想,问了个问题,“夏枝,你说末日预言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就突然不见了。”   夏枝认真地在思考,“不知道,或许吧,但我小的时候就听过玛雅预言,我还当真了,可是到现世界末日也没有来。”   “不过有一点我知道。”   江祈:“什么?”   身侧的女生眼睛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她眼角的笑意看起来机灵又狡黠,在和江祈的对视中,她说道:   “就算世界明天完蛋,我们也还要一起看橘子海。”   江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发丝,笑弯了眼,“你跟谁学的啊,夏枝。”   撩人的情话说起来,脸都不带红的。   夏枝脸上洋溢着对自己出师的骄傲,娇俏地歪头看他,“近墨者黑喽。”   “嗯。”江祈点头,话里都是笑意,“要是我俩命够长的话,不止十八岁,八十岁我们都还一起看。”   山顶上,暮色四合,夕阳跌进海平面。   天幕下的灯光照着椅子上发呆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终互相嫌弃地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陈其正逐渐失去耐心,“你说那俩买饮料的是跑到北太平洋买的吗?”   去了快一个小时都还没回来,换自己去,来回跑三趟都绰绰有余了。   严蓉蓉拿起桌上最后小半瓶水喝完,说话的语气都厌仄仄的,有气无力地拖着长长的尾音,“是啊,就是去西天取经也该回来了吧。”   “我去看看吧,别回头出什么事了。”严蓉蓉起身往山下走。   现在就剩陈其正一个人,他更不想待这儿,也跟上去一起,但严蓉蓉又转头叮嘱他看好营地。   她下去的时候,半山腰的人比下午多,好几家餐厅都已经满座,她的视线在一处水果摊上停留下来。   江祈一手拎着装着饮料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牵着夏枝。   商贩老板摆了几盒试吃装的水果在面前,方便来往的客人品尝后再购买,夏枝用竹签戳了颗葡萄递到身侧的男生嘴边,江祈熟稔地张口咬进嘴里。   夏枝仰着头,目光期待,“怎么样,甜吗?”   认真品尝后,江祈点头,“还行。”   夏枝又给他喂了块芒果,“这个呢?”   “还行。”   已经连续试吃了几种水果,江祈台词都没变过,始终一副淡淡的表情,让人觉得好像这些水果味道都一般的感觉。   夏枝看着各式各类的水果,有点犯难,买太多他们四个肯定是吃不完的,放过夜也不好吃,只能选两样了。   她始终拿不定主意,“那你觉得是葡萄甜还是芒果甜?”   江祈的话也是出其不意,“都没你甜。”   “......”   夏枝无语地回给他一个白眼。   他的零帧起手还是那么的,措手不及。   大街上,当着人水果摊老板的面,这人说起这些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夏枝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恶作剧,每次说话呛得她无语凝噎的时候,他就高兴了。   比如现在,欣赏够了她的表情,江祈笑了声,才拾回点儿正形,“买葡萄吧,真还不错。”   结完账,两人往回走,快到山顶的时候,手才松开。   看到这终于舍得回来的两人,陈其正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干嘛去了?”   夏枝试图解释,“我们.....路上遇到点意外......”   她的话一出口就磕磕绊绊的,她这方面的经验显然不如江祈充足。   “编,接着编,像你编作文那样编。”   陈其正现在脸上就写着‘你看我他妈信不信’这几个字。   “我证明是真的。”江祈把东西放在桌上,煞有介事地说:“路上刚才有个婆婆摔倒了,没人上去扶,于是......”   “于是你和夏枝,你俩乐于助人的把婆婆从地上扶起来,再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把人送去了山下的服务站?”   陈其正实在看不下去这个拙劣的谎言,自己开口替他俩把这谎圆上。   江祈挑了下眉,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是有几分意外地看着他,“不错,你都学会抢答了。”   “你还真会顺杆儿爬啊。”陈其正心里本就窝着火,现下更加生气,“你俩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这种我小学都懒得抄的作文梗,你还拿来唬我?”   真把他当三岁小孩儿了。 第39章 时光   夏枝上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陈其正一个人,她的目光在周围搜寻一圈也没看见其他人,她问道:“蓉蓉人呢?”   没人给他一个解释,也不见得谁有眼力劲儿地哄他一句,陈其正的语气还是冷的,“问你俩啊,她怕你俩半路被打劫,去找你们了。”   夏枝心底‘咯噔’一下,腾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解释,她撒腿就重新往山下跑,“我去找她。”   江祈不放心,想跟上去,但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夏枝制止,“你不能去,你回去坐着。”   “太晚了,我陪你去找。”江祈坚持。   但夏枝也死活不同意,“这儿这么多人,能有什么事,我们女生之间的话题,你不方便参与。”   这个观景平台都是人工修葺的,商铺也多,到了晚上灯火通明,倒也不至于很不放心。   但江祈还是提醒她,有事给她打电话。   夏枝也没走冤枉路,在刚才她和江祈一起看海的那个露台找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严蓉蓉,她在她旁边坐下。   也是走近之后她才看见,严蓉蓉眼眶有点红,她更加确定,严蓉蓉应该是看见她和江祈在一起了。   沉默半晌之后,夏枝才开口:“蓉蓉,你......”   “是,我喜欢江祈。”   严蓉蓉目光望着远方,声音无比坦诚。   “所以你也不用因为发现我喜欢他,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谈个恋爱还偷偷摸摸的。”   “我也不是放不下的人,从很早以前我已经在准备接受这个结果了。”   认识这么久,她怎么会不知道,就算没有夏枝出现,江祈也不会喜欢她,只是江祈身边能算得上异性朋友的也就自己一个,所以她还是心存幻想的,一直不肯去接受这个事实。   严蓉蓉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夏枝,“或许以前我还想过,他对我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直到遇见你。”   “你刚转来宁川的时候,江祈怕你跟不上学习进度,专门给你写了本数学笔记,其实你不知道的是,我之前想看一眼他的笔记。他死活不让我碰。”   说到这儿,严蓉蓉自嘲地苦笑一声,“竞选校庆主持人那次,他报名之后第一个给你发的消息,他特别希望和你一起参加。”   “江祈平时看上去挺不靠谱一人,但他其实脾气特别好,高中三年遇到的各种糟心事也不少,他总能轻松化解,我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你被蒋鸣浩推到磕破头那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蒋鸣浩,那是我见他第一次打架。”   那时候她才知道,江祈那样对什么事情都好像无所谓的人,也会有在意的人和事,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夏枝默默地听着,如果不是无意中看到严蓉蓉包包夹层里的照片或许她也一直不会发现,有一个人这么的关注着江祈。   回想起过往种种,严蓉蓉眼眶越来越湿,她仰起头,望着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教过陈其正滑板,我那个时候也想学,想让他教我,结果他给我介绍了一个滑板教练,虽然不收费,但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严蓉蓉笑了声,“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朋友,所以很注重分寸,不愿多做一点让人产生误会的事。”   陈其正也说过,江祈不太喜欢和女生玩,夏枝没来之前,他们仨能玩到一起,很大原因是因为她先跟陈其正做的朋友,江祈对身边的人总是无限包容的,所以才默许了她的存在。   是她自己总忍不住想去越界。   “他在你面前,幼稚、爱耍无赖,总像个小孩儿。”   她忍住酸涩的情绪,说完这句话。   “那是因为他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到可以为夏枝打破自己所以设立的边界,在她面前像个使劲蹦哒其实只是想要糖吃的小孩,那些在旁人看来每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都是江祈拼命的想要去吸引夏枝的目光。   “蓉蓉,我没想瞒着你的。”   夏枝不知道从何说起,和朋友喜欢同一个男生的这种狗血剧情,在这之前她想都没想过。   “我只是想慢一点告诉你们,给你一点接受的过程,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伤害你。”   同样作为女生,易地而处,夏枝想如果角色互换,面对自己暗恋的男生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这种消息的冲击力未免有些大。   蓉蓉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他们四个里面,她的心思最细腻、敏感,但往往就是敏感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   “可是你的演技也太差了,枝枝。”   “啊,没有吧?”   夏枝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好了。   严蓉蓉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查分那次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你俩不太正常,前两天我找江祈拍照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你们在一起了。”   她很快就要出国,或许不会再见,她去找江祈合照只是想为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那个时候江祈很明显是要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但夏枝一说让他拍照,他立刻就同意了。   严蓉蓉说:“你是故意在陈其正要拍的时候离开的,我知道你应该是看出了我喜欢江祈,才帮我和他留下这张照片。”   可惜,这唯一的一张照片,江祈的眼神还是看向镜头外的夏枝。   “谢谢你,枝枝。”严蓉蓉的嗓音有些涩,却格外真诚。   夏枝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她们喜欢同一个男生,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维护她的自尊心。   “谢我干嘛。”   夏枝说:“要喜欢谁是每个女生的自由,这只能说明我们的眼光和欣赏水平一样。”   “或许不是江祈,换个类型差不多的男生,我们还是有可能会同时喜欢,喜欢是双向的,这种情况就看那个男生怎么做了,如果他态度模糊,在两个女生之间周旋,那说明这个人不值得去喜欢,如果他态度明确,不选择我,那我就选择别人去呗,毕竟这世界上男人这么多。”   严蓉蓉轻笑一声,“你不怕江祈听到啊?”   和朋友喜欢同一个人,这样的话题太敏感,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避而不谈,但夏枝却没有这样想。   “我不会拿友情和爱情做比较,去衡量要放弃哪一个,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同等的重要,都是自由且互相尊重的,从来不是谁单方面就可以决定,比起藏着掖着,三个人互相去猜疑,不如坦诚的去面对,得到或失去不重要,做自己,表达自己的心意比较重要。”   严蓉蓉望着她,“枝枝,我怎么忽然觉得你才是我的灵魂伴侣。”   两个女生同时笑出声。   夏枝轻轻握住她的手,“蓉蓉,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儿,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严蓉蓉:“我也是。”   谁年少没喜欢过那个被人瞩目,惊艳了自己时光的人,一辈子那么长,失去一段感情也并不会怎么样,世界广袤无垠,人生中还有许多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星空下海边的露台静谧美好,两个女孩惺惺相惜地对彼此敞开心扉,这样的时光,让这趟旅行变得更加珍贵而有意义。   严蓉蓉说:“你放心吧,我的世界又不只有爱情,我有我的理想要去追逐,我才不会因为这一点失意就一蹶不振。”   “夏枝,你很好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的人生不需要和别人做比较,有些路一个人也可以很精彩的走下去,我真心的祝福你们。”   严蓉蓉想了下,“但如果你们以后结婚的话还是给我发个请柬吧,虽然我可能不会来,但我还是想知道,很多年后,我最好的朋友们都是幸福的。”   严蓉蓉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但一想到以后再难相见,夏枝忍不住红了眼睛,鼻尖泛起酸意,“会的,我们会同样幸福,再见面的时候,严医生可不要吝啬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都跟你说啦,严蓉蓉才不是小气鬼。”   当晚大家回到酒店,夏枝洗漱好躺在床上,临睡前,她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文案。   【今天的‘橘子海’很漂亮,有个人说八十岁还要跟我一起看。】   底下的配图有两张,一张是下午拍到的夕阳海面,一张是江祈半靠沙滩椅上休息的照片,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oversize的牛仔裤,鼻梁上架着那副陈其正那里薅来的墨镜,恣意又随性。   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夏枝的手机里弹出江祈的语音通话邀请。   夏枝接起来。   对面传来的男声磁性悦耳,能听出一丝雀跃的意味,“大半夜的搞突然袭击?”   夏枝故意逗他,试探说道:“那我删了?”   “你试试?”对面的声音沉下,语气威胁。   江祈那边还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应该是陈其正在洗漱。   夏枝问他:“陈其正知道什么反应啊?”   她还挺好奇的,毕竟他们四个经常在一起,严蓉蓉都看出猫腻了,只有陈其正眼中清澈得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他在洗澡,还没看手机,等会儿我跟他说。”   说完,江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那么在意他的反应嘛?”   一个离谱到极点的想法在脑子里蹦出来,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夏枝,你之前不肯公开,该不会是......”   “你有病啊,这可能吗?”   夏枝冷声打断,她太了解江祈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了。   江祈不可置否,“也是,你也没那么瞎。”   “你在说什么,谁瞎了?”   浴室门打开,陈其正边拿毛巾擦头发边走出来,也就听见这一句。   江祈和夏枝交待了一句,挂断电话,看向对面的人,嗓音平静,“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   陈其正随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刚喝一口,身边的声音响起:   “我跟夏枝在一起了,我们在谈恋爱。”   “噗——”   陈其正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俩在谈什么?!”   他的嗓音陡然上升了好几个调。   江祈重复重点,“谈恋爱。”   陈其正还是不敢相信,“谁跟谁谈?”   江祈今晚的耐心格外的好,“我和夏枝。”   “你跟夏枝,你俩......”   陈其正感觉自己已经不会组织语言了,“靠,你俩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的?”   “有一阵了。”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陈其正问。   江祈沉吟片刻,说道:“你现在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看看。”   陈其正按他说的做,页面刷新以后,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就是刚才夏枝的发的。   但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他们班的同学点赞了,底下的评论区都盖了十几层楼。   所以,这么爆炸性的消息,他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其正愤怒地捏紧手机,“你们也太过分了!”   他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第二天都还没缓过神来,尤其是当他看到那牵着手的两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们不是纯友谊吗?   夏枝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祈的?   这俩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还有严蓉蓉那一脸既欣慰又有点失落的表情是为什么?   陈其正只觉得脑袋里的思路乱成一团毛线球。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仿佛从来没了解过他的朋友们。   从琼江回去以后,严蓉蓉忙着办理出国的签证和手续,江祈在考驾照,空闲的时候也是和夏枝腻在一起,陈其正也报了驾校,现在还在家死磕科目一的题,不过才离开学校一个多月,他感觉自己都几乎已经丧失了学习的本能。   他们四个最后一次见面是送严蓉蓉去机场,离别这件事,即便是做足了万全准备,在来临那一刻,大家终究是舍不得对方。   当飞机从头顶划过的时候,关于十八岁之前的青春落下帷幕,他们都正在奔向崭新未来的路上。   夏枝和江祈牵着手走在香樟树下,那天的蝉鸣声似乎比以前的任何一个夏天都更聒噪。   “江祈。”她忽然唤他一声。   “嗯?”   夏枝问:“我记得你之前说毕业之后有个秘密要告诉我的?”   江祈点头,“其实也没必要再说了。”   他们已经在实现这个秘密的路上了。   “我想听。”   “你想听我就得说啊?”   “你说话不算数,江祈。”   夏枝蓦地停下脚步,掰开他的手,“我不想跟你讲话了。”   她生气地往前走。   江祈追上去拉她,但结果和传闻中的一样,正在生气的女朋友滑得就像条鱼一样,每个男人都抓不住。   “我错了,夏枝。”   江祈妥协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闻言,前面的女生果然停住了。   江祈走到她前面,面对着她,弯下腰,凑到她面前去看她的表情。   “逗你玩的,还真生气了。”   夏枝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   江祈顺势靠近她耳畔,一字一句说道:“我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想走到一个人的未来里去。”   夏枝回头,距离拉近,四目相对的瞬间,无形中,像是命运的指引,吸引着她产生一种没有来的直觉,她住进了他的眼底。   如果时光停留在这个夏天......   那么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到一半,忽然心血来潮,找编辑改了个新的文名,哈哈哈   # 命中注定的bug 第40章 搬家   夏枝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地,她已经和宋云画打了快三个小时的电话。   旧事重提,过往的一切不断浮现在眼前,朋友、老师、恋人、父母,历历在目。   电话那头,宋云画听完整个关于夏枝高三那年的故事,又想到她后面经历的,她忍不住唏嘘,“枝枝,你们真的可惜了。”   “都过去了。”夏枝的嗓音云淡风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云画说:“可是现在你们又遇见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弥补呢?”   命运使然,要是后来夏枝家里没有出那样的事,或许他们到现在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电话里陷入短暂地几秒沉默,她听到很轻的一声哂笑,“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更何况这面镜子是她亲手打碎的。   如果不是再遇见江祈,这些像梦一样的时光会永远深埋进心底。   清晨的阳光洒进卧室,一阵紧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室内的安静。   夏枝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接通电话。   对面说话的是昨天她去的那家中介公司打来的,本来以为她提的租房要求比较苛刻,估计不太好找,但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打电话来了。   约定好时间,夏枝下午出门,直接赶去现场看房。   穿着经典白衬衫西装裤的中介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她,看见她之后,朝她招了招手,“夏小姐,是我。”   夏枝微微点头,“怎么称呼?”   “您叫我小刘就好了。”   夏枝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小区,门口的保安不是普通小区那种四五十岁的大叔,他们穿着面料考究的定制服装,笔直地站在保安亭里,精神面貌严肃庄重。   停车场出入口进出的也都是价格昂贵的车型,再加上这个处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这个小区的结构闹中取静,地理位置优越。   夏枝眉心微微蹙起,还没走进去看房她已经开始产生怀疑,“你确定早上的电话没打错?”   小刘点头,“当然没有,我们是专业的,不会搞错客户的电话名字,夏小姐。”   “那你觉得这这个小区的房子我租得起吗?”   这不纯属胡来么。   小刘从容不迫道:“以夏小姐您的预算,当然租不起,但是——”   他的话峰忽转,“这次房东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才会低价出租的。”   夏枝在租房这方面也算是颇有经验,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不对,“闹鬼还是出过命案?”   小刘笑而不语,没有正面回答她,“夏小姐要不上去看看再说?”   “行吧。”   夏枝跟着他进到小区里,不得不说,这高档小区是不一样,空气清新,环境幽静,有钱人是挺会享受的。   小刘领着她进到五栋的单元楼,电梯一路上行到十六楼停下,一梯一户。   到达房间门口,小刘拿出钥匙打开门。   在外面看那么久也不如实际进来看一眼,整个客厅宽敞开阔,装修简约大气,坐南朝北,视野绝佳,站在阳台一眼望去就是北江出名的嘉澜江。   共有三个房间,除了其中一间上了锁,剩下的,小刘都领着她一一看过了。   其他都挺好的,只是夏枝总觉得这房子像是刚打扫完的一样,干净得一尘不染。   来到客厅,夏枝再次向小刘确认,“你确定这个房子一个月只租二千五?”   这样离谱的价格,总觉得有诈。   小刘语气郑重,“确定以及非常肯定。”   虽然他也才进入这一行不久,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房子拿出来廉价出租的,他都替房东感到血亏。   见夏枝始终举棋不定,小刘发挥他的口才,继续游说:“这样好的捡漏机会可是不常有的,夏小姐,这房子好得连我都想租。”   夏枝有话直说:“这么好,那你怎么不租?”   小刘被呛了一下,但还是应对自如,“实话跟您说吧,这个房子房东嫌风水不好,才拿出来租的,听说啊,这个老板住进来后就没一件顺心事,做生意亏钱,出门就摔倒,前几天还平白无故的进了趟局子。”   “这么惨啊。”   夏枝只是嘴上这么说,但心底俨然是不信的,人不行还怪路不平,自己倒霉还怪上房子了。   小刘说:“这老板找大师算过,破解之法只有乐善好施,多积德,把房子租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其实说白了,这些有钱人就爱迷信这些,空房子一堆,也不缺这点租金,就是爱迷信这些。”   “当然,您不白捡便宜,阳台上那几盆花是房东的,据说花种名贵,需要您帮忙照料,房子的卫生需要您一个星期大扫除一次,保持干净,另外上锁的那间不对外出租。”   听起来这更像是找个打扫房子的清洁工。   夏枝打量着屋里的布局,能看得出她挺心动的。   小刘乘胜追击,“您签完合同后,所有换锁的费用都由房东承担,但房东就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小刘:“没有押金,租期一年起,房租半年付,无论任何一方违约,三倍赔付。”   估计是这房子真的有问题,第一次见不收押金还生怕租客跑的。   小刘顺理成章的把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及各类手续摆到桌上。   夏枝扫过房产证上的名字。   ——谢依云。   是个女房东,那她放心多了。   夏枝也不再纠结,当即决定签合同。   她动作也很快,第二天就找好搬家公司,收拾完东西入住,房门的锁她也联系师傅换上新的。   在这里住几天,夏枝忙着不停的投简历,面试,她没觉得这房子有多触霉头,相反,她今天邮箱里还收到了新工作的入职offer。   唯一的缺点就是一百多平的房子太大,空荡荡的,她不太习惯。   夏枝躺在床上,打电话给宋云画报喜,顺便也知会了一声沈贺凛,以免他还在担心自己。   *   发布会现场,大荧幕上播放着云途科技最新面世的‘灵眸’系列AI电子芯片的幻灯片。   展台前,江祈身长玉立,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目光凛然直视前方,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   他清冷如玉的声线缓缓从话筒流出,“‘灵眸’1号的设计主要在于提升算力和能效比,整体更加适应用户习惯,主要体现在动态性能管理方面,根据用户运行模式,智能调整GPU频率和功耗,在保证性能的同时优化续航和处理散热.....”   台下的秦深不断地在盯着手腕上的电子表,实现在江祈和手表之间来回切换。   晚上是和深蓝资本的饭局,定的六点半,这眼看都快六点,江祈还没有要结束的打算。   秦深都快怀疑他是故意的,他出席任何场合的发言从来不准备发言稿,控制发言时间对他来说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自从从苏城回来后,这小子就奇奇怪怪的,人倒是也每天按时来公司,但总是心不在焉的,整天就猫在那办公室里,也不出来。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眼看时间实在来不及了,秦深放弃等江祈的打算,径直从会场离开,走到走廊时他拉住经过的助理小陈,“我得先走了,你等会儿跟你们江总说一声,他下回要再躲这种局,我明天就拿根绳去他办公室门口上吊。”   凭啥陪酒的事全扔给他一个人干,每次一到这新品发布的时候,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江祈酒量是不怎么样,实力不行,总不能态度也不端正吧。   小陈扯了扯嘴角,替自家老板解释道:“江总这几天确实有事,比较忙。”   秦深压根儿不吃他这冠冕堂皇这一套,“少来,他每天干什么我心里门儿清。”   话刚说完,江祈就气定神闲地从后方走过来,看见秦深,他还挺意外的,“你怎么还在这儿?”   “明知故问是吧。”秦深拉着他一起,“今儿你跟我一起去。”   江祈胳膊轻轻一抬,挣脱开,“我晚上有事,这次还得麻烦秦总了。”   秦深看着他,对他的敷衍感到无语,“江祈,你借口都没换过。”   来来回回都那一句话,编都懒得编。   “真有,没骗你。”江祈说:“我一会儿回去搬家。”   秦深不解地拧眉,“你不上个星期刚搬完吗,又搬?”   江祈点头,“嗯,搬去半湾那边不太习惯,我有点认床,想了想还是搬回之前的地方吧。”   “......”   秦深:“你是在玩什么搬家小游戏么,还是最近太闲了?”   无论是市中心御景华府的房子还是半湾别墅,这哪个不是他家,哪个没住过,现在来认床。   “主要是搬回来离公司近。”江祈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敬业,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加油。”   说完,江祈堂而皇之地从他面前走掉了。   *   晚上八点半,夏枝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她调好了洗衣模式,摁下开始键,出水口流出的水却缓慢地不行,应该是哪里出问题了。   夏枝围着洗衣机检查一圈,才看见水管接口的地方在渗水。   看来再贵、再好的房子,水管也照样会坏。   搬过来之后,夏枝也加入了小区的物业群,她找到物业的电话,通知了人来修。   她暂时暂停洗衣服,回到客厅看电视。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口的门铃响起。   夏枝也没想到物业的处理速度这么快,她穿上拖鞋,跑去开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她愣在原地。   门口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衣,剪裁合体的西装裤,应该是刚才参加完什么正式的场合。   他的衬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微微敞开,能看见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口随意地往上挽了几圈,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黑色的行李箱拉杆。   四目相对,夏枝的表情凝滞了几秒,半晌才缓过神来,她眨巴眨巴眼睛,问得挺认真,“你毕业了就干这个吗?”   “什么?”   江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所指。   夏枝目光挪到他手里的箱子,“修水管。”   江祈:“......” 第41章 微信   虽然眼下的情形确实比较尴尬,但都在江祈预料之中,他自顾自地把行李箱拿进屋里。   眼看他就要登堂入室,夏枝站在玄关处,及时出手摁下他的箱子,制止他的动作。   “你干嘛?”   江祈抬起头,表情坦然自得,“不干嘛,我回我家。”   夏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这是你家?”   江祈好以整暇地睨她一眼,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   “那不然,你家?”   夏枝还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我签合同的时候看过房产证的,不是你的名字。”   江祈轻抬眉梢,不可置否,“对啊,那是我妈的名字。”   夏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故意的,江祈绝对是故意的。   江祈唇角勾起,“怎么,要我给你打电话证明一下么?”   见夏枝还是一言不发,江祈悠闲地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行李箱,大大方方地推进客厅。   夏枝关上门,跟在他后面,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租房租到前男友的房子怎么办?   江祈回到自己家,状态轻松得很,轻车熟路地往沙发上一躺,心情也很不错。   “怎么不说话,见到我太开心了?”   夏枝冷着一张脸,“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嗯哼?”   “几天不见。”夏枝面无表情道:“原来,你还活着。”   江祈知道她现在肯定有情绪,也不打算跟她计较,好心地跟她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搬走了才发现,还是这里住着最舒服。”   夏枝完全不想听他诡辩,“我不租了,我要解约。”   “可以。”江祈端着姿态,倨傲地扬着下巴,盯着对面的女生,眉目间攒着笑意,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然后拿出他蓄谋已久的台词,“你赔我违约金。”   夏枝懊恼地一拍脑袋,才想起这茬,三倍违约金,这货从一开始就挖了个坑,让她往里跳。   果然,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只会掉陷阱。   “那你走。”夏枝直言。   江祈听得好笑,“姐姐,麻烦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你让我走?”   夏枝抿了下唇,说道:“我们可是签了租房合同的,再说了,你那么有钱非得跟我挤一个屋檐下?”   江祈:“有钱买不来风水啊,我这房子风水特别灵。”   她租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   “那你还拿出来贱卖?”   哦,不对,贱租。   江祈无疑就是在耍赖皮,“你管我,我喜欢。”   “我不想和异性合租,尤其是你。”   夏枝拿他没辙,只期望他还有点羞耻心。   可对面那人不仅没有,坐在那里稳如泰山,还冷不防地丢来一句:   “你也可以拿我当姐妹。”   “......”   他的脸皮厚得再次刷新下限。   夏枝还是试图和他讲道理,“谁知道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我不放心,万一你哪天兽性大发,觊觎我的美色怎么办?”   江祈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轻轻地哂笑一声,嘲弄的意味明显,“家里不缺镜子,有空多照照。”   夏枝都懒得和他辩解,冷静地找出他话里的漏洞,“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饥不择食。”   “......”   江祈良好的耐心在逐渐瓦解,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你不是说我不行么,我他妈都硬不起来能对你干什么?”   夏枝严谨地指出,“但你挺不服的,你也说了你很行。”   “.....”   废话,哪个男的能认这句话。   “我行不行你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要面子啊?”   莫名其妙地话题似乎有点跑偏了,夏枝不想继续和他讨论他到底‘行不行’这个问题。   她直奔主题:“反正你好赖就是不走是吧?”   江祈点头:“对啊。”   “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   “能啊。”他完全是个豁得出去的老油条,“我脸皮厚得没有下限。”   夏枝:“......”   江祈从沙发上起来,推着行李箱从夏枝面前经过,径直走向那间上锁的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她总算是知道那间房为什么会上锁了。   把东西放进去后,江祈走到卧室门口,斜倚在门框上,“你放心,我工作很忙,不常在家,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就当吃点亏,勉强和你住一个屋檐下。”   交代完,江祈转过身,动作丝滑地关上房门。   夏枝都不记得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回到房间的,她只知道她这次彻彻底底是上了鬼子的当,这个房子里实实在在地多了一个人。   ——她那早就撕破脸且还记恨着她的前男友。   顾不上去死磕被江祈坑的这件事,今天是她去新公司报道的第一天,夏枝早上按照调好的闹钟时间起床,换衣服、化妆。   本以为推开门会再看见那张讨人厌的脸,但没想到,江祈说得还真是,出门的时间比她还早。   夏枝收拾好自己出门。   她才走到小区门口,一辆招摇过市的保时捷911Carrera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该来的还得来,她还没是躲过。   江祈懒洋洋地把一只手搭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伸出窗外,递到她面前。   夏枝低头扫了眼他屏幕上的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   “微信就不用了,有事麻烦你写在门口的便利贴上,我看得见。”   她语气依旧是凉的,明显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嗓音平静,“你误会了。”   夏枝的目光警惕起来,“那你加我微信干嘛?我们不熟。”   江祈神色淡定如常,一本正经道:“拼多多帮我砍一刀。”   “......”   这话说完,连周围的空气都陷入沉默。   夏枝瞥了眼他的车,忍不住问:“你开着保时捷,让我给你砍拼多多?”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江祈面不改色,漆黑的瞳仁看着她,“有问题?该省省该花花,不然你以为我哪来那么多钱装逼?”   夏枝:“......”   了解,原来用拼多多可以离谱到省出来一辆跑车来装逼。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彻底服气,拿出手机扫码把江祈的微信添加上。   目送走那尊大佛后,夏枝走到公交站坐车。   这房子,除了有江祈这个败笔以外,其他的都很让人满意,周围商圈地铁一应俱全。   来到新公司前台,夏枝报出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领着她去人事部领了工牌,办理入职手续,随后将她带去进她的部门。   ——Monet时尚编辑部   她的工位上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台电脑,一个鼠标。   夏枝刚把包放到桌上,旁边的女生好奇地凑过来问:“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嗯,我叫夏枝。”   女生点点头,也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卢晓米。”   “欸,你之前是在哪儿工作的呀?怎么会来我们这儿了?”   卢晓米打量夏枝一眼,她穿着简约的V领白色衬衫连衣裙,身量纤纤,腰间系着一根丝巾点缀,柔顺的长发垂在胸口,脸上打了点粉底,她的皮肤很好,几乎看不出粉感,嘴唇上薄薄的涂了层裸色的唇蜜,很简单的装扮,但却很衬她的气色。   夏枝唇角带着礼貌疏离的笑意,说道:“我之前在安元工作,主要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想换个工作环境。”   “噢......”卢晓米若有所思,“我记得安元主要是做财经新闻报道的吧。”   夏枝坐下来,从包里拆开一包湿纸巾擦拭桌面,挪揄道:“是,但财经频道太枯燥了,我还是羡慕你们的。”   卢晓米摇摇头,深深地叹气道:“那都是刻板印象,虽然咱们之前做的内容不同,但形式大差不差的,做我们这行特别抠细节,很累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没关系。”夏枝笑笑,“我有心理准备。”   卢晓米脸上只有被工作摧残过的苦笑,“你心态真好。”   在外人这个工作光鲜亮丽,每天都是和时尚圈各类大佬来往,工作只需要看看秀和拍点照,哪晓得这背后水有多深。   作为一名时尚杂志的编辑,拼的不仅仅是认真工作的态度,还有背后的人脉关系,品牌资源,更别提处理完这些后,后期的拍摄策划、执行,专题稿件,后期沟通,以及各种品牌活动。   但老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至少在资源这方面Monet作为行业翘楚,从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这些夏枝当然知道,她实习的那几个月待的是安元的时装编辑部,后面才转去的财经,有关这方面的所有的工作流程她心里都有底。   等到九点正式上班的时间,夏枝推开主编的办公室门。   里面的女人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叫夏枝?”   “是。”   在外面的时候,卢晓米就和她讲过了,她们主编罗明容,三十八岁,为人公正无私,面冷心热,不喜欢跟别人多交流。   “北江大学新闻系的?”罗明容低头翻着她的入职资料。   夏枝点头,“是,我辅修的服装设计。”   罗明容抬起来看她,“但你之前做的是财经新闻。”   “嗯。”夏枝直言不讳,“我当时很缺钱,在上家公司,财报的底薪加绩效远比其他部门高得多。”   罗明容说:“我们Monet开的薪水也不差吧,应比你上家公司还有富余。”   夏枝:“罗主编,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一个刚毕业什么都不会的职场新人应该连面试的门槛都很难达到,更不用说在您手下工作。”   罗明容喜欢她的直率,说道:“一般新人很难适应我们这个工作节奏的,公司花钱可不是为了培养一个全身都是未知因素的新人,当然,优秀得出众的另算,所以你的选择也是对的。”   “做时尚专题的内容可不比你以前,你先跟着Cora熟悉工作流程,她是我们这里的资深编辑,经验丰富,跟着她好好学。”   夏枝回到工位上,她刚来,脸都还没混熟,在卢晓米的指引下才找到Cora面前。   卢晓米说,她的中文名叫蔡敏,大家除了叫她的英文也喊她敏敏姐。   Cora交代她这几天的工作主要是研读过往发行过的期刊,熟悉整体风格调性,了解栏目结构,另外就是帮忙校对排版。 第42章 邀请   入职半个月的时间,夏枝适应能力很强,很多工作都能逐渐上手。   组内正在讨论下个月的期刊的主题内容,风格紧跟现下的流行趋势,以冷色调为主,突出简洁、冷静的特质,打造AI科技感和未来感。   为了深入做好这个专题内容,她们做了几份这个行业内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背调,综合考虑之下,目标定的是最近名声大噪的云途科技。   此时大屏幕上的PPT放出一张照片,夏枝抬眼,正在做笔记的手顿住。   Cora看着众人说道:“江祈,不知道大家认不认识,云途科技的创始人,业内很关注,这次的采访如果能邀请到他,再好不过.....”   后面的话夏枝没怎么听进去,她紧盯着那张照片,手中紧握的圆珠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江祈她怎么会不认识,她认不死他。   虽然只是一张媒体镜头下拍的侧脸,但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化成灰她都认识。   介绍完基本情况后,Cora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夏枝的身上,“夏枝,这次专访你来准备,我会跟你一起的。”   “我......”夏枝一瞬不知道该拒绝还是答应。   她完全能想象,她走到江祈面前说要采访他时,那狗男人能有多得意。   Cora:“怎么了,有问题?”   “没问题。”   夏枝一口应下,Cora也是好心带着她逐渐熟悉每个流程,锻炼她的工作能力,这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运气不好碰上江祈。   Cora说:“资料回头我让晓米给你,你回家看看准备一下。”   *   临近下班时间,江祈掐着表走出办公室,人还没到电梯口就被截住。   小陈捧着iPad过来,“江总,您今天的工作还没处理完,这里是市场部的报表和研发部报上来的预算申请,还有......”   江祈眉头蹙起,打断他,“你放办公室,我明天再看。”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小陈啊,你不着急下班吗?”   小陈缄默,再急也没你这个当老板的急。   真服了,头一次见,老板每天到点儿就溜,员工追在后面求他工作的。   又堆到明天,其他部门的人迟迟收不回信,还不是只有来催他。   以前还好,尤其是最近半个月,江祈每天一下班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回家里去。   跟了江祈这个不负责任的老板算是倒大霉了。   江祈摁下电梯按钮,扭头对他说:“我这段时间忙,也幸苦你了,这个月奖金给你翻倍。”   小陈默不作声地关掉iPad。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个老板很多地方还是可圈可点的。   “《Monet》杂志想邀请您做一期专访,您这周五和周末都有时间,江总您接受的话,我现在给人家回信。”   电梯门缓缓打开,江祈走进去,没有一点犹豫的拒绝,“推掉吧,谁家好人周末还加班。”   小陈:“......”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那他周末加的那些班到底算什么?   晚上回到家,夏枝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和有关云途科技的资料,愁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到时候能不能蒙面去采访?   夏枝耷拉着脑袋,还没想好万全之策。   怎么能顺利完成采访江祈的任务,还不给他装逼的机会?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沙发背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夏枝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底一惊,手忙脚乱地捂住文件夹里的照片。   但为时已晚。   江祈此刻就站在她身后,刚洗完澡的他身上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双手抱在胸前,看她的眼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欠。   “我洗个澡而已,你没必要对我,这么的,念念不忘。”   夏枝认命了,“我说这是我的工作你信吗?”   江祈俨然是不信的,“不用找那么多借口,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不收你费。”   他双手打开撑在沙发靠背边沿,松散地微微弓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促狭,“如果是对我旧情难忘的话,那麻烦你收敛一点,我压力很大的。”   “......”   夏枝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茶几上的水晶果盘。   是个趁手的武器,可以的话,她现在想一果盘拍死他。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夏枝当然不肯咽下这口气,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你能不能搬走,跟你住一起,我害怕。”   “你怕什么,你背着我偷看我的照片,我才该害怕吧。”   夏枝翻了个白眼,“我怕闹出人命。”   江祈嗤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意味深长,舌尖抵下左腮,浑不吝地问道:“哪种人命?”   夏枝:?   什么意思?   看她懵懵懂懂的眼神,江祈就知道她没明白,但也没打算解释,只是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浓。   空气安静,电视剧里放着夏枝随手按到的狗血栏目剧,只是一句措不及防地台词传来。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也是你的孩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夏枝下意识瞥了眼电视屏幕,迅速划出重点内容,医院、怀孕的女人、绝情的男人......   结合江祈刚才的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双手握成拳,表情愤怒,咬着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江、祈——”   夏枝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但江祈的反应敏捷,在她生气之前就跑开了。   他站在安全的角落,还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飞来的抱枕,抱在怀里,开怀地笑出声。   夏枝手指着门口,眼中怒意沸腾,气得脸色发红,“你明天就给我搬出去!”   江祈就靠在角落的墙上,懒散地抱着靠枕看她,堪堪收住笑意,“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是我家,你让我搬出去?你脑子坏掉了?”   “房子是我租的,我付了钱就有使用权,再说了你现在连吃的饭菜都是我做的,你好意思啊?”   江祈挑眉,完全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甚至还理直气壮地点头,“好意思啊,我就喜欢软饭硬吃。”   在这方面他确实挺自觉的,饿了就知道到冰箱里找吃的,剩饭剩菜也不嫌弃,拿出来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之前夏枝一直忍他,默认他的行为也是因为他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吃完之后还知道往冰箱放新鲜的水果蔬菜,她自己只需要做饭。   也算是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这货实在是太欠收拾了。   论嘴上功夫,她确实不如江祈,到最后,这人往房间里一赖,锁上门,任她说什么都没用,像一块牛轧糖一样,粘上了就甩不掉。   房间里,江祈打开手机,里面有两条未接电话,半个小时前的,那会儿他在洗澡,没听见。   他给人回拨过去,对面倒是接得很快。   爽朗的男声传来:“你干嘛呢?半天不接电话。”   江祈:“就半小时,至于吗?”   陈其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夸张,“至于,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   “神经。”江祈笑着骂他一句。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陈其正进入正题,“我下个月可能要调来北江,通知都发了,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来接我啊。”   江祈:“行,记得把你的航班发我。”   陈其正想起什么,又问道:“欸,听说你碰到夏枝了,你俩还差点打起来,怎么回事啊?”   他没在他们北江的那个同学群里,这点儿八卦还是听他们班长说的,描述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江祈言简意赅:“碰上了,没打架。”   “就完了?”   “你还想听什么?”   没听到更多的八卦,陈其正还有点失望,“算了,我懒得掺合你俩的事,就这样吧,到点儿,我该给我女朋友打视频了。”   江祈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当年,志愿填报完之后,陈其正以五分之差与琼江体院失之交臂,最后去了滨城,就在北江市隔壁,毕业之后他也留在那边工作。   但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谈的女朋友在北江,两人从一开始就在异地恋,工作又忙,有时候两三个月指不定能见着一回,不过这俩人的感情倒是挺好的,没有因为距离受到影响。   早上,夏枝正在厨房打豆浆,桌上放着她刚考好的吐司面包。   豆浆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还有最后两分钟才好,夏枝干脆站在面前等着倒计时。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继续给宋云画吐槽自己跟江祈的孽缘。   本来想着,早晚能把江祈赶走的,他们住一起的事夏枝还没跟别人说,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戏。   她昨晚才忍不住告诉宋云画的。   夏枝深恶痛绝地敲着键盘:【我到现在都还不敢想象,我居然跟前男友住到了一起。】   【这种离谱的事情......】   她对话框里的最后一行字还没打完,身边凉凉地传来一道声音:“虽然和我同居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但你也没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吧。”   夏枝被他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经过昨晚的事,她总结一个经验,对付江祈这种没脸没皮的自恋型人格,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她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你这么费尽心机、处心积虑的要跟我住一起,看来是你忘不掉我吧。”   夏枝抬手,动作优雅地将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也是,像姐这么优秀的人,的确很容易让人一辈子念念不忘。”   果不其然,这招很管用,她话一说完,江祈脸色一沉,瞬间炸毛了,“你是人民币吗,我还念念不忘一辈子,我前女友手牵手都能围满一个足球场了,跟你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哦,是吗?”   夏枝半信半疑,视线轻佻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最后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还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   她故意把话停在这里,引他好奇。   “什么?”江祈追问。   夏枝冲他一笑,一字一句错落有致,匀速道:“公、交、车。”   谁上都可以。   江祈:“......”   她少见的看见江祈脸上吃瘪的表情,冷着一张脸从厨房离开。   经过餐桌时,他又倒退两步折回来,倔强地没有转头,面无表情地伸手就将她刚烤好的吐司连盘端走。   夏枝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大爷的,江祈。   夏枝在心底骂了他一句,又端出另一盘,还好她原来就做了两份。 第43章 采访   吃完早饭后,夏枝两下收拾好东西,顺带把云途科技的资料带上,急匆匆地赶出门。   就因为早上跟江祈拌那两句嘴,导致她出门时间都晚了。   江祈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关门声,他端着空盘子出来,收拾好桌上夏枝来不及清理的碗碟。   打扫好厨房后,江祈才准备出门,他在玄关处换好鞋,角落里一张工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从地板上捡起来,工牌上夏枝的证件照也不知道是哪个时候照的,不像高中的她,跟现在也不太像,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瘦得两边的锁骨都明显突出,脸上也没什么肉。   江祈垂下眼睑,沉默地盯着照片上的夏枝看了许久,随后轻轻拭去上面的灰,把它揣进兜里。   丢三落四的,怪不得把自己养得这么瘦。   夏枝赶到公司楼下时还有十分钟到上班时间,她刚准备在包里找工牌,身后一道温和的男声唤住她。   “枝枝。”   夏枝回头,对上沈贺凛那双温润的眼眸,她弯了下嘴角,“你怎么在这儿?”   “分公司剪彩,离你很近,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沈贺凛说完把手里包装精致的袋子递给她,“给你带了点早餐。”   夏枝面露尴尬,“可是我吃过了......”   沈贺凛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依旧谦和,“嗯,没事。”   夏枝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她指着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道:“来都来了,我请你和咖啡吧,这家的手冲咖啡味道不错。”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走进咖啡店。   不远处,路边的一辆保时捷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停那里的,里面的男人目光阴沉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咖啡店里的情况。   江祈握着方向盘地手逐渐收紧,越想越气不过,他把夏枝的工牌扔到旁的副驾驶上。   就活该她迟到。   似乎还是不太解气,江祈又把工牌捡起来,往后一抛,丢在后座。   眼不见心不烦。   两分钟过去,他又烦躁地打开车门下去,冷着脸从后座把工牌拿了出来。   买咖啡没花几分钟时间,送走沈贺凛后,夏枝又重新回到公司楼下,眼看就快到考勤时间,她翻遍整个包都没找到自己的工牌。   一旁的保安往她的方向瞟了两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牌子。   他走过去拍拍夏枝的肩膀,把工牌递过去,“姑娘,这个是你的吧?”   夏枝低头一看,松了口气,“是是是,谢谢啊,大叔。”   保安摆摆手,“不用谢,也是别人捡到给我的。”   夏枝:“啊?”   她是掉路上了?   这位好心人居然还给她送到了公司,夏枝笑了下,感叹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她今天运气不错。   *   江祈自从踏进公司,周围的人都感觉不对劲,大清早的他就摆着一张臭脸,都没人敢跟他打招呼,生怕触霉头。   直到走进办公室,他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心里莫名憋着股气,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夏枝和那个他不认识野男人,她还对他笑,笑得那么好看干嘛,跟自己就知道横。   谁知道那男的哪儿冒出来的,就她那傻愣愣的眼神,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门口传来敲门声,小陈抱着一叠文件进来,他也感觉到了,今天这个房间的空调很冷,气压也很低。   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好,小陈默默地往门口退,这种时候就别叫他了。   就在他手都已经摸到门把手时,江祈从后面叫住他。   “等一下。”   小陈在心底叹了声气,选择直面风暴,朝他走过去。   “老板您有什么事吗?”   江祈双腿敞着,胳膊架在膝盖上,神情认真,“问你个事,我......”   他话锋一顿,停下来调整了一下措辞。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情况是这样的,他现在因为一些意外和他六年不见的前女友被迫住在一起了,但是最近他发现那个女生在外面跟另一个男的挺亲密的,你觉得他俩是不是有问题?或者我那个朋友该怎么做?”   小陈心中骇然。   靠,上班吃到老板的惊天大瓜了,还是三角恋。   这种‘无中生友’的剧情早就烂大街了。   他这不太聪明的老板是从来不上网的吗?   即便是心中的八卦欲正在熊熊燃烧,但小陈还是敬业地伪装出风平浪静的模样,回答道:   “老板,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你的前......”   小陈打了一下嘴,迅速把话纠正过来,“你朋友的前女友既然是被迫和前男友住在一起,那说明之前的事情早翻篇了,人家不在意,六年不见,她有新欢也是人之常情。”   江祈骂骂咧咧地冲他撒火:“你谈过恋爱没,人之常情个鬼啊!”   小陈内心无语,上个逼班还要给老板解决感情问题,而且才拿一份工资。   这些狗资本家从来不拿牛马的命当命。   小陈拿出良好的职业素养,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她在同时钓你朋友和另外一个男的。”   说到这里,江祈沉默了一下,眉头舒张开来。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对小陈投来赞同的目光,“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小陈微笑地点了个头,心中感慨。   一生要面子的男人,宁愿觉得人家在钓自己,也不想承认其实是自己还念念不忘,但人家女生却早已翻篇这个事实。   就非得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那我朋友该怎么办?”江祈问。   小陈深吸一口气,内心抓狂。   怎么办,怎么办,当然是甩掉啊。   你都觉得人家都同时在钓你和另外一个男的了,你还在这里问怎么办。   没想到他老板还挺深情的。   看在他也不容易的份上,小陈提出建议,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来,“您朋友可以先打探一下,那个女生和那个男生的关系,说不定也可能是误会,解开误会两个人之间相处才不会有隔阂。”   他说完之后,江祈冲他摆摆手,“行,你走吧。”   用完就被甩,这就是牛马的命。   小陈默默离开,刚走到刚才同样的位置,身后又响起同样的声音。   “等会儿!”   江祈再一次叫住他。   活爹,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   小陈再度折返回去,仍是毕恭毕敬,“老板,还有事吗?”   江祈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好多了,他想起早上夏枝工牌上的公司名字,还有小陈昨天提到的杂志社,怪不得昨晚她要看自己的资料,原来这家杂志社派来的人是她。   想到这里,他语气缓和下来,“昨天《Monet》的采访帮我接下来吧。”   “啊?”小陈傻眼了。   他严重怀疑江祈是不是失忆了,明明昨天才拒绝人家,他都把回复的邮件发过去了,现在又抽风改主意。   难道要他一会儿又发邮件跟人家说,不好意思,我们老板精神有问题,他现在同意你们的专访,你们现在快来采访他吧。   想想他都觉得有毛病。   江祈疑惑地看着他,不耐道:“啊什么啊,我说安排他们的采访,就这周五。”   小陈生无可恋地闭了下眼。   癫公。   *   周五,夏枝跟着Cora一起来到云途科技楼下。前台的女生接待的他们。   夏枝耷拉着眉眼,心情郁闷。   她还没跟江祈说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一会儿看见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这人也是有毛病,听Cora说原本已经收到云途的回复,明确拒绝采访,她当即松了口气,但没多久,云途这边又联系她们可以做专访,让她那一天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前台的工作人员把她们带到江祈的办公室,倒了两杯茶水,“二位稍等,江总在开会,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   Cora点头,礼貌道:“谢谢。”   等工作人员走后,夏枝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在她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觉得,会有这么难做的访问。   “Cora。”夏枝喊了一声旁边的人。   低头看手机的女人抬起头,“怎么了?”   夏枝犹豫道:“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先走?”   “可以啊。”Cora瞥她一样,又继续低头翻着手机里的资料,嗓音平静,“这是你来Monet的第一次采访,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离开。”   虽然认识不久,但她还是很懂拿捏夏枝的点,她一说完,夏枝果然安静了,只是来这儿的一路上,她都是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很奇怪。   “你在云途有认识的人吗?”Cora挺好奇的。   “没有!”   夏枝反驳的很快。   Cora:“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她平时对待工作认真负责,遇事也是个果敢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夏枝严肃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表情很奇怪吗?”   “嗯。”   Cora说:“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特别明显。”   “其实不管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工作就是工作,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你这样扭扭捏捏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很在意。”   有道理,一番话让夏枝醍醐灌顶。   她怕什么,她来正经的工作的,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前男友又怎么样,她只要做到漠视就行了。   “咔”一声,响动从门口传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祈的脸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江祈眼尾含着促狭的笑意,视线自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直到他走到沙发面前。   Cora站起来朝江祈伸出手,脸上是长久以来修炼出的公式化职业笑容,“江先生您好,我是Monet编辑部的蔡敏,您也可以叫我Cora,很荣幸今天能为您做这个专题访问。”   “你好。”江祈礼貌地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指尖,动作绅士又礼貌。   只是稍作停顿,他的目光很快又转向夏枝,同样地向她伸出手。   夏枝盯着他那双手,白皙匀称,指节干净修长,看上去和以前一样赏心悦目。   只是稍微有一点晃神,对面便开始吹毛求疵的挑毛病。   江祈眉梢轻挑,开口的嗓音欠得没边,“看来夏小姐似乎并没有觉得很荣幸?”   “......”   夏枝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在此刻瞬间崩塌,她做不到漠视,她得了一种听到江祈说话就想打他的病。 第44章 不熟   夏枝不情不愿地和他握手,她做不到Cora那样游刃有余,只能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我十分荣幸且很高兴采访您,江祈先生。”   夏枝咬着牙,笑不及眼底,只是手上的力道暗暗加重,捏得江祈指尖隐隐作痛。   他脸色微微一变,牵强地维持着唇角的笑意,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夏枝手里抽出来。   死丫头,劲儿真大。   Cora的视线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她明显感觉到了这俩人像是在暗自较劲,江祈刚才那句话明显是在故意针对夏枝。   江祈把被捏红的手藏到身后,活动了一下五指,在她们斜对面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来。   “二位请坐。”   本来采访稿是夏枝准备的,Cora之所以跟来只是想看一下她这些天的工作的学习情况以及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如何,但她似乎也敏锐得看出了什么,后面的提问环节,基本上都是Cora在说,夏枝偶尔补充。   流程进行到最后,Cora收起采访稿,继续说:“我在观看您以前的发布会视频的时候,发现不少人对您的感情状况比较关注,江先生方便说吗,当然这是江先生的隐私,如果江先生不想公开,我们自然不会把这些问题写进文章中的。”   作为媒体人的自觉,当然是发掘八卦,传统的流程没什么意思,像江祈这样年轻有为,长相出众的男人,比起乏味的工作经历,他的私人问题,定然会受到更多关注。   毕竟她们杂志社面向的群体是年轻女性。   江祈慢条斯理地开口:“没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只是你们一直在问我问题,我这个人习惯有来有回,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可以么?”   Cora:“当然,我们知无不言。”   江祈弯了下唇,目光越过Cora落在夏枝身上,不紧不慢地丢来一句:   “夏编辑有男朋友吗?”   他的问题一出口,夏枝和Cora的表情同时愣了一下。   这个场合下,即便夏枝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有暧昧对象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有......”   “江先生。”   这一来二去的,夏枝忍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与工作无关的事也是我的隐私,我可以拒绝回答,我才入职不久,还在熟悉工作中,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同事,她比我清楚。”   Cora反应灵敏,迅速接她的话,“是的,江先生,有关我们杂志社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为您解答。”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女生轻轻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瞧。   在看到沙发上的三人,女生接连弯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江总您有客人。”   吴凌雪感到抱歉,连忙关门退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平静。   江祈两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一只手搭在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盯着夏枝看看了几秒后,才重新回道刚才的话题:“暂时没有问题了,辛苦二位。”   Cora站起来,“那我们就告辞了,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江祈莞尔:“再会。”   江祈把她们送到办公室门口,夏枝看见刚才进来的那个女生还站在门外。   等她们出来后,吴凌雪才拿着手里的东西进去。   夏枝跟着Cora走向电梯,一道温软的女声从后面飘来。   “学长,听秦总说您晚上有应酬,这个是解酒药,您记得带身上。”   江祈忙不迭地推开她的药,莫名的心虚,“我自己有,不用了,你先拿回去吧。”   “学长……”   女生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说什么,只是江祈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江祈的目光下意识的跟随夏枝离开的方向看去,可惜人刚穿过走廊转弯走了,他没看见夏枝的反应。   走到电梯口,四下无人,Cora才问夏枝:“你跟江祈是不是认识啊?”   夏枝坦言,“认识,但我跟他不熟。”   “是吗?”   Cora半信半疑,江祈刚才追着问夏枝私人问题那样就不像是不熟的。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从里面出来的是秦深和安明庭。   秦深的目光意外,他记性很好,看到夏枝的第一眼就记了起来,连忙叫住她。   “是你啊。”   夏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是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来见过。   秦深热络地介绍起自己,“我们在苏城的农家乐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我叫秦深,江祈的朋友。”   他这么一说夏枝才想起来,勉强和他寒暄了一下,“我叫夏枝。”   秦深的视线扫过她脖子上挂的胸牌,他有印象,小陈说的最近采访江祈的杂志社。   “要不要再坐会儿,喝点东西?”他问。   夏枝完全不想再待下去,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   “那行。”秦深目送她们走进电梯,最后在门快关上的时候又朝夏枝挥了挥手,“回见啊。”   等到人走以后,安明庭问他,“谁啊?”   “你听我给你说。”秦深的八卦欲涌上心头,一把勾住安明庭的脖子,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之后,他才说:“那个女生,你忘啦?就江祈放钱包里照片那个。”   安明庭恍然大悟。   大学那会儿,他们全寝室的人都知道,江祈钱包里那张照片,被他看得相片纸的边角都有些泛黄了。   那是一张江祈和刚才那个女生的合照,看他们的穿着很正式,但背景似乎像是在学校,而且两人的模样都很青涩,应该是在学校参加什么活动的时候拍的。   秦深拉着安明庭一边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跟他分享上次在农家乐碰到夏枝的事情。   最后走到门口,秦深总结,“就我的经验来看,江祈这绝对是想吃回头草的节奏。”   “是个屁。”   江祈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秦深尴尬地回头,笑了声,“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没声啊。”   江祈现在不想理他,他转而把重心放在安明庭身上,直接上手把人抢了过来,一本正经地撇清自己,“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不是那种人。”   秦深不服气,“你少装了,你当时就死乞白赖地来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肯走,还有,《Monet》的采访你本来都拒绝了,然后又答应,你是不是早知道来的人是夏枝你才改口同意的?就你这还不承认啊?”   “就算是又怎么样?”江祈的表情坦坦荡荡的,“这都是策略,她甩过我一次,我把她追回来再甩一次,这才公平。”   秦深不屑地“切”了一声,“你要真能做得到才见鬼了。”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江祈这人浑身上下就嘴巴嘴硬。   江祈仍旧不松口:“那就走着瞧啊。”   安明庭看着两人争执得面红耳赤的,站出来安抚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他看向秦深:“江祈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激他没用的。”   他总爱跟别人对着来,连说句话都喜欢把人呛个半死的。   又怎么会轻易承认这种事。   *   一周后,江祈按照陈其正发来的航班时间,在机场接到了他人。   车子平缓的行驶在公路上。   陈其正心情还不错,“北江我每次来都是出差,就算是找我女朋友也待不了两天,这次次终于有机会好好玩玩了,我今晚能住你家么?”   江祈手扶着方向盘,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不行。”   “干嘛?你嫌弃我啊?”   “你怎么不去你女朋友家?”   陈其正说:“她是跟她室友合租的,我过去不方便,她那房租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到时候她才搬出来,而且她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了。”   江祈没吱声,沉默得有些奇怪。   “不是,你不说话几个意思,真嫌弃我呗?”   江祈睨他一眼,“没有,就是不方便。”   陈其正装模作样地叹气,“也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什么都淡了,我都明白的,我都懂。”   说着他的声音还哽咽了起来。   江祈白他一眼,这演技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我家里有人,不方便让你住里面。”   “什么?!”听清他的话后,陈其正的音调被震惊得陡然上升,“你说什么?你家里有谁?”   本来车里的空间就小,声音扩散不出,江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吵得脑仁儿疼。   忍住了想把他从车里扔出去的冲动,江祈再一次重复:“我说,我家里有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其正的大脑还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男的女的?”   江祈面不改色:“女的。”   陈其正的目光又惊又喜,“不是吧江祈,你谈恋爱了,你居然谈恋爱了?你居然还能谈恋爱?”   要不是他现在在开车,怕闹出人命,他真的很想把江祈掰过来好好拷问。   江祈不太理解,“听你的语气,我谈恋爱是什么秦始皇复活的奇迹吗?”   “也不是。”陈其正说:“我以为你跟夏枝分手以后,你这辈子就水泥封心了。”   毕竟当年断崖式分手对江祈的伤害和打击都太大了,那会儿知道这个消息,他从滨城逃课赶过来,但怎么都找不到江祈。   他这个人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再出现时,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绝口不提夏枝,大家也没在提这事儿,就怕刺激到他。   正好前面是红灯,江祈把车停稳,侧过脸看他,情绪激动起来,“不是,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忘不了夏枝,她很重要吗?也没有吧,我早就不记得她了,我女朋友都谈好几个了。”   “真的假的?”陈其正严重怀疑他这句话的水分。   江祈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有必要骗你吗?”   陈其正还是不信,“但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你别不是脸上挂不住,唬我呢。”   江祈胡诌地话几乎是信口拈来,“我有三个女朋友,需要我挨个打电话给你求证么。”   “那倒不用。”   车子驶进城区,这个点儿是下班高峰期,车流在缓慢行进,道路两侧的灯光旖旎。   陈其正指着前方的一家酒店说道:“行了,前面酒店门口那里把我放下就行了。”   江祈蹙眉,“你都订好了?”   不是刚才还说要住他家么,什么时候订的?他怎么没看见。   “没有。”陈其正收敛神色,一副要跟他撇清关系的表情,无比正经道:“我只是怕跟渣男在一个空间呆久了会被传染。”   “......”   多余问这一嘴。 第45章 绿茶   陈其正自己找的一家短租的民宿酒店,暂时住着,打算等她女朋友回来,两人再搬到一起住。   江祈把人送到目的地后就往回走。   今天是周末,路上格外的堵车,接近晚上十点他的车才进驶进小区门口的松海路。   江祈往右打方向盘,准备开进停车场。   经过小区门时,他无意间往车窗外瞥了一眼,一辆低调的黑色卡宴停在路边。   这个车牌号似乎没在停车场见过,江祈没放在心上,收回视线。   两辆车擦身而过,江祈从后视镜中看见那辆卡宴的车门打开,穿着蓝色长裙的女生款款从车上下来。   江祈定睛一瞧,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眼前的女生化成灰他都认识。   道路上,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去而复返,车轮缓慢地沿着直线倒退回刚才经过时的原点,然后刹车。   一黑一红正面相对。   夏枝深吸一口气,已经感觉到有一个人又要开始作天作地的闹了。   果不其然,法拉利的车门打开,江祈从车上下来,目光先是在夏枝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看向卡宴驾驶座上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嗯?   不对,这是司机。   他的接着视线平移到后座,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次在夏枝公司门给她送早餐的那个野男人。   只不过他也是现在才正面看清他的长相。   沈贺凛穿着一件做工讲究的衬衣,身姿板正地坐在后座,眸色温和周正,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弧度,周身的气息略显清冷,雅致而不失英挺。   在看见江祈时,他微微颔首示意,神态温和,礼数周全。   江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在心底暗自腹诽:装货。   但,是个劲敌。   江祈冲沈贺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夏枝:“他谁啊?”   夏枝:“我朋友。”   她说这话时,沈贺凛正好从车上下来,站到二人面前。   他主动朝江祈伸出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沈贺凛。”   听到他的名字,江祈拧了下眉,好像在哪里听过,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思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固元资本的那个沈贺凛。   冤家路窄。   这人在投资圈挺有名的,他们公司之前也接触过,他记得资料上沈贺凛的大概情况,这人虽看着年轻,但年纪得有三十往上了。   江祈低头瞥一眼他的手,极其敷衍的勉强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掌心,算是回应。   “大叔,这么晚了,少把人家女孩往外拐,容易让人误会的知道么?”   他的语气不善,但沈贺凛依旧保持着绅士的微笑,没有同他计较,“你是枝枝的朋友吧,以前没见过你,刚认识的么?”   “我?”江祈轻佻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然后轻嗤了声,“我跟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挖野菜。   “刚认识的,不熟。”   夏枝的话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江祈瞳孔震惊,“你跟我不熟?”   他越想越气,“夏枝你有没有良心,我们住......”   “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捐了吧。”   他再一次被夏枝打断。   江祈还想说什么,但夏枝一记凶狠地眼神看过来,他立马乖了。   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江祈冷声道:“你以后不准这么晚回来!”   “这位先生,夏枝想几点回家是她的自由。”   沈贺凛的目光直视着他,表情虽然和善,但江祈明显能感觉到他那双眼睛是冷的。   江祈才不理会这人的话,直言不讳:“我是她房东,我们家十一点统一断电,她再晚一点,洗澡都没热水!”   沈贺凛一向稳重的表情难得有变化地僵住一瞬,“你们住一起?”   夏枝极快地摇头否认,“当然没有,这怎么可能。”   眼见对面似乎不太信,夏枝用胳膊小幅度地碰了碰旁边的江祈,示意他解释。   江祈不服气,看了她一眼,但夏枝的表情比刚才更凶了。   在夏枝眼神的胁迫下,他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不情不愿地配合她,说道:“我是她房东,我们住一个小区。”   沈贺凛的脸色逐渐好转,但心中仍是费解,“你们小区十一点会断电?”   “不是啊。”江祈说这话的表情挺无辜却又理所当然的,“是我会十一点统一拉电闸。”   沈贺凛:?   夏枝:?   看见两人同样疑惑的眼神,他“哦”了一声,悠悠地解释说:“这样比较省电。”   “......”   夏枝和沈贺凛看他的表情同步的从不理解变成不想跟傻子说话的无语。   江祈自然是对他们默契地用这种异样眼光看自己相当不满,立刻反驳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抠门房东啊!”   饶是脾气再好的沈贺凛,现在也不想再搭理江祈。   他柔和的目光落在夏枝身上,“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之前跟你说的么?至少我不会在十一点拉电闸。”   “考虑什么?!你让她考虑什么?!”   江祈挤到他们俩中间隔开他们的视线,他往左看看夏枝又往又看沈贺凛,目光来回切换,什么叫‘他不会在十一点拉电闸’?   听这意思,这货还异想天开地想让夏枝去他那里住?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想到这里,江祈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冒起来,“提醒一下某些人,诱拐无知少女是犯法的。”   夏枝:“我......”   “你想从无知少女成为失足少女?”   支棱起来地江祈,忽然开始无差别开始攻击。   沈贺凛往旁边挪了两步,重新问夏枝:“你的想法最重要。”   夏枝欣慰地点头,“谢谢你,贺凛,暂时不用了,我晚上睡得也挺早的。”   沈贺凛尊重她的意愿,面带微笑继续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如果你想搬家,随时可以过来。”   江祈在旁边自个儿地嘀咕,“她搬不搬家,用得着你在这儿瞎操心么。”   沈贺凛也当没听见,“那我就先走了,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嗯,你回去注意烫伤的手暂时不要沾水。”夏枝叮嘱道。   之前一直说找到工作会请沈贺凛吃饭,后来入职一直忙着熟悉工作差点把这是事儿给忘到脑后,也是那天在公司楼下碰到沈贺凛才想起来。   照顾到他不能吃辣,夏枝今天还特意订的粤菜,结果服务员正要把端着的汤锅放到桌上时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沈凛贺正好在这时回来,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开,但他自己的手却被刚出锅的热汤烫到。   江祈这才看见沈贺凛的右手手背有一片红肿的地方。   他不屑地“切”了声,“一把年纪了还小气吧啦的。”   扫一眼沈贺凛后,江祈的语气拈酸狭醋,“快走吧,再不去医院就要愈合了。”   夏枝瞪他一眼,江祈识相地噤声了。   随后夏枝抱歉地眼神看着沈贺凛,“你别往心里去啊。“   沈贺凛笑了声,嗓音温和而清润,“没关系的,你没受伤就好,只是这几天会有点不太方便,不过我也确实是上年纪了,不如年轻人恢复得快。”   他挪揄道:“我这点小伤,去医院应该是会被你们年轻人嫌弃矫情的程度吧。”   说最后一句话时,江祈都看见他还看了自己一眼,显然意有所指。   江祈:“......”   妈的,碰上高段位老年龙井茶了。   这不就是在说他不尊老吗?   夏枝神色认真:“别瞎说,烫伤可大可小,等过几天如果还没好,我陪你去医院再看看。”   沈贺凛点头:“好,我尽量不麻烦你。”   江祈发出轻蔑地一声哂笑,“你最好是。”   目送着沈贺凛上车直至离开自己的视野,江祈积压已久的怨气才爆发,“大小姐,你到底上哪儿招的死绿茶啊?”   夏枝压根儿不想理他,“你管得着么?”   “他贼眉鼠眼,一看就没安好心。”   夏枝打量他一眼,眼神嫌弃到不行,“他长那么好看也叫贼眉鼠眼,那你算什么?歪瓜裂枣?面目可憎?”   江祈垂眸看着她,眼底全是不理解,“你那眼睛从高中瞎到现在都还没去医院看看?”   夏枝反唇相讥:“是呢,我眼睛要是不瞎,怎么会看上你呢。”   江祈:“那算你运气好,还有,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他还送你回家?”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他是我朋友,我交什么朋友不需要跟你汇报吧。”夏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强调,“房、东、先、生。”   说完,她转身就走进小区大门,上来一天班,累得不行,她现在根本不想和这个小作精再理论下去。   江祈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就很烦。   夏枝说的话很烦,刚才那老绿茶更烦。   怎么就没一件顺心事。   *   周一上班,安明庭一早就拿着研发部的资金预算来找江祈签字。   ‘灵眸’1号的设计在业内广受好评,这个月市场部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在发布会上,江祈已经宣布‘灵眸’2号正式投入研发阶段,预计在明年六月之前上市。   江祈简单地翻阅了一下手里的报表,一眼看去,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他爽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还给安明庭。   “不仔细看看?”安明庭接过文件夹问。   江祈笑了声,“你拿给我的我还需要看?”   公司最初的成员就是他跟秦深还有安明庭三人,大学四年到共同创业,江祈百分百地信任自己的伙伴。   安明庭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调侃道:“这么大一笔资金你就不怕我坑你啊?”   江祈:“行了,明庭,我还能不信任你么?”   “开个玩笑。”安明庭收敛神色,正经说:“滨城有一个新项目的招标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   “周五早上就要走,时间有点长,可能要周天或者下周一才能回来。”   江祈凝眉想了想,呢喃道:“去这么久......”   见他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安明庭叹了声气,“没办法,你知道的,我整天都待在研发部,对这方面的业务也不是很熟,秦深那家伙周五也走不开。”   “可是我周末......”江祈欲言又止。   他在的时候那老绿茶都敢找到家门口了,他要是走几天,说不定这小子都要登堂入室了。   谁知道这几天,他会不会拿手烫伤的事当借口又来找夏枝。   可是工作上的事,他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吧。   安明庭沉吟片刻,说:“你要是实在有事,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如果你放心的话。”   “那肯定的。”江祈重新打气精神,看向他的目光郑重,“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随便发挥,你人好好去好好地回来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安明庭点头,“那行吧,你忙你的。” 第46章 面膜   一个星期平安无事地渡过,据江祈观察,夏枝每天都是准时出门准点下班回家的。   很好,那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还没厚颜无耻到一点小伤就小题大作。   周六晚上,江祈洗完澡正在浴室里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声音持续大概五分钟后就停下了,江祈揉了揉半干的头发,忽然盯上了盥洗台上整齐的摆放瓶瓶罐罐,那是夏枝平时用的护肤品,旁边还放着一个面膜收纳盒。   江祈兴致勃勃地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有补水的,抗炎的,修复的还有各种类型的清洁泥膜。   怪不得夏枝的皮肤这么好,嫩得跟能掐出水似的,原来也没少下功夫啊。   江祈在一堆面膜里扒拉了几下,最后挑了罐罐装的泥膜,他看上面的产品介绍写的是清洁补水,一步到位。   揭开面膜盖之前,江祈还极为谨慎地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往客厅看了眼。   夏枝背对着她,抱着一盒冰淇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样子还挺投入的。   确定没有被发现之后,江祈放心大胆地开始往脸上涂抹。   泥膜很贴脸,抹上去冰冰凉凉的也很舒服,江祈对着眼前的镜子左看右瞧的,不肯放过脸上一点瑕疵。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这面膜啥都好,就是颜色不好看。   蓝色的,看上去怪怪得。   看使用说明要敷十五到二十分钟,江祈中途觉得不够,又往脸上再糊了一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的综艺节目进入尾声,夏枝也刚好把手里的冰淇淋吃完,她奇怪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   江祈都进去好久了吧,十几分钟前她就听见吹风机的声音,现在怎么还没出来?   孩子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不过江祈这么大人了,应该也没事,但她还想护个肤准备睡觉了。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夏枝从沙发下来,哼着歌往浴室走,准备去叫一下躲里面不出来的那位。   “我靠——!”   夏枝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的人就猝不及防地把门打开。   一张眼含幽怨,脸色阴沉得脸上的蓝都盖不住的脸庞映入眼帘。   “你大晚上玩什么行为艺术!吓死个人了。”夏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   对面沉默地一言不发。   夏枝抬起头,围绕着对他的脸进行360度无死角欣赏之后,她对他现在的脸十分有兴趣,“你在cosplay蓝精灵?”   别说,这颜料上得还挺均匀的。   江祈:“你那什么破面膜,脸都给老子染蓝了!”   夏枝瞪大眼睛,侧过头往盥洗台上扫了眼案发现场,“你居然偷用我面膜?”   “我试一试不行啊。”   江祈又用手搓了一下,他刚才都洗好几遍了,甚至还把夏枝的卸妆水洗面奶什么的都翻出来试了,但怎么弄都弄不掉。   “我现在怎么办?”   看着他脸都被搓红了一块,夏枝忍俊不禁,但她绝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   夏枝抿了抿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没事儿,这个面膜保湿效果挺好,就是容易染色,所以我才闲置了,你就是敷得太厚了,明天早上起来洗把脸就没了。”   “明天早上?”江祈皱着眉,“不行,我现在就要出门。”   “三更半夜都快十一点了你出门干嘛?”   “哪条法律规定我晚上不能出门了?”   夏枝上下打量他一眼,他现在就穿着简单的白T黑色短裤,典型的睡前的休闲装。   “大晚上穿这么暴露还在外面玩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   江祈:“......”   “我朋友出了点事,我过去看一下。”   五分钟前陈其正给他打电话说他碰见秦深在酒吧跟别人起了争执,现在双方都不依不饶的,脱不了身。   陈其正没见过秦深几次,但他知道这是江祈的朋友,他想也没想就跑进去帮忙。   虽然江祈现在心底是一万个不想出这个门去丢人现眼,但秦深的事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夏枝说:“那你去呗,天这么黑,别人看不清你的。”   江祈的眼神格外幽怨,“你让我现在这样出去,生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cosplay蓝精灵?”   夏枝又忍不住盯着他蓝色的脸看,好吧,还是很好笑。   “你陪我一起去。”   这是江祈最后的倔强。   夏枝当然不愿意,“凭什么?”   江祈情绪激动,“谁让你买那什么破面膜来祸害我这张完美无瑕的帅脸?!”   “我让你偷用了么?”夏枝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活该,你这张狗脸不要也罢。”   “你不陪我去我就涨你房租。”   “......”   夏枝无语了,“你能像个男人一样吗?”   居然能想得出用这么幼稚的借口威胁她。   江祈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气势,听起来有点破防,“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   夏枝看着他脸上的蓝色和白皙的脖颈,两个颜色泾渭分明,她笑了一声,看在他这么可怜的地方,还是妥协,“行行行,我就当出去溜一圈蓝精灵。”   江祈赶到酒吧时,秦深和对方正各执一词争吵得面红耳赤。   对面为首的是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二十七八岁上下,这人江祈有印象,三个月前,他们参加过同一场竞标会,最后是被云途拿下,当时对面不服,已经有情绪了,只是碍于场合,大家没有撕破脸。   这私底下遇见,自然是谁都不服谁,一来二去都就吵了起来。   在其中劝架的人里,夏枝瞥见了陈其正,只是他现在忙着当和事佬,没注意到自己。   江祈低头对旁边的女生说:“自己找个地儿坐,在旁边等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秦深身边,气场冷冽。   有江祈撑腰,秦深的背脊都比刚才挺得直,毕竟他之前可是在江祈家里看见过他的跆拳道一段段位证书的,想必实力应该不容小觑。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道嘲讽的声音尖锐响起。   “怎么,你他妈以为你找个盗版的阿凡达来,老子就怕你们啊?”   江祈:“......”   秦深和陈其正同样的蹙眉。   嗯?   什么玩意儿?哪来的阿凡达?   意识到什么,他们动作一致的侧过头看江祈。   而如今的江祈已然接受自己的模样,完全坦然的任他们观赏。   秦深恨铁不成钢地咂舌,“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吗?”   “陈其正让我来的,你以为我想来?”   江祈的嗓音凉凉的。   从家里被夏枝嘲笑,到酒吧被全场的人围观,江祈的眼里早就已经只剩下饱经风霜后看淡生死的平静了。   陈其正当然不背这个锅,赶紧解释,“我是让你来给我们撑场子的,不是让你来给大家表演变脸的。”   江祈也挺好奇,“我现在这样真的很丑吗?”   秦深仔细端详,“也还好,乍一看五官依稀还在。”   陈其正:“对,其实看习惯了,也没有很搞笑。”   三个人围在一起,越往下聊,三颗脑袋便靠得越近。   “欸、欸——”对面的蓝衬衣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仨,费什么话,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江祈充耳不闻,继续问:“真的很像蓝精灵?”   秦深:“像,也不完全是。”   陈其正:“像阿凡达多一点。”   江祈释怀了,接受现实,“我就知道,我这张脸,底子太好,怎么折腾都帅。”   “所以你刚才是在家表演......”秦深想了一下,那句词儿怎么唱来着,“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对吧?”   江祈解释,“我这个是面膜,面膜!”   陈其正摇头,“怎么可能。”   面膜怎么可能是这个颜色。   “三位。”对面的人憋着一腔怒意,再也忍无可忍,“你们聊够了没有!”   “到底能不能把架先吵完!”   秦深冲他们比个暂停的手势,“你先等一下。”   他转过身继续问:“哪个牌子的面膜这么上色,回头我避雷一下。”   江祈无辜地耸了下肩:“我也不知道。”   陈其正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这么难用的面膜,竟然没倒闭?”   “你们当我是空气啊!”   对面被无视的蓝衬衣的男人怒火中烧,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酒瓶猛地砸向地面。江祈神色一凛,在捕捉到男人动作的同时,他反应迅速地拨开身边的人,将还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夏枝拉走。   “嘭”地一声,玻璃碎片瞬间四分五裂,到处飞溅。   也就是那一瞬间,一块玻璃碎片正好砸在夏枝刚才站的位置。   陈其正这才看见,夏枝居然也在。   她什么时候来的?   江祈紧张的目光在夏枝身上检查了一遍,再三确定她没受伤后,他才松了口气,旋即把视线挪向对面。   “袁成钢,你发什么疯?”   他的音色凌厉,幽深的冷眸全然不见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底流露的寒意令人生怯。   全场一时噤若寒蝉。   江祈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是竞争对手,当年他们三个行业里初出茅庐的新人,免不了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有一年受邀参加一次技术展会。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能结识更多行业大佬是有益无害的,也能给云途在众人面前一次露脸的机会。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当时的袁成钢风头正盛,也看不起几个在场的学生,联合他身边的其他几个朋友在会上多次打断他们的话,甚至因为他的原因,他们做出的第一款产品都没来得及出现在那次的技术展会上。   从那以后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互不对付,加上三个月前蓝洋的合作被他们拿下,这矛盾因此越积越深。   袁成钢轻呼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开吵了。”   秦深不理解,“你搞半天就为了跟我们吵架?”   “那不然,你们几个嘴巴那么贱,我一次都没吵赢过!”   所以,他就过来喝个酒,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被他堵在这里,就是为了吵架能吵赢他们一次? 第47章 遛狗   操——   秦深越想越气不过,撸起袖子就有要干架的气势,“吵什么吵,有本事直接干一架啊?”   袁成钢:“来啊!”   秦深一副试图冲过去的样子,还很为难道:“江祈你们别拉我!”   身后的江祈和陈其正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没拉你。”   秦深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俩都站到旁边去了,他都背后竟然空无一人。   “不是,你们——”   对面的挑衅固然可恨,但兄弟的背叛更令人心寒。   两边僵持的时候,夏枝打了个哈欠从旁边走出来,“行了,你们到底打不打,不打就散了吧。”   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女生,袁成钢视线扫过他们几人,“别以为你们仗着人多我就怕你们。”   “先别慌,我报个警。”   说完,夏枝还真的就从包里摸出手机来,一边解锁一边说:“到时候警察也来看看,到底是谁先寻衅滋事,扰乱公共治安。”   话音落地,双方都冷静了。   夏枝“嘁”了一声,语气不屑,“雷声大雨点小。”   她双手抱着胸前,淡定地往沙发上一座,眉眼间有些倦意,“我真的困了,喜欢吵架改天我给你们组个局再吵行不?”   本来她都在家准备睡觉的,莫名其妙的被江祈拉到这儿来,还有看他们假模假样的在这里比划,她是真困了。   对面没吭声,气氛僵持不下。   江祈从桌上拿了个新的酒杯倒满酒,“为了点小事闹到警察局不值当,生意有来有回,也不是我们一家能占全的,咱们都是各凭本事的,之前能下蓝洋的合作,也不过是我们运气好,谁都有走运和倒霉的时候。”   “冤家宜结不宜解,几位要是还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喝了这杯酒,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出了这个门再遇上,你打我一巴掌,我必定还你一拳,如果大家愿意交个朋友,干了这杯酒,以后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合作,多个朋友多条路。”   袁成钢也冷静了下来,“出来混,我们也是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他同样举杯,“行,你江祈这个朋友我交了。”   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江祈又重新倒满一杯,继续说:“我们几个年轻,初出茅庐,做事只会横冲直撞,不懂规矩,有得罪的地方各位多担待,以后还是得多仰仗各位。”   “好说。”袁成钢大手一挥,“今天的酒钱就记我账上,下次换你请我喝酒!”   等到把那群人盼走以后,酒吧的酒保开始招呼清洁工阿姨过来打扫地上的碎片。   周遭恢复如常,陈其正才把注意力放到夏枝身上,“你怎么在这儿?”   夏枝波澜不惊地启唇:“出来遛狗。”   刚准备坐下来的江祈:“......”   “遛狗?”   这现在遛狗都流行遛到酒吧来了?   陈其正没听懂她的哑谜,眼神还在四周找了一下,“那你狗呢?”   “染了个色,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夏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祈,补充道:“也不敢吱声。”   陈其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没太想明白,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夏枝的事,“这么多年没联系,我还以为你都不在北江了。”   虽然刚才没太注意,但他依稀记得夏枝似乎是跟着江祈一起进来的。   前不久才听说这俩人在同学聚会上差点打起来,怎么这会儿又好了。   陈其正目光一直盯着夏枝,要是这么多人在场,他真的挺想问问她跟江祈当年怎么回事,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俩人就断崖式分手,夏枝也是做得绝,还把他们这些朋友都删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对了。”陈其正掏出手机,“你现在的微信号是多少,咱俩加一个。”   “嗯,我扫你吧。”夏枝主动把他的微信添加上。   坐隔壁的江祈没好气地嗤笑一声,明明对其他人都挺客气的,到他这儿就自己还得求着她加微信。   陈其正说:“这么久没聚了,要不一会儿咱几个吃夜宵去?”   “好啊。”秦深是最快响应他的。   两人兴致都不错,江祈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泼了他们一盆冷水,“要去你俩去吧,我回去睡觉了。”   临走之前他又扭头看向夏枝,递了个眼神给她,示意她跟上。   夏枝也会意,但她还是跟陈其正打了声招呼,”改天吧,这个点儿太晚了。”   陈其正:“那明天?”   夏枝沉吟道:“明天可能不行,我约了朋友逛街。”   她明天约了宋云画,自从她换了新工作之后她忙,宋云画也经常加班,她们俩都好长时间没有聚过了。   秦深直说:“那就把你朋友带上一起呗。”   夏枝有点犹豫,“我朋友性格比较腼腆,你们这么多人......”   “就是性格腼腆才要出来社交啊。”秦深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给她保证,“你放心,跟我们一起玩,再社恐也得治成社牛。”   “那行吧......”   宋云画的性格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喜欢社交,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没见她身边出现过其他什么要好的朋友,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几乎一整天不出来。   夏枝目光依次扫过这几个男人,最后视线定格在江祈身上,江祈的朋友她还是比较放心,反正都和他一样,神经有点大条,但至少不是什么坏人。   有机会让宋云画试试多跟不同的人交流一下也好。   两人出门折腾一圈后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大家都困得不行,夏枝回到房间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而江祈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颜色,匆匆捧了两把水,简单的冲洗一下,见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他也懒得费心思,直接回房睡觉。   由于前一天熬得太晚,第二天两人几乎都是接近中午才起来。   想到下午和宋云画的约会,夏枝简单地煮了点东西吃。   临出门前,夏枝收到陈其正发来的一个定位,附带一条消息:【晚上八点到就行。】   夏枝回了他一个好。   很快,那边又补了一句:【你朋友有没有什么忌口?】   夏枝回:【没有,我俩口味差不多。】   几年不见,她记忆里的那些朋友还是从前的样子,陈其正还和一起一样,对朋友仗义、细心,还有严蓉蓉......   夏枝回头问还在吃饭的男人,“江祈,你有蓉蓉的联系方式吗?”   江祈看她一眼,“现在知道找你的好姐妹了?”   “晚了,她出国那年还有联系的,后来有一阵大家都越来越忙,等想起来再联系的时候,她也联系不上了。”   夏枝长睫颤了颤,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自己一声不响地跟她断联。   “不过你等会儿晚上可以问问陈其正。”江祈说:“我好像听他去年还是前年提到过严蓉蓉一次。”   *   夏枝和宋云画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女生之间聚在一起更多的只是为了聊天,心思也没在买东西上。   听到夏枝说到晚上安排的活动,宋云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的。   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还有那么多男生在,但她耳根子也软,经不起夏枝的软磨硬泡,况且夏枝还放出一个极具诱惑性的条件:   江祈也来。   这个她好奇很久的‘夏枝前男友’,宋云画最终她还是答应下来。   按照陈其正发的定位,她们俩是打车去的,一家北江小有名气的烧烤店。   他们家主打的就是果木炭烤,味道一绝,所有食材都是当天现货现串。   这个点儿正是生意爆火的时候,楼上楼下都已满座,陈其正他们来的时候就选的门口了露天的圆桌。   到的时候,江祈他们三个早就坐在桌前等他们了。   见人都到齐,陈其正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夏枝她们,“我们已经点过了一遍了,你们看看有什么要加的没有?”   秦深扫了一眼夏枝身边的女生,白白净净的,一双杏眼亮涔涔的,跟闪着光一样,纯净无暇。   这不是那农家乐那小老板么?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还记得挺清楚的。   不过她好像并没有想起他和江祈。   夏枝粗略的看了一眼,烧烤的类型的差不多,也就那些食材,没什么好加的。   把菜单还给陈其正,夏枝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发小,她叫宋云画。”   宋云画朝他们微微颔首,“你们好。”   坐在她对面的是秦深,他冲宋云画一笑,“否客气,我叫秦深。”   宋云画点点头,视线在他们剩下的两人中来回的看。   哪个才是江祈呢?   烧烤还没上桌,但走了一下午夏枝现在还有点渴,她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准备咽下去。   旁边的女生用温温柔柔的嗓音问了一句:   “你们谁是江祈啊?”   “咳、咳——”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夏枝被呛了个措不及防,接连咳嗽。   被点到名的江祈有几分意外地抬眸,“你找他干嘛?”   “哦。”宋云画实话实说,“我高中的时候就听夏枝经常提......”   眼看她话都要说完了,夏枝迅速地戳了她一下。   宋云画也意识到这样说似乎不太对,她一瞬就噤声了,她此刻就是太想见见夏枝传说中的前男友本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江祈被她勾起兴致,“提什么?”   提到他么?   夏枝替她回答:“没什么。”   宋云画在旁边跟随者夏枝的话点头。   “我问她没问你。”江祈瞥她一眼,又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宋云画:“她都怎么形容我的?”   “嗯......”宋云画沉吟道:“她说......”   夏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揭她老底儿的话,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都是夸你的,我说你身体健康,五官齐全,长得有鼻子有眼的,挺好的。”   陈其正在旁边忍不住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五官齐全这也算夸人的话。 第48章 三个   服务员把盛满烤串的盘子陆续端上来,还有这家的特色菜,桌面被陆陆续续地占满。   “害。”秦深咬了一口牛肉串,有滋有味地说道:“这张桌子上的各位谁不知道你俩那点事,既然大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总还算是朋友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看我们阿祈,就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江祈刚伸出去夹菜的手在空中一滞。   秦深一开口,他总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这下身份互换,夏枝开始好奇了,“是吗,他都说我什么了?”   秦深搁下手里的竹签,不紧不慢道:“他说他其实再遇到你那一刻起他早就黑化了,誓要报——”仇雪恨。   “唔——”   江祈把从小龙虾盘子里刚捞起来的一颗鹌鹑蛋塞他嘴里。   这盆才是刚出锅的,烫得秦深呲牙咧嘴地在嘴里左右倒腾着滚烫的鹌鹑蛋,无暇顾及其他。   夏枝挑眉,目光悠悠地落在江祈身上,“报什么?”   “报......”   现在报什么才来得及?   江祈沉吟片刻,才思敏捷地想出对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完全没有一点包袱地拿起一根筷子在碗边敲击着清脆的节奏,自己哼着小调就唱了起来。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我那妹妹呀上花轿......”   只唱了这一句,他一脸坦然,完全一与我无关地模样,淡定把锅甩给秦深,“我帮他起个调,他经常这样,酒品实在太差,喝酒喝着喝着就想唱歌,拦都拦不住,太烦人了。”   在场其余人:“......”   到底是谁想唱歌,大家看得见的好吗?   被强行投喂后,才缓过来劲来的秦深满脸无辜,“谁爱唱歌了,你他妈......”   秦深又看向夏枝,话锋一顿,聪明如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什么。   他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地凑到江祈跟前,贴脸开大,“有些人啊,确实strong,是吧。”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偏偏长了一张钢筋混泥土的嘴。   江祈不耐烦地一巴掌摁住他的脸推开,“你要是吃太撑了就赶紧滚。”   “我不,我喜欢唱歌。”秦深现在完全拿捏稳了他的软肋,心里美得不行,语气也跟着挑衅起来,“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一会儿也不知道我要报什么了。”   江祈:“......”   宋云画小心翼翼地在夏枝耳边说:“我怎么觉得他们怪怪的。”   他们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大家的精神状态似乎都有些堪忧。   夏枝往她碗了夹了一块排骨,安抚道:“没事,习惯就好了。”   陈其正自己先吃了个半饱,这才开口:“你们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你说大家都是朋友,要是凑不到一起玩,那多可惜。”   他喝了一口啤酒,一脸欣慰得人看着众人,不禁对这样的和谐感叹:“不过幸好,现在你们都释怀了,夏枝找到了新工作,江祈你呢也交了三个女朋友,多好啊。”   陈其正继续喝酒,丝毫注意到桌上众人的反应。   江祈生无可恋地闭了下眼,完全不敢去看夏枝的眼神,更不敢相信他最好的兄弟,就这么硬往他的两肋插刀。   最先没忍住的是秦深,“夺少,你说夺少?哈哈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江祈的肩膀,嘲笑越来越大,“三个女朋友?就他?哈哈哈哈哈。”   陈其正:“我觉得咱们江祈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江祈已经放弃挣扎,从容地喝一口酒,“我真的谢谢你们俩。”   “枝枝,这是真的吗?”宋云画睁大眼睛,还不太敢相信刚才的话。   夏枝没什么表情,波澜不惊地模样,“听他吹吧,他吹牛从来不打草稿。”   无论多么离谱的话,从江祈嘴里说出来,那都正常。   露天的大排档,只是简单陈旧的桌椅,烧烤里孜然的香味随着烤架上的烟雾弥漫在空中,周围人声鼎沸,市井烟火的气息匍匐在这座城市一隅,热闹非凡。   70秒的红灯进入倒计时,沈贺凛放下手中的平板,降下车窗,微凉的夜风混着烧烤的味道一同挤进车内。   他偏头看去,离他几米之外的一家烧烤店门口,女生的笑容显得放松灿烂。   她笑起来眉眼间那份少女的娇俏与恣意和平时完全不同,像是带有魔法般的感染力,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沈贺凛不禁勾着唇,想起第一次遇见夏枝的时候,是工作上的事得去一趟学校,那个白色长裙的女生背着双肩包,踩着滑板穿梭在阳光晒透的梧桐树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他的视线。   那抹身影从他眼前迅速划过,他的目光跟随过去,却看见夏枝随风扬起的发尾,那样鲜活的生命力几乎成为了那个夏天最让人难以忘记的存在。   十八岁那年的她,笑容和今天的一样亮眼。   路口的红绿灯逐渐进入倒计时,车身启动,沈贺凛也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找到夏枝的微信,编辑好一条信息发送。   桌上的手机‘兹兹’地震动,夏枝拿起来看,她点进去,信息是沈贺凛刚发来的。   【下周三我生日,爷爷在家办了个简单的宴席,你和宋云画有空吗?希望你们可以一起来。】   夏枝偏过头,附在旁边的女生耳边低声讲话。   宋云画听完后,点点头。   夏枝又给沈贺凛回消息:【可以,我们会准时到的。】   宋云画把脸凑过去看夏枝的手机屏幕,两人的关系从小到大就没对对方遮掩过,偶尔好奇看看对方的手机也是光明正大的。   见两个女生一直低着头,陈其正‘欸’一声,“你俩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当我们面不能说啊?”   夏枝回完消息后抬起头回道:“没什么,我一个朋友下周生日,邀请我和画画过去。”   宋云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枝枝,那这两天,有时间你再陪我去逛逛吧,我还没怎么送过男生礼物。”   男生?   江祈的眸光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但这张桌上还有比他更不淡定的。   “男的啊?”   陈其正的眼里闪烁着吃瓜群众的光芒,“谁啊,你们俩的朋友吗?谁先认识的?”   “枝枝先认识的,他叫沈贺凛。”宋云画说。   耳边再次响起这个名字,江祈身上的某根神经似乎被人扯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凉凉的语气飘来:   “我也要去。”   夏枝白他一眼,“人家又没邀请你,你去干什么?”   江祈微扬着下巴,搁在桌沿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散漫的腔调透着轻傲,“我最喜欢给老人家贺寿了。”   夏枝:“......”   嘴毒这方面,江祈绝对的王者。   听到江祈的话,陈其正瞪圆眼睛,“夏枝,你还有忘年交的朋友啊?”   有个屁。   夏枝扶额,心累得不想跟这群人废话。   一个说起话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另外两个眼睛里闪烁着脑干缺失的清澈。   好在宋云画在,她急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老年人,我们那个朋友今年也就33。”   陈其正这才了然地点头,随后看向误导他的罪魁祸首,“江祈,你也太夸张了。”   江祈暂时不想理会他,还在执着刚才的事,“反正我要去。”   秦深一把拉住他,“这个你还真去不了,你明天有三个会,后天约了明远的徐总,大后天还要参加一场北江市AI科技峰会,晚上是和主办方的饭局。”   江祈:“......”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几天有这么多事吗?   “我的行程,你怎么比小陈还清楚,看上他的位置了?”   秦深冷哼一声,“我看上个屁,人小陈怕你忘了,在我耳边都唠叨不下十遍了,我不信他没跟你说过,你别跟我说你一点也没往心里记?”   是有点印象,江祈恍然想起来,怪不得上周五下班那会儿,小陈急匆匆地追他到楼下,但他那会儿赶着回家,让他下个星期再说,估计也就这些事。   江祈语气闷闷得,“就不能让明庭替我去么?”   秦深:“明庭要明天才出差回来,再说了滨城的招标会本来就该你去的,研发部的事也是他盯着的,他已经够忙了,你好意思么,我也不行,我这几天市场部也抽不开身。”   江祈沉默了。   一直到回到家他的心情都是郁郁的,夏枝坐在玄关处的凳子上换鞋。   江祈慵懒地倚着身后的大门,双手环胸,低眸看她,“你真要去那老绿茶的生日宴?”   夏枝头也没抬地嗯了声回应。   江祈不屑地冷声讥讽道:“我看那个老男人就是没安好心,你去就是羊入虎口。”   夏枝穿好拖鞋站起来,“你别把人都想得这么坏,再说了,人家也邀请了小画啊。”   对面不咸不淡“哦”一声,接着丢来一句,“那就是两只羊入虎口。”   “你哪来那么多歪理?”   “忠言逆耳你不听,早晚你会后悔的。”   江祈懒洋洋地仰起头,长叹一声,“一想到会有两个失足少女出现在我身边,我却拦不住,我就觉得痛心疾首啊。”   夏枝:“......”   这人真的,戏好多。 第49章 消息   周二那天,夏枝和宋云画下班后一起去商场选的礼物,两个小时逛下来,夏枝最后买挑了一枚袖口,在她印象中,沈贺凛大多数穿衬衫正装的时候比较多。   宋云画参考她的选择之后,选的是领夹,精致小巧。   包装好礼物后,两个女生又一起吃了晚饭才各自打车回家。   夏枝把礼物放在茶几上,客厅和江祈卧室的灯是亮的,浴室里隐约传出淋浴的流水声,现在快十点了,这个时间应该是江祈在洗澡。   夏枝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抱回房间里整理。   不多时,江祈打开门出来,经过茶几时,上面的礼品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看着夏枝紧闭的房门,他把袋子拎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小票,是夏枝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   江祈扫过上面的信息,又冷哼一声,把袋子放回原地。   说心里不酸,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倒是没见夏枝为他这么费心过,也没为他费心送过什么礼物。   江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是介意夏枝给别的男人送礼物,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睡着,第二天晚起了半小时,等他打开门的时候桌上空荡荡,东西被夏枝拿走了。   对,夏枝要去给别的男人过生日。   这个事实在脑袋里挥之不去,江祈一大早起来就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夏枝和宋云画一样是五点半下班,本来约好一起去过的,但下班前半小时,宋云画给她发消息说他们领导临时要开会,还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估计怎么着也得一个多小时。   没办法,夏枝只能先她一步过去。   据沈贺凛说,他这次办得简单,只是在他家简单办的宴会,地点是城南的华林别墅区。   夏枝听他提起过,他不常住这里,只是爷爷在这儿,他时常会来小住。   这也是夏枝第一次来,本来以为人生地不熟的还得找一下位置,但她刚下车就看到在路边等她的男人。   那是沈贺凛的司机老刘。   他领着夏枝进入别墅,一路穿过门口的花园,进入后面会客厅,共两层,一楼的大厅连接着后面的院子,里外都三三两两的聚集着陌生的面孔。   老刘告诉她,沈贺凛陪着他爷爷在楼上。   夏枝沿着旋转楼梯上去,楼上的人要少一些,她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到阳台上的沈贺凛身上。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杵着拐杖的白发老人,那个应该就是他爷爷,两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她。   “那个就是你说的女孩儿?”   沈贺凛点头,“是。”   沈爷爷打量起夏枝,大多来赴宴的宾客都穿着偏正式,尤其是在场很多的单身女性,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沈凛贺这样谈吐不凡,洁身自好,同时兼具长相、学识、背景、能力各方面都优秀的人,无疑是许多女生都趋之若鹜的对象。   今天的夏枝只穿着一身杏白色的缎面挂脖V领连衣裙,收腰设计,一双中规中矩的七厘米高跟鞋,很简约的打扮,不算特别隆重,但也能看出她有心尊重这次生日会而简单打扮过。   沈爷爷听过沈贺凛提起她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整个人的气质出挑,即便是放在这一众娇生惯养的名媛淑女中,她也丝毫不逊色。   “你眼睛倒是尖。”沈爷爷苍老的声音沉厚,“这姑娘模样不错,眼神坚毅,冷静,在她这个岁数的小辈里倒是不常见。”   也难怪他孙子心心念念六年都不忘,为此多次拒绝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沈贺凛颔首,微微勾唇,“她很优秀。”   沈爷爷点点头,看着逐渐走近的女生,没再说旁的什么。   见老爷子要起身,旁边的佣人立刻上前扶起他,老爷子交待道:“你的事我不掺和,你如今也这个岁数了,我这把年纪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下一个生日,自己的婚姻大事,该上上心了。”   老爷子被佣人扶着离开阳台的位置。   起初他是不喜欢夏枝的,一个普通的女人,没家世没背景,却能让沈贺凛如此上心,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用心。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他始终不见得沈贺凛和那姑娘有什么动静,如今一见,他担心的反而是沈贺凛。   他也是风风雨雨过来的人,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在看见夏枝和沈贺凛对上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这个孙子啊,怕是压根儿没入人家的眼。   夏枝走到阳台的位置,“画画今天临时加班,让我跟你说声抱歉,她可能要晚点到。”   “没事,一会儿她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老刘去接她。”   夏枝点头,随后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只是看着这个合适你就买了。”   “谢谢。”沈贺凛脸上的笑容温和,“但我不希望你总是跟我这样客气。”   夏枝莞尔,“应该的。”   沈贺凛帮过她很多,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于情于理,她送什么东西都不过分。   “沈总。”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是说怎么在下面晃悠半天没见您人影,原来是在这儿陪女朋友啊。”   “您误会了。”夏枝强抢在他之前开口:“我不是沈总女朋友,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哦哦。”男人抱歉的笑两声,“不好意思啊。”   沈贺凛始终保持着淡雅的笑容。   男人举杯,“我就上来道个喜,祝沈总生日快乐。”   沈贺凛端起旁边的红酒杯与他碰杯,“招待不周,赵总随意就好。”   “哪里的话。”男人笑笑,“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阳台上只剩下沈贺凛和夏枝。   楼下交错的灯光在夜里闪烁,站在院中不少的女人时不时都会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一眼。   沈贺凛开口打破沉默,“认识你这么多年,也见你说过想谈恋爱,还是没有打算么?”   夏枝没回答他,只是反问道:“你不也是么?”   沈贺凛自嘲地笑笑,“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夏枝挪揄道:“沈先生,眼光太高了,我看楼下刚才一直看你的几个女生都挺不错的。”   “谈恋爱结婚是人生大事,慎重一些不会错的。”   沈贺凛把脸转过来看向她,“而且我都这把年纪了,人家小姑娘不一定看得上我。”   夏枝完全不赞同他的话,“这个年纪怎么了,你这个年纪成熟、稳重,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是么?”   他侧眸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夏枝点头,“当然了。”   她说完,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江祈的消息。   【电视机怎么打不开了?】   夏枝回他:【你看看是不是遥控器电池没电了,前两天就有点接触不良。】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沈贺凛问。   夏枝收起手机,“我......暂时还没往那方面考虑,这两年以工作为主吧。”   不到两分钟,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再次传来。   江祈:【洗衣机是不是坏了,我按开关怎么没反应?】   夏枝还是耐心回他:【我昨天打扫的时候把插头取了,你插上电就行了。】   她接二连三的低头回消息,沈贺凛的目光忍不住往她手机上瞟过一眼,他只看到了一个名字。   等夏枝重新抬起头,沈贺凛笑了一下说:“上次那个男生,你那位‘房东’,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吧,我前几天碰到你们在路边吃烧烤。”   夏枝愣了一下,她怎么没有看见沈贺凛的身影?   对于沈贺凛,一开始夏枝是不愿意瞒他的,上次故意不想承认,一来是不想让他担心自己,二来,在江祈面前提这事儿,她大概能想象他会说什么话来气她。   以她对江祈的了解,他绝对会说:   虽然我知道我这个前男友很拿得出手,但你也没必要逢人就说。   夏枝想了想,还是如是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他也是我......前男友。”   沈贺凛捏着酒杯的手陡然紧了一下。   从那天送夏枝回去碰到江祈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他们表面看着互不对付,一直在拌嘴,但实则每一动作、一个眼神都透露出对对方的了解。   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是旁人融不进去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答案。   沈贺凛整理好情绪,又问道:“也是那个时候分手的吗?”   夏枝眼眸里的神采黯了几分。   “是。”   “那你们现在这是......”   “这件事说来话长。”   五分钟后,江祈的消息再次如期而至。   【你看见我晾在阳台的衣服了吗?】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不小心,那么第三次,他绝对就是故意的。   夏枝忍无可忍,【你自己的东西你问我?】   江祈:【因为昨天是你晾的衣服啊。】   他还挺理直气壮的,就多余帮他洗那两件破衣服。   还不到一分钟,对面又问她:   【冰箱里的苏打水怎么一瓶也没有了,我记得我上次买了一箱的。】   夏枝:【你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这是你的房子,你来问我?没我之前,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   察觉她的情绪,对面暂时安静下来。   虽然气不过,夏枝还是又回了他一条消息。   【冰箱里放不下,剩下的在储物柜里。】   她刚退出微信页面,宋云画的来电显示就跳了出来。   夏枝接起来,“喂,画画,你到哪儿了?”   宋云画刚走进会客厅后面的院子,还在四处寻找夏枝的影子。   “我在一楼,你在哪儿呢?”   夏枝往下面看,在花坛边上看见宋云画的影子,她冲她挥挥手,“我看见你了,我在楼上。”   宋云画闻声抬头,成功对上夏枝的视线,她对着楼上露出笑容,刚想抬手回应夏枝,她的目光落到阳台旁边的窗口。   在和那个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的笑容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去,连同身体都僵在原地,她举着的手机里还不断传来夏枝的声音。   不过在此刻她什么也听不清。   窗台边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楼下的女生,他也没想到只是随意一瞥,竟然会带给他这样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身上高定的黑色西装面料衬得他那张脸凛然高贵,他缓缓勾唇,笑不及眼底,每一帧的动作都像一条正在缓缓逼近的毒蛇,无声地用口型对着宋云画说:   “找、到、你、了。” 第50章 男人   楼上楼下隔空对望,宋云画清晰地看清了他说的话,即便是身处盛夏的天气,她还是感觉背后一阵寒意逐渐攀上她脊髓,一路向上蔓延,浸入四肢百骸。   宋云画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枝枝,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你帮我跟沈先生道个歉。”   “画画.....”   宋云画慌乱地掐断通话,这也是她第一次连夏枝的话都没听完就迫不及待把电话挂断。   顾不上其他,她抬脚就走。   夏枝看着她的身影离开,转身对沈贺凛说道:“画画说她不舒服,我过去看看她,抱歉啊,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们回去吧。”   夏枝着急下楼,匆忙道:“你的生日宴,今天你是主角,还有这么多宾客等着你,不用担心,到家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夏枝立刻匆忙地从二楼离开。   她追到门口时已经不见宋云画身影,只好又给她打电话。   听到包里不断传出的手机铃声,宋云画步履慌乱,压根儿顾不上接电话。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后面驶来,缓缓停在她身边,车门自动打开,坐在后座的男人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这么久不见,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么?”   宋云画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想拉开和他的距离。   车上的男人踩着手工定制地薄底皮鞋下车,干净的鞋面没有皱褶,几乎一尘不染。   你比我想象中能躲啊,画画。他缓缓走到宋云画面前,垂着眼看她,深不见底的黑眸沉甸甸地压过来,“过家家的游戏玩够了么?”   沿着走出的路,夏枝一路追过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夏枝上前,一把抓住宋云画的胳膊拉到自己身后,“你谁啊?”   男人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视线越过夏枝盯着宋云画,“不准备介绍一下我吗?”   宋云画沉默地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夏枝警惕的打量着他,看穿着打扮,这个男人应该也是刚从沈贺凛的宴会上出来的。   听他这语气好像和宋云画是认识的。   只不过她明显能感觉到,躲在她身后的女生很害怕。   夏枝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像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但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他的眼神从来就没从宋云画身上离开过。   现在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结果,夏枝拉起宋云画的手大步离开。   身后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盯着她们背影离开。   宋云画一路缄默,无论夏枝问什么,她也不说话,一直到出租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   夏枝看她的状态像是还没缓过来,她忍不住担心,“画画,要不然我再陪你待会儿,或者你去我家吧。”   一会儿打个电话让江祈滚出去住一晚就好了。   宋云画摇摇头,“我没事。”   夏枝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还真是说不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接通,一道怨妇般幽怨地男声传入耳中:   “生日蛋糕好吃吗?”   夏枝感到一阵莫名,“你又抽哪门子疯?”   江祈语气凉得吓人,“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现在有事,一会儿再说吧,先挂了。”   夏枝挂断之前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某人炸毛的声音。   她重新看向宋云画,“画画,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好吗?”   “我就是今天加班太累了,想早点休息。”宋云画对她挤出一个笑容,“挺晚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睡觉了。”   “可是......”   “真的没事啦。”   见她坚持,夏枝不好说什么,只是目送她上楼,然后自己再打车回家。   晚上11:03,夏枝推开门,入目一片漆黑。   嗯?   她忽然想到江祈之前说的话,这货不会真的无聊到因为她超过十一点晚归就把电闸拉了吧?   夏枝试探地摁下玄关处的开关,客厅里的灯光骤然亮起。   沙发上一个黑着脸的男人就坐在那里,机械地转动脑袋看过来,气压低得吓人。   夏枝差点被吓一挑,要不是看见他的脸,她这会儿早都往楼下冲了。   “你大晚上不睡觉坐那儿干嘛?”   江祈语气冷冽,“我还没问你这么晚回来干嘛去了?”   夏枝一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一边跟他说话,“我本不打算回来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江祈“蹭”地就沙发弹起来,“你还不想回来?!你果然上了那心机老男人死绿茶的当了!”   夏枝换上拖鞋走进来,“画画心情不好,我原本是打算今天晚上陪陪她的。”   江祈脸色稍微好转,“我心情也不好,你怎么不回来陪陪我?”   夏枝坐下来倒了杯水喝,无语地瞥他,“你几岁了,这也要比?”   “你真的没跟那老男人在一起?”江祈仍保持怀疑态度。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好吧。”江祈心情平复下来,又坐回沙发上,“对了,你朋友没事吧?”   夏枝摇摇头,还是有点担忧,“她状态不太好,什么也不肯说。”   江祈得意地扬眉,“我就说这场鸿门宴去不得吧?”   “画画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确实挺奇怪。”   难道是因为那个男人?   夏枝也没想明白。   “不奇怪啊。”江祈慢条斯理地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那老男人其实就是一个人面兽心、诡计多端、善于伪装的陈年龙井茶,她幡然醒悟离开,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没缓过神来,这样看来你朋友确实比你多长点脑子。”   夏枝:“......”   他浑身上下就那张嘴最厉害。   当年高中语文作文要是写‘如何不带脏字的阴阳别人’,毋庸置疑,江祈绝对有这个实力拿第一。   *   ‘凝眸’2号的开发已经进入可测试性设计中,会议结束后,安明庭来到江祈办公室。   他把手里的放到桌面上,“阿祈,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祈倒了杯茶给他,“怎么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们公司是做EDA软件设计的,我有考察过,他们主要擅长芯片的功耗和时序优化,关于‘凝眸’2号后端设计的部分,我觉得可以外包给他们做。”   听他说完,江祈未表态,指尖有节律地敲打着桌面,似是在凝神思考。   安明庭轻松一笑,把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他,“这是他们公司的资料,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他们毕竟是初创公司,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也是想着减少人力成本和资金投入,这样至少可以缩短四分之一的周期。”   国内EDA工具在先进制成和算法成熟度上还存在一定短板,公司一直一来都是购买的国外EDA工具,年授权费用高达上百万美元,所需资金几乎占整个项目流程的百分之二十五,也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江祈仍是保持沉默,然后翻开了安明庭递来的文件夹。   看得出安明庭对这件事还是很上心,里面分析的内容做得很充分,但对件事江祈始终持保留态度。   “明庭,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   江祈说:“你的选择我肯定是相信的,只是这件事可大可小,等秦深这两天忙完,我们再讨论一下。”   安明庭没说什么,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应该的,老秦一会儿要出去,有时间我会跟他再说一下的。”   江祈点头,合上手中的文件放在一边,“好,这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   安明庭起身,临走前他余光扫过被江祈扔在角落的蓝色文件夹,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从江祈的办公室出来,他在电梯口碰上了刚要下楼的秦深。   “你还没走啊?”安明庭问。   秦深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和对方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此时的电梯显示楼层还在一楼,秦深瞥一眼,“你呢,我看你进江祈办公室说了老半天的话。”   “没事,我有个提议想问一下阿祈,不过他好像没怎么放在心上。”   秦深拍拍他的肩,宽慰道:“不会的,你还不了解他么,江祈不是那种人,虽然平时老是不着调,工作上真有什么事他不会含糊的。”   安明庭苦笑一声,“以前确实是,但人都会变的,我感觉他现在心思可没多少在公司里。”   “他最近......”秦深沉吟一瞬,想起夏枝的事,又说道:“也是情有可原。”   公司这两年也算是稳步上升,工作之余多考虑点自己的人生大事也没什么问题。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两边的门徐徐展开,秦深走进去,按下楼层后,不忘对安明庭道:“你别想太多了,改天有时间我一定替你好好收拾他。”   安明庭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也就对你发发牢骚,别往心里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秦深打了个响指,食指吊儿郎当地用指着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还是你最善解人意了。” 第51章 找人   夏枝下班后又给宋云画打了电话,那天的事情之后,宋云画就不太对劲,跟她讲话她总是心不在焉的,老走神。   这次无疑也是一样,这天根本就聊不下去。   看来根本原因还是在那天宴会上那个男人身上,想要解决宋云画的心事,就得从这个男人入手。   等到江祈回来,夏枝把他叫到跟前来,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江祈瞥她一眼,“你干嘛,我还没吃饭呢。”   夏枝指向餐桌的位置,“我给你留了饭菜。”   “哟。”江祈目光意外,“你会这么好心?”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单独留出来的菜品,摆盘精致,色泽诱人。   和他在冰箱里翻出来的剩菜完全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夏枝不可能对他这么好。   “你打算毒死我?”江祈把位置往边上挪了点,和她保持安全距离,目光戒备地打量起眼前的女生,“我承认我昨天又偷用了你的洗面奶,但你也没必要对我痛下杀手吧?”   夏枝气笑了,“你有被害妄想症啊?”   “我就找你打听个人,就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原来是有求于他。   闻言,江祈的神色松弛下来,“什么人?”   夏枝言简意赅:“一个男人。”   “......”   “你又在外面看上哪个野男人了?”   江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嗓音发凉。   居然都嚣张得打听到他面前来了,老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还不如拿一桌菜毒死他算了。   正事要紧,夏枝懒得在这个时候跟他掰扯其他话题,解释道:“我帮我们家画画打听的,就是沈贺凛宴会那天,画画一看到他似乎就很害怕。”   听完来龙去脉,江祈脸上的郁郁之色才逐渐散开,“他叫什么名字?”   夏枝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夏枝沉吟:“长得还挺帅算不算?”   江祈轻嗤一声,目光悠悠转向她,“我给你介绍个眼科医生吧,眼睛一直这么瞎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衬衣也是黑的。”夏枝换了个形容方式。   “黑色西装又不是他冠名的,我衣柜里的就有一堆,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这个‘黑无常’,你就没有明显一点的特征么?”   夏枝极力地想描述,但没办法,就见过一面,她实在想不出来,硬着头皮道:“他长得也很高,跟你差不多,腿也挺长,宽肩窄腰,脸长得......”   “你这不是眼睛的问题了,看看脑子吧。”   江祈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她,怎么是个男的她都觉得人家长得好看。   看样子从江祈这里也问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本来想着他们这些人混的圈子人脉会广一些,但这无异于是海底捞针。   原本应该去问的是沈贺凛,那本来就是他的客人,但她也不想再去麻烦他,况且这事儿也不好开口。   她总不能说,就是你请来的客人才把我们家画画吓跑的吧。   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   夏枝捞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叹息一声,“可是我觉得云画最近心情很不好,她都好久没理我了,仔细算算,都有四十九个小时没给主打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   江祈:“......”   他语气夸张:“四十九个小时,那真的是好长的一段时间哦。”   什么都打听不到也没辙,目前看来宋云画除心情不好以外,其他倒也一切正常,也没再见过那男的。   或许等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对了。”夏枝想起最近的工作安排,抬眼对江祈说:“我下周要去青城出差,可能有两天不在家。”   “知道了。”江祈眼珠转向她,“工作是次要的,你那脑子,别把自己弄丢就行了。”   夏枝是周二早上的飞机,六点她就起床洗漱,然后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赶去机场。   江祈起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他来到厨房,料理台上干干净净,看来今天是没早饭吃了。   他又打开冰箱,里面没剩什么东西,就一点水果,还有一盒1升的牛奶和剩下半盒的鸡蛋糕。   两样东西的包装上都贴着便签,上面清秀地字体写着开封日期和保质期。   这类食物的短效保质期一般只有两三天,家里也常买,偶尔没吃完的会放冰箱,但每次好像都是夏枝收拾的,所以没贴过什么标签。   这次她离开还特意给他注明时间,生怕他没长脑子看都不看保质期就给吃了。   江祈轻笑一声,从旁取下干净的杯子倒牛奶,顺带把鸡蛋糕也拿出来。   简单地填饱肚子后,江祈准时出门,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雨,临行前,他打开玄关处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伞,准备放车上备用。   一不小心伞上勾着抽屉里的一把备用钥匙掉到地板上。   江祈弯下腰去捡,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亮晶晶地东西吸引。   定睛看去,江祈神色一怔,眼眸中闪过一抹愕然,那个粉紫的水晶兔子,耳朵和一只兔腿摔成三半,孤苦伶仃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把碎掉的水晶一块块捡起来,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再见到这个东西会是在他家里。   它掉在角落里很难被人注意到,可能连弄掉它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掉到了哪儿。   所以,夏枝没有扔掉它,这几年,她一直把这个水晶兔子带在身上。   江祈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剩下的那只兔子耳朵,心绪复杂。   良久之后,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欣慰地笑意。   时隔多年,再见到这个小兔子的感觉,真好。   进入公司,江祈第一件事就是签好了安明庭提议的外包部分合同,这件事他和秦深也商量过,他们俩都是相信安明庭的判断的,也不想打击他的信心。   另一则,如果这次尝试的合作没有问题,那么以后可以考虑长期合作,同时也为公司省下不少钱。   安明庭拿走合同,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全程盯着这件事的。   处理好早上的工作,江祈空闲下来,手里把玩着那只‘战损版’的水晶兔子。   夏枝留着这个是什么意思,明明当年就是她狠心提的分手,怎么现在又搞这一出‘睹物思人’的戏码。   江祈拿出手机,翻到夏枝的号码,想打过去问她,但在拨号的界面他又停住。   重逢这么久以来,谁都没有去提以前的事情,他要去打破这个平衡吗?   有些事,一旦捅破,可能就不好收场,或许连如今这样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下去。   面对夏枝,他不能轻易、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他思忖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外的女生轻轻拧动门把手,把脑袋探进来,“江总,您在忙吗?”   “什么事?”江祈把东西收好看向门口。   吴凌雪抱着手里的餐盒进来,一脸期待的双手伸直把餐盒递到江祈眼前,“师兄,我昨天新学了几个菜,做得还不是很好,但还是想给你尝尝。”   江祈面露难色,“吴师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中午有事,不在公司吃饭,你拿回去吧。”   “噢。”   吴凌雪垂下眼,她就是找小陈打听过江祈这两天中午都会在公司,她才想给他送饭的。   这番说辞,明显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在委婉地拒绝她,她不是不懂。   吴凌雪失魂落魄地抱紧餐盒准备离开。   临走时,江祈看着她的背影又叫住她,“等一下。”   “江总还有什么事吗?”她虽然转过身,但脑袋仍然是低着的。   起身走向沙发,也示意她过来,“你先坐。”   两人各坐一边。   江祈问她,“你的转正合同已经拿到了吧?”   吴凌雪点点头。   “嗯,研发部的工作会很忙,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还好,大家都很照顾我的。”   江祈眉目缓和,“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你很优秀的。”   吴凌雪比他小两届,他们专业男生不多,在学校的时候,这个女生就以优异的成绩在学院里声名远扬,她也经常来找他问各种专业上的问题,一来二去,两人在学校里还算相熟。   单从对待专业和工作的态度来说,江祈是很欣赏她的,所以在她毕业实习选择来云途的时候,他也欢迎之至。   但那只是出于他惜才的想法,完全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江祈继续说:“但我们这一行需要员工投入在工作上的精力比较多,也经常加班,你是女生,跟那群神经大条的家伙不一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工作耽误自己的个人问题。”   吴凌雪抬起头瞄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对方实在太优秀耀眼了,他应该不会喜欢我的。”   江祈直视着眼前的女生,她看自己的目光里始终带着一份怯懦,明明在工作上她是一个自信冷静的人,不输任何一个男人,怎么在感情这方面就变得如此谨小慎微,江祈不希望她这样。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优秀?” 第52章 想她   吴凌雪的声音细若蚊蝇,“像师兄你这样的吧。”   江祈缓声道: “在人际交往中我们都会优先向对方展示自己好的一面,这也是最具迷惑性的一面,但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我未必是你想象中那么好,也有人说过我很多的缺点,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人,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他也是。”   吴凌雪苦笑着摇摇头,“可是我觉得他已经很好很好了,或许是我配不上他.....”   江祈眸色认真,“为什么不想想,是他配不上你。”   “我吗?”吴凌雪自嘲一声,“我长相普通,性格也不算特别合群,工作也不是做得做出色的那一个,哪里还配得上人家。”   江祈不认同她的话,“你长得很好,只是每个人审美不同,不要用大众审美去要求自己,你的性格稳重、安静,这也让你的工作比其他的人做得更加认真、细心,不要总是去看自己的缺点,也要多看看自己身上闪光的优点。”   吴凌雪看着他,音色里染上一抹涩意,“我知道师兄是在安慰我,虽然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但还是很感激你。”   “抛开工作不谈,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更加自信一点,做你想做的事,喜欢你那个同样喜欢你的人,你的人生很长,很多人都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搓磨时间。”   他的话温暖得像冬日里升起的太阳,哪怕是被拒绝,也让人在失望之余,感受到一丝暖意。   江祈虽未点破自己的心思,但吴凌雪知道,他早已看穿自己,江祈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大大咧咧,他的内心温柔细腻,总是能洞悉身边每个人的情绪,那些曾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感情,其实早就暴露得一览无遗。   吴凌雪吸了吸鼻子,忍住掉眼泪的冲动,郑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师兄。”   从江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吴凌雪两边的肩膀迅速坍塌下去,眉眼也耷拉下来。   想起刚入校的那年,她家里是卖猪肉的,空闲时她经常会回家帮家里忙,身上难免沾染一身味道,大家总是对她避而远之,明明她换过衣服,洗过澡,但她坐的位置,周围的座位依旧全是空的。   人,总是习惯随波逐流,盲目从众的。   只有江祈,会在所有人都议论远离她的时候,在大家诧异的眼光中走过来问她借了一支笔。   也会在同学们给她划定的“隔离区”中,找个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因为他的存在,他的室友也会坐过来,才没有显得她是那么的异类。   太阳很耀眼,却始终悬挂在天上,看似很近,实则隔着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   那些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情愫终究是无疾而终,她或许不会再遇到一个像江祈这样连拒绝别人都温柔得像水一样的男生,他是天之骄子,眼中永远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聪明更努力,骄傲而不自负。   吴凌雪回头看看向他的办公室门口,她不过和大部分女生一样喜欢上了那个在人群中闪耀的男生,她知道在江祈的人生中,自己也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过客,但至少她也曾被太阳温暖过,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她还是会忍不住地去想,能被这样一个男人喜欢的女生又该是怎样一个惊艳的存在呢?   *   夏枝来到林城在这边住过一晚,这是她自己独立负责的第一期主题,她们预约的是目前的流量小花白冉为这次的拍摄模特。   林城以当地特色的人文地貌著称,此次的拍摄主题是‘回归自然’,拍摄地点一共两处,选在青城的文化森林和当地的茶园。   本来昨天就该进行茶园的拍摄,夏枝也是到地方之后才接到白冉助理的电话,说她剧组临时有事走不开,要第二天才到。   没办法,夏枝只能把日程往后推一天。   按照约定的时间,夏枝在酒店门口等着。   一辆商务车缓缓停在眼前,车门打开,助理下车先把伞给撑开。   夏枝露出微笑,“白老师,您好,我是《Monet》的编辑部的夏枝,欢迎您的到来。”   白冉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车外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夏枝以及酒店门口的环境,眼中划过一抹不虞之色,“你们搞什么?这样的酒店也能住人?”   林城是旅游景区,为保护生态环境,并未进行过多开发,所以并没有很多连锁的大酒店入住,这里大多数是本地人自营的一些小酒店和民宿。   在北江的时候夏枝就做过白冉的情况了解,洁癖,吹毛求疵,爱使小性子,所以她在来的时候已经把这里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大概了解过一遍,这家酒店已经是算林城环境、卫生、服务综合最好的选择。   夏枝笑容不减,“白老师,您要不先去房间看看,林城的确没有能达到你要求的五星级酒店,但您房间里所有的生活用具我都重新买好新的经过消毒才放进房间的,保证干净。”   白冉坐在车上不为所动,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自己刚做的美甲,“你说消毒就消毒了?住宿要求是我明确写进合同的,做不到就不要来打扰我,这是你们的问题。”   夏枝说出另一套方案,“隔壁市区有一家完全符合您要求的酒店,我们已经预定好了,只是来回路程会有些远,可能需要辛苦白老师明天早一点起床。”   “早多久?”   “两个小时。”   白冉不悦地放下手,锋利的视线斜过来,“你疯了?你们给的通告是写的上午九点半拍摄,我要起来换衣服、化妆、造型都得两小时不止。”   如果是住林城,明天拍摄茶园,需要早上阳光最和煦的时候,这里到茶园倒是不远,半个多小时,她只需要六点半左右起床,倒还算合理。   如果住隔壁市,那她岂不是四五点就得起来。   “所以今天下午的拍摄,我们可以早一点收工,这样白老师也可以早一点回去休息。”   白冉冷哼一声,“我看你们《Monet》一点诚意也没有,派一个新人过来对接活动流程,把我白冉当什么了。”   话音落地,她随即关上车门,将夏枝拒之门外。   想过白冉会比较难搞定,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门口的助理和夏枝对视一眼,助理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白冉本来就挺难伺候,去年在一部电影里一炮而红后便愈发气盛,还没跻身一线,先有了一线顶流的腔调。   夏枝走上前,正要开口时就被包里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看到来电显示,夏枝面无表情地接起来,在对方开口之前她先说:“大少爷,你最好是有天大的急事。”   江祈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夏枝这一走,他挺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还怪想她的。   “挺急的,我剃须刀找不到了。”   夏枝闭了下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就知道这货没什么正经事。   “你的剃须刀我怎么会知道?”   江祈现在还在卫生间里翻箱倒柜,“昨天你才打扫了卫生间,我今天就找不到了,不问你问谁。”   夏枝无语,“我要你剃须刀干嘛,金子做的吗?”   “嗯.......说不定你有这方面的收藏癖好呢。”   “我烦着呢,你少恶心我。”   江祈眉心一动,“你怎么了?”   夏枝:“没事,只是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事逼的人。”   “所以你发现其实我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又后悔对不对?”   夏枝眉头拧起,不理解,“后悔什么?”   江祈漫不经心的音调传来,“后悔错过了这么一个无可挑剔的我,当然,如果你真的那么的悔不当初的话,我也可以再考虑你一下。”   夏枝冷哼一声,“用不着,你还是先找自己的剃须刀吧。”   挂断电话后,夏枝敲了敲商务车的车窗。   白冉没有打开车门,只是降下车窗看看她还想说什么。   太阳照得地面发烫,夏枝也热得在冒汗。   她弯下要,视线与车内的女生持平,“白老师,关于你即将拍摄下一期《Monet》封面一事,你的粉丝也相当期待,况且我们早已经签好合同,您也不想让您的粉丝失望吧。”   “那又怎么了。”白冉无聊地用食指卷着头发玩,“我们公司这点公关都做不了的话,早就倒闭了。”   “可您这算违约,传出去想必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吧?”   白冉不以为然,“果然是新人,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们这一行了。”   各种杂志、品牌的拍摄邀请哪个不是看重她的名气要哄着她拍,就算临时违约又怎么样,她就不信夏枝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找人代替她的位置,她很笃定夏枝最后也会来求她的。   车窗外的女生轻抬眉梢,淡定表示,“OK。”   多说无益,里面这位看来是耍定她这大小姐脾气了。   夏枝直起腰,不再苦口婆心的劝她,转身对旁边一个组来的同事说:“卓兰曦在附近的度假村拍戏,一会儿我们联系一下她的经纪人,看她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过来救个急。”   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入白冉耳朵里,她打开车门,没好气地质问夏枝,“你什么意思?”   找谁不好,偏偏是她的对家卓兰曦。 第53章 电话   夏枝:“一开始邀请白老师您来拍摄我们下期杂志的封面是因为白老师您形象气质非常合适,但没办法,青城的地理环境如此,我也不可能凭空给您变一个五星级酒店出来,眼下最重要的是能找到人来拍摄。”   白冉握紧了拳头,卓兰曦上一周刚拍完《柏美》的时装封面,如果再让她接下《Monet》的拍摄,加上她下个月还有新剧播出,那不妥妥地压她一头。   要知道《Monet》在圈内的含金量数一数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到的资源,她们合作的大多数都是一二线顶流,也难道眼前一个新人也敢自作主张地换掉她。   白冉本来也只是想为难一下她,毕竟这些不懂规矩的新人最好拿捏了,谁想夏枝根本不吃她这套。   但她现在低头算怎么回事。   夏枝完全洞悉她的表情,她刚才说的也是真的,白冉虽然脾气大,但形象上偏偏就是具有别树一帜的气质,契合她们的拍摄主题。   短暂的沉默后,夏枝开口:“白老师,要不还是先看看房间,如果实在不合适的话,您再做打算,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您也是我们这期杂志主题的不二人选,如果只是因为住宿问题没有达成此次合作的话,对我们《Monet》来说将是一件巨大的损失。”   白冉满意地点头,对她话里话外的恭维很受用,这会儿夏枝的态度倒是软了,她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那先看看吧。”   见她要下车,小助理急忙上前给她打伞。   夏枝带着白冉来到酒店顶楼的套房,房间打开,一股淡淡的檀木熏香味传来,沁人心脾,这个味道和她身上用的熏香味一样。   外面的沙发上用面料柔软的沙发巾铺着,浴室里她代言过的沐浴露品牌代替了酒店准备的廉价洗漱用品,床上四件套也是换的她喜欢的蓝粉色,走近能问到一股皂香味。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比她预想中的要好,看起来很舒适。   夏枝说:“时间匆忙,准备得不妥帖的地方白老师您多担待。”   白冉的视线在房间里环绕一圈,给出评价,“还不错。”   也许是这个房间准备得合白冉心意,下午第二天的拍摄她一点没作,很配合,拍摄任务十分顺利,大家也都如期的准时收工。   相安无事的渡过两天,回北江之前,夏枝带着一盒茶饼和一个牛皮纸口袋来到白冉的车前。   “这个是青城特色茶饼和我自己带来的姜丝小米茶。”   夏枝把这两样东西递给她,“拍摄时我们为白老师您拍摄一段您采茶的花絮,已经发给您助理了,今天天是青城传统的公益日,白老师在这个时候发布采茶视频,正好也为这些茶农们宣传一下,昨天看到您助理在冲红糖水,想来这几天应该是您的生理期,另一个是我平时痛经泡来喝的姜丝小米,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效果还不错,您回去可以试试。”   助理本想伸手去接夏枝手里的东西,白冉却先一步抬手主动接过来,难得客气的说一声,“谢谢。”   “你叫夏......”   “夏枝。”   夏枝再一次报出自己的名字。   白冉点点头,“你还不错,我记住你了,夏枝。”   夏枝莞尔,这波操作应该能在白冉这里挣一点印象分。   白冉的发展势头正猛,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只要她不塌方,以后免不了还会再合作,夏枝也不想得罪她,之前对她使用激将法那是迫不得已。   如果一直陪白冉这么耗下去,她非但不会给自己一个好脸色,拍摄任务也不一定能顺利完成,她自己也没法交差。   车门关上,白冉把那盒茶饼拍了张照编辑到微博之后,随后就给了旁边的小助理。   她容易发胖也吃不了这些糕点之类的。   微博上她在公益日采茶为茶农们宣传的‘助农行为’,在微博也小热了一把,赚走一波路人粉,在包装自己这方面,白冉一向很舍得下功夫,因此她现在对夏枝的印象勉强可以算得上不错。   青城的主题拍摄结束,夏枝回到编辑部。   出差回来第一天,卢晓米便好奇地凑过来八卦,“听说白冉这人挺难合作的,你是怎么搞定她的。”   “说来话长。”夏枝打开工作电脑,“不过她这人是傲慢了点,但也没外界传言那么难相处,顶多算是爱耍点小性子。”   “是吗?那你应该还是挺对她胃口的。”   卢晓米说:“你都不知道,她之前在拍摄中可是把人助理都骂哭过的。”   夏枝有点意外,“真的假的?”   “不过她应该也骂不哭我。”   卢晓米:“为什么呀?你心里抗压能力比较强?”   夏枝摇摇头,挪揄道:“是我脸皮比较厚,我直接当众给她跪下。”   一个猴一个拴法,看别人是骂她还是骂自己。   卢晓米对她竖起大拇指,也笑道:“有这样的决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对了,Cora还没来吗,我找她有点事。”夏枝问。   “哦,敏敏姐跟主编去总公司开会了,要下午才回来。”   “听说公司高层有变动,新来了位大股东,我看他好像对我们杂志社格外关注,点名要主编参加会议。”   虽然不知道卢晓米从哪里打探来这么多小道消息,但她每次说的都还挺准确的。   夏枝点点头,“那行,等她们回来再说吧。”   经过选片之后,一整天夏枝都在忙碌中渡过,对于每张照片上衣服、配饰的品牌logo都要进行细节处理,同时也要突出主题内容,确保呈现效果真实、自然。   然后是和美术指导沟通版面设计和排版,共同商议标题、内文的位置,以及不遮挡图片的关键视觉点。   *   江祈这两天比之前闲得多,‘凝眸’2号的后端设计外包出去后的确更加省事。   他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陈其正打来的电话,对面对着他几乎是鬼哭狼嚎。   一直在哭诉他在家里的地位有多低,同居在一起磕磕绊绊地有哪些地方合适。   江祈无法对他感同身受,至少他和夏枝住一起,好像没那么惨。   江祈挂断电话后,拿上车钥匙准备去找他,这家伙说他被扫地出门,连饭都快吃不起,他也想去看看,真有这么惨?   一打开门,保洁阿姨拿着洒水壶进来,措不及防地把水洒了一些在他衣服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江总,我不是故意的。”阿姨连忙给他道歉。   江祈摆摆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关系阿姨,我换一件就是了。”   还好办公室里他有多准备的衣服,江祈放下手机,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   他和陈其正约在一家餐厅见面,现在还不到五点,这个时间,大家都还没下班,餐厅里也没什么人。   陈其正一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你可算来了,我能多点点儿菜吗?”   江祈把车钥匙搁在桌上,看陈其正好像的确还有那么点狼狈的模样,他轻笑一声,“你点呗。”   菜一上桌,陈其正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那架势把江祈都吓一跳。   “你几顿没吃饭了?”   饿成这样。   陈其正往嘴里刨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从早上出来到现在,我这是今天的第一顿饭。”   “你干了什么就被赶出来了?”江祈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别提了。”陈其正郁闷的说:“我公司新来一个实习妹妹,刚好领导让我带,人昨晚就发了条信息问我工作上的事情,那我也就很正常的跟她说了,人家给我说谢谢晚安,这没问题吧,被我女朋友看见,愣是拉着我拷问了一晚上。”   江祈笑他,“你都捱过一晚上了,早上才被赶出来?”   陈其正面如死灰,“因为早上,那个实习生又给我发消息说早安,还问我怎么没来上班。”   江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那你的确挺倒霉的。”   在陈其正看来,人家小姑娘初来乍到工作上很多不了解,他也算是她师傅,人家问点问题也没什么,谁知道家里那位就不依不饶的。   他实在受不了才回怼了几句,结果就是被扫地出门,他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   他坐在小区楼下看大爷大妈下棋,越想越气不过,他本来也没错啊,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回去道歉。   江祈还不太饿,一口也没动,就坐着等陈其正吃完,他才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   服务员微笑着递来清单,“先生,您看一下这是账单。”   江祈懒得抬眼,“刷卡。”   他往兜里摸钱包,但兜里空空如也,他似乎没带。   “扫微信吧。”   服务员依旧微笑点头,“好的。”   江祈正准备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他动作一滞。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出门前他换衣服的时候把手机随手搁桌上,然后走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想起来拿。 第54章 餐厅   江祈尴尬一笑,语气迟疑,“我可以刷......”   服务员熟练地拿出POS机递到他眼前。   “我是说,我可以刷脸么?”   这家餐厅他还是来过很多次的,万一可以刷呢。   陈其正被他的话惊住了,“你脸皮这么很厚?”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变得牵强起来,“先生,我们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江祈看着对面的人,“你就没带一分钱出来?”   “有倒是有,只是......”   “我没带手机,你先付,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陈其正无奈地叹气,拮据地从兜里摸出两块钢镚放到桌上。   江祈:“......”   竟然还他妈有一个是五角的。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陈其正说:“要不然你打个电话让人送钱来吧,我现在肯定不敢往家里打电话,我家那位要是知道我跟你一起出来吃霸王餐,我会死得更难看的。”   江祈不满地纠正,“什么叫跟我吃霸王餐,我是那种人吗?”   “你等着!”   江祈向服务员借来餐厅的公用电话,这个时间秦深应该在公司,他先是拨通往秦深办公室当然座机打了个电话,但这小子一如既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根本找不到人。   他又给拨秦深的手机,接起后,还不等他开口,对面骂了一句“有病啊”随即掐断。   看他连续碰壁,陈其正好心提醒,“你不是有三个女朋友吗,要不你给她们打打电话?总不能一个都不理你吧。”   江祈:“......”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虽然没抬头,他能明显感觉到旁边服务员对他鄙夷的眼神。   江祈认命了,这家餐厅的位置说起来离得最近的是夏枝的公司,实在没辙,他只能打给夏枝。   电话铃声嘟嘟地响起,但对面始终未接,估计是陌生电话的原因。   服务员实在看不下去这个脚踏几条船的渣男在自己面前晃悠。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她带着良好的职业素养问:“要不我替您打?”   江祈把手机递给他。   服务员按照刚才的电话回拨过去,对面这次倒是接了,可她才刚报出自家餐厅名字就被挂了。   她又接着打,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我没去你们那家破餐厅消费过,再打我报警了。”   生怕对方又挂电话,服务员及时开口:“您好,您的男朋友江祈先生在我们店里。”   夏枝收回要挂断的手指,问道:“他怎么了?”   “具体事情,我让您男朋友告诉您。”   服务员又把手机递给江祈。   他接过放到耳边,底气不足地从唇间挤出一声,“喂......”   “干嘛?”夏枝语气平缓,“你又被扫黄的抓了?”   “你能别提这事儿吗?”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我******”   夏枝拧眉,压根就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祈:“我******”   电话里仍难以辨认一个字。   夏枝逐渐失去耐心,“好好说话,你声带让人割了啊?”   江祈脸上臊得不行,但实在顶不住压力又重复道:“我忘带钱了,你过来接我一下。”   话音一落,对面如期而至地响起嘲讽的笑声,“你霸王餐都吃到外面去了?”   江祈认命地闭了闭眼,“你什么时候过来?”   夏枝举着手机走到没人的茶水间,倒了杯水,“多少钱?”   电话里公式化的女声有零有整地报出,“您男朋友一共在本店消费一千三百四十元。”   夏枝喝水的动作僵住:“......”   “不好意思,你们打错电话了,我没男朋友。”   “欸,你别见死不救啊。”江祈努力地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枝:“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回去还你两倍。”   对面沉默。   “三倍。”   “......”   江祈继续加码,“六倍。”   夏枝欣然挑眉,“成交。”   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一丝雀跃,敢情刚才都是装的。   江祈:“你还真答应,土匪啊,趁火打劫。”   夏枝话锋一转,“你们真打错了,我不记得我有什么男朋友。”   “好好好,六倍就六倍。”江祈只能自认倒霉。   夏枝轻轻弯起唇,“等着,男朋友。”   餐厅的位置不远,甚至都不需要打车,她从公司走过去十几分钟就能到。   夏枝走到收银台先把帐结完再走向他们那一桌。   江祈面如死灰地把头偏向一边,但还是没躲过夏枝的嘲笑。   “这不江大少爷么,怎么,没让你那三个女朋友过来付钱啊?”   江祈死撑着面子,“她们都在忙。”   夏枝不可置否地点头,死鸭子嘴硬说得就是这人。   三人走到餐厅门口,陈其正说:“江祈,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挤一晚,我知道你家有多的房间。”   “当然不行!”江祈下意识地去看夏枝,“我家不方便,我三个女朋友都在。”   陈其正忍不住拆穿他,“你还吹呢,你刚才第一个电话打的座机没人接,第二个电话打过去是个男人接的,人给你挂了,第三个电话才打的夏枝的。”   夏枝在旁边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看他硬装。   江祈瞪他一眼,“就显得你耳朵好了是吧。”   “我给你开个房不行吗,祖宗,再说了,不就跟女朋友吵个架吗,你服个软,认个错不就回去了。”   “你说得轻巧。”陈其正开始翻他旧账,“那你当初怎么不跟夏枝服个软,认个错。”   “我他妈......”   他当年还不够软,再软就成软骨头了。   陈其正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家里不会真有人吧?”   本来上次机场回来的路上,江祈说他家里有人他差点是信的,但后来他又吹牛说自己有三个女朋友,陈其正连他前一句话的真实性都开始怀疑了。   江祈瞥一眼夏枝的脸色,说道:“我家里没收拾,垃圾都堆到大门口,苍蝇见了都得绕道飞,没你下脚的地方。”   陈其正觉得奇怪,“你以前挺爱干净,也没这么邋遢啊。”   “都说了是以前,我现在已经堕落了。”   “那这也太堕落了吧。”   这完全是两极反转。   江祈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会死啊?”   陈其正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你不懂,我今天要是走着回去认错,那下一次就得跪着认错了。”   “所以呢?”   陈其正一脸不服输的倔强,“我也是有骨气的,怎么也得等......明天天亮我再回去。”   夏枝难得插一句话进来,“你夜不归宿,我怕你明天连家门都进不去吧。”   陈其有些犹豫,“可是我都说了,今天再踏进这个门我就是她孙子。”   夏枝摇摇头,对江祈说:“走吧,别管他了,他今天不当孙子明天当重孙都没用了。”   两人从陈其正的视线里离开,夏枝今天是打过招呼自己有事要早退半小时的,这会儿也不用再回公司。   江祈载着她回云途大厦拿了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后一同回到家。   说到做到,江祈很守信用地把饭钱按六倍的价格转给夏枝。   成功收到钱后,夏枝心情美得不行,“下次还找我啊,江老板。”   江祈语气凉凉的,“放心,绝对不可能有下次。”   想起刚才的事情,夏枝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带陈其正回来,你们俩可以睡一个房间的。”   况且书房也有床,收拾收拾一样能住人。   “跟我睡一张床,美得他。”   夏枝握着杯子小口地喝水:“你俩不是好兄弟吗?”   江祈促狭地眼神看过来,嗓音含笑,“想跟别人炫耀你跟我住一起?”   夏枝:“......”   又来。   *   《Monet》新一期杂志上市后,夏枝手上的工作暂时松懈下来,也难得宋云画经过上次事情后主动约她。   她们约好下班后一起去看最新上映的一部喜剧片,这部电影评分高达9.2分,内容也确实不错,平均十分钟一个笑点,她们那个影厅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不过也看得出宋云画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怕她不开心。夏枝也没有再问那个男人的事。   看完电影后,她们一起吃过晚饭,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左右,两人走到商场门口准备打车回家。   不过这个点这是打车高峰期,夏枝看着手机打车APP上显示前方排队人数68位,重重叹了声气。   与此同时,那辆熟悉的保时捷911Carrera缓缓在她们面前停住。   车窗降下来,江祈偏过头问他们,“打车吗?二位。“   夏枝睨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公司在附近聚餐刚结束。”   江祈敲了敲方向盘,“走不走?”   看着手机上依旧没有减少的排队人数,夏枝果断选择蹭这个顺风车。   宋云画很有眼力劲儿地拉开后座坐进去,夏枝没说什么,只能选择副驾驶。   人家好心拉他们,总不能她俩都跑后边去,真把人家当司机吧。   “你把你朋友地址发我,我先送她。”   江祈踩下油门,又偏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声音低了两度,“再送你。”   宋云画就坐在后排正中的位置,正好卡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她疑惑地左右看一眼两人,随即问江祈,“你要送她去哪儿?”   江祈:“......”   他的眼神无声地地掠过夏枝,眼神质询。   你朋友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的吗?   这要他怎么回答,夏枝每次碰到熟人对他俩住一起的事情都是遮遮掩掩的,他要是说实话,一会儿又该惹夏枝生气了。 第55章 吃醋   宋云画似乎也明白他此刻的沉默,说道:“我知道你们住一起,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话说完,江祈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果然啊。”   他这看穿一切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他是又误会了什么。   夏枝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云画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告诉她这件事很正常。”   江祈单手打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有一种既无奈又暗爽的感觉,说起话来依旧欠得让人想打他。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夏枝:“......”   “你懂什么了你懂。”   江祈眼尾扫过她,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女生喜欢分享一些小秘密,暗恋我你无需自卑。”   夏枝白眼快翻上天,她平静地打开车窗任由冷风胡乱拍打在脸上,试图这样安抚自己,忍住了想跳车的冲动。   后座的宋云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赶紧转移话题,“挺无聊的,江祈,要不你放首歌听听吧。”   “行。”   经过红绿灯,道路两侧的行人开始穿插走过。   江祈指尖划到车载曲库,随意从列表里面点了首歌播放。   音乐声响起那一秒,夏枝有种大脑褶皱被抚平,世界都变得清澈的感觉。   如果你不爱我   就把我的心还我   你用爱换走青春   我还留下了什么   .....   车窗是敞开的,音质良好的音响声音从车里流出,引得同样停在周围等绿灯的车纷纷侧目。   夏枝正襟危坐着,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视前方,将从车窗合上。   她有些迟疑,“你开着公司大小也是个老总,别人的好车里不是肖邦就是莫扎特,你这画风......”   “你要不喜欢听就自己连蓝牙换。”江祈完全无所谓,“我也不是什么文化人,就不装那逼了,你该不会是嫌我土吧?”   他发出灵魂质问。   夏枝摇头,“那倒不是。”   挺好,挺接地气。   把宋云画送回家之后,两人才折返回家。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期间夏枝接到了沈贺凛的电话,向她问工作上的事,虽然这样的沟通有点不习惯,但夏枝也在尽量适应。   前几天卢晓米说的那个新来的大股东来杂志社视察时,她才发现这个人原来是沈贺凛。   他跟夏枝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瞒她的,只是他们公司本来早就有进军媒体行业的打算,只是他目前对这方面的了解不是特别的,所以在了解情况的时候,偶尔会打电话问她。   夏枝很有耐心地一一跟他解答。   江祈无聊地听他们聊了十分钟,忍不住开口:“夏枝,我要喝水。”   夏枝没有中断讲话,只把中控台上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江祈低头看一眼瓶盖,“我在开车,你不喂我我怎么喝?”   “......”   夏枝瞪他一眼,拢住手机的话筒对他说:“少喝一口死不了。”   电话那边沈贺凛问道:“快中秋了,那么你们下一期的选题是什么?”   夏枝继续回到正题:“节假日我们一般会推出双刊,但我只负责其中一期,具体内容的话还要等主编审核。”   “夏枝,你帮我看下导航。”江祈说。   夏枝一边说话一边从支架上拿下他的手机,把导航的语音提醒给他打开。   半分钟之后。   “夏枝,你帮我拿一下墨镜。”   她注意力都在和沈贺凛的工作话题上,下意识听他的话伸手去拿墨镜,刚拿出来,她扫过车窗外浓郁的夜景才惊觉不对劲。   “大晚上的,你戴什么墨镜!”   江祈不以为然,“这样看起来比较帅。”   夏枝才懒得惯他,把墨镜又扔回原位,刚张开唇,隔壁的声音又响起:   “夏......”   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没完了是吧,你是巨婴还是智障,自己没长手还是没带脑子!”   这一次她连话筒都没来得及捂。   沈贺凛听着手机传来的动静,沉默了一下,随即温和地说道:“你在忙的话,等你先回家我们再聊吧。”   电话挂断以后,车厢里恢复平静,隔壁那位大爷也不作不闹了。   直到回家以后,夏枝重新把电话给沈贺凛拨回去,为防止江祈再捣乱,她边打着电话边回房间把门关上。   江祈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但夏枝住的是带阳台的主卧,房间最宽敞,估计夏枝是站在阳台的位置,反正他在这门口,什么也听不清。   眼瞅着半个小时都过去了,里面还在打电话,江祈沉不住气了,他随手抄起旁边的烧水壶,轻轻地敲响夏枝的房门。   夏枝回头看向门口的位置,朝他比了个噤声地动作警告他别说话。   江祈不情不愿地撇嘴,指了下手里的水壶,然后生动形象地在空中给她比划热水壶没反应烧不了水。   夏枝走到厨房检查插线板,才发现电源线根本就没插,她用看白痴地眼神看了眼江祈,随后回到房间继续打电话。   十分钟后,江祈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情的白开水,然后用口型问她要不要喝热水。   夏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   江祈退出去,关门。   五分钟后,房门又一次被推开,江祈手里拿着一杯牛奶递给她。   夏枝不想跟他多废话,干脆接过来。   她好几次不由自主地停顿让对面的沈贺凛不禁起疑,“你家里有人吗?”   “没有。”夏枝虚声说:“我有点口渴,刚才在烧水。”   已经准备转身走的江祈听到她说这句话,忍不住不屑地从唇间溢出“切”地一声。   等夏枝聊完,挂断电话以后,江祈才爆发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你可以跟宋云画说我们住一起,要瞒着沈贺凛?”   “画画知道我们的事,她不会误会的,但沈贺凛不知道。”   听到这话的江祈瞬间坐不住了,“你怕他误会?!你怕他误会什么啊,你喜欢他?”   夏枝拧眉,“不是,这件事很难跟你解释。”   “你都懒得跟我解释了?你是不是喜欢他?”   对他的无理取闹,夏枝很无奈,“没有。”   “你俩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你还不是喜欢?”江祈不依不饶地追问。   夏枝纠正他的话,“你没听到我们在聊工作吗?”   “你的工作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们杂志社新股东,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只是找我熟悉一下。”   江祈冷哼一声,“他不找你们领导,不找你同事,那么多人不找,就偏找你,我看他是居心叵测吧。”   “因为他跟我熟悉啊。”   江祈横眉直言,“都是借口,他公司那么多产业,你们杂志社是什么金元宝吗,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他分明就是假公济私,借工作的由头想泡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个笨蛋!”   夏枝也失去耐心,“你说我,那你呢,一天天跟只上蹿下跳的猴一样,一刻也消停不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   话到嘴边,江祈欲言又止,他改口道:“我就是闲的,行了吧。”   说完他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醋意转身就回房间。   夏枝看着他紧闭的房门轻嗤一声,“神经。”   *   关于月底是农历的七月初七推出的活动刊,这一次罗明容作出了新的调整,原本计划双刊的内容合并为一期。   会议上,罗明容看着众人,“总部的要求,我们目前的人员结构还不够完善,大家也知道,副主编这个位置空缺已久。”   “我们内部晋升机制一向公开透明,能者居之,各位如果有想要竞争的就尽管拿出本事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考察,时间不多,应总部要求,最迟在四月份的时装周活动结束后,我会拟定人选。”   会议桌前,卢晓米小声地跟夏枝说:“其实就是看接下来的几次大型活动表现,总部会介入考察,谁的表现最突出选谁。”   中秋特别刊、年关活动刊,还有明年四月份的时装周。   “晓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夏枝说。   卢晓米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说:“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了,不过这样对敏敏姐其实还有点不公平的。”   夏枝目光扫过坐在罗明容旁边的女人,短发红唇,精明干练,她专心致志地在听着会议,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   无论是论资排辈还是工作能力,Cora都是罗明容最属意的副主编人选,所以就算是去总部开会,她也会把Cora带上。   但总部下达的指令这么一来,Cora和她们这些人又站到一个起跑线上。   从会议室内出来,卢晓米抱着笔记本,做个了加油的动作,“夏枝,你加油啊,我也是看好你的。”   夏枝笑道:“我尽力。”   “毕竟你可是敏敏姐带出来的,你们势均力敌,就是怕敏敏姐会不会不高兴。”   怎么说Cora都算她半个师傅,现在同样竞争,任谁心里都会有点想法。   “晓米,你怎么不努力一下,你也不错的。”   “我啊。”卢晓米拉开椅子坐下,对着办公桌的镜子检查自己的精致妆容,“我就算了吧,我妈妈说了,我只要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了呀,我家里也不缺我这点钱,我还是不要这么辛苦吧。”   人各有志,有时候夏枝也挺羡慕她的,像卢晓米这样不给自己任何压力,每天只是完成自己份内的事,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第56章 担心   “夏枝,一会儿中午要不要吃上回那家麻辣烫啊,我们一起点。”卢晓米问。   “好啊。”夏枝拿出手机,“上回就是你付的钱,这次我来点吧。”   “跟我客气什么,分量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卢晓说完已经在外卖APP上顺利下好单。   “那你要喝什么,我这里点奶茶。”夏枝把手机递给她选。   “行。”   卢晓米滑动着屏幕,看见上方的消息栏弹出新的消息,她随便选了杯奶茶,把手机还给夏枝,“你刚才有个群消息,我给你划过去了,你看看吧。”   夏枝下完单之后把界面切换到微信。   最上方的是上回吃烧烤时,陈其正喝得上头时拉的群,里面就他们那天几个人。   消息是秦深发的。   【各位,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一个?】   宋云画最先回:【我应该不加班。】   江祈:【我都行。】   两分钟后,陈其正发出一个小人坐在电脑前疯狂工作的动图GIF。   【你们工作都这么有时间的吗?】   【这群里不会就我一只牛马吧?】   夏枝贴心地给他送来一丝慰籍:【我没时间。】   手机‘兹兹’地震动了几下。   江祈:【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也有点事。】   秦深退而求其次:【那周末?】   夏枝:【也不行,周末我要出差。】   陈其正:【既然大家都没时间,那下周末吧。】   夏枝:【可以。】   秦深也欣然接受,【行,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群里。】   今年闰六月,传统的七夕节,农历的七月初七在八月底,这一次的活动从上个月就开始预热。   罗明容在会议上公布之后,这一期的封面争夺完全是水深火热。   Cora的方案中提出请流量明星加知名设计师品牌高定礼服,她请到的是早已半隐退的华侨设计师文莲,利用明星和名人效应,活动从月中开始预热,各大商圈地铁广告屏滚动播放。   而夏枝则是和她相反,她的策划案中主张采用非遗文化,苗族百鸟衣被视为定情物,从这一点切入,设计出的服装,既贴合主题同时又宣传了非遗文化。   目前为止Cora的活动预热取得明显效果。   罗明容看着手里选出来的两份提案一时难以作出判断,Cora经验丰富,策划过多次这类的活动,她从失手过,每次都能达到预期。   但夏枝的想法新颖,内容也别树一帜,值得尝试,最后她决定让两个人都是试试,等看到最后成品她再做决断。   时间紧迫,夏枝来不及准备什么周五便启程飞往黔东南苗寨,落地是下午五点,她在网上预定的酒店。   但目前棘手的是,这是暑假末尾的旅游旺季,周围靠近交通点的酒店几乎都满房。   她现在住的也只有这一晚上,本来想等过来看,总能有空出来的。   来到实地才知道,她目前入住的这个酒店附近的都是旅游打开景点。   按照资料上她需要找的能制作苗族活态百鸟衣的非遗传承人在距离市中心几十公里以外的丹东寨里。   夏枝跟当地人打听过,那个寨子暂时还没开发,能去那边的人也不多,所有只有一两家旅店,但前几天来一支地理杂志的采风队伍,估计都住满了。   没有办法,来也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夏枝第二天便去了寨子里。   在县里是有两家旅店,但也如她打听的所说,已经满房。   夏枝只能暂时把行李找个地方寄存,然后去寨子里找人。   资料显示目前这个杨婆婆是目前为数不多能绘制百鸟衣图样的人。   黔东南地地势复杂,山路崎岖蜿蜒,有些地方,手机上的地图根本没法用。   这里的建筑极具特点,全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沿着山坡层层分布,错落有致。   夏枝一路打听才找到杨婆婆门前。   她轻敲了敲门口的门口,推门进去,“请问有人吗?”   一个约莫六七岁左右穿着苗族服饰的小姑娘从堂屋里跑出来,“姐姐,你找谁呀?”   夏枝轻声问:“杨金花婆婆在吗?”   小姑娘冲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外祖在楼上呢,我帮你叫她。”   “谢谢你,小妹妹。”   须臾,刚才的小姑娘身后跟着一位杵着拐着的老人家出来,她佝偻着背,身材瘦小,被小女孩贴心的搀扶到椅子上坐着。   夏枝朝她深鞠一躬,“杨婆婆您好,我是来自《Monet》编辑部,我叫夏枝。”   老人家听不懂太多的行内话,只是问道:“你也是来学制作百鸟衣的?”   夏枝:“不是,我这次冒昧打扰您,是想请您绘制一副百鸟衣的图样,用作我们这一期的服装设计,我们会为您署名的,至于报酬方面您可以先提,我尽量申请。”   杨婆婆大概听明白,“你是拿去做衣服的?”   “是的。”夏枝颔首。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制作一件百鸟衣需要多长时间?”   她既然来到这里也是提前做足准备的,别的不说,工序流程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夏枝点头,“我知道,百鸟衣的制作负责,需要历经三十多道工序,大概三到五年才能完成。”   杨婆婆说:“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挺着急吧,能等这么久?”   “婆婆,我们这次有一个新的尝试,用草木染代替蜡染,绣法上也会有一些改变,整体会加入一些现代元素,但主要还是以保留百鸟衣的鸟纹图腾为主。”   这是夏枝和设计师沟通过的,其他的工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唯独这最重要的图腾是整个服装的精髓。   外面流传的图样都是经过改良和加工的,他们想要的是最能体现地域色彩,鸟兽婆娑的的传统图纹。   杨婆婆握着拐杖起身,“我可以给你画,不过得给我老人家一点时间,就看你能不能等。”   “当然没问题,婆婆您慢慢画,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的。”   夏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杨婆婆:“用不了这么久,两天就够了。”   毕竟夏枝要的只是样衣图纹,而她在这个寨子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去过,她就是希望,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来了解,学习这项传统技艺的时候,她还能告诉大家。   科技发展得很快,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慢慢也就被人逐渐遗忘在历史的角落里,谁还会记得一件衣服的起源。   这些年来造访的人,有设计师、记者、央视媒体还有像夏枝这样想要拾起这门技艺的人,这些古老文化只要有人愿意去传承创新,那么它就不会落幕。   杨婆婆走后,院子里只剩夏枝和婆婆曾外孙女。   夏枝主动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阿秀。”   小女孩眨巴着水灵里地眼睛看着她,嗓音软糯,“姐姐,你头上的发卡真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夏枝朝她笑笑,摸了下别在头上的发夹,她伸手取下来,“阿秀,这个送给你,你知道你们这里哪里有打银的吗?”   “知道啊。”阿秀笑吟吟地接过她手里的发夹,朝她伸出一只手,“姐姐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去哦。”   阿秀牵着她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大概二十多分钟,他她们来到一家打银的铺子。   阿秀说:“南阿婆是我们寨子里打银打得最好的了。”   夏枝侧目看过去,院子里坐着好几位穿着外地服饰却在那里学做银饰的外乡人。   “姐姐,你也要学吗?”阿秀问。   夏枝点头,“嗯,想学。”   可是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她只是先来认个路,晚上的住宿还是个问题,想到这儿,夏枝弯下腰对阿秀说:“不过姐姐要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学。”   “好呀,姐姐明天还可以来找我玩哦。”   夏枝摸摸她的头,“好。”   阿秀跟她道别,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模特所需的头饰部分参考往年出过的图样类型,她们公司的设计师已经在着手准备,只是出于个人好奇,夏枝想来看看。   再者,无论是百鸟衣的制作,还是传统的苗族银饰,都值得写进她的素材里。   *   北江市   江祈正要下班,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就接到宋云画打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夏枝的好闺蜜怎么突然会找他?   江祈接了起来,“喂?”   宋云画略显担忧地嗓音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下枝枝有跟你联系吗?”   闻言,江祈神色一凛,“她怎么了?”   宋云画如实说:“中午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枝枝刚到饶城的木榕县,她说她要在那里住两天,但县里的旅店都住满了,只能等晚点看会不会有空房,可是这越来越晚,我刚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怕她出事了。”   江祈看向手表,现在是五点半,就算是夏天,但再过两个小时天也要黑了。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祈拉开门,大步走到小陈办公桌旁,“帮我定一张最快去黔东南饶城的机票,还有到木榕县的车票,二十分钟后,发我手机上。”   小陈奇怪地看着他,江祈似乎很着急,但二十分钟,他连那个什么木榕县朝南朝北都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搞定。   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小陈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地应下,“好的,江总。”   江祈从停车场把车开走,直奔机场。   出发没多久小陈就发来消息,【江总,最早的航班是六点五十五,但是只有经济舱,按照您的出行规格,有一班七点半飞饶城的商务舱,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您可以选这趟航班。】   江祈正在开车,直接回的是语音,“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说要定最早的一班,经济舱就经济舱。”   小陈默默地听完,然后给他定机票。   两个航班就差三十五分钟,至于这么着急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竟然能让他那位麻烦精的老板纡尊降贵地去挤经济舱。 第57章 出差   夏枝从寨子里出来,夜幕已降临,这里没有大城市里那么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一入夜,街道上行人几乎无几。   还好道路两边蜿蜒的灯火将古朴的街道点亮,让夏枝一路走到刚才寄存东西的旅店勉强没有那么孤单。   夏枝站在旅店门口,低头一看手机,好几个宋云画打来的电话,估计是那会儿正巧走到信号不好的地方,所以才没听见,但她手机快没电了,只能一会儿再回她消息。   如果进去问完老板还是没空房的话,那她可能只有在里面的大厅坐一晚了。   不久熬个夜嘛,夏枝放平心态抬脚走进去。   “老板,你们今天有退房的吗?”   前台的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哟’了一声,有些抱歉地对她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那几位客人都是长住的,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会走的。”   夏枝四处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竹编沙发上,“那我可以在那儿休息会儿吗,我可以付钱。”   “不用不用。”阿姨说:“你要坐就坐吧,就是夜里凉,你注意别着凉了。”   阿姨见她一个小女生这么晚没地儿去,也实在可怜,从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披帛递给她,“这个你将就用吧。”   夏枝接过来,“谢谢。”   她推着行李,拖着沉重地脚步走向竹编沙发的位置,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夏枝抬眼往对面看去。   对面廊下有几个路过的男人,正在窃窃私语着,同时目光盯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回头看前台的位置,老板娘关掉电视机,转身走向后面的里屋,然后关上门。   虽然才八点半,但县城的夜没有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喧嚣,四处静得让人打心底觉得不安,一只狸猫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的细微响动都足以引得人一阵心悸。   眼看着廊下的几个男人有要朝她走过来的趋势,夏枝抿着唇,手心冒出虚汗,不自觉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警觉地往后撤一步,迅速转身。   她刚迈出一步。   身后的脚步声却没由来地越来越近。   “夏枝。”   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夜里的寂静,她的动作也霎那间顿住,心脏猛地一颤。   她回头,那个本应该远在北江市区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距她几米之外的楼梯上。   几乎像梦一般,但又确实真实存在她眼前。   夏枝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乍然松开。   江祈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模样闲散倦怠,慢条斯理地踩着木质楼梯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叫你呢,你脑子又坏了?”   夏枝的思绪回笼,她垂下眼,眼尾那一抹红被隐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瓮声瓮气地,有点闷。   江祈眸色闪烁,随便扯了个谎,“我刚好来这边有点事,听宋云画说你也在,反正闲着没事,顺便过来逛逛。”   夏枝仍然埋着脑袋,“可是这里不是已经满房了吗?”   江祈轻笑一声,眼底闪烁着自满的得意,“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怎么样,厉害吧。”   见她一直低着头,江祈好奇得弯下腰去看她的表情,“夏枝,你该不会是没住到房间,哭鼻子了吧。”   夏枝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我才没有。”   看她也确实没流泪,没找到可以逗她的乐子,江祈自讨没趣,拉过她手里的箱子,转身上楼,“走了,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勉强收留一下你。”   夏枝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上楼时,她余光瞥见刚才那几个男人现在正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一直盯着她和江祈离开。   旅店的房间虽然不比大酒店,但是老板娘收拾得也算是干净整洁,空间不大,都是按照这边的建筑特点装修的。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是个大床房,只有一张床。   夏枝四处环视一圈,看着已经摊在床上的江祈,问了个不太理解的问题,“你行李箱呢?”   江祈眉心一跳,是个好问题。   还收拾行李,他要是再晚一点去机场,差点连飞机都赶不上。   “没带。”   夏枝表情费解,“你出差都不带行李吗?”   那你换什么衣服,洗漱用什么?   “如你所见。”江祈从床上坐起来,“我出差带我自己就够了。”   虽然还是不理解,但夏枝选择尊重他的习惯,同时看在他收留自己的份上,她很大方的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我有带多的,你用我的吧。”   夏枝把刚才老板娘给的披帛裹起来,竖着放到床的正中间,划出三八线,“我们将就睡一起,你别过界就行。”   江祈悠悠地把眼神斜过来,“让我睡你旁边,你确定?”   他瞄一眼那放了跟没放似的披帛,“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还挺是个禽兽的,半夜容易对你做出点禽兽不如的事。”   夏枝:“......”   “那你睡地板。”   “我付的房钱,凭什么我睡地板。”   夏枝无语,不知道他又在那儿作个什么劲。   “那我睡地板行了吧。”   江祈义正言辞,“不行,我不欺负女人的。”   夏枝把手里的被子一撂,被他折磨得火气‘蹭’地涌上心头,“那你想怎样,床上不睡,地上嫌弃,没完   没了是吧,你这么挑怎么不睡坟里去啊,那里倒舒坦。”   江祈被她这一段连珠炮怼得脑袋‘嗡嗡’响,连同声音也弱了几分,“我也没说我不睡床啊。”   夏枝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把被子重新扯过来重新划分位置。   江祈挪了个位置,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模样恣意地靠在床头,看她的眼神里染着几分旖旎的暧昧,“如果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也可以大发慈悲的考虑一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手里的被子,笑意不明。   “跟你,上床。”   夏枝:“......”   搞半天,在这儿等着她呢。   死活他得嘴上占点便宜才舒服。   夏枝放下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   “我去问一下老板我能不能跟她换个位置睡。”   江祈:“......”   最终,按照夏枝的规矩,洗漱之后,两人各自挨着床边,中间留出一条楚河汉界,合衣而睡。   夏枝奔波忙碌一天下来,一开始也不习惯旁边躺着个人,却也抵挡不住倦意来袭,躺下后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木榕县的夜很静,偶有几声虫鸣传来,声音微弱,并不扰人,江祈双目清明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燃着老板贴心送来的蚊香,驱蚊效果不错,但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木板搭的硬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还有身上没换的衣服,虽然冲过了澡,但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还是让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江祈翻了个身,侧过来睡,刚调整完位置,旁边的女生轱辘一圈滚到他面前。   面对面,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夏枝睡得很熟,长睫卷翘浓密,唇瓣嫣红饱满。   江祈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对面的人感受到刺激,不悦地蹙了下眉,又舒展开。   江祈弯了弯唇,低声呢喃了句,“笨蛋枝枝。”   尽管重逢以来他有很多疑问,但在这一刻,过去许多不好的回忆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如果六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能够忘记一个人,那么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等待。   等他的爱人愿意回头。   阳光照进卧室,夏枝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集后,夏枝眨眨眼,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三秒之后,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这不是在做梦!   她掀开一点被子往下看,昨晚放的那条披帛早都不知道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而她和江祈都不知不觉地从床两边睡到中间,要命的是她脖子下枕着的还是江祈的胳膊,相当于她整个人跟躺在他怀里睡的没两样。   夏枝小心翼翼地试图不惊动对面的男人,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挪出去。   但她的脖子刚抬离江祈的胳膊,对面似乎就已经察觉。   江祈还没完全睁开眼,音调也是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你干嘛?”   夏枝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我得起床了。”   江祈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拉过被子接着睡,两秒后又提醒她,“你收拾好了叫我。”   夏枝起来后就开始洗漱、换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包,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放进去。   倒饬好自己之后,她又把江祈叫起来。   男生没那么讲究,起床后,洗把脸,刷个牙就可以出门。   下楼时,老板娘看着一同走出来的江祈和夏枝,不禁多瞧了几眼。   路过前台,夏枝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阿姨,早啊。”   “欸,早。”   老板娘的目光看向江祈,也没想到这俩人是情侣,难怪昨天在她店里闹这么一出,原来是为了陪女朋友。   想起昨天的画面,老板娘忍不住好笑。   天刚黑的时候,江祈风尘仆仆地外面走进来,似乎早已了解她店里满房的情况,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们这儿,能赶两个客人走么?”   老板娘奇怪地望着他,这小子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问些稀奇古怪的话。   “先生,你这话说的,人家来住店,我哪儿能把人往外赶啊。”   江祈思忖几秒,试图争取,“多少钱都不行?”   老板娘笑道:“做生意要讲究信用。”   正好这时,住在她店里的那支采风的摄影对队刚好回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经过江祈。   “几位等一下。”   江祈走上前去,“你们是一起的吗?”   几人皆是一愣,“是啊,怎么了?”   江祈松散一笑,“我就想跟各位做个交易。”   “我这刚来不知道情况,这都天也黑了,也没地儿去,你看你们那么多人,都是大男人,能不能委屈几位挤一挤,留个空房间出来。”   队伍为首的男人说:“兄弟,不是不肯帮你,我们队里经费有限,已经是两个人挤一个房间了,三个人实在有点困难,睡不下的。”   经费有限是吧?   江祈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她过来这边出差,也没订到房间,我就想给她个惊喜,顺便让她原谅我,不会太久,就两晚上。”   “我其实也是个摄影爱好者,这样吧,我赞助你们一笔经费,各位帮帮忙,我能不能追回女朋友就看各位了。”   “这......”   原本犹豫的几人,在每个人都收到一笔五位数的赞助费后,生怕江祈反悔,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给金主腾出一间房来。   这小地方的旅店不过才两百块钱一晚,别说挤一挤,就是让他睡地上都没问题,就这样,竟然把两倍不止的差旅费都赚了回来。   老板娘看着江祈的操作也是忍不住好奇,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实在令人惊叹。   花近十万块钱,就为了住两晚上几百块的旅店,有这功夫在这儿追女生,干嘛还让人出来这儿工作。 第58章 阿哥   早上九点,外面的小摊逐渐越来越多,夏枝和江祈在旅店门口找了个位置随便吃了东西。   江祈实在受不了身上的衣服,连他自己都嫌弃,吃过早饭后,他就拉着夏枝去铺子里买衣服。   附近没有市里那种流行元素地服装店,这里的全是卖的本地人穿的特色服装。   里面的老板热情地拉着江祈给他介绍这些服装,但江祈明显不感兴趣,只是迫于想换掉身上脏衣服的想法,才从其中挑了一件进去换衣间。   不多时,江祈再次出现在夏枝面前,让人眼前一亮。   他穿着黑红色对襟样式的上衣,面料硬挺,一排排银扣从衣领处往下排列有序地点缀其中,里面是一件靛蓝色绣工整齐的云纹交领里衣,裤子是和外衣同色系的宽裤腿的样式,用同样的银扣缝在上面。   脖子还挂着一个店主搭配上去的银质项圈,应该是专门为男生设计的,上面镌刻的花纹不一样,也没有女生戴那种有流苏。   夏枝不吝啬对他的夸奖,“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江祈走到镜子前,自我欣赏着,“那是,哥这脸,套个麻袋出门也照样帅。”   “就吹吧你。”夏枝笑了一声。   店主瞅见夏枝,又拉过她走到女装区,“妹妹,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穿我们这儿的衣服肯定好看,你也选一件吧。”   江祈回头看她,“来都来了,不试试多可惜。”   在他的撺掇下,夏枝选了件红蓝搭配的苗服,女生的类型不同,上衣是交领右衽的样式,红色的百褶裙缠着一圈长流苏自腰间而下。   头顶上那花纹细致的银冠在前额的地方,缀着颤悠悠地银链流苏,脖颈上数圈厚重的银项圈纹饰各异,装饰着不同的锁片和银铃铛,以及手腕上十几个细细的银圈,随着夏枝的步伐轻轻晃动,带起着细碎的清响。   江祈盯着她逐渐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铃声晃动的节律,就像是神秘古老传言里能蛊惑人心的声音。   夏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眸光熠熠盯着他,“怎么样?好看吗?”   江祈眸色微异,喉结轻轻地上下浮动,声音有些不自然,“也就.....还行吧。”   夏枝撇撇嘴,双手提着裙摆,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江祈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你不是来工作的么,还上不上班了,你老板知道你在这儿磨洋工么?”   “哦,那走吧。”   江祈把帐结完后,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把她们之前的衣服装起来递给他们,“祝二位旅途愉快啊。”   夏枝走到村口的时候,阿秀正在和同村的几个孩子在路边一起玩。   阿秀看见她,一路小跑过去,围绕着她转一圈,然后抬起脑袋,糯声说:“姐姐,你穿我们的衣服真好看呀。”   “谢谢。”夏枝摸了一下她的脸蛋,“阿秀也很好看。”   阿秀朝她笑着,“外祖说了,姐姐你要的图要明天才能给你哦。”   夏枝说:“不着急,姐姐今天去南阿婆那里学打银。”   “好呀,姐姐我陪你去。”   小女孩似乎特别喜欢她蹬蹬地迈着小短腿跑回自己小伙伴那里,用苗语对她们解释自己要先离开,   几个小孩子听完之后跟她道别,随后结伴离开。   阿秀带着她和江祈一路往南阿婆那里走。   一路上小女孩都在用她这个年纪能讲清楚的话介绍这个寨子有些什么东西,以及哪家哪户是做什么的。   “姐姐,这个是你的阿哥么?”阿秀看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江祈。   “阿哥?”   夏枝重复了一遍,从字面意思看应该是指哥哥之类的称呼。   她和江祈的关系跟旁人都很难解释清楚,更别说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孩,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哥哥妹妹的关系也没什么。   为省事夏枝顺着她的话说,“对呀。”   江祈闻声勾唇,“怎么不叫一声哥哥来听。”   夏枝瞥他,“你少得寸进尺。”   “那你骗小孩啊?”   江祈姿态散漫地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眼底含笑地看着她,身上那身极具异域气息的民族服饰让他的气质多了几分神秘和不羁,看起来更像是书里描绘的善于下蛊的苗疆少年。   夏枝低头,小女孩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孩童般的目光澄澈。   她一时哽住。   然后不情不愿地抬头叫了江祈一声,“阿哥。”   “欸。”江祈心满意足的答应。   阿秀又跑到江祈身边,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善意的提醒,“哥哥,你也要叫姐姐阿妹哦。”   江祈没有夏枝那般扭捏,大大方方地喊她:“阿妹。”   小女孩双手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状,咯咯地在旁边偷笑。   到南阿婆家之后,夏枝道明来意,她和院子里那几位是一样想了解打银来学习的。   他们一家几口都是靠打银这门手艺为生的,由于技艺出众,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南阿婆的女儿把所需要用的工具拿出来,简单给她介绍了苗银文化,从最开始的铸炼、捶打、拉丝掐丝到后面的錾刻镶嵌需要三十多道复杂的工序。   由于大多数都是体验者,同样出于安全考虑,所以拿给夏枝的是铸炼好的银条,只是需要自己动作制作图上的花样,有点类似于外面的手作店。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夏枝面前做好了几只发簪上的流苏铃铛。   由一支完整发簪的制作过程耗时太长,她和江祈商量合做一支,她负责上面零散的互动配饰和流苏部分,江祈负责发簪的主干结构。   夏枝凑过去看江祈的进度,他正捏着已经只有个大概雏形的长簪凝眸沉思。   “快两个小时了,你就这?你不会的话我来算了。”   江祈把簪子握在手里,挑眉看她,“你不懂,这是艺术创作。”   “不会就不会呗,说出来又不丢人。”夏枝笑他。   江祈“切”一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阿妹。”   夏枝半挪揄地好心提醒:“可别到天黑都做不完啊,阿哥。”   旁边南阿婆家里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然后贴在对方耳边窃窃私语。   她们说的是苗语,夏枝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几个本地人还有隔壁一起做银饰的几个外乡人都在用同样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和江祈。   虽然感觉一阵莫名,但细想她和江祈应该也没说错什么话,夏枝没深想,继续专注摆弄手里的银片。   中途,和他们住一个旅店的摄影队也来到这里,这栋吊脚楼的建筑特点很传统,包括里面保存的很多银饰制作也值得记录。   他们经过主家的同意后在周围拍照。   顺带也拍了些周围来学艺的人。   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和江祈合作的银簪顺利完成。   旁边的一对情侣也凑过来看,女生说道:“你们手也太巧了,一天就做完了,不像我们。”   她隔壁的男生顺势揽住他们的肩膀,“不着急嘛,等我们结婚了肯定就跟他们一样有默契了。”   女生嗔怪地瞧他一眼,脸色娇羞,“我还没答应要跟你结婚呢。”   男生离开去哄她,“这辈子除了你,我肯定不会娶别人啊。”   夏枝看着他们情侣间的互动,嘴角弯了一下。   只不过他刚才为什么要说等结婚后才会有她和江祈的默契,这跟结婚有关系吗?   南阿婆的女儿经过他们,瞥见他们桌上的成品,不禁夸赞,“小姑娘,你们配合不错啊,是今天第一对完成的。”   她又对江祈道:“小伙子,你给人家戴上啊。”   江祈耸了下肩,无辜表示,“我不会给女生挽头发。”   “这你都不会?”隔壁情侣组的男生站起来打量江祈一眼,嫌弃地摇头,“兄弟,你不行啊。”   江祈摸不着头脑,他一个没女朋友没老婆没暧昧对象的‘三无’人员,不会这个不是很正常?   男生大方表示,“我会我教你。”   他从自己女朋友包里拿出一支在外面买的成品银簪打算给江祈做示范。   转头一瞧,两人不为所动,男生催促道:“兄弟,你还愣着干嘛,学起来!”   江祈低头看夏枝的反应。   那么多人在场,夏枝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也可能是这边的风俗习惯,她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簪子递给身后的江祈,然后将头上戴着的银冠取下,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散开。   旁边逐渐聚拢围观的人。   江祈拾起夏枝的长发,学着旁边男生教他的样子,把发簪绕进发间,一点一点慢动作拆解后,旋转、缠绕,然后将发簪往左上方翻转过来贴着头皮向右下方插.进去,一个简易版的随云髻挽好。   发簪上的蝴蝶振翅欲飞,垂下的流苏上系着小铃铛在空中晃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夏枝往头上摸了一下簪子的位置,这里没有镜子,她也看不见,只能回头问江祈。   “好看吗?”   江祈低垂着眼,漆黑的深瞳里倒映着夏枝姣好的面容,双眸明亮,唇红齿白,身上的民族服饰异域感十足。   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见江祈一直不说话,夏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你这什么表情?你该不会给我戴得很丑吧。”   夏枝赶紧抓起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发髻挽得相当的好,和许多发型教程里的一样标准。   江祈回过神,站在夏枝身后弓下腰,出现在她的手机镜头里,下巴似有若无地轻轻蹭过她的肩,视线与屏幕中的她持平,恶劣地在她耳畔低笑一声,音调散漫,“不用看了,你本来就很丑。”   夏枝反唇相讥,“没你丑。”   “你最丑。”   “你才丑。”   “注意跟你阿哥说话的态度,阿妹。”   “我才没你这样的阿哥。”   ......   听着两人小学鸡一般互怼却又温馨和谐的画面,周围的人脸上神色如出一辙地一副‘好嗑’的表情。   夏枝收起手机,看向四周围观她们的人,愈发觉得疑惑。   直到隔壁的女生小声的凑过来八卦她,“小姐姐,你们才结婚的吧,这么恩爱。”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夏枝睁圆眼睛:?!   她和江祈?   哪里看得出有一点点的恩爱了?   “什么意思?” 第59章 发现   女生看她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你们不是夫妻,那是还没结婚在谈恋爱?”   夏枝仍是费解,怎么都觉得她们是情侣?   她认真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啊。”   而且她不都管江祈喊哥了么?   就算觉得他俩关系好,那怎么着也得是往兄妹那方面猜才对吧?   “啊?”对面的女生反应比她更诧异。   “可你不是叫他阿哥吗?”   夏枝点头,“是,但阿哥不是哥哥的意思吗?”   女生笑道:“你才来这边的吧?”   “这里的人只有夫妻或者情侣才会喊对方为阿哥阿妹。”   夏枝的脸刷地一下通红。   也人没告诉她是这个意思啊?   怪不得这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俩就这么阿哥阿妹的互相喊了一天。   夏枝尴尬地起身,拨开江祈,“我、我去个洗手间。”   江祈看着夏枝脚步慌忙的离开,还在状况之外。   人群中有人笑着提醒,“小伙子,你老婆害羞了,你还不去看看。”   江祈不明觉厉,“我老婆?”   刚才的女生已经把夏枝的反应告诉了自己的男朋友。   男生此时小声地在旁边提醒,“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阿哥和阿妹的意思?”   江祈蹙眉,他的理解和夏枝一样,“不是哥哥妹妹吗?”   “当然不是啊,在这儿一般都用作夫妻之间互相称呼。”   这跟叫老公老婆没两样区别。   江祈梗着脖子,身体有些僵硬,似乎还在接收这个讯息。   男生看见江祈也是一脸的不知所以,红晕一点点从脖颈爬上他的脸,他的表现明显比刚才女生还要更加羞涩。   他和女朋友忍不住笑了声,这两人也挺有意思,看反应应该也不是男女朋友,但相处起来的氛围又跟小情侣差不多。   在木榕县渡过两天,第二天夏枝从杨金花婆婆那里拿到衣服纹样的图谱,和阿秀还有杨婆婆告别后,她和江祈一起回到北江。   夏枝把收集的图谱和一些在南阿婆那里寻来的头饰花样一同交给设计师,进入后期制作中。   也是在她回来后两天,一段专业剪辑后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一波非遗浪潮。   看署名,是那一支摄影队拍的的纪录片,从黔东南地人文风情、地理面貌、当地特色为主拍摄的,时常一共五分钟左右。   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被从中截取出来,迅速走红。   视频里正好拍摄到丹阳寨,从古朴的寨子到南阿婆的银饰制作,画面中,夏枝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流苏塑形,然后是她和江祈制作的成品,大家围过来观看。   画面里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男生正在为一身传统红蓝苗服的女生挽发,视频是从斜后方拍的,且镜头聚焦在夏枝和她头上的银簪上,所以几乎没怎么拍到江祈的脸。   只有末尾夏枝转过头来问江祈好不好看的时候,镜头有拍到他一半的侧脸,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陈其正的冲浪速度最快,他把视频甩到群里:【靠靠靠,夏枝,你成网红了哎。】   夏枝:【这又不是我拍的。】   陈其正:【但走红的是你啊,咱有这个实力啊,坐等开播。】   夏枝:【什么开播?】   秦深看完之后也凑了个热闹,【我也想试试直播,可以带我一起吗?】   夏枝:【忙,没空直播。】   后面还要对接拍摄内容,她哪有这个闲工夫。   宋云画:【其实也可以播,枝枝,你宣传得越到位,大家就越关注,那么你们这一期的主题肯定会火啊。】   秦深也加入进来怂恿:【播,我们去给你捧场。】   Cora的提案引流很成功,热度高涨,她也不能落下风,夏枝想了下,虽然对直播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自己是因为在丹阳寨制银才走红的。   她现在抓住这个热度,在网上分享一些她了解的苗银制作和她们最近会推出的活态百鸟衣历史渊源。   晚上八点半,夏枝简单地收拾好房间,化上淡妆,郑重的点开手机直播。   她这个账号不是特别活跃,估计早就被后台判定为僵尸号了,哪里还会给她推流,本来已经做好开播就无人在意的准备。   一开始确实只有几个同城路过的几个账号进入直播间,但在二十分钟,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不断攀升,礼物刷屏,评论区更是应接不暇。   从她的私生活到工作,问各种问题都有,夏枝只回到了部分她所了解的关于苗族非遗文化的内容。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只是短暂地播了两小时就下播睡觉。   但一夜之间,她的短视频粉丝数量暴涨十万,也算是过了一把名人瘾。   同样的时间,夏枝再打开直播,今天在线人数比之前多,还有很多不断申请连线的博主。   江祈回到家的时候,大厅是空的,他刚才应酬喝了点酒,脑袋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洗完澡之后才清醒不少,瞥见阳台已经晾干的衣服,江祈顺手全部收进来,放在沙发上依次叠好。   他把夏枝的放到一边,在自己那一堆衣服里翻找。   实在没瞧见,他径直走向夏枝的门,打开。   “你看见我那件黑色的衬衣放哪儿了吗?”   话讲到一半的女生蓦地止住,脸上的表情也僵在那里。   此时的评论区已经炸开锅地沸腾起来。   “刚才什么声音,是主播的男朋友吗?”   “啊啊啊啊,这么好听的声音,一定是个帅哥!”   “是不是视频里给主播簪发的那个?”   “主播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也很帅吧,想看想看。”   “在线等吃瓜,主播快说啊......”   “......”   夏枝把头移出画面,一脸无语,用口型对他说:“我、在、直、播。”   江祈“哦”了一声,才想起这回事儿。   他若无其事地关门出去,就好像从来没进来过一样,只留下评论区清一色‘求露脸’的字眼。   同时不淡定的是蹲在直播间给她捧场的好友们。   秦深从直播间退出来在群里发消息:【什么情况,我怎么好像在夏枝的直播间听到了江祈的声音,我听错了?】   陈其正语气笃定:【包没错的,其他人的声音都没他的欠。】   秦深:【所以你俩这是......同居了?@夏枝@江祈】   但很明显,当事人选择无视,压根儿没理人。   秦深蹲了半天的手机消息,结果没一个人给他一个解释,他实在气不过。   【都不理我是吧,行。】   【我想好了,这周末的聚餐就定在江祈家,我倒要去实地看看你俩有什么秘密。】   三秒之后   江祈:【......】   秦深:【装死没用,不让去就是有鬼,我和陈其正直接去你家门口堵你。】   陈其正:【附议。】   一分钟后   夏枝:【......】   由于江祈这波操作,眼见事情暴露,完全避无可避,没办法,他们只能接受同居这件事被公开的事实。   周六   地毯上,以江祈和夏枝为中心展开围着坐一圈,气氛剑拔弩张。   秦深盘着腿,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看着江祈:“说你搬家怎么搬来搬去的,搞半天你玩金屋藏娇呢。”   陈其正完全感同身受,“就是,我之前就想来你家借助一天,你宁愿说自己家是垃圾场也不让我过来,原来是瞒着我们跟夏枝同居。”   秦深:“你简直无耻。”   陈其正:“你对得起我们的信任吗?”   两人统一战线,一唱一和的,秦深还试图拉宋云画入伙。   “宋云画,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这样欺骗朋友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呃......”宋云画左手边是江祈夏枝,右手边是秦深陈其正,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犹豫地应和一声,“是的吧。”   陈其正也在旁煽风点火,“别忍着,跟我们一起谴责他们。”   秦深:“就是,实在太不像话了。”   宋云画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虚声说:“我其实知道的......不过也就比你们早一点点。”   “什么?”秦深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女生,然后用手指了下自己和陈其正,“合着就我俩傻逼被蒙在鼓里?”   陈其正看着这一幕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高中毕业那会儿,夏枝跟江祈在一起的事情,他也是那个唯一不知道内情的大傻子。   陈其正默默地把秦深指着自己的手掰回去,“你还是指你自己吧,我其实原本也是知道他家里有人的,只不过当时没怎么敢信,更没想到会是夏枝。”   所以,那天江祈来机场接他说的是真的。   “你们——”   秦深激动地从地毯上站起,“你们排挤我是不是,就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江祈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他一眼,“不劳驾您,一会儿我会让保安拿担架抬你出去。”   夏枝出声解释:“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也纠正一下,我们是合租,不是同居,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陈其正俨然不信,一副对他俩很了解的口吻:“得了吧,你俩能有这么清白才怪。”   “是真的。”宋云画弱弱地举手发言,“我作证,他们真的只是合租关系。”   秦深重新坐下来,满眼都是对友情的失望,“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们,而且你又没在他们家安监控,你知道什么。”   “谁知道这俩门一关都在干嘛。”   江祈:“......”   夏枝:“......”   江祈三指并拢,“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俩绝对清白。”   秦深完全不买账,“你那人格值几个钱,还不如捐了。”   夏枝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倒满啤酒,“虽然你们也不太可能相信,但事实如此,瞒着你们是我们不对,我先自罚一杯。”   饮尽之后,她认真道:“等合同到期,我会搬走的。” 第60章 游戏   听到她说这话时,江祈偏过头看她,眼神晦涩不明。   而夏枝依旧正襟危坐,对江祈直勾勾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在场的另外三人似乎也都察觉到什么,秦深话题一转,“你爱住多久住多久呗,反正不是我家。”   陈其正在旁边附和,“对对对,不说这些,咱们先玩游戏吧。”   江祈收回视线,准备拿准备好的纸牌。   “等会儿。”秦深摁住陈其正去拿纸牌的手,“我刚学了个新游戏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试试。”   陈其正:“说来听听。”   “很简单。”秦深开始介绍游戏规则,“就是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只能回答‘当然了’,如果生气或者玩不起的话就自罚一杯酒。”   “我跟陈其正给你们打个样。”   陈其正很快get他的意思,“那我先开始问。”   “秦深其实你根本没有185,鞋里垫增高垫了吧。”   秦深:“当然了,陈其正,其实你今天出门压根儿没洗脸吧。”   陈其正:“当然了。”   宋云画举手示意,“我知道了,其实就是看谁先撑不住破防对吧。”   秦深打了个响指,“聪明。”   “来,我跟江祈来一轮。”秦深调转方向,把攻击目标定到江祈身上。   江祈点头,“来啊。”   论嘴上功夫,他没在怕的。   秦深:“江祈,其实你头特别秃,都是戴假发片吧。”   江祈轻笑一声,就这点攻击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当然了,秦深,其实你大学喜欢的那个女生就是把你绿了,你不敢承认吧。”   “......”   似是没想到江祈会上来就下猛料,对面沉默两秒,硬着头皮吐出三个字,“当然了。”   秦深迅速反击:“其实你腿短、眼睛小、鼻子塌,都是整过容的吧。”   江祈:“当然了,大二那年,你说是阑尾炎住院,你就是割痔疮去了吧。”   “当—然—了。”秦深越来越咬牙切齿,“江祈,其实你大一被甩了,一个月没来上学其实是躲家里哭吧。”   江祈明显又被他这句话刺激到,胜负欲蹭蹭往上冒,“当然了。”   两人的状态进入白热化阶段,语速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几乎。   “秦深,你大四受伤根本就不是摔的,是你追的那个师妹脚踏两条船,她男朋友把你打了是吧。”   “当然了。”   “江祈,其实你是猪脑子吧。”   “当然了。”   “秦深,其实你一个月都不洗澡都吧。”   “当然了!”   旁边的的三人跟着他说话的节奏,脑袋来回摆动,宋云画说:“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有点不太利于团结啊,他俩好像快打起来了。”   “江祈,其实你折腾半天搬进搬出就是还喜欢夏枝又怕被甩吧。”   “当然了!”   江祈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要赢’两个字,答案几乎是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秦深,你其实......”   话说到一半,江祈倏地停住,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刚才秦深那句话。   嘈杂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三双吃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原本热闹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江祈转过头去看夏枝,而旁边的女生不自然地挠了下后脑勺,从地毯上爬起来,“那个......你们渴不渴,我去烧点热水。”   说完,她逃离般地从客厅离开。   剩下他们继续玩,江祈漫不经心地在旁边半参与,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厨房的方向。   江祈起身,“我去拿点蜂蜜,等会儿喝完酒喝点蜂蜜水没那么难受。”   他走进厨房时,夏枝正站在水壶旁等水烧开。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样默契地移开,江祈说:“我找一下蜂蜜。”   夏枝指了指冰箱,“我放那里面了。”   “好......”   江祈把蜂蜜罐子拿出来,站在夏枝旁边心不在焉地往杯子里舀,余光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女生。   “刚才......就是玩游戏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夏枝抬起头,“哦,没,你们说得太快了,我都没怎么听清。”   江祈说:“也不知道秦深上哪儿学的游戏,还不如玩纸牌。”   夏枝站在旁边,明显感到手足无措,“嗯......我也第一次听说。”   厨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平时也都是他们两人相处都没觉得有什么,偏偏刚才秦深那句难辨真假的话之后,导致他们两人现在看对方都感到有些别扭。   客厅里,三人都又玩了一轮游戏,但进去厨房的两人始终没出来。   陈其正忍不住伸长脑袋往里喊了一句,“欸,你俩倒热水的是倒到太平洋去了吗?”   江祈在厨房里回应他:“水还没烧开。”   陈其正无语,对另外两人吐槽,“你看那俩,倒个水都磨磨蹭蹭的。”   他把纸牌放到一边,“歇会儿吧,我去个洗手间。”   陈其正经过厨房时,往里瞥了眼。   江祈手里拿着杯蜂蜜水正在搅匀,然后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的夏枝,“喝点吧,你刚才也喝了挺多酒的。”   “嗯,谢谢。”夏枝接过玻璃杯。   而江祈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喝完。   陈其正的眉心逐渐拧在一起,问题是这货刚才不是说给他们冲蜂蜜水吗?   水呢?料理台上除了一罐蜂蜜,干干净净的,连一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到目前为止,江祈似乎根本就没想起来外面客厅还坐着三个活生生的人。   等大家上厕所的,倒热水的,拿蜂蜜的都回来后,宋云画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夏枝:“好啊。”   她回头拿了个空酒瓶,“那就瓶口对着谁就谁接受惩罚吧。”   大家没有异议。   夏枝转动的瓶子,但最后瓶口却指向了自己。   秦深举手,“我来问。”   “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夏枝凝神思考了一下,“是个帅哥,身高高一点,会照顾人。”   秦深:“你这太普通了,大部分女生都这要求吧。”   江祈轻笑一声,“虽然你的意图很明显,但在场的各位男士都勉强符合你的标准,但你要说最符合的……”   夏枝瞪他一眼,临时加了一条,“名字最好是三个字的,年纪最好能大我四五岁的,话少一点,会做饭,身高不要187的。”   江祈:“我187.3。”   “那改一下,不要187.3的。”   “......”   针对太明显了,反正就不能有一样跟他沾边的。   后面大家又陆陆续续玩了几轮,酒很得差不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夏枝和江祈把他们送到楼下,陈其正刚打到车,还在等司机过来。   秦深有开车,目前已经叫好代驾,看着落单的宋云画,他主动说:“一会儿我先送她吧,你俩可以回去了。”   夏枝叮嘱道:“那你们注意安全,一定要把画画送到楼下。”   “放心。”秦深拍着胸脯夸下海口保证,“我送的女孩,包管每一个都是安全到家的!”   夏枝:“......”   你这么一说才更不放心了。   夏枝还想说什么,江祈拉住了她,“没事,他没喝多,那小子酒量好,清醒着呢,正经事他不含糊。”   等秦深和宋云画走后,江祈拎着带下楼的垃圾袋,“我过去扔个垃圾,你俩等我一下。”   热闹散去,看着江祈走远后,陈其正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女生身上,“夏枝,虽然当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那毕竟都过去了。”   夏枝缄默。   “我能看得出来,你跟江祈,你们之间还是有羁绊的,他每天作成那个样子是为什么,我不信你一点都没察觉,你多聪明一人啊。”   夜凉如水,周遭静悄悄的。   夏枝的嗓音浸在风里,有些凉,“我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过去对也好错也好,不都过去了么?”   “是,没人会在原地打转。”   陈其正无比认真地说:“但是夏枝,你可以回头看看,看看江祈。”   江祈一直都是那个留在原地等她的人。   说完这句话,陈其正余光看见夏枝后面的位置,绰约的路灯光影下,视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他们移动。   他眯着眼睛细仔细辨认。   就在夏枝打算转身的时候,陈其正眼疾手快地稳住她的肩膀,“现在别看,你后面有两条狗。”   夏枝:?   “救命啊——”   伴随着江祈的一声惨叫打破小区里的寂静,嗓门大得惊起树上的麻雀逃离树干往四面八方飞走。   紧接着就是几声狗吠。   江祈身后跟着一条体型巨大的藏獒,他冲刺般地往前跑,但天黑路滑,在上台阶时,一个没留神,“咔嚓”一声,他直愣愣地往旁边倒去。   那条黑白藏獒在他旁边停下,胜者姿态般地冲他又叫了两声。   陈其正咂咂舌,一脸不忍看他的惨样。   一条是真狗,一条是落荒而逃的‘江狗’。   十一点半,接近凌晨的急诊室内挤满人   护士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拿着单子叫江祈进去。   夏枝把他送椅子上扶起来走进医生办公室。   里面值班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略显地中海趋势。   他扫过对面的两人开始往电脑上录入病历。   “姓名。”   “江帅哥。”   医生准备敲键盘的手一顿,“......”   夏枝在后面戳了他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好好说话。   “别人送的外号。”   医生重新来过,“姓名?”   他一本正经,“江祈祈。”   夏枝无奈扶额,又开始演了。   医生不了解情况,只是觉得长得挺好一小伙子,取这么个叠字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真名儿?”   江祈:“艺名。”   医生干脆放弃填写名字,从其他地方入手。   “年龄?”   “三十。”   “......”   医生扶了一下老花镜,对面这人有三十?   除非他老花度数又加重了。   “说真实年龄。”   “二十九。”   实在受不了,医生把鼠标一扔,完全不想和江祈沟通,转而直接对夏枝道:“我觉得你应该先带你朋友去一下楼上的精神科,电梯上三楼左转第二个房间。”   夏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嗓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给我好好说话!”   这一下给他打老实了,江祈悻悻地开口:“江祈,江河的江,祈祷的祈,二十四岁,性别男,爱好女,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身高四舍五入188......”   医生往电脑里录入的动作一顿,“没问的可以不说。”   “怎么受的伤?”   说到这个江祈来劲了,“路见不平,我见义勇为,最后寡不敌众,拼命杀出重围,在重重追杀下,一个不留神没站稳,这才惜败负伤。”   “......”   本来上班就烦。   医生摁了下眉心,试图缓解心累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先生,不能明确受伤原因我们很难做出准确的诊断,麻烦你认真配合。”   江祈耷拉着脑袋,声音闷着,忸怩地开口:“被狗撵的。”   在进行简单的消毒处理后,又完CT,能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会肿几天,消肿之后就能正常走路了。”   夏枝接过药单,“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江祈坐在一旁,盯着自己脚踝上的绷带左看右看,觉得不太满意,“医生,你们这里有荧光绷带么?”   看见医生诧异的眼神,他解释,“哦,是这样的,我怕晚上出门别人看不到我受伤又不小心撞到我。”   “而且我觉得这样比较酷。”   医生深吸一口气,问夏枝:“你确定你朋友脑子没问题?”   走路都要杵拐杖了,晚上也要出门,还神特么要荧光绷带。   夏枝抱歉地冲医生笑笑,“不好意思,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出门忘记吃药了。”   她拉起旁边的江祈往外走,“你别折腾了,回去我给你买个荧光项圈,保证让你当整条街上最亮的崽,鬼看到你都绕道走的那种。”   在外面耗了几个小时候,夏枝回到家以后几乎是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61章 晚餐   江祈受伤之后,一连几天都去不了公司,只能在家修养,公司的各类会议他不能现场出席,只能在家开视频会议。   他坐在沙发上,左脚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绷带,电脑就放在对面茶几上,各部门有条不紊的在汇报公司这一季度的情况。   为了减少他挪动的次数,每天出门前夏枝都把早餐给他放到桌上,又将茶壶灌满水才放心去上班。   会议结束后,江祈接到秦深的电话,“怎么样,伤好点没?”   “就那样,可能才养两天才能回公司。”江祈说。   “行,不着急,你先把伤养好。”   刚才的会上讲了不少话,这会儿还有点渴,江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关心我?”   认识这么多年,对于秦深他十分了解,嘘寒问暖不是他的风格。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问,对面的语气都变得犹豫起来,。“我就想问你点事儿。”   “说来听听。”   秦深:“你知道宋云画的事吗?”   似是没料到他问这个,江祈挺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打听人家做什么,怎么,喜欢人家啊?”   “你一个月不洗澡你没戏。”   “我说正经的。”秦深语气严肃,没有平常跟他插科打诨的模样。   江祈也懒得逗他,“我就知道她跟夏枝从小就认识,她俩一块玩到大的,其他我上哪儿去知道。”   电话里沉默一瞬。   “你又怎么了?”   秦深回想起那天晚上送宋云画回家的场景,“周末咱聚会那晚,我把她送到楼下,碰到一个男人,看起来感觉宋云画好像很怕看到他,我当时在车上,也不知道他俩聊了什么,我看着那个男的走了,我才走的。”   提到这件事,江祈很自然的把秦深说的那人和夏枝之前找他打听的男人联想到处一起,“你是不是想说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   “对对对。”秦深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江祈指腹摩挲着杯壁在思考,“不认识,但之前听夏枝提起过。”   “行,我那天看她脸色不太好,可能有什么事当时也不好跟我说,你跟夏枝说一声吧。”   秦深挂断电话之后心里才舒坦一些,本来这件事跟他是没什么关系,他也看着人女生安全上楼之后自己才走的。   但一想起宋云画看人时,眼睛里总是湿漉漉的,单纯又干净,总让人感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破胆,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会当真,还挺好玩的。   如果是碰上什么不怀好意的男人,她那种一看就好欺负的模样,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总之提醒她闺蜜一下,对宋云画上点心准没错。   *   Monet编辑部,罗明容在会上宣布这一期地内容将主要围绕夏枝的提案展开。   决定宣布后,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看夏枝的,有瞧Cora的,各种讨论的声音都有。   罗明容敲了敲桌面,“安静一下。”   “Cora和夏枝的方案都很好,Cora经验成熟,但这一次夏枝的创意更好,我们杂志的微博评论区这几天都快被攻陷了,加上夏枝的直播效果很好,让这一期的内容也备受大众关注,连总公司的人都有注意到,所以各位。”   罗明容的眼神干练,语气从容,“如果有不服气的,你们大可以交给我一份更好的方案,跟我共事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对事不对人。”   会议室内嘈杂的声音逐渐趋向平静。   罗明容的目光扫过众人,“OK,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麻烦各部门都能配合工作,一年一次的七夕活动,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瑕疵。”   “散会吧。”   夏枝合上笔记本,起身跟上蔡敏,“Cora,我跟晓米点了下午茶,一起吃点吗?”   “谢谢,不用了。”Cora对她公式化地一笑,“我最近减肥。”   夏枝边走边跟她说:“我是想请教一下你,关于封面故事主文的内容你觉得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或者......”   “没什么,都挺好的。”Cora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的话,“你学得这么快,哪里还需要请教别人,怎么会有你做不好的呢。”   夏枝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这语气明显讽刺的意味更多一点。   Cora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踩着高跟鞋绕过她,径直离开。   旁边看透一切的卢晓米无可奈何地冲她摊了一下手,“没办法,敏敏姐就这脾气。”   夏枝也理解,“工作上的事不存在谁会让谁,Cora教了我很多,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我俩的关系。”   卢晓米也忍不住唏嘘,要不怎么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   让一个才来没多久的新人给比下去,谁心里都会不好受的,况且谁不知道蔡敏是罗明容属意的副主编人选。   “就目前来看,你想和她缓和关系。”卢晓米不抱希望摇摇头,“基本没戏。”   夏枝也不纠结,抱着笔记本回到工位,“那就等这期活动结束再说吧。”   今天加了班,夏枝比往常晚半小时才打卡下班,走到公司楼下时,沈贺凛的车已经在路边等她,听说她的方案被选为七夕活动刊的封面后,沈贺凛一早就给她发消息要给她庆祝,人家一番好意,也不好推辞。   夏枝拉开车门,看到驾驶座上的沈贺凛她还愣了一下,平时他都是带司机出门,今天他亲力亲为还的确让她有点不习惯。   像是看穿了她表情里的意思,沈贺凛弯唇,“怎么了?怕坐我开的车?”   “没有。”夏枝弯腰坐进副驾驶,“就是没怎么看到过你开车,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今天心血来潮,练练手。”沈贺凛说。   “你的技术,我当然是放心的。”夏枝把肩上的包取下来放到腿上。   话音刚落,她包里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夏枝对身旁的男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夏枝就已经做好某人又要闹的心理准备。   “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及到旁边的人,夏枝微微侧过身子,尽量回避沈贺凛,按下侧边键,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小,对电话里说:“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你自己点个外卖吧。”   “你干嘛不回来?”江祈语气桀骜,“我才不点外卖。”   “我给你点行吧。”夏枝也真是怕了他了。   沈贺凛调整好导航路线,准备开车,他温柔地提醒道:“枝枝,系一下安全带。”   “哦,好。”   夏枝顺手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里。   电话那头听到响动像是炸了毛,“你旁边有人?哪个野男人的声音?”   江祈陡然提高的音量把夏枝都吓一跳,手机通话在车厢这种密闭都空间里本来就更容易漏音,他这么一喊。   夏枝下意识回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沈贺凛心无旁骛地目视前方,看样子应该没听到。   “是不是沈贺凛?”江祈迫不及待地追问。   已经被他听到男人的声音,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夏枝直接承认,“是,我们要去吃饭。”   电话那面立刻道:“我也要去。”   夏枝眉心逐渐蹙拢,“你腿都折了,路也走不了,能不能安分点儿?”   虽然只是扭伤,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哪儿能由着他这么胡来。   “我有拐杖。”   夏枝仍是不同意,“有拐杖也不行,我给你点外卖。”   江祈:“我有正事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夏枝只当他是找借口,又说道:“就算有等我回来再说。”   “晚上我要睡觉。”   夏枝看一眼手表,“我八点半就回去,你八点半睡啊?”   “对啊,早睡早起身体好,我八点就睡觉。”   胡扯,平时没见他有这种自觉。   江祈明显就是在跟她抬杠。   见对面没理他,江祈拿出必胜筹码,“这事儿跟你好闺蜜有关。”   夏枝继续沉默,但心底已经开始犹豫,余光不受控制地去看沈贺凛,不过人家正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好像没怎么注意她。   就在夏枝收回视线的时候,沈贺凛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疾不徐地报出餐厅地址,“南纱路365号,山禾宴亭。”   沈贺凛侧过脸看着夏枝,笑容温和,“没关系,叫你朋友一起来吧。”   电话那头听到全过程的江祈,冷哼一声,“假惺惺。”   沈贺凛的大方懂事和江祈的无理取闹简直形成鲜明地对比,夏枝感激地看他,“谢谢你,贺凛。”   要不是人家脾气好,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半个小时后的餐厅里,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却无人问津,三个人之间流转着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江祈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傲娇地睨着对面的男人。   沈贺凛神色自若,眼底带着清隽的笑意,“这家的特色菜不错,你可以尝尝,我和枝枝以前也常来。”   江祈扫过桌上的菜,眉梢轻抬,一脸不屑,“也不怎样。”   夏枝坐在他旁边,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动声色地抬脚,然后定位精准的踩在他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背上。   脚上传来的痛感,让江祈咬了下牙关,虽然不服气,可碍于夏枝的面子,他还是敷衍地往对面丢了句,“谢谢你的晚餐。”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说吧。”夏枝提醒。   “哦。”江祈收敛神色,“秦深说,他那天送宋云画回去碰到个男的,好像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夏枝偏过头质问他,“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那件事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本以为只是个意外,况且这件事宋云画也是闭口不谈,眼看都过去了,没想到这个人会再次出现。   江祈一脸无辜,“我本来就是要等你回家就告诉你的。”   他瞥了眼对面的沈贺凛,语气不禁变酸,“谁知道你下班也不着家。”   夏枝的目光逐渐移到沈贺凛身上,虽然那个人和沈贺凛大概率是朋友,冒昧问这些是会有点不太礼貌,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   犹豫再三后,夏枝决定开口:“贺凛,我有个事想问一下你。”   沈贺凛放下手里的水杯,“枝枝,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你问吧。” 第62章 挑衅   夏枝把之前在他生日宴上发生的事以及刚才江祈说的结合起来,没有放过一丝细节,全部告诉他。   听完之后,沈贺凛也缄默了一会儿,大概三十秒后,沈贺凛从手里翻出一张照片,将手机调转方向递到夏枝眼前,“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夏枝只扫过一眼,立刻辨认出来,“对,就是他。”   照片上的人看着镜头,虽然在笑,但眼底那抹戾气怎么也遮盖不住。   “那天你和宋云画离开后,我不放心,让老刘跟出去看了一下,老刘说看你们三个人好像起了争执,宴会结束后我就让人查了一下。”   沈贺凛继续说:“他叫季淮时,那天是我爷爷邀请来的,家里主要是做珠宝生意,青城珠宝行里季家至少占一半,和他打交道,基本上没人能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外界传言他们家是混赌场发家的,路子不正,黑白两道通吃。”   听他沈贺凛说得这么神秘,江祈也好奇地凑上前看一眼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只是嘴上习惯性地挑对面的刺,“查别人户口这么快,你搞间谍的吧。”   沈贺凛没搭理他,迟疑片刻后,只问了夏枝一句,“他姓季,所以你应该知道他跟宋云画的关系吧?”   “知道......”夏枝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脑子里是乱的,宋云画在她面前很少提及季家的事,更别说家庭情况什么的。   她想不通,“可是画画看见他的反应也不对啊。”   江祈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等会儿,你俩能别打哑谜吗?他俩一个姓季一个姓宋有什么关系?”   夏枝说:“他跟画画名义上,应该算是兄妹关系。”   江祈还是不太明白,“兄妹咋了,关系不和谐?还是要争家产?”   沈贺凛看着夏枝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在手机里从新翻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江祈和夏枝同步的看过去,照片的背景是在走廊上,角度是从侧面拍的,只有两个人的侧脸,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照片中的主角就是刚才他们说的‘名义上的兄妹’,而他们是在   ——接吻?!   偷拍的视角本来就比较模糊,只看得见季淮时把宋云画摁在墙上低头亲吻她,而宋云画双手抵在他肩上,明显是想反抗。   江祈睁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么炸裂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身边,他想破脑袋都没往这个思路去想。   沈贺凛把自己得知的情况说了出来:“这张照片是去年在季家老爷子的寿宴上被人拍到的,这件事在当天的宾客中闹得沸沸扬扬。”   夏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接受这讯息,“在画画十六岁的时候,她母亲才再婚的,但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还有这么一个哥哥,画画是去年才来北江的,她只是说不太习惯在青城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为了躲这个人。”   难怪,她一来北江就选择去投靠她姑姑一家,因为自从宋云画亲生父亲在她六岁那年意外离世以后,她姑姑一家就跟宋云画母亲彻底闹翻脸,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哪怕是偶尔想见一见宋云画,她姑姑也是选择去学校直接找她,而不是找她妈。   住在她姑姑那里是最安全的,估计她妈妈都不知道宋云画这么多年一直和她姑姑还有来往。   沈贺凛继续说:“季淮时这个人我跟他交集不深,大部分是听爷爷说的,他可不算是个善茬,他父亲先后娶过三任老婆,他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论争权夺利,他在季家站稳脚到现在跟可从来没输给过他弟弟。”   全程听完来龙去脉,现在对这件事最义愤填膺的是江祈,“那他这算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太变态了吧。”   夏枝神情有些恍惚,一想到宋云画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么多,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作为朋友,她真的很失职。   看着这一桌菜,夏枝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不行,我现在得去找一趟画画,你们俩吃吧。”   她始终放心不下,拿起旁边的包就要往外走。   沈贺凛连忙起身打算送她过去,但又被夏枝拒绝,她匆匆瞥过孤零零立在一旁的拐杖,来不及过多思考,神色着急地对沈贺凛说道:“江祈脚伤不方便,这附近不好打车,一会儿麻烦你送他一下可以吗?”   大概是没想到在她这样焦急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忘记江祈,他们时常拌嘴,却并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样不和谐,反而是处处在意。   沈贺凛眼神的神色有过片刻的怔松,但很快恢复如常,随即答应下来,“好。”   “我才不要他送,我自己走。”   听到夏枝的嘱托,江祈瞬间坐不住,他扶着桌沿试图站起,但包着绷带的脚还没有完全消肿,使不上什么力,怎么挣扎也是无用功。   夏枝完全当他的话是空气,继续和沈贺凛说:“抱歉,真的麻烦你了。”   交代完之后,夏枝脚下生风大步地走出餐厅。   沈贺凛卸下脸上温和的表情,拉开凳子,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这家餐厅是预约制,空旷的大厅里也没几桌客人,四下安静,只有一旁边兼职的女生纯着一袭白裙优雅地拉着手中的小提琴。   舒缓的音乐流转在二人争锋相对的眼神较量之间。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环境温馨浪漫的餐厅,况且这二人,颜值相当,放人群里都是同样出类拔萃的条件,这样的画面很难让人不去多瞧两眼。   就这么对视良久以后,江祈悠然自得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慢条斯理地挨个品尝。   “味道是还不错。”江祈说:“可惜太清淡了,夏枝喜欢吃辣。”   沈贺凛讥诮地笑一声,“可能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了解的只是过去的夏枝,她现在不吃辣。”   江祈放下筷子,语气笃定,“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吃辣。”   “是。”沈贺凛不可置否,“但你可能不知道她三年前检查出慢性胃病,医生建议她最好少吃辣。”   江祈闲散的目光一怔,脸上的表情存疑,似是在质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对面的人,姿态放松,目光从容不迫,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   况且,这段时间和夏枝住一起,她经常做饭,的确也只是一些家常菜,偶尔会放辣椒,但量确实不多。   江祈的眼神少见的显得有些无措,他敛眸,垂下眼睑,眼底的情绪不明。   六年的时间,从来不止是个数字而已,不得不承认他对夏枝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某些事情上,他甚至还不如沈贺凛知道得多。   “她......怎么会得胃病?”他的嗓音弱了几分,明显不如刚才有底气。   “这是她自己的事,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我想我更没有这个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   江祈重新抬起头,两道锐利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餐桌上弥漫着暗流涌动的气息,僵持不下。   现在就他们二人,江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夏枝?”   沈贺凛点头,大方承认,“是,我喜欢她,很喜欢。”   江祈轻笑一声,“她不会喜欢你的,你放弃吧。”   对方仍旧淡定如初,“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就因为你是她前男友?”   听到他说‘前男友’三个字,江祈还愣了一下,这是夏枝告诉他的?   想来也是,他们之间共同认识的朋友也没两个,宋云画一看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江祈手搭在桌沿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好歹我是她前男友,至少证明她肯定是喜欢我这个类型的,有我这样的珠玉在前,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本想用这句话刺激一下对面那个嚣张的家伙,但没想到沈贺凛不怒反笑,目光比刚才更加轻傲,开口的语气不疾不徐,“所以你才成为了,前、男、友。”   他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错落有致,把最后三个字强调得格外重,完全是杀人诛心。   江祈:“......”   操   终于露出老狐狸地真面目了,就知道这死绿茶在夏枝面前的温柔大方全他妈是装的。   “那也不会是你,她要是喜欢你至于六年了现在你俩还是朋友?”   沈贺凛波澜不惊地反击,“那你呢,枝枝难道看不出来你还对她旧情不忘?你真的有这个自信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击江祈内心,掐住了他的七寸。   他明显慌了神,言辞闪烁,“你......你少乱说了,要难忘也是她难忘,我早忘了。”   沈贺凛笑着说:“是吗?那希望下次我约夏枝的时候,旁边能清净一些。”   时间已经不早,沈贺凛看了眼手表,“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江祈这会儿压根儿就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脸,于是自己捞起旁边的拐杖,蹒跚地站起来,语气不善,“不劳你费心。”   “别以为我想送你,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不好跟枝枝交代。”   沈贺凛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拐杖,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强行架着他走出餐厅。   “你给我松开,你一个大男人别搂我,我用你管啊!”   江祈不老实地挣扎着,同时不忘强调,“还有,你不准叫她枝枝。”   “我一直都这么叫,看不惯麻烦你忍着。”   沈贺凛拉开车门,动作粗鲁地把江祈整个给塞进车里,然后转身走到驾驶座。   江祈不肯领他的情,“你拐卖人口啊,我才不坐你车,我要下去。”   任他使劲折腾,沈贺凛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发动汽车,行驶进川流不息的车群。   “嘿,你小子,耳朵聋了啊?!”   “给我停车!”   “你停不停车?”   “信不信我从你车上跳下去!”   “沈贺凛,你——”   “闭嘴。”沈贺凛实在受不了江祈这闹腾劲儿,忍不住出言打断,江祈的360度立体音效在耳边环绕播放,吵得他心神不宁,简直比闹着要糖吃的三岁小孩都折磨人。   沈贺凛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满脸写着‘不服’的男人,不屑地轻哂了声,“真不知道枝枝以前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幼稚的人。”   他的长相的确很优越,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冷白,就算是这样一副尊容,也仍旧难掩他身上的那份得天独厚的桀骜。   不难想象,十七八岁的江祈应该与现在也无二差别,或许是耀眼夺目,但同样也幼稚得和白磷一样,一点就燃。   江祈臭着一张脸,嗓音生寒,不屈不挠地再次强调,“我说了,你不准叫她枝枝!”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两章会交代一下女二的故事背景,有只想看男女主故事线的宝子们,可以攒一下再看哦,谢谢支持~ 第63章 回忆   夏枝贸然来到宋云画姑姑家找到她的时候,宋云画正在房间里加班赶广告设计图。   看到夏枝进来,宋云画一脸意外地看着她,“枝枝,你怎么来了?”   夏枝默不作声地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一张书桌,此刻宋云画正抱着电脑坐在她那床上。   夏枝走到她旁边坐下,目光直白地看着她,眼眶忍不住发涩。   察觉她的不对劲,宋云画连忙搁下手中的电脑,“怎么了,枝枝?”   “是不开心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宋云画握住她的手,眸色澄净而关切,“你别怕,有我在呢。”   明明自己已经在默默承受着无法所说的痛苦,却也还是在看见她情绪不好时,忍着这一切来安慰别人。   她越是这样懂事,就让人心疼。   夏枝把忽然倾身抱住她。   宋云画一愣,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她还是先伸手回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啦,我们枝枝最勇敢了。”   她说话的声音永远是这样,轻声细语,软绵绵的,但又每次都能给予别人力量。   夏枝哽咽着开口:“宋小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啊?”宋云画不明所以,“怎么了?”   夏枝从她的怀抱里退出来,“这些年,你从来没有讲过你在季家的事。”   提到‘季家’这两个字时,宋云画的眼睫轻轻一颤。   “你和季淮时......”   夏枝欲言又止,那样的事她如果再提及,无疑是在宋云画伤口上撒盐。   宋云画把头低了下去。   静默良久,暖色的白炽灯下,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蓝白相间的印花床单上,洇湿一片。   十六岁那年,她母亲苏静娴改嫁给了季淮时的父亲季琨,由于双方都是二婚,很多仪式从简,也并未继续婚礼,只是请了两边的亲朋好友一起吃了个饭。   那个时候宋云画和夏枝同在青城中学念高一,夏枝跟着奶奶生活,一直是走读,而宋云画从初中开始,苏静娴常不在家,她一直都是住校。   在苏静娴再婚以后,她就把宋云画从学校寝室里接回了家。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宋云画穿着校服,白色衬衣和藏蓝色百褶裙,一双小腿袜将她的双腿衬得又白又细。   她被苏静娴领着进入季家的别墅,客厅里坐着一堆的人,宋云画看着一张张陌生面孔,乖巧地跟在苏静娴后面,挨个叫人。   来的时候,苏静娴跟她说她马上就有三个哥哥了,但在场的只有两个,而且看表情,他们似乎都不太喜欢她的出现。   有很多季家的亲戚在场,苏静娴忙着奉承,带她跟所有人打完招呼以后,就把她到了一边。   来往的人在她面前经过,宋云画局促地挪动位置,感觉自己往哪儿站都不合适,她就这样一退再退地被挤到了角落。   大人们一直在聊天,她在旁边站得小腿都有些麻了,似乎根本就没人注意她。   也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陌生的目光。   宋云画被直觉牵引着抬头,视线和站在二楼栏杆旁的男人相撞。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黑色纯棉T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双手松散地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他的眼神很冷,即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宋云画也能感受到那份冻人的寒意,在这样炎热的七月,也让她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不自觉地抓紧了书包带。   仅仅只是对视几秒,宋云画迅速把头垂下去,不敢再去看她。   没多久,她就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哟,淮时下来了。”   宋云画再抬起头时,那人已经近在眼前。   她也才知道,这个人就是苏静娴给她交代的,在家绝不能得罪的人,她以后的大哥。   ——季淮时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季淮时刚接手公司的事,宋云画在家几乎就没再见过他。   再见面时,是在两个月后,她十七岁的生日。   苏静娴和季琨张罗着要为她办个生日宴,宋云画是不怎么想参加的,她不想面对那么多人,她只想和往年一样跟夏枝一起过。   在吹完蜡烛,结束一天的大小姐体验之后,宋云画感觉自己累得不行,她踩着楼梯走上二楼,刚走到自己卧室门口。   身后一道清冷的男声唤住她。   “宋云画。”   她整个人一愣,慢慢地回头。   视线里,季淮时正朝她走来,然后在她面前停下,他凑近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酒味钻入鼻腔,看样子他也刚在外面应酬完回家。   季淮时朝她摊开手掌,“你的发卡掉了。”   宋云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鬓的位置,空荡荡的。   她那枚蝴蝶发卡此刻就静悄悄地躺在对面男人的手心里。   宋云画伸手接过,轻声对他道:“谢谢。”   季淮时低头注视着她问:“今天是你生日?”   她点点头,“嗯。”   “生日快乐。”他说。   讲完这句祝福后,男人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宋云画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发卡,至少他是这个家里除季琨以外,唯一一个真心跟她说这句话的人。   本以为下一次再看见季淮时,应该也要很久之后,所以在第二天宋云画下楼吃早饭,在餐桌上再看见他时,还有点不习惯。   苏静娴看她一眼,对她木讷的反应不是很满意,“你这丫头,傻愣着干嘛,不会叫人啊,这是你大哥。”   宋云画听话地朝季淮时微微颔首,“大哥,早上好。”   季淮时盯着她那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半天没应声。   苏静娴脸上的表情也略显尴尬。   作为一家之主的季琨不悦地瞪了一眼季淮时,“你妹妹叫你呢。”   季淮时挑眉,没表态,只是示意她坐下,“先吃早饭,不是还要上学么。”   宋云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粥,用勺子小口小口地送到嘴里。   季琨对季淮时说:“今天家里的司机请假了,你一会儿不是要去公司吗,顺道送一下小画去学校。”   宋云画喝粥的动作一顿,刚才自己叫他,他都没带答应一声的,应该跟他那两个弟弟一样,可能也看她不顺眼,那共坐一辆车岂不是更尴尬。   她想拒绝,但这么多人在场,她说不出口。   季淮时倒也没当众下她面子,未经思索便应承下来。   送她去学校的一路上都很安静,宋云画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   快要到学校门口时,季淮时才开口说话,“几点放学?”   “啊......”突然被问到,宋云画脑子里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五点半。”   季淮时没什么情绪地说:“嗯,我来接你。”   宋云画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大哥,我可以自己坐公交或者打车回去。”   季淮时带着凉意的眼神斜过来,落在她身上,“让全家等你一个人吃饭?”   宋云画没话说了,踌躇半天,在最后快要下车的时候才回头,礼貌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大哥。”   季淮时坐在车里,即便是他已经赶不上二十分钟后的集团会议,他此刻也没有丝毫的慌,而是看着车窗外宋云画背着书包的身影没入学校门口的人潮中,直至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才离开。   从那以后,季淮时回家的频率变得比以往更加频繁,来到季家半年,这里的人似乎也逐渐接受了她和她母亲。   宋云画的性格安静,在季家连大声说话几乎都没有过,一开始那两个哥哥还时不时会找她茬,后来大概也觉得跟这么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儿较劲没意思,他们也不再来招惹她。   而季淮时,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他跟她妈妈一样叫她画画,而不是季琨那样长辈对小辈称呼的‘小画’。   他在家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是这个家里除季琨以外对她最好的一个。   会记住她喜欢吃的菜式,也会在每个节日送她礼物,这些和季琨为她做的事也差不多。   在别人看来,季淮时长她七岁,比他那两个爱恶作剧的弟弟也大三岁,自然各方面要更大度一些,把她当小辈一样照顾,但宋云画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一样。   即使交流不多,这种感觉还是存在。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宋云画也说不上来。   直到她大三那年,她喜欢上他们学院的一个学长,那个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逛校园,去图书馆,周围的同学都猜测他们好事将近。   那一天学校放暑假,宋云画原本打算中午和学长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家,可她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季淮时降下车窗,神色平静地看着路边的两人,“该回家了,画画。”   宋云画很少跟他反着来,却在这一天想为自己跟喜欢的人相处争取多一点的时间。   她走上前对季淮时说:“大哥,我能不能晚点再回去,想和同学吃个饭。”   季淮时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男生,“就你们两个?”   被他这么直白的戳穿,宋云画脸颊泛起点绯色,她羞怯地点头,“嗯。”   “可以吗?”   宋云画殷切地望着她。   季淮时微微勾唇,嗓音清淡却不容置喙,“不可以。”   “可是......”   “苏姨做好了饭,在家等你回去。”   她未说完的话被季淮时冷冷打断。   论拿捏人心这方面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季淮时,他笃定了她会乖乖听话,跟他回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宋云画只好转身对在旁边等她的男生致歉,然后不情不愿地上了季淮时的车。 第64章 兄妹   这一天的事,宋云画并没有特意放在心上,直到几天后,学长打来电话,说话的语气支支吾吾的,最后决绝的告诉她,他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宋云画想不明白,她还以为她和学长彼此都已经知晓对方的心意,到头来是她自己误会了。   后来有一天,季淮时回来得很晚,苏静娴一向对他殷勤,在厨房给他热了牛奶,那会儿宋云画正准备上楼睡觉,苏静娴叫住她,把牛奶塞到她手里,让她顺路送去季淮时房间。   宋云画起初敲门,没人应声,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一点门缝往里看。   房间空荡荡的,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也不知道他洗澡要洗多久,宋云画走进房间里,打算放下就走。   她刚把牛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视线被一旁的资料所吸引,因为照片上那个人她认识,就是她喜欢的那个学长。   宋云画的呼吸顷刻之间止住。   联想到学长之前的古怪,她就算再蠢,也猜到个大概。   “看够了么?”   清冷凛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云画被惊得回头,一瞬间才发现他们的距离站得那么近,她差一点就要撞在他胸膛上。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周围,宋云画下意识地往身后靠近床沿的位置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一想到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被季淮时横插一刀的阻止,她心里就难受得不行,鼻尖开始泛酸,“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是。”他坦诚地承认。   宋云画眼神忿懑地看着他,“为什么?”   季淮时说:“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   “我喜欢跟你没有关系,你有什么权利插手我的事?”   季淮时一步一步逼近她,宋云画不断后退,直至小腿被身后的床沿抵住,她跌坐在他的床上。   眼前的男人俯身靠近她,“不是喜欢叫我哥哥么,你的事,哥哥怎么会不管。”   他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意,意味不明,又让人觉得很冷。   宋云画第一次觉得相处这么几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季淮时。   她用力地一把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他的房间。   季淮时盯着她刚才坐过的床边看了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份资料,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纸张撕得粉碎。   那天起,宋云画除了在人多的场合和长辈面前以外,私下里,几乎没有再跟季淮时说过一句话。   哪怕是有时候去学校或者回家,季琨让季淮时送她,她也一口回绝,少见地提出自己意见,让家里的司机送。   但也架不住季淮时总是会出其不意地来学校接她,在所有人眼里,都很羡慕宋云画有这样一个体贴入微又帅气多金的哥哥。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被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盯着有多可怕。   大学毕业那天,宋云画刚和同学们拍完照从学院里出来,路上,她们系的一个学弟跑出来,满脸通红地问她要联系方式,周围起哄的人不少。   宋云画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驳人家面子,于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人群散去,她挥着手跟同学告别,一回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在几米之外的树下,季淮时穿着黑色的衬衣,突兀地站在那里,宋云画脸上还挂着笑意,在看见他的瞬间,笑容抽丝剥茧般地逐渐消失。   在她的视线里,季淮时慢慢向她走来,“刚才那个男生......”   “和你一个系的,你们不过一起听过几次公开课而已,你就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他?”   宋云画震惊地抬头,她是觉得那个男生有些眼熟,但具体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季淮时比她自己还清楚她身边出现过哪些人。   那是不是也说明,她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这个认知瞬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你——”   宋云画刚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质问也好,反驳也罢,都没有意义。   季淮时那双她一直以来都看不透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她的面容。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并不是一窍不通,有些事,她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面想。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宋云画沉默一路,终于在抵达季家别墅门口时。   她主动开口唤了他一声,“大哥。”   季淮时准备打开车门的动作一僵,从大三那次的事情后,宋云画从来没有在私底下再叫过他一声大哥。   他回头,身边的女孩那双小鹿般水盈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带着惶恐和紧张,一如初见时那般。   她希望他应声。   但季淮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开门下车。   吃饭时,季淮时几次都一如既往地往她碗里夹菜,却被她巧妙地躲过。   后来饭后闲聊,家里长辈问起宋云画毕业之后的工作打算,季淮时提出可以让她去公司里上班,自家人也方便照顾她。   宋云画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只说想靠自己找工作。   季淮时细不可察地轻哂了声。   她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当天晚上,宋云画在房间里收拾从学校搬回来的行李,她刚把衣服叠好,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苏静娴,便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搁到一边,跑去开门。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季淮时就这么站在她门口,手里拎着一块蛋糕,她喜欢的蓝莓芝士。   宋云画不想和他说话,正欲关上房门,一双大手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动作。   “这么生气?”季淮时说。   论力气,宋云画犟不过他,想来这是在家里,他也不会太过分,她手一松,放任他进来。   季淮时把蛋糕放到桌上,还有一个塑料袋也放在旁边,宋云画不想搭理他,想着他自讨没趣,应该会自己离开。   于是她蹲下去,想继续去拿行李箱里的衣服,但手腕却被人倏地抓住。   “放开。”宋云画挣扎着想摆脱他。   季淮时丝毫没给她这个机会,强硬地把她的手拽到眼前,把她的手背翻过来,宋云画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手背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道口子。   对面的男人拿起塑料袋里的碘伏棉签撕开,认真地在她伤口上涂抹。   “都这么大了还总是这么粗心大意。”   他垂着眼,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手上的动作却很细致。   “我自己来。”   宋云画还是试图把手抽回来。   “别动。”对方却捏得更紧。   几番较量之下,宋云画也放弃挣扎。   “画画。”   寂静的房间里,他换她名字的嗓音格外轻柔。   将最后一步的创可贴贴上,终于完成。   宋云画立刻缩回手。   季淮时的动作在空中还僵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旋即低笑一声,“你是怕我还是讨厌我?”   都有,可是眼下的情形,说这个不恰当。   半晌,宋云画说:“我一直很尊敬你,大哥。”   “大哥?”季淮时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讽意。   宋云画敛眸,平静地再次重复,“是,大哥。”   “你看不出来么?”   宋云画攥紧了手,声线有些发抖,“什么?”   季淮时抬手,指尖划过他的脸庞,慢慢地移向她下巴,轻轻捏住,往上一抬,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们画画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呢。”   伴随着他缓缓道来的这句话,宋云画的心瞬间跌落谷底,有些事还是被她猜准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妹妹都会喜欢哥哥的,还有二哥三哥,我都很喜欢。”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你就只会装傻充愣么?”   季淮时幽深地眼眸紧盯着她,让宋云画顿时感觉如临深渊。   下一秒,季淮时的脸忽然放大,他低下头正欲吻她,宋云画反应快他一步地偏过头去。   他的吻落了个空。   宋云画想把他推开,但对方直接抓住了她的双肩,让她动弹不得。   “大、大哥,你晚上喝了点酒,是不是喝多了。”她害怕得在发抖。   “要不我去给你倒点水......”   见季淮时始终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进一步的动作,宋云画再次试探地开口:“大哥?”   “够了。”季淮时眼底翻涌着浓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宋云画,我早就不想跟你玩什么哥哥妹妹过家家的游戏了,我喜欢你,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明白了吗?!”   “你心里一清二楚,还需要我多说吗,从你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我等着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跟别人在一起的,你总是有办法惹我生气。”   给别的男人联系方式,明明心里讨厌他,却故意一口一个大哥的叫他,看出他的意图,却更加拼命的远离自己,他再也纵容不下去了。   “季淮时,你疯了吗?!”宋云画铆足了劲在挣扎,但这点力气在对方那里完全是杯水车薪。   这是他第一次从宋云画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比想象中的好听,季淮时忽然笑了一声,“像现在这样,记住我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兄妹!”   宋云画简直不敢想象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羞愤、恼怒和害怕再这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   “我可从来没有什么妹妹,你姓宋我姓季,咱俩算哪门子的兄妹?”   “季淮时,你冷静一点......”宋云画嗓音颤抖着,“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哥哥,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那该怎么办呢?”   他轻声叫她名字,每个字音咬得极其暧昧,“画画。”   “我不想放过你。”   宋云画认命般地卸了力,眼眸里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   从这一天起,在季家待的每一天她都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在郊区的公司上班,她有理由搬出去住,可季淮时还是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对于这段关系,她羞于启齿。   只是一味的逃避也是躲不过的。   在第二年季琨的寿宴上,她再次回到季家,不得不面对季淮时。   那天的他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劲上头,他失控地强吻了她,还被来赴宴的宾客拍到照片。   季琨很生气,等所以人都走以后,他拿着木尺把季淮时打了一顿,似乎也不解气,最后让他从家里滚出去。   对自己,他并未说什么重话,但宋云画也能看出他眼底的怀疑。   她至今仍然记得,所有人议论纷纷的同时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她一辈子也不想再面对那样的事情,她来到北江,住在她姑姑家,就是不希望季淮时再找到她。   可惜,终究是没躲过。   温馨的卧室里,宋云画靠在夏枝的肩膀上,把这些从未示人的伤口全部展露在她面前。   夏枝心疼地搂紧了怀里的女孩,江祈说得没错,这人就是变态。   宋云画说:“一开始我真把他当我哥哥的,直到发生这些事情。”   “枝枝,我害怕,我现在也不想回去,我不想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夏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怕,我们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滚,实在不行就去找他爸,他爸不是能治他吗。”   宋云画摇了摇头,“没用的。”   季琨除了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季淮时可以选择不回家,这些年他爸逐渐退了下来,公司也在他手里,家里所有人哪怕再不服他,也要顾及几分。   况且宋云画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那么好改变。   夏枝只能干着急,“那我也不能看着他这样天天来骚扰你啊,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宋云画:“你别担心我,我已经有办法了。”   夏枝才不信她,“你别安慰我,你为了躲他连家都不敢回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你相信我。”宋云画的眸色暗了暗,“只是处理起来会有一点麻烦。”   “那你说出来,我还有江祈、陈其正秦深他们,我们可以一起帮你,你别看那几个家伙傻不愣登的,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宋云画说:“我知道,认识他们我挺开心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真的不用了,这件事别人帮不上忙的,只有我自己能帮自己,而且他暂时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见她这样坚持,夏枝也劝不动,只是叮嘱她,“那你有事一定得和我们说啊。”   “我保证。”宋云画坐直身体,有模有样地竖起三指,“一定不欺瞒组织。”   她故作认真发誓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最后还冲夏枝笑了笑。   夏枝也跟着弯了弯唇,担忧的心稍微缓解了一点。 第65章 划伤   半个月过去,江祈的脚伤终于恢复如初,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凝眸2号的开发已经进入流片阶段,这一环节被称为“芯片设计生死门”,是整个项目周期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次失败就可能会导致上千万的损失。   这段时间的江祈也是早出晚归,常常半夜才回家。   流片前需要对所有的芯片设计数据备份,准备好应急计划,最后是验证检查,云途的整个研发部门在专心致志的准备此次流片。   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江祈神情凝重的看着电脑上关于此次流片失败的分析数据。   听闻这件事之后的秦深迅速赶回公司,直奔江祈办公室。   在看过电脑上的结果之后,秦深眉头深锁,“怎么会这样?”   模拟结果显示,在高温环境下,芯片会出现计算错误的情况。   但关于温度传感器的问题涉及多方面,目前一时也难以确定原因。   “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你技术部门那边在排查漏洞,估计还得等等。”   外面夜色浓郁,繁星寥落,这一夜注定漫长。   秦深也没有离开,在办公室里一直陪江祈等结果,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谈话,有些事情很难不去猜疑,但真要说出来,那就是对方的不信任。   通过层层过滤的筛查,终于发现问题,一个被错误标注的参数才导致的温度传感器校准失效,无法将误差修复到目标精度以内。   江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种基础错误?”   “不可能,之前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秦深看着电脑说道。   江祈抿着唇,没有说话,没记错的话,这部分的模块是安明庭外包出去的部分。   偏偏昨天安明廷就借口家里的事情回老家去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北江。   这其中的问题,两人心里都心照不宣,秦深思忖了半晌,“明庭做事不可能这么粗心大意,一定是沟通上出了问题,这个项目,最幸苦的就是他了。”   “嗯,我知道。”江祈说:“参与开发的相关人员那么多,问题不一定在他那儿。”   江祈关上电脑,事实已成定局,目前最紧要的是修正问题,确保无误,再进行实验。   他们业内有这样一句话‘流片三次不成公司关门’。   如果再出现一次流片失败的情况,就算资金充裕,有钱够烧,他们也会成为行业笑柄。   “阿祈。”秦深忽然认真地唤他一声。   江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怎么了?”   “你会怀疑明庭吗?”他问。   ‘凝眸’2号的开发,所有流程都经过安明庭,后端设计的外包建议也是他提出来的,最有问题的就是出现在他这里。   空气沉默片刻,江祈唇角扯出一点笑意,“我相信他。”   “就算真是他的失误导致的,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的,是人都会犯错的时候,这一次的情况不能说明什么的。”   闻言,秦深也轻松一些,“好,我就是怕你多想,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这两人他都了解,江祈待人真诚,对他们这几个兄弟也没话说,他的心很软,会最大限度的去包容周围的人,从学校到现在,依旧如此。   但是安明庭......   秦深的眼神划过一丝诡异的古怪。   或许也是他多心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像江祈这样,保持赤子之心,大多数都是会随着环境所改变的,毕竟他们一起打拼到现在,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安明庭的。   江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今天也不早了,明天再说吧,我订了夜宵,让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吃完都先回去休息。”   “好。”   秦深把夜宵分发给每个加班的员工,这次的意外让每个参与研发的人员都感到受挫,即便是面对眼前这样五星级酒店出餐的夜宵,也顿感食之无味。   秦深看着大家这傅垂头丧气的模样,拍拍手,把视线吸引过来,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大家别泄气,失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流片失败而已,哪家公司没经历过,我知道各位都已经尽权力了,我和江总都感谢在座每一位员工对云途的付出。”   “今天加班辛苦了,江总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夜宵,咱们吃好喝好,攒够精神,接下来还需要辛苦各位,等‘凝眸’2号上市,江总给大家发奖金!”   秦深的话的确气到了鼓舞人心的作用,那一张张愁眉不展的脸终于看到了一点精气神。   *   江祈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客厅安安静静,一片漆黑,从夏枝房间未关严的门缝里透出来的一抹光亮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江祈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打开一点门,想替她关灯,顺带把门也关严,刚伸手摁下门口的开关时,他余光瞥见,床上的夏枝。   女生穿着睡衣,被子被掀到一边,她的身体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   此刻的电脑还亮着光。   江祈轻手轻脚地走近,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地文字稿,看样子她也是是加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一不小心才睡着的。   江祈把电脑关上放到床头柜,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陷入一室黑暗。   刚从外面的没有亮灯的客厅走来,江祈此刻已经适应夜里的视线,他动作轻柔的拉过揉成一团的被子替床上的女生盖上。   棉被落在身上触及肌肤的那一刻,夏枝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未经思索,她完全出于本能反应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东西。   “嘶——”   伴随着男人一声低沉隐忍地闷哼声。   夏枝也终于借着洒进室内的月光看清了此刻眼前的人。   她手里握着的刀刃血迹顺着刀锋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床单上,染红一片。   江祈手臂上的的衬衣被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低头看着蜷缩起来的女生。   夏枝双眼惊恐地睁大着眼睛,因为紧张,呼吸急促,胸口大幅度地上下浮动着,紧攥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黑夜之中,无声地对视,她过度害怕的反应倒映在他眼底,比手臂上的上更让他感觉疼。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枝。   “江祈......”   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眼前的人的确是江祈之后,夏枝才缓缓卸下防备,低声叫出他的名字。   她的视线顺在他的脸庞下移,落在他被自己划上的左臂上。   “没事,不疼。”他云淡风轻地说。   客厅里,江祈坐在沙发上,夏枝手边歪七扭八地摆放着一堆消毒用品和沾着血的棉签。   夏枝眸色认真地替他处理好伤口,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江祈自从房间里出来开始视线就一直紧盯着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解释。   可是刚才的反映仅片刻,现在的夏枝无疑已经恢复到往日的神情,将所有情绪遮掩得很好。   在夏枝将纱布系好一个完美的结时,江祈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对方没有半分松动,那只攥着她手腕地大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不由她做主。   “夏枝。”   灯光下,他的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神情无比认真又严肃,带着陌生的压迫感,完全不见昔日那副吊儿郎当散漫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放一把没有没有刀鞘的刀在枕头下面?”   “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问题同他此刻的眼神一样直白,锋利。   夏枝长睫一颤,如鲠在喉,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间,不知如何作答。   有时候住在一起久了,他总把最幼稚的一面展现给自己,她都快忘了,江祈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八岁天真烂漫又好哄的少年,长期混迹商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人心洞若观火,他是个完全成熟且理性的男人,不是她轻而易举就能糊弄过去的。   良久之后,她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哑着嗓子开口:“你每天都会在家吗?”   “我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不出意外,我每天都会回来。”   “嗯。”   夏枝很轻地应了一声,挣脱手腕上的束缚,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药箱,“很晚了,早点休息,如果伤口发炎,我明天再陪你去医院。”   江祈看着她收好药箱,然后放回原位,又转身把刚才用剩的垃圾打扫完,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更没有一句解释。   直到她准备回房间,走到卧室门口时,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从唇间溢出一句,“对不起。”   夏枝关上门之后,重新走到床前,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切还保持刚才的原样,床单上那团洇开的血迹刺痛着她的眼。   过往的经历历历在目,她不想再去回忆,更不想让江祈知道这些事。   她贪恋现在的生活,却无法给江祈一个交代,他们还会再遇见,甚至还能在一个屋檐下共处的局面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的。   当年没能说出口,今时今日,似乎更加难以启齿,她的心是乱的。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出,滴入血渍中,了无痕迹。   她把床单扯下来换上新的,把那把染着江祈鲜血的刀擦拭干净,盖上刀鞘扔进了抽屉深处。 第66章 停电   这一晚发生的事让江祈几乎一夜未眠,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夏枝紧握着刀害怕又惊惧的模样。   他们分开的这这几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江祈控制不住的去想,可是他也不能问。   夏枝不会告诉他原因,就像六年前分手那天,也没有任何预兆和理由。   几乎一夜无眠,江祈第二天来到公司时,眼睛下方还能看得到淡淡的乌青。   刚坐下不久,安明庭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他一脸自责地站在江祈面前,语气懊恼,“对不起,阿祈,这次流片失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   “我也是太信任我那个朋友了,才会把‘凝眸’2的后端设计给他们做,是我没把好关。”   江祈的眼神里透露出疲惫的痕迹,“没事,咱们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你也别全怪自己。”   安明庭仍是抱歉地看着他,“只是这一次导致的损失太大,我心里过意不去。”   江祈说:“你别往心里去,也是我考虑不周,研发部的事情太多,你一个人确实容易忙不过来,以后我会让秦深有空帮你多盯着点的。”   安明庭眼中闪过一缕幽光,“可是秦深平时对接业务,经常应酬也不容易,这样他会不会太累了。”   “他每天除了正经的工作,打着工作名头出去追女生的时候还少么,就当让他收收心了。”   见状,安明庭不好再说什么,“这次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后续的修正我一定亲自盯着,下一次流片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手里的工作进程会同步给秦深的。”   看着安明庭离开以后,江祈重重地吐了口气,半躺在办公椅上,脑袋往后仰,轻轻阖住眼皮,闭目养神。   大约二十分钟后,小陈抱着今天各部门交上来的资料找他签字,江祈才重新打气精神来。   小陈进来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他现在正在认真的看着手里的文件,确定没问题才签字。   可他今天太安静了,一点也不折腾人,他这老板,颜值顶尖,这不开口说话,正经工作的模样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电视剧里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高冷霸总模样。   需要他审批的文件不少,估计得看好一会儿,小陈如往常一般的想要回工位上去。   “小陈。”   刚转身,身后那位爷就叫住了他。   他又重新回头,“怎么了,江总。”   “你驾照考几年了?”江祈问。   小陈顿了一下,忽然问他驾照干嘛,估计没好事,但也猜不透江祈在想什么。   他只能老实回答,“三年了。”   江祈边看文件边一心二用地给他交代,“一会儿下班辛苦你送我回去一趟。”   就知道狗资本家没憋好屁。   “公司里的司机师傅请假了,我这两天手不太方便。”   小陈这才把重心放到他手臂上,他穿着白衬衣,但是左臂上方的位置里面应该是包着什么东西,能   明显看到一个突兀的形状。   “老板,您手臂怎么了?”   出于一个下属基本地对上司的关心,小陈问得挺认真。   江祈没太在意,“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小陈点头,“那老板您多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也不知道,江祈最近是怎么回事,不是伤到手就是伤到腿。   小陈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底下似乎踩到一个什么硌脚的东西。   他把脚抬开一看,一枚银色的U盘正躺在地上。   小陈捡起来,下意识觉得出现在江祈办公室的就应该是江祈的,于是又给拿到他面前去,“老板,您的U盘掉了。”   闻言,江祈抬起来,看着小陈放到桌面上的东西,这不是他的。   刚才只有安明庭进来过,想来这应该是他掉的。   “嗯,先放那儿吧。”   就在小陈离开后不久,安明庭神色异常的推开江祈的门,连平时惯有的敲门示意的礼仪都没顾得上。   “阿祈,我是不是有个U盘掉你这里了?”他目光急切的询问。   江祈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他,安明庭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格外紧张。   他冲桌角的位置扬了扬头,“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刚才小陈捡到的。”   安明庭立刻把桌上那枚U盘捞起来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他才松了口气。   意识到刚才的失态,他冲江祈抱歉一笑,“不好意思,阿祈,这里都是一些重要数据,我刚才太着急了。”   江祈没放在心上,“没事,你自己收好。”   手上的伤口不是特别深,但也养了好几天才结痂,夏枝对他还挺负责的,每天都会亲自给他换药,也就是在换药的时候,他俩才难得能和谐共处一会儿。   而这几天都是小陈负责接送他的任务,这天下班也一样,江祈照例带着小陈从电梯下到地下室。   只是刚到楼下,小陈急匆匆地接了个电话,虽然他为了不影响江祈,已经离他远了一些,还刻意降低说话的声音,但江祈听力不错,内容一句没少听。   “妈,我都跟你说了,我还没下班,你们不要催我,早跟你说买晚一点的票我才有时间去接你们的。”   对面说的话江祈自然是听不见了,只是小陈的神情越发的急切,“那你们别乱跑啊,北江这么大,你们又不会坐地铁公交,我上哪儿去找你们?”   “不是,我没有嫌你们麻烦......”   “我......”   小陈还想说什么,但急促的电话断线音传来,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对面已经提示电话关机。   小陈现在心急如焚,只好转头对江祈说:“老板,我家里有点事,我今天能不能先提前下班。”   “是这样的,我爸妈都是乡下的,这是第一次来北江,就想来看看我,他们没怎么进过城,我怕他们找不到路......”   他的声音越说越没底气,表情也变得局促起来。   虽然司机不在他从前助理的工作范围内,但其实他应聘的时候,面试官就有明确告诉过他,作为一名助理的职责所在,开车时必备技能,只是江祈不常习惯用司机,他大多数都是自己开的车。   怎么说他领着江祈的高薪工作,在同等的职位收入里,他已经比很多的人工资高不少了,所以江祈交代的工作他从不懈怠,这是他第一次推卸。   小陈细细观察着江祈的表情,他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点头,鼻尖里溢出一声云淡风轻的“嗯”。   “谢谢老板!”小陈立刻如获大赦,掉头就想走。   “站住。”   正要离开,江祈冷不丁地叫住他。   小陈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感不妙,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   他机械地转过头,“老板......”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江祈忽然把手里拎着地那串车钥匙扔向他。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抛物线,小陈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江祈说:“开我的车去吧,下班这点儿周围不好打车。”   “可是您的车太贵重了,我父母在乡下生活惯了,有些习惯不太好,怕把您车弄脏了。”   小陈说完,默默地看了眼身旁的保时捷,今年的最新款,江祈才买没多久的,这要是刮一下蹭一下的,他哪儿赔得起。   “行了,别磨叽了,脏了洗呗,我不差这辆车。”   江祈拍拍他肩膀,“你父母千幸万苦把你送出来上学,别让他们觉得你在外面生活得不好,你在外上班也不容易,二老难得来一趟,这几天带你们父母好好在北江转一转,回来记得去趟人事把假销了。”   他的话正正击中小陈心底柔软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忍不住感动。   他发誓,以后再以不在心底骂江祈狗资本家了。   “老板,那您怎么回去啊?”   很难想象江祈那样不可一世的人拿着手机在公司门口排队打车的模样。   “我坐公交。”   江祈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这一句话却让小陈大跌眼镜。   ‘坐公交’这三个字,什么时候能跟江祈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沾边了?   看得出小陈眼底的震惊,江祈语气散漫,“怎么,我不能坐公交啊?”   “没有没有。”小陈立刻道:“就是委屈老板您了。”   公交一路走走停停,江祈回到家时,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夏枝不在客厅,但桌上给他留的饭菜还是热的。   吃过晚饭,江祈就泡在书房处理了几个工作电话,时间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深夜。   讲那么这么久的话,江祈也觉得口干舌燥的,他打开门出去。   客厅里,夏枝正在沙发上打电话。   听着林念君一如既往的台词,夏枝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敷衍地在嗯嗯嗯。   林念君也不受她的态度影响,继续说:“我真不知道你要挑个什么样的才满意,看着你我都头大。”   夏枝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妈,你现在看不见我,不用头大。”   “你看你前段时间在网上走红,你大姨来问过好几次给你说媒的事情,我看都还不错。”   夏枝不屑地“嘁”了声,“我大姨?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积极。”   他家里落难的时候,她这位大姨可是躲她们都躲不及,也就是那件事情过去,看着她们这两年好一些了,这才有了往来。   林念君心里清楚,但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她也不想再去纠结,“不管怎么说,人家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想给你介绍个好对象的。”   “我不着急的,妈。”   林念君苦口婆心的劝说:“我又不要求你别的,你就去见一下,就见一面再说好吧?”   夏枝刚张了张唇,倏地,灯光熄灭,电视黑屏,空调运作的冷气戛然而止,周围陷入黑暗中。   保持打电话的姿势愣了两秒,夏枝对电话里说:“妈,我现在有点事,下次再说啊。”   江祈此刻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刚喝完一杯水润嗓。   黑暗之中,两人无声地对望了一会儿。   夏枝低头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正好十一点。   旋即,她抬眸,眼神怀疑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真拉电闸了?”   江祈:“......”   他都快忘了自己说过这话。   “我没事闲的啊,这就是停电了。“ 第67章 靠近   夏枝看向阳台外面,对面那一栋楼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一家亮着灯。   看来确实是停电了。   “那现在怎么办?”夏枝问。   江祈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问我干嘛,我又不是电工,我怎么知道。”   喝了两口,他看着夏枝,最终还是放下了杯子,起身朝电视柜的方向,“我拿蜡烛。”   江祈打着手机电筒,在柜子里翻出几支蜡烛点亮放在茶几中间。   “哟。”夏枝有些意外地看着桌上的蜡烛款式,“这么高档的小区,这么高档的人也有点两块钱一只的蜡烛的时候啊。”   “两块?”江祈蹙眉,“我明明是五块一支买的啊。”   夏枝不可置否,“正常,你唯一的优点就是人傻钱多嘛。”   “......”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的过去,起初两人都觉得停电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几十分钟的事情,所以二人各自占据一边的沙发在玩手机打发时间。   直到屋里剩余的冷气被消耗殆尽,热气开始包裹他们,连手机电量也告急。   终于没辙,两人都打开省电模式,来到阳台歇凉。   至少偶尔有一阵风吹过,稍微比屋里凉快一点。   夏枝用手扇着风,明明已经是九月底,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这几天的‘秋老虎’格外厉害,最高温时,完全不输七八月的天气。   眼看就快挺过去,天气预报显示下周就降温,偏偏倒霉的在今晚停电。   夏枝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来电,以至于她都没看见,江祈是什么时候把手伸到眼前的。   他手里捏着个方形的物品。   “这是什么?”夏枝问。   “小型报警器。”   江祈的眼神有些别扭,但还是指上面的按钮告诉她,“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遇到危险你就按一下这个按钮,我在里面装了我们公司研发的芯片,这款还没上市,但都是通过检测的,你一按,这个会发出报警的声音,同时会同步到我的手机软件上。”   “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得到你。”   夏枝接过手,好奇地翻来覆去看,然后又跃跃欲试地打算摁一下,但被江祈及时制止。   “现在别按,一会儿整栋楼的人都要被你吵醒,报警抓你我可不管。”   夏枝把报警器握在手里,侧过脸看着他,弯了下唇,对他说:“谢谢。”   江祈眸色轻佻地垂眸看她,“盯着我看干嘛,怎么,突然发现你又情不自禁的爱上我了?”   夏枝无语地把眼神移开,“刚觉得你有点顺眼,你又立刻让我觉得刚才是错觉。”   “追我的女生从这里排到宁川,下辈子都轮不到你,但如果是你这么想追我的话。”   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勉强让你插个队。”   夏枝轻笑一声,很配合的回答:“你这么大方,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说谢谢啊。”   对方语气得意,“不客气。”   两人靠着阳台又站了一会儿,身后的客厅和眼前的小区一样,还是一片黑。   夏枝忍不住打起哈欠,“我想睡觉了,什么时候来电啊,刚才热得出汗了,我还想洗个澡再睡。”   “你问我我问谁去。”江祈也正郁闷着。   看着旁边的女生热得还在用手扇风,江祈转身,从厨房的冷冻室里把所有之前冷冻的冰块翻出来倒在平时喝酒用的冰桶里。   虽然停电有两三个小时了,但冰箱的续航还勉强维持着冰块没有化。   家里没有扇子,他随手拿了一本桌上夏枝看过的杂志,拎着冰桶回到阳台。   两人背靠着身后的玻璃门,席地而坐,江祈抱着冰桶,另一只手用杂志充当扇子,轻轻扇风。   带着冰块浸润过的凉气,拂面而来的风很是让人惬意,夏枝终于感觉到清爽一些。   江祈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勾了下唇,“怎么样,是不是凉快多了?”   夏枝点头,“嗯。”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鬼点子是挺多的。   之前非矫情的在冰箱里冻了一堆冰块,就为了偶尔朋友来的时候喝酒用。   当时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看来还正好派上用场。   凉爽的风持续吹来,夏枝又打了个哈欠,眼皮不争气地在上下打架。   江祈匀速地扇着风,目光看着前方的嘉澜江夜景,说道:“你说你吧,长得一般,身材一般,脾气又冲......”   倏地,肩上一沉,夏枝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江祈浑身一僵,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你、你.......你......”   他的舌头控制不住地打结,一句利索话都说不完整。   “你这样很、很可能会喜欢上我的啊。”   江祈正襟危坐着,半边身子不敢动,生怕惊醒靠在他肩上睡着的女生。   凌晨两点的夜,万籁俱寂。   他的耳边似乎听到一阵铿锵有力的心跳声,节律越来越密。   “你心跳得有点快了啊,夏枝。”他嗓音不自然地提醒,自己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回应他的也只有一阵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江祈把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处,胸腔里不受控制的跳动节奏是他眼下无法忽视的真实,江祈耳尖绯红,偏头懊恼地咬牙,“快别跳了。”   操   *   夏枝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窗帘没拉严,金色的阳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屋内的空调冷气持续运行着。   夏枝拉过被子遮住眼睛,隔绝开刺眼的光芒,继续眯了一会儿,直到上午十点多,林念君打来电话催促她准备下午的相亲,她才悠悠转醒。   从房间里出来,夏枝简单的洗漱好之后,从冰箱里翻出简单的几样蔬菜打算做个鸡蛋饼吃。   毕竟这个点吃早饭午饭都不太合适。   客厅里,江祈看起来也是才睡醒的样子,顶着一头微微凌乱的碎发,坐在沙发上喝水,然后又握着水杯没由来地想起昨晚阳台上,夏枝靠在他肩上睡着的场景,他心虚地没敢去看夏枝的眼睛。   夏枝走到客厅拿东西的时候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回到厨房继续用筷子搅碗里的鸡蛋液,在准备好所有的食材准备摊饼的时候,她打开燃气灶,才发现最近几天没做饭,这天然气似乎有点打不燃。   江祈洗漱好之后,没觉得太饿,他路过厨房,夏枝也不知道在弓着腰弄什么,估计是要做饭。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江祈回到房间锁上门,把之前摔碎的水晶兔子拿出来,都碎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挽救回来。   他只能按照网上的修复视频认真钻研看看。   而厨房里,夏枝把自己能试过的办法都试了一遍,都不太管用,这天然气今天的确怎么也燃不起来。   折腾半天之后,夏枝最后还是选择敲向江祈的房门。   两秒之后,门打开,男人骨节分明地手撑着门框,大半个身子遮住夏枝的视线,开口的嗓音清冷,“干嘛?”   夏枝也奇怪地打量起他,“你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她刚才可是很清楚地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夏枝探出脑袋,视线越过他试图往房间里瞧,但江祈往她眼前一挪,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窥探不了。   江祈懒洋洋地垂着眼,波澜不惊地扔给她两个字,“撸.管。”   “......”   夏枝想说的话被噎住。   他们已经熟到可以这么坦诚的地步了么?   望着江祈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夏枝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对方仍旧气定神闲,眼皮都没带眨一下地说:“没事,已经结束了。”   夏枝瞪大眼睛,有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可你才进来不到十分钟啊?”   何况,他还这么年轻,看起来也不像是那方面有问题的。   江祈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多大起伏,完全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状态。   “嗯,我秒男。”   “......”   短短三分钟,她对江祈又有了新的认识。   江祈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桌上那只兔子身上,只想快点关上门别让人发现,见夏枝不说话,他又主动问:“找我干嘛,十分钟不见,想我想得发疯?”   “那个厨房的燃气灶好像坏了。”夏枝回到正题。   “哦。”江祈停顿了一下,“那你找我干嘛,我又不会修。”   “你是男生啊。”   夏枝的语气有点理所当然的样子。   从小打到,家里的东西坏了,基本上都是爸爸修,再不然叫上门来的师傅也是男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找目前家里唯一的男丁。   江祈:“哪条法律规定了男生必须会修天然气,再说了,你天天在厨房煮饭,用坏了我还没问你呢。”   “可那不是你们男生的基本技能么?”   夏枝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江祈说的似乎也没什么毛病,早知道就不找他了,还不如打电话给维修师傅。   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散漫,“那是普通男人。”   夏枝蹙眉,他难道不是?   “那你呢?”   江祈眉峰一挑,慵懒地调子带着促狭的意味,“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夏枝:“......”   是她的错,居然会把希望寄托在江祈身上。   “我还是点外卖吧。”夏枝已然放弃了做饭的想法。   夏枝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轻食,然后又打电话给维修师傅,让他晚点再上门检查管道情况。   下午临出门前,夏枝还在想怎么应付今天的相亲对象,她都已经快没招了,只要她还是单身,林念君就不会停住往她这里塞各种条件的男人。   这次必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行,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夏枝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直到江祈打开门走出来,她脑子里忽然有了想法。   江祈先是去厨房拿了一瓶冰镇汽水,拎着汽水准备回屋,在经过沙发时,他明显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一回头,夏枝正巧笑嫣然地望着他,那双笑弯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江祈戒备地看着她,“你干嘛?”   没事冲他笑这么好看,绝对有问题。 第68章 售后   “不干嘛啊。”夏枝上前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继续用刚才那样的笑容盯着他。   看得江祈心底直发毛,他非常有求生欲地往旁边挪开一个位置。   但他挪一寸,夏枝就笑吟吟的跟着挪一尺。   最后,江祈被挤到沙发最边上无处可退,夏枝才开口说:“我就是想问你,可不可以暂时当一下我男朋友。”   见她表明目的,江祈被她搞得紧张兮兮的心情才松下来,大致明白她为什么要找自己,昨天夏枝和她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他有听到一点儿,内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但当时夏枝表现得挺抗拒的,他以为她都拒绝了,没想到还是要去相亲。   见他始终不吱声,夏枝重新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是为了应付我妈的相亲对象。”   江祈正了正神色,点头答应,“可以啊,但我收费的。”   听到他这句话,夏枝顿时有点后悔找他帮忙了,但距离和对方约定好的见面时间只剩一小时,她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现成的演员可不好找。   把心一横,夏枝问他,“多少钱?”   “我都是按分钟收费的,一分钟五十。”   夏枝:“你这也太黑了,就咱俩这关系你还坑我。”   江祈好以整暇地看着她,极其地揪字眼,“咱俩什么关系?”   夏枝一时语塞。   “就......室友的关系啊。”   夏枝不想跟他浪费时间,直言道:“你能不能便宜点?”   江祈轻哼一声,“就我这张脸的市场价,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收你五十已经是打骨折的友情价了。”   “知足吧,你见过谁家前男友还包这种售后服务的。”   他那傲娇劲儿上来,夏枝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先答应下来,盘算着一会儿再挑他毛病,然后赖账。   “行吧,那我尽量快点解决,我们先对一下词,一会儿演得逼真一点。”   “不用了。”江祈一脸坦然,“我喜欢即兴发挥。”   夏枝觉得不妥,“万一穿帮怎么办?”   在当夏枝男朋友这件事,他当然是最轻车熟路的,目前来说,应该没人比他更有经验。   江祈不假思索:“不会,这活儿我熟。”   夏枝:“......”   显然,他们俩从这一句话开始就没往一处去理解。   夏枝:“冒昧问一下,您创业之前不会是干这行起家的吧?”   “知道冒昧就别问。”   江祈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弥漫开的凉气让人感到浑身舒爽。   “再说了,我这张脸干这个有问题么?”   夏枝诚实地摇头,语气真挚,“没问题,在会所都是能挂头牌的那种。”   江祈斜过眼瞥她,嗓音生疑,“你还去过哪种会所?”   虽然的确没去过,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   夏枝挺直腰杆,理直气壮,“怎么,就许你们男的出去找消遣,女生就不能去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去干这个?”   江祈言简意赅地概括,“我饥渴,来钱快。”   碍于自己目前还有求于他,夏枝还是很给面子的夸了他一句,“没看出来你业务面还挺广的哈。”   江祈脸上没有半分不虞之色,反倒是听她这么一说,他还有点对自己很满意的沾沾自喜之情,“我一晚上就能挣你大半年工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为什么要努力。”   夏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那你肾还.....挺好。”   “是还不错。”江祈盯着她,悠悠开口:“你要试试么?”   没记错的话,上午那会儿某人还说自己是秒男,他对自己漏洞百出的话,倒是没有一点尴尬。   夏枝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就不试了,你没出示健康证明,我怕得病。”   “哟。”江祈挺意外地看着她,“路子挺熟啊。”   居然还知道要看健康证。   “那你知不知道有种全套VIP专享服务,下次点我,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顶级至尊享受,试过的都说好。”   夏枝:“......”   跟他瞎掰完全没有任何胜武之地,这货的骚话几乎是信口拈来,都不带过脑子的。   *   下午两点半,夏枝和江祈手挽着手走进一家法式茶餐厅。   按照对方发给自己的桌号,夏枝顺利找到目标,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停住脚步。   看到来赴约的是一男一女,座位上的男人一愣,不明所以地将夏枝从头到脚地仔细看了一遍,的确和照片上一样。   他没认错人。   可他家里告诉他的对方温柔娴静,宜室宜家的女生,现在居然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来相亲?   意识到自己被欺骗,男人的语气愠怒,“你有男朋友了?”   夏枝拉着江祈入座,赔着笑脸,“您就是何方明,何先生吧?”   “实在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妈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她以为我没有交男朋友,这才坚持让我来的。”   何方明根本不接受她这个解释,“那你们这不是耍人吗?你既然已经谈恋爱了,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夏枝词顿意虚:“就是不太方便,所以才没说。”   何方明打量着江祈,虽然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愤怒,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夏枝带来的这个男人,外貌实在太优越了,放在人群里,回头率绝对不低于电影明星的那种存在。   “他长得挺好看的,有什么不方便?”   被晾了半天的江祈好不容易找到个见缝插针的机会,他先夏枝一步开口:“我太帅了,她自卑。”   夏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她瞪了江祈一眼,对他这样给自己加戏的行为十分不满。   但话多说到这儿了,她肯定是不甘落下风的。   夏枝音调一转,佯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谎话张口就来,“帅是帅,但你别看他穿得光鲜靓丽,人模狗样的,他没有工作,吃穿用度全靠我打两份工养他。”   江祈:“......”   听到她这样说,对面的相亲对象都替夏枝感到忿忿不平,“哥们,你好手好脚的,不出去上班,还靠女人养,花女人的钱,你也太不是个男人了吧?”   说完,何方明还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难怪长得这么出众,原来都是花女人的钱养出来的,同为男人,想到这里,何方明下巴又抬高了些,至少自己是硬气的,他能赚钱养家,才不是对面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   江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还不是她太迷恋我了,简直到了丧心病狂,无法自拔的地步,我也很苦恼,我一出门她就觉得我长这么帅会被其他女人拐走,太没安全感了。”   何方明皱眉,是这样吗?   但夏枝看上去不像是这种恋爱脑的女生啊?   何方明还是觉得江祈问题多一些,“那你也不能让女人养啊。”   夏枝轻轻吸了吸鼻子,一脸无辜但语气又格外真诚,“没关系,我确实太没安全感了,他之前在会所太受欢迎,老有女人来找他,这好不容易上岸从良,我就怕他又走老路。”   “你——”   江祈咬紧牙关,完全没想到刚才在家里的玩笑话,竟然会被夏枝拿到这儿来摆。   行,都这样玩是吧。   江祈闲散地往后背后一靠,整个人大爷似的架起二郎腿,舌尖顶了下左腮,情绪调整得很快,无奈地摊手。   “看吧,完全离不开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甩都甩不掉,我在外面还有三个女朋友,都这样她都不肯走,我也没办法。”   对面的男人听这俩的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之前还在会所上过班?现在还同时交往四个女生?”   “你管得着吗你。”江祈语气不耐。   何方明终于理清了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他手指着江祈,问夏枝:“所以你图他颜?”   接着他又指向夏枝,问江祈:“你图她有钱?”   夏枝煞有介事地点头。   江祈则是一脸桀骜的不屑,还顺势把夏枝揽进怀里,语气嚣张至极,“是啊,那又怎么样?你有意见?”   突然其来的动作让夏枝有点不习惯,但做戏做全套,她还是配合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同框的画面里,两人一副甜蜜幸福的模样。   何方明摇头,“没意见,你俩挺合适的,锁死吧。”   他也相过几次亲,夏枝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列入他奇葩相亲对象之首。   夏枝对何方明说:“您也看到了我们这种情况,如果我妈问起你可以不要告诉她实情吗,就说我有男朋友就行了,毕竟你们都瞧不起他在会所工作过,他内心经常自卑,十分脆弱又不敢说。”   何方明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慵懒地坐在沙发椅上,怀里还搂着夏枝,一副浑不吝又享受现状的模样。   自卑?他还真没太看出来。   夏枝也注意到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看江祈,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她靠在江祈怀里,动作轻微地抬起胳膊,捏住身侧男人小臂上的肉,用力一拧。   江祈疼得眉心猛的收缩,在武力胁迫下,他只能点头,假模假样地捂住胸口痛心疾首的继续演戏,“我可太自卑了我。”   何方明重重地叹气,起身对他们说道:“你放心,我不是多话的人。”   看着对面的男人走远后。   座位上的两人还保持着刚才亲昵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夏枝在江祈怀里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忍俊不禁。   在努力憋了两三秒之后,忍不住放肆笑出来。   虽然骗人是她的不对,但一想到刚才她和江祈夸张的台词就觉得好笑。   等笑够了,夏枝才意识到她和江祈之间现在有多暧昧,他的胳膊还揽着她的肩,就这样保持到了现在。   夏枝正了正神色,从他怀里离开,抬手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你最后那一下也演得太假了吧。”   江祈不服气,“这还假,我演得全情投入,世界都欠了我一个奥斯卡。”   “自恋狂。”夏枝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次有这种事记得还找我啊。”   “你戏瘾这么大?”   “那倒没有,主要是好玩。”   江祈挑了下眉,似是想到什么,玩味的眯起眼看她,半挪揄道:“前男友售后服务中心特别服务,二十四小时营业,随叫随到,下次给你打八折。”   夏枝轻嗤一声,“无聊。” 第69章 答题   从商场的茶餐厅里出来,夏枝径直的往扶梯方向走,江祈原本打算乘直梯去地下停车场,但看到夏枝离开的方向,他还是跟了上去。   “一会儿有事?”江祈跟在她后面问。   夏枝拿着手机正在给宋云画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逛街,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句,“挺早的,我再逛会儿。”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就当放松一下心情。   江祈:“打算去哪儿逛?”   扶梯到达一楼,2号门的位置看上去像是在举办什么活动,聚集着围成一圈的人。   夏枝往人群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知道,我在等画画消息,看她出不出来吧。”   路过人群的时候,夏枝往里瞥了一眼,看名字是一家精品店在做店庆活动,奖品是玩偶和两个小时后开场的电影票。   夏枝拍了一张照发给宋云画,然后就在盯着手机等回信。   五分钟后,对方才回她:【不好意思啊,枝枝,我今天在公司加班,可能不能陪你了。】   夏枝叹息一声,在手机上打字,【没关系,你先忙,我们下次再看。】   回完消息,夏枝把手机放回包里,准备叫上江祈回家的时候,抬头却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此刻已经站在几米外的位置。   他面前跪着一个头发花白,满面愁容的男人,身上的衣服洗得发旧,肩膀手肘的位置都已经被蹭得呲毛。   地上摆着皱皱巴巴的一张大纸,具体内容夏枝看不大清,但男人身边放着的一沓病历和收款二维码倒是一眼能瞧见。   夏枝一看便大概猜到是什么流程,要么老婆儿子生病,要么是爸爸妈妈等钱做手术。   街边类似的这种真假难辨的。   视线里,江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红钞票放在人家的篮子里,那男人见状激动得连续朝江祈拱手作揖,仿佛看到再生父母般真诚。   江祈准备关上钱包的动作一顿,一不做二不休,把钱包里的钱掏了个干净,尽数给了对面的男人,把人家感动得直流泪。   这傻子的钱真好骗呐。   夏枝摇了摇头,实在看不下去,转身走向身后热闹的店庆活动。   简易搭建的展台上,主持人正在向大家介绍活动规则。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古诗词填空比赛,两人为一组,一人负责按下抢答按钮,一人负责把答案写到速写板上,一共六道题,用时最快,答案准确率最高的队伍获胜。   夏枝才停下来不到五分钟,头顶上方传来男人悠闲的嗓音,“你想参加啊?”   夏枝摇摇头,“不想,走吧。”   在她转身的时候,江祈挡在她前面,“我想,要两个人才能参加,你陪我去。”   夏枝打量他一眼,“你江大少爷也肯纡尊降贵参加这种薅羊毛活动?”   江祈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来都来了,白捡的便宜傻子才不要。”   夏枝不敢苟同,刚才不还挺大方的当散财童子,现在又为了两张免费的电影票在这里浪费时间。   哦,不对。   是丢人现眼。   夏枝的视线垂直落在旁边活动立牌上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的参赛要求。   “算了吧,你不符合要求。”   江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牌子上就三条要求。   因为送的电影飘是最近正在热映的一部爱情影片,所以第一个要求就是一男一女组合参加。   二是拥有古诗词基础即可。   三是年满十八岁。   一男一女他和夏枝正好合适,古诗词基础,这个但凡上过学的,就算是小学生都有吧,那就是这最后一项......   江祈摸不着头脑地拧起眉心,满头雾水,虽然觉得不太合理,但他还是带着疑惑说出口。   “我满十八岁了。”   夏枝从容地冲立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有古诗词基础即可。”   她悠悠地把头转过来看他,眼神质询,虽没说话,但那表情就是在无声地问他。   你有吗?   江祈:“......”   “你瞧不起谁。”   夏枝对他学识上的质疑成功激起了江祈的斗志,他强势地拉过夏枝的手腕,拽着她往报名的地方地方走。   “参加,今天必须参加。”   夏枝被动的任由他带着走,无奈提醒,“我怕你一会儿真自卑了。”   但此刻前面的男生正踌躇满志,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为了证明自己,在工作人员分发抢答按钮时,江祈想也没想就直接塞给了夏枝,选择自己作答。   这一轮上场的一共有五组参赛人员。   主持人站在旁边,拿着话筒补充:“感谢各位的踊跃参与,我再重审一下规则,一共六题,分六次作答,搭档需在绿灯时按下手中的抢答按钮时,答题者面前的屏幕才会出现题目,作答完毕后,请答题者再摁下旁边的end按钮,用时最快,准确率最高的队伍方可获胜,提醒各位,我们会把最终每一组的答题结果投屏到身后的打荧幕上哦,请各位谨慎作答。”   为了公平起见,每一组的人员都是背对背站的,抢答人员看不见题目。   江祈作为答题方,面向台下的观众站立,而夏枝背对着他,眼前是LED的大荧幕。   在刚才主持人说到会把结果投到屏幕上的时候,夏枝就已经后悔站到这个位置上来。   在倒计时结束后,夏枝本着参赛的游戏精神,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摁下按钮。   她看不到江祈的答题情况,只是不到一分钟,自己手里的按钮就变成了绿色,意味着她可以继续摁到下一题。   居然这么快?   夏枝余光瞥到其他组的人员,人家手里的按钮都还是红的。   虽然内心仍然对江祈的速度仍然保持怀疑,但夏枝还是飞快地摁到下一题。   同样不到一分钟,手中的按钮变绿。   夏枝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按钮坏了,要不就是这小子蒙的吧。   后面接连几道题江祈几乎都是以一样的速度作答完毕。   在主持人宣布他们组的答题速度是第一名时,夏枝还有点不敢相信。   江祈这些年进步这么大的吗?   “欸。”夏枝往后挪了一步,靠近江祈,小声地问他,“你真的都写完了吗,这么快?”   江祈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得意,“那是,士别三日都当刮目相看,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我啊。”   两人背对着背,却丝毫不影响此刻的交流。   夏枝:“真的假的,你没乱写吧?”   他以前高中就没少干这事儿。   “怎么可能。”江祈声色厉正地申明,“除了有一道题没太想起来,其他的我都答对了的。”   “你确定只有一道?”   江祈沉吟道:“嗯......可能两道吧,但是挺押韵的,我有把握,错不了,我这些年可是一直有在专注提升自己的。”   夏枝心里大概有了底,他这次难得表现得没有以前那样盲目自信,可能真的如他所说,有点把握。   在五组人员均作答完毕之后,主持人笑着宣布答题结束,她看向江祈这一组,“我要表扬一下二位,你们是比赛中第一组完成的,速度比第二名的队伍快了整整两分钟,那么接下来,我就要一组一组的公布各位的答案了,有没有想先对答案的?”   “我们先吧。”夏枝主动举起了手。   她还挺好奇这些年江祈说的提升自己究竟提升到了什么地步,另外,她台上站也站累了,还被人一直围观着,她现在只想早点结束下去。   主持人微笑示意,“好的,那麻烦我们的工作人员把第三组的队伍答题结果公布出来。”   江祈转身站到夏枝身边,“放心,至少是保二争一。”   “你最好是。”   夏枝抬起头面向大屏幕,等待着结果。   其余组的参赛人员也都忍不住好奇回头。   三秒之后,黑色的屏幕骤然点亮,六道题的答案映入眼帘。   夏枝在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时,呼吸一紧,差点没站稳。   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垂死病中惊坐起   江祈答的下一句:笑问客从何处来   千呼万唤始出来   江祈: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他妈就是他说的押韵,果真是只押上了韵。   夏枝快速浏览过后面的答案。   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国破山河在,家和万事兴   山有木兮木有枝,不如自挂东南枝   灰太狼,喜洋洋,西北望,射天狼   看到最后这一句时,夏枝两眼一翻,就差当场晕厥。   合着江祈刚才说的没想起来的那一题就是这个,其他东拼西凑的,虽然可笑,但好歹都是名句,这个算什么,滥竽充数的   周围四面八方的低笑传入夏枝的耳朵里。   主持人也是大跌眼镜,尴尬地笑了两声缓解气氛,“可是这位参赛选手太紧张了,没关系,至少咱们速度领先,接下来我们看第二组......”   “江、祈——”   夏枝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每个音节咬得极重,听起来就像是要把他剥皮拆骨一般。   几分钟前他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保二争一,原来是保倒数第二,力争倒数第一的意思。   江祈没受她半分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屏幕上的正确答案自我分析了半天,“就差一点点,确实怪我。”   “学的知识太多,都背叉劈了,咱们差一点就对了。”   夏枝震惊了,这他妈也叫差一点?   江祈摇摇头,惋惜地叹气,“唉......”   不是,丢脸丢成这样。   他还叹上气了?   夏枝脸上的表情无语至极,又气又好笑。   “江祈。”她重新唤他一声,嗓音已经恢复到了平静甚至是有些冷漠的状态。   “啊?”   夏枝冲前方路口扬了扬下巴:“前面有个药店,你去给我买点药吧,消肿的那种。”   江祈倏地站直了身体,低下头看她,神经紧绷起来,“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呵......”夏枝牵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声线冷然,“我脸疼。”   亏她刚才还一脸自信地举手要求第一个揭晓答案,结果啪啪打脸,当众丢了个大的。   江祈:“......”   没等活动结束,宣布最终获胜队伍,夏枝已经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人,拉着江祈臊眉搭眼的从台上下来。   离开众人的视线,夏枝刚走出围堵的人群,远远地又瞧见刚才江祈‘发善心’的那个地方,又换了个衣裳褴褛的女人,但相同的是地上那张诉苦的道具纸换都没换一下。 第70章 玫瑰   夏枝将江祈支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等他人走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人面前停住。   见夏枝靠近,跪做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直起身子,就要对她磕头。   “你们这......还是两班倒的?”   她的额头还没着地,夏枝先她一步出声打断。   女人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更甚的是还流出了两行清泪。   “好心人,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儿子吧,他才三岁,现在还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   夏枝蹲下身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纸上的内容,上面写到她儿子脑子里长了肿瘤,急需钱做开颅手术,而他们都是乡下来的,买了房和地依旧还没凑够手术费。   “孩子是挺可怜的。”夏枝平静地说了句。   女人见她说这话,立刻表演得更起劲,声泪俱下,“是啊,我家阿旺还这么小,我们就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可老天偏偏让我们遭这罪啊......”   “这样吧。”夏枝看着她说:“我呢,前段时间因为一点意外也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不说多有号召力,十多万粉丝还是有的。”   “大姐,你带我去医院看看你儿子阿旺,我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也尽量帮你们在网上宣传宣传,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像你们这么需要帮助的人啊,我想大家都会伸出援手的。”   那女人一听这话,哭哭啼啼地声音蓦地止住,反应过来后,心虚地眨了下眼,虚声说道:“不用了,小姑娘,我知道你好心,但这样也太麻烦您了,您肯献点爱心,我们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夏枝已经大概了解了端倪,只是配合她演。“那怎么行呢,人多力量大嘛,这个忙还是该帮的。”   说着,夏枝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后对着地上的写得密密麻麻的大纸拍照。”   “欸——”   对面的女人忽然激动起来,慌忙起身护住面前的东西,阻止夏枝拍照,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这是侵犯隐私!”   夏枝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侵犯隐私啊,那你知不知道街头诈骗属于什么性质?”   “谁、谁诈骗了。”对方心虚地狡辩。   “你那病历是真的假的心里没数?”   夏枝冷睨着他,嗓音生凉,“你儿子全名叫什么?哪年哪月哪日出生?什么时候发现病情?在那家医院住院?住什么科?主治医生是谁?多久动手术?”   “我......”   女人瞬间被她问得语塞,完全回答不出来。   本来以为是个心软好骗的小女生,没想到遇到个拆台的硬茬。   她压低声音,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不拿钱就赶紧走!少在这儿碍事!”   夏枝依旧处变不惊,“走可以,你的同伙刚才骗了我朋友不少钱,怎么算?”   女人想起来,刚才换班的时候,她同事拿了差不多两千多块钱出来,在她面前炫耀今天碰到个肥羊。   本以为今天开工会延续这个好运,没想到她这儿,钱还没多少,还被人家找上门来了,自己也太倒霉了。   见她不说话,夏枝拿出手机继续拍照,“我想一会儿得去警察局问一下,顺便看看附近的监控,看看你们在这儿干了多久?涉案金额有多少?”   女人一听,心底“咯噔”一下,大觉不妙。   做她们这一行的满大街都是,现在街头有几个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也有不少人看穿她们的套路,但毕竟大多数都是选择独善其身,基本上选择视而不见,遇到夏枝这样的也算是倒霉。   她没办法,只能认这个栽,“算你狠,我打电话,让刚才收你朋友钱的人把钱还给他行了吧。”   夏枝收起手机,“行。”   只见女人从她那破破烂烂的裤兜里拿出上个月刚上市的最新款手机,准备打电话。   夏枝瞥了一眼,眼底流露出轻蔑地神情,她最讨厌这种明明有手有脚,却还去利用别人同情心的人。   不到两分钟,在附近休息的同时匆匆赶来,两人凑在一起耳语了几句,男人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夏枝。   “你亲自去还给他。”   夏枝说:“但不能告诉他你们的故事是假的骗人的,你就告诉他你们手术费已经凑够了,孩子可以手术。”   男人见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里本就窝着火,基本上是一点就着,“你别没事找事啊,钱都还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旁边的女人小声提醒,“算了,她好像还是个网红,咱少惹她。”   夏枝余光看到江祈的车已经从停车场行驶出来,她冲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那辆车,按照我说的,过去道歉,还钱。”   “另外,别让我再在这里碰见你们。”   男人淬了一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江祈的方向走过去,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妈的,开着保时捷还他妈舍不得这点钱,还真是越他妈有钱越抠。”   江祈看到车窗外的人,一眼便认出他是那个刚才生病孩子的父亲,他立刻把车窗摇下。   未等他开口询问来意,男人变脸速度之快,迅速换上一副感激的模样,“恩人啊,刚才特别感谢你的帮助,只不过我也才接到电话,我孩子的手术费已经凑够了,我就不能再收好心人您的钱了。”   说罢,他立刻把手里的钱递还给江祈。   江祈一时间还有点不知所措,以前遇到这样的事,他也不是没质疑过这种事情的真假。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就差他这一份力呢?   世界的参差本就不同,有人生来就群山环抱,有人艰难的翻山越岭。   他很渺小,做不到改变这样的社会,只能尽力而为。   总之,能帮就帮一下,总能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主动把钱还给他,这也说明,他的确帮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江祈回过神,刚才一道题没答对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对着窗外摆手道:“不用了,留着吧,等孩子动完手术买点营养品吃。”   “不行不行,我们手脚齐全,出来乞讨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已经凑够手术费,哪儿还能再收您的钱......”   两人推搡一阵后,江祈妥协地后退一步,开门下车,“这样吧,我收一半,另一半您拿好,你们生活也不容易,祝您和您的孩子都能平安健康。”   男人看着手里剩余的钱犯难,这没还回去,刚才那姑娘要是真曝光他们怎么办?   正纠结着,夏枝慢悠悠地从后面走来,不动声色的给男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离开。   江祈这么实心眼的一个傻白甜,既然已经认定对方是个真诚的好人,又怎么会把钱收回来。   男人心领神会,看样子,他这任务算是完成,他又拿出熟练的演技,眼泪汪汪地对着江祈鞠躬,“那真是谢谢恩人了。”   江祈难为情地点点头,“不用客气。”   回去的路上,汽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车道两边的景色飞快的倒退。   夏枝忽然偏过头问江祈:“刚才那人,你就不怕他是骗子么?”   江祈双目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语气不疾不徐,“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的身边的人遇到同样的事,我也希望能有人可以帮一帮他们。”   他的话让夏枝怔了一下,只是几秒,她的神色恢复如常,唇角弯了弯,“会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因果关系,善恶有报,那么她希望,江祈所有的善报都会回到他的身上。   夏枝侧头看向窗外,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涩。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支撑很多人走过风雪寂静的绝望凛冬。   夏枝没有告诉江祈这种拙劣骗局的真相。   她不想让他对这个世界失望。   他的世界是美好的,最好就这样一直美好下去。   回家后,差不多五点,夏枝又给宋云画打了个电话,但她还没下班,两人只是匆匆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下个月是宋云画的生日,本来还想侧面打听一下她想怎么过这个生日,可是她最近太忙了,老见不着人。   按照这两年的习惯,宋云画要么是去苏城爷爷奶奶的农家乐,要么就是和她一起过,也不知道她今年是怎么打算的,不过还有二十来天,也不着急,等她得空再说。   宋云画也不知道最近是为什么,她是做广告策划的,平时也的确会加班,有时候甲方爸爸一句话,她就算在家也得爬起来改方案,但就算这样,从前的工作强度远没有这几天大。   夏枝约了她好几次,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出去,连续加班近半个月,这周五是她下班最早的一次。   宋云画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将电脑关机,收拾好包包下楼。   刚走到楼下,她看见路边的花坛旁,秦深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深也在这个时候看见她,大大方方地冲她挥手打了个招呼。   宋云画回以微笑,张了张唇,刚想说点什么,视线里两个女生手挽着手,从她身边经过,走到秦深面前停住。   其中短发女生打量一眼秦深后说:“秦少爷,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佳佳只收最新鲜的玫瑰,最好是带着露珠那种,你这是花店买的吧。”   秦深一脸认真,“那怎么可能,这花两小时前还在地里开着呢。”   短发女生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我怎么可能骗佳佳呢,要不下次我直接连盆带花的抱过来?”   秦深唇角勾着笑意,笑却不及眼底。   想得美,花店都这花,他上哪儿去找开的娇艳欲滴还挂着露珠的玫瑰?   就路上给花喷了点水现在都给耗干了。   不远处,宋云画欲言又止,想起夏枝跟自己说过,秦深这人很奇怪,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吧,但他似乎没怎么认真谈过恋爱,说他老实吧,他身边永远能找到女生的身影。   夏枝也不懂,只是听江祈说的,秦深这人就这样,在追求真爱这条路上,永远相信量变会引起质变。   宋云画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绕过他们准备离开,毕竟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追女生。 第71章 撞见   在经过秦深停着的那辆车旁时,她眼尾攒动的笑意僵住。   车窗摇下,一张令她记忆犹新的脸逐渐浮现在眼前。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季淮时问。   宋云画捏着单肩包包带的手不知不觉地用力纂紧,未等她作答,后方几米处,秦深和女生的交谈传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躲我,但我这人就是没脸没皮的。”   季淮时盯着后视镜里的秦深,语气里夹着一丝讽意,“那就是上回送你那小子,画画,你的眼光就这样。”   也不知道秦深对面的女生说了些什么,他个性鲜明且又张扬的嗓门,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格外清晰,“我这么帅,如果你还不喜欢我,我觉得那是你眼光有问题。”   “......”   季淮时平静的表情有一丝破裂,“脑子也不好。”   也没太能听清对面女生的说的什么,能听见秦深声音,“我脑子有坑?你没事吧?不行的话我出钱你去医院检查检查眼睛吧。”   虽然知道秦深是在跟对面的女生说话,但距离太近,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总有种意外同频,在隔空交流的感觉。   季淮时打开车门下来,“跟我回青城。”   宋云画警惕地后退一步,“这是我公司楼下,你能不能先离开这里?”   季淮时伸手拉住她,“两年了,你不想看见我,你母亲你也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宋云画露出嫌恶的表情,往后缩了缩手却是无用功,“那也不关你的事。”   季淮时稳稳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塞进后排座位里,“画画,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季淮时在她旁边坐下,“工作忙到每天晚上才下班,你也没想过要回青城吗?”   “我不想回去,更不想看见你。”宋云画企图去开另一侧的车门,但司机很快就落了锁,她完全没辙。   “我要下车,季淮时!”   宋云画眉心烦躁的拧在一起,但她习惯了柔声细语的说话,即便偶尔凶两句,也没什么震慑力。   季淮时轻笑一声,金丝细框的镜片下看似温柔的眼底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专制,“画画,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这比她假模假样叫他‘大哥’的时候动听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半敞着的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秦深不知道何时发现的他们,此刻已经站在车门外。   他懒洋洋地往里瞄了一眼,“欸,小子,你光天化日的,明抢啊?”   季淮时对他视若无睹,径直动手摁下车门旁边的人控制键。   车窗刚缓缓上升一格就被外面的秦深伸手拦住,他半勾着腰,两条胳膊懒散地架在车窗上,“我朋友还在你车上,让她下来。”   季淮时抬起眼看他,“放手,她的事,归我管。”   秦深冷笑一声,“你是她爸还是我爸,你让我放手我就放手啊?”   季淮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嗓音凌厉,“我是她哥,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秦深哂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她哥啊,我还因为你感情上畸形,脑子也是。”   他话中所指,知道内情的人都能听懂他此刻的字里行间的讽刺,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   车厢里的气压忽然骤降,季淮时看向秦深的眼神霎时间变得阴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知不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   “下什么场,我下场赶着去约会呢,你赶紧的。”   秦深完全不受他影响,甚至还不耐烦得催促起他来。   季淮时眸色森然,泛着幽光,“秦深,你的事,别让你们秦家为你买单。”   就打过一次照面,还是在半夜,秦深刚才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要不是经过时晃眼看见宋云画在里面,他可能还真就走了。   而这人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也说明,他上次送宋云画回家,就已经引起了季淮时的注意,估计早把他从穿开裆裤到现在的事都查了个底朝天。   “威胁我?”秦深面色冷淡,“我从小一吓一个准,没在怕的,我,我们秦家做事光明磊落,你姓季的可未必,你但凡敢在背后给我耍阴招儿,秦家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我能保证你们季家不死也会掉层皮,你想试试吗?”   秦深说的话也不是虚张声势,他们秦家在北江商场上虽然算不上多有分量,但他家里的背景可不容小觑,姐夫是北江市新上任不久的副市长,大哥现任西北战区陆军部队少校。   家里目前就剩排行老幺的秦深,可谓是得天独厚,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天不怕地不怕。   季淮时眯了眯眼,“你跟她什么关系?”   秦深语气坦然,“朋友。”   季淮时:“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一步?”   据他所知,秦家背景深厚,但在北江一直都很低调,连这个备受宠爱长大的秦深也从来没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招摇,为了宋云画,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面对他的质疑,秦深嗤笑,“那你怕是没朋友吧,我秦深的朋友都是最讲义气的,我也是,宋云画是我的朋友,今天她不想跟你走,就是她亲爹亲妈来了,也得问问她自己愿不愿,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季淮时看向里面的女生,扬了下下巴,“宋云画,你想不想跟他走?”   宋云画仿佛看到救星般殷切地盯着他,头晃得像拨浪鼓。   季淮时看着她抗拒的动作,心底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几分。   宋云画眉心吃痛地皱了起来。   车窗外,秦深也注意到了他们细微的动作,他的声音冷了一个度,“季总,是想等我报警告你强抢民女才肯松手么?”   季淮时没应声,只是不甘心地松开了宋云画。   一逃脱他的桎梏,宋云画飞快地开门下车跑到秦深身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见宋云画安全下车,秦深也没打算继续折腾,站直了身体,挑衅地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还故意跟他挥了挥手,“季总慢走。”   季淮时看着窗外一高一矮,有着身型差的两人,秦深双手插兜,倨傲地抬着下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宋云画面前,而他身后的女生似乎很信任他,乖巧地缩在他背后,时不时的探眼观察情况。   这样的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比以往宋云画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加和她想相衬。   这个认知让季淮时内心嫉妒的种子疯长,他收回视线,冷冷地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等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远后,宋云画悬着的心才落地。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今天又麻烦你了,秦深。”   “跟我客气什么。”秦深说:“对付他这种人啊,就得像我这样,你别怕他。”   宋云画点点头,眼睑慢慢地低垂下去。   “那个,我不是故意打听你隐私的啊。”秦深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面容局促,“我就是看你上次状态不对。后来顺口问了一句江祈,他也只跟我说了,你母亲改嫁之后,你在季家过得很不容易,还有一个变态哥哥,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宋云画的嗓音有点低,带着自嘲的讽意,“反正这件事在青城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多一个人或少一个知道,也没所谓了,这件事带来的阴影注定伴随她一生。   看得出她心情不好,秦深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要说错也是那个季变态的错。”   宋云画点点头,“嗯,谢谢你。”   她想起刚才秦深说的还赶着去下一场的约会,又说道:“你后面还有事吧,那我就先走了。”   秦深叫住她,“天快黑了,我先送你吧。”   十月底,步入晚秋的天气转凉,连夜色也来得更早,加上天气预报显示今晚可能会下雨,快到六点半的时间,天空已经是雾蒙蒙的。   “可是......”宋云画还想说什么,但秦深已经走到车旁,替她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让她上车。   实在是盛情难却,宋云画没有再继续推辞,安心上车。   公司离她姑妈家并不远,驱车二十多分钟便达到。   一路上,秦深都在试图找话题和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但经过刚才的事情,宋云画实在对别的任何话题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只是处出于礼貌,兴致缺缺地在尽力附和秦深。   在楼下,宋云画和秦深道谢后开门下车。   秦深隔着一层玻璃车窗看着外面雾霭沉沉的夜色下,那抹纤细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无助。   印象里的宋云画,虽然是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也算是鲜活的,鲜少像今天这般,她好像很容易陷进那些不好的情绪里面。   秦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目光始终注视着窗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轻敲了敲。   半分钟后,在宋云画即将推开楼下的单元门时,秦深动作干净利落地开门、下车。   “宋云画。”   他从背后叫住她。   前方的女生手还扶在门框上,茫然地回头看他。   “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在宋云画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秦深已经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重新把她带走。   “你不是还有约吗?”   “现在没了。”   秦深语气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左右不过是他那位闲得没事的亲姐姐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他前前后后约了三次,人家才肯答应晚上一起喝杯咖啡,反正看样子,对方也没有很满意他,正好拉倒。   晚上七点半,秦深带着宋云画走进欢乐谷。   这个欢乐谷是北江市最大的,前两个月在重新装修、完善各类游戏项目,知道这个月初才重新开业,因此吸引来的人也比其他地方多。   才走到门口,宋云画就已经感受到这个地方的火爆程度,四面八方都是攒动的人头。   “你有没有想玩的项目?”秦深问她。   路边有经过的coser,宋云画平时没怎么见过,因此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慢半拍地才回答:   “我不怎么来游乐园的,要不先逛逛吧。”   “那怎么行?”   他们站在人工湖面前,秦深指着对面的过山车和跳楼机问她,跃跃欲试地说:“要不这两个你选一个?”   宋云画定睛看去,瞳孔一震,飞快摇头,“这个不行的,我害怕。”   与此同时,湖对面的跳楼机异口同声的传来尖叫。   对于宋云画这种没怎么玩过刺激项目的小女生来说,一来就上强度,似乎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来。   为了防止秦深还不死心,宋云画主动发表意见,“我们往前走走吧,说不定还有其他好玩的。”   “行。”   一路上,秦深都在认真思忖,大概十分钟后,他的脚步再次停住,目光停留在前方,“海盗船和鬼屋总行吧,这个小孩都能玩。”   宋云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海盗船在空中划出一个人令人毛孔悚然的弧度,坐在一头一尾的人尤其恐怖,突然升到顶点,又措不及防地降到最低点。   看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跌宕起伏。   再反观不远处的鬼屋,入口处的大门故意做成青面獠牙的恐怖形象,还打着阴测测地绿色氛围灯,在夜晚看来,吓人指数拉满。   宋云画也不理解,门口竟然还有几个人正在排队进去,她们一点不害怕的吗?   反正她肯定是过不了心底这一关。   “考虑得怎么样,我们先玩哪一个?”秦深追问。   宋云画心底骇然,还先玩哪一个,她一个都接受不了。   在秦深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宋云画心虚地抬手指着另一个方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玩那个吗?”   “哪个?”   秦深好奇地把目光移过去,原本对她主动提出意见的举动还感到有几分意外,但在看清宋云画手指的方向后,他的眸光凝滞了几秒。   旋转木马。   他五岁去游乐园都不带瞧一眼的项目。   “行啊。”秦深大方地点头,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等会儿我陪你去,公平起见,你也得陪我玩我想玩的。”   “什么?”   就在宋云画还在怔愣之际,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迫被带着走,宋云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鬼屋方向,睁圆了眼睛,呼吸一室,“秦深,这个不行,我害怕,我们换一个行不行?”   “来都来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不不不,我真的害怕,秦深。”   宋路过人工拱桥的时候,两人的闹出的动静惹得路人忍不住侧目。   走在前面的男人泰然自若,步履轻松,反观被他拉着前行的女生,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在做最后的抗争。   “秦深,秦深,我从小就怕鬼的,我不想去。”   宋云画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挽回一点他的理智。   走到门口后,秦深才肯停下脚步理她,“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吗?”   宋云画现在脑子里只有对即将进鬼屋的恐惧,哪里还顾得上思考什么,只是一味的摇头。   秦深说:“你进过鬼屋吗,或者说你真的有见过鬼吗?”   宋云画先是条件反射地摇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又点头。   “鬼屋我是没去过,我在电视里见过。”她小声说。   秦深笑出声,“那都是假的,你没去过怎么知道你会害怕?”   宋云画满脸写着拒绝,“可是,NPC会吓我啊,而且里面还很黑的。”   秦深:“你也说了,吓你的都是NPC,哪有什么可怕的。”   在工作人员确定这一波进去的人数时,卡在最后的正好是他们两个。   “我们下一轮玩家可以进去了,二位确定要开始吗?”工作人员询问。   秦深不假思索地点头。   逐渐走进入口的通道时,宋云画也彻底死心,只是双手死死地攥着秦深的衣角跟在他身后,全程紧闭着双眼,完全不敢睁开,又怕绊到东西,只是小碎步地挪动着自己。   穿过入口漆黑的走廊,他们一波进来的人四散开,秦深拍了拍宋云画的手背,安抚道:“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宋云画摇头拒绝,“你走吧,我跟着你好了。”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过程。   秦深劝她,“真的不吓人,有光的,你看你都能走进来,你都不看一眼多可惜。”   宋云画似乎是被劝动了,她心跳得飞快,所有看过的恐怖电影画面在此时,都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慢慢睁开眼。   四周是水泥做的假山洞,两边都是涂着红色油漆充当血渍的栏杆,暗红的光线忽明忽暗,但也足够能看清,栏杆里面站着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人。   宋云画往秦深背后缩了缩,“我、我们走吧。”   他们刚经过里面的洞口,耳边忽然响起诡异的BGM,将恐怖氛围渲染得更深刻,身后一阵凉气拂过,还隐隐传来脚步声。   “啊——”   宋云画被吓得一激灵,她本来就是躲在秦深身后,让他走前面打头阵的,结果没想到,顾此失彼,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的竖了起来。   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握住秦深的手,借着此刻亮起的光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直到几秒之后,光线暗下,前方有零碎的人声传来,应该是靠近大部队了,宋云画刚松了口气,由于她顺着奔跑的惯性往前趔趄了几步,又猝不及防地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有体温的。   “啊、啊——”   宋云画被吓得花容失色,挥舞的手臂也不知道是抓到什么东西,她直接就往前砸去。   前面的NPC疼得呲牙咧嘴,赶紧躲到一边去,看着宋云画她们走远后,他才打开手里的对讲机,揉着肩膀嘱咐道:   “兄弟姐妹注意点啊,别靠近走在最后面的那对男女,女的看着长得挺乖,打人贼疼。”   走到后面,已经逐渐适应了里面的环境,宋云画的胆子逐渐大起来,至少是睁着眼睛走的。   潜伏在四周的NPC还是时不时会出其不意地弄出点动静故意吓他们,但运气挺好,后半程几乎没人靠近他们贴脸开大。   二十多分钟,一行人陆续从另一端的出口走出来,再次回到来时的大门。   宋云画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吓死我了。”   虽然一开始确实很害怕,但走出来,却忽然有种浑身舒畅,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   像是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与刚才紧张刺激,让人心率飙升的过程相比,好像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宋云画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去看秦深,却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对。   明明他胆子挺大的,怎么这会儿额角还冒汗了。   “你怎么了,秦深?”宋云画关切地看着他,“你也害怕吗?”   秦深咬着牙摇头。   “宋大美女,如果您不怕了,可以劳驾您先把手松开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不约而同地往下移。   宋云画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进去前秦深很有经验的提前把外套放在了外面,里面只有一件短袖T恤,此刻精壮的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痕和淤青。   宋云画马上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深揉了一下手臂,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他一贯的潇洒,嗓音也是云淡风轻,“没事,我皮实,不疼。”   临走前,秦深让宋云画在桥边等他,自己返回去找工作人员,询问那个被宋云画误伤的工作人员的情况后,秦深还是主动预留了一笔去医院检查的费用给他们。   秦深再次返回到宋云画身边,“走吧。”   宋云画眨了眨眼,“我们现在是去玩海盗船吗?”   她眸色挺认真的,和刚才进鬼屋前的抗拒相比,此刻还能看出点期待的意思。   秦深低头扫了眼自己左臂上的伤痕,如果不想两条手臂都废这儿的话,他很有必要做点什么。   话锋一转,他说:“该陪你玩旋转木马了。”   宋云画也接受,两人来到旋转木马的场地,周围几乎都是小孩,他们在其中略显突兀,尤其是秦深,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那双大长腿都看起来有点局促。   但在一片稚嫩的笑声中,他们画面倒也还算和谐。 第72章 散步   再次把宋云画送回家已经是快十点,都过去好一阵后,宋云画才敢慢慢复盘刚才鬼屋里的细节,她眉心微皱,“我刚才在鬼屋是不是打到人了?”   秦深慢悠悠地停好车,实话实说,“嗯,不过我问过了,你只是不小心砸到了人家的肩膀,我已经道过歉了,工作人员那边也说没事,他们经常会遇到这种事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宋云画点点头,“就是怪对不起人家的。”   “所以你还觉得害怕吗?”秦深问。   “嗯......”副驾驶上的女生沉吟道:“还是有点,只是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所以说,很多你认为自己不能面对的事,其实也就只差这临门一脚的尝试,对吧。”   宋云画明白他的意思,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可并不是所有事都像完成通关任务一样简单的。   面对他的开解,宋云画还是笑着对他说:“嗯,谢谢你,秦深。”   秦深叹息一声,“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老是在跟我说谢谢。”   “朋友也要谢的呀。”   宋云画解开安全带下车,“耽误了你这么久,时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   秦深下车,从后备箱里的袋子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身后,重新走到宋云画面前,“你把眼睛闭上。”   宋云画迟疑了一下,闭上眼。   秦深调整位置,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对面女生眼前,确保她一睁眼就能看见后,他才开口:“好了,睁开吧。”   宋云画慢慢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骷髅模样的娃娃,那两只没有眼睛、黑漆漆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   按照以往她应该是会害怕的,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鬼屋看过更逼真的,这个娃娃好像一点也不恐怖了。   她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秦深从娃娃后面探出脑袋,装模作样感到惋惜的表情,“唉,竟然没吓到你啊。”   “这个还好啊,没有很吓人的。”宋云画说。   “那就送你吧。”秦深把娃娃塞进她手里,“你看你连以前不敢进去的鬼屋和这个又丑又恐怖的娃娃现在都觉得不害怕,你还怕什么。”   “宋云画,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勇敢的。”   男人的音色醇正、磁性,一字一句极为认真。   宋云画眉心一动,盯着手里的骷髅娃娃看了半晌才转身往回走。   这是她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姑妈家住的是老小区,陈旧的单元门上的锈迹斑斑,被她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秦深双手抄兜,颀长的身形闲散地背靠在车门旁边,目送着一门之隔里的女生上楼。   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刚才傍晚回来那会儿,至少有精神气多了。   “宋云画。”秦深叫住她。   楼梯上的女生脚步一顿,闻声回头。   透过斑驳的铁门,她看见车门旁的男人,暖橘色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他抬起双手扒拉着下眼睑,吐舌,滑稽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宋云画没忍住,肩膀轻抖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随后,男人把手比成手枪状,懒洋洋地眯起一只眼瞄准她,“不可以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不高兴哦。”   宋云画嘴角漾着笑意,眉眼弯弯的,冲他郑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秦深的心情格外轻松,车厢里放着随机播放的音乐。   路灯照进来的光明明明灭灭,他轻声跟着哼唱,“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爱不说满到自己快淹灭......”   他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直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秦深瞥过屏幕来电显示上的“江祈”两个字,把电话接起来。   “怎么了,江少爷?”   他用的车载通话,江祈的声音在车里扩散。   “你在哪儿?”   秦深:“在泡妞啊。”   江祈熟悉他这一套说辞,无非就是怕这个点还找他有事,他提醒,“别打岔。”   秦深正经了几分,“我在回家路上,有事你说呗。”   江祈说:“我下班的时候有份资料落在公司了,你要是离得近就去帮我拍一下,我急用。”   “你家不也挺近么,你怎么不自己去?”秦深声线染着笑意,调侃道:“就这么稀罕你们家夏枝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江祈:“......”   “她又不是国宝,谁稀罕她了。”   “我才洗完澡,懒得出门,你要是远就算了。”   秦深跟他开够了玩笑,这才说:“行了,您老歇着吧,我过去不远,十五分钟。”   江祈点头,“谢了。”   秦深把车暂时停在路边,整栋大厦都是暗的,只有门口保安室的灯亮着。   “秦总。”   路过保安亭时,里面的大爷笑眯眯地冲秦深打招呼,“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要加班啊?”   秦深对他点头致意,“回来拿点儿东西。”   再说了,‘们’在哪里,这不就他一个人吗?   大晚上的说这话,这要是宋云画搁这儿,估计真得被吓着了。   电梯一路上行,江祈那一层的灯全是黑的,秦深绕过走廊,朝他办公室走去。   只是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   在黑暗中,门缝中透出来的那缕光,尤为扎眼。   这个时间,公司人都走空了,会是谁在江祈办公室?   该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秦深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他刚想推开一点门,打算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   可他刚不动声色地碰到门时,里面的人就已经警惕地发现了他。   对视一眼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出声。   他知道楼下大爷说的‘你们’是指谁了。   被发现后,秦深也干脆不装了,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明庭,这么晚了,你在阿祈办公室干嘛?”   他一步一步向坐在江祈位置上的安明庭靠近。   电脑前的男人对他的出现明显感到慌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的把电脑上的资料拷贝到U盘上。   他说:“我是来找上次温度传感器失效的资料,我那边的资料不小心弄丢了。”   “是吗?”   秦深狐疑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但此刻电脑上的内容已经切换到另一份资料,秦深仔细地确认了一遍,是没什么问题。   安明庭关掉电脑起身,“我的弄完了,怎么,阿深你也有事吗?”   “我帮江祈找一下下午那份和智美的合同。”   “哦,那我就先走了。”安明庭捏紧了手中的U盘。   “嗯。”秦深点头,又说道:“明庭,工作是重要,但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大晚上就别加班了,你看你还亲自跑一趟,这种事你第二天直接问江祈再要一份就行了。”   安明庭:“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我就不想再麻烦你们,以后我会注意的。”   目送他走远后,秦深用手背试了一下电脑主箱的温度,微微发热,这怎么着也得是用了一个小时以上,或者运行过什么负载过重的内容才会导致的温度升高。   秦深面露疑色,思虑之后,还是把文件拍给了江祈,暂时没告诉他这件事。   收到秦深发来的文件后,江祈转头又钻进书房,半天才出来。   他记得刚才夏枝在敷面膜,现在卫生间的灯亮着,按照她平时的习惯,洗完脸她还要往脸上抹一堆东西,估计还没那么快出来。   江祈把之前粘好的那只水晶兔子拿出来,虽然上面能看出一些裂开的纹路,至少看不太出来是修复过的,乍一眼瞧去,就是摔裂了而已。   只要悄悄给她放到房间的角落里,她应该能看见吧?   江祈蹑手蹑脚地走进夏枝的房间,面对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卧室,有点犯难。   放哪里才会显得自然又不刻意呢?   “你在我房间干嘛?”   夏枝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响起。   江祈被惊到,猛地回头,“你怎么这么快?”   夏枝双手抱在胸前,狐疑地打量起他,“你还没回答我,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江祈眸光微闪,说话也底气不足,“我......我就散个步。”   “散步散我房间来了?”   夏枝的表情变得鄙夷起来,“你现在不当狗,改当狗变态了?”   江祈:“......”   被她这么一说,自己这好心被当驴肝肺,江祈心里也不爽,理直气壮起来,“这是我家,我想在哪里散步是我的自由。”   夏枝:“这是我租的房子,你见过哪个房东像变态一样在自己租客房间里散步的?”   江祈把攥在手里的水晶兔子揣进兜里,拉开她的化妆凳子坐下,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我光明正大的就这儿散步怎么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能管我去哪儿。”   夏枝点头,“是啊,你可是大半夜去警察局散过步的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谁能比你厉害啊。”   江祈吃了个瘪,脸色黑了一个度,“能别老提这事儿吗?”   夏枝俯身,弯下腰,手扶在他靠着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秒之内,你要是还坐在这里,我让警察叔叔再请你去喝喝茶。”   江祈还在想他们这个姿势是不是太暧昧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有种被壁咚的感觉?   “五、四、三.......”   耳边响起夏枝的倒数声,江祈顾不上其他,“蹭”地站起来就走。   没良心的女人,早知道不给她修好了。 第73章 天气   Monet编辑部   罗明容在会上宣布Zen Poe中国区秀场活动会在明年春节后举行。   现在是十一月份,离春节还有不到三个月。   “这次活动,总部很重视,在座各位能进入我们《Monet》的员工都很优秀。”   罗明容先是夸赞了大家,然后开始转折,进入今天会议的主题,“但是,毕竟Zen Poe的活动三年才举办一次,所以我和总部开完会后认为还是需要具备有过秀场经验,或者筹办类似活动的人作为负责人。”   大家面面相觑,共事这么久,心中自然都明白主编的意思。   上回的七夕纪念刊活动让夏枝大出风头,但这次估计是没她戏了,罗明容说这话,很明显就是要偏向蔡敏。   本来还以为副主编的位置,这两人还得再撕一下,现在看来还是蔡敏更有希望,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在主编心中的分量当然不是一个新来不久的夏枝可以比的。   “这次秀场的活动主题以‘非遗’为主,也需要各位集思广益共同完成。”   罗明容看着大家说:“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很快就是元旦、春季,后面几期的刊面策划大家也要重视起来,但主要以此次秀场活动为重,负责人就由......”   她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罗明容看着来电显示,比了歌手势暂停会议后,起身走出会议室,将电话接了起来。   “Cora,恭喜你了啊,这次Zen Poe的活动策划肯定是你来负责。”   会议室里有人说道。   也有人立刻附和,“那当然了,我们敏敏姐那是实至名归的。”   卢晓米也是这样认为,她甜甜地说道:“敏敏姐这么厉害,如果能选我一起进你们的活动组就好了,我最喜欢看秀了。”   夏枝弯了弯唇,内心也是替她高兴的,她没有操办秀场活动的经验,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揽下这个活,但在这里,她认为最有实力能去完成的,就是Cora。   对于周围人的恭贺,蔡敏只是微微一笑,在结果没有宣布之前,她并没有资格说什么。   不多时,罗明容面色凝重地重新走进来,原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逐渐平静。   安静下来后,罗明容的目光看向夏枝,眼睛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   仅是一瞬间的失态,她迅速把状态调整过来,回到刚才的话题,“关于这次的秀场活动,刚才接到总部的电话,届时会有总部的一位新股东参与。”   “夏枝上次的沿用苗族的非遗文化融入到创新中,表现优异,我们七夕活动的纪念刊销售量也成为年度最佳,同时也和这次的主题契合,所以明年的秀场活动,暂时会由蔡敏和夏枝共同跟进完成,期间,希望大家配合她们二位的工作。”   此话一出,会议桌前的人皆是一愣,刚刚明明都要宣布负责人了,可是半点都没提到夏枝,怎么接个电话进来,就变成这两人共同合作了。   这两人要是能心平气和的合作倒也没什么,但凡意见不合,那这到底该听谁的?   夏枝自己也是懵的,她还没有想过一来就经手这么重要的活动。   趁着罗明容在讲到下期的主题内容时,夏枝的目光去看蔡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下,蔡敏很快便移开。   本以为会和上次一样,她应该不太会搭理自己,所以夏枝在会议结束后,只是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的是,蔡敏主动地叫住她,“夏枝。”   “之前的事都翻篇了,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多大方的人,你为什么能和我一起策划这次秀场活动,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不过也不得承认,你是有这个能力的,运气也是格外的好,既然我们谁都不服谁,那这样吧,年底之前,我们各出一个方案,让主编选择,谁的方案获胜,我们谁就作为这次的活动策划,另一人主动退出怎样?”   夏枝也明白,蔡敏是个很要强的人,她不能接受会输给自己的失败,所以如果真是不好的结果,她宁愿退出。   “好,我同意的。”   蔡敏勾着红唇,满意地离开。   她对自己有自信,她未必会输给夏枝。   等蔡敏走后,夏枝一个人留在会议室,刚才罗明容说的会加入进来的股东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沈贺凛。   包括刚才接到那个电话应该是他打的,蔡敏已经把话点明了,她的加入,背后不可能没人推动。   她知道沈贺凛是为她好,可她不喜欢这样的做事方式,她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取。   *   夏枝下班刚走进家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她瞥见阳台外雾霭一片,雨幕几乎快连成线,还有雨丝斜斜的飘进来。   夏枝放下包包,赶紧把外面晾晒的衣服全部收进来,然后关上阳台的玻璃们,嘈杂的雨声变小了些。   看着沙发上那一堆的衣服,其中还参杂着江祈的。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那傻子带伞没?   刚冒出这个想法,夏枝又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大少爷,金尊玉贵的,每天都是开着豪车上下班,哪里会淋到雨。   夏枝把衣服分类叠好,趁着时间早,她扎起头发,打开冰箱,只能将就冰箱里的蔬菜简单做点炒点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平时下班十来分钟就到家的人此刻却迟迟不见人影。   大雨下的道路上,车辆寸步难行,江祈坐在车里,看着导航上的路线堵红一片,只能认命地继续等。   要不是今天下午小陈突然急事请假了,他也不至于多加那半小时的班,也不至于在这儿堵得五分钟前进五百米。   雨刷器持续工作着,刷去挡风玻璃上横流的雨水,江祈无聊地看着窗外。   再漫长的等待后,他又前行了五百米。   视线里,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位老婆婆举着破旧的雨伞守着自己的番茄摊,那伞连扇骨都折了好几处,只能半开不开的勉强遮住头顶。   步履匆忙的行人,并没有很注意到她,一个男人经过时甚至还踩到了地上垫在番茄下面的薄膜胶纸。   老婆婆脚步蹒跚着把胶纸往旁边挪,尽量保护和自己的番茄和不打扰到路过的行人。   江祈瞥了一眼,开门下车,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雨伞拿出来撑开。   他三步并作一步朝老人家走去,“婆婆,这番茄多少钱一斤?”   “啊?”老婆婆竖着耳朵努力想听清。   或许是大雨敲打的声音太大,加上老年人容易耳背,江祈大声地重复了三遍,老婆婆才听清,然后用枯槁的手指朝他比了个三。   “三块一斤,这都是我们自己地里中的,小伙子你要买多少啊?”   今天遇上大雨,老婆婆原本都不抱希望能卖出去菜,谁承想运气不错还碰上个买主。   老婆婆顾不上把伞打好,弯腰就要去拿背篓里的带秤砣的秤。   江祈指着地上那堆番茄和她背篓里剩下的,一起划了个圈,在老人家耳边,大声说:“婆婆,你的番茄我全买了。”   老婆婆听清后,实诚地摆摆手,“小伙子,这有二三十斤,你吃不完的。”   “没事,我家里人多。”   江祈说完便把自己的伞塞到婆婆手里,然后弯腰拾起老婆婆背篓里那个用来装菜的饲料口袋,把所有的番茄都装了进去。   江祈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给老婆婆。   对面的老人接连摆手,“用不到这多的。”   “您拿着吧,这么大的雨早点回家。”   婆婆还想拒绝,江祈直接把钱放进婆婆的背篓里,然后搬起地上的番茄走进雨中。   “小伙子,你的伞。”   老人家在后面呼唤他。   江祈回头笑了笑,“婆婆,您留着吧。”   他把番茄放进后备箱,重新回到车里,虽然就短暂的几步路,可能就淋了不到两分钟的雨,但他浑身都快湿透了。   衣袖出还蹭到了一些口袋上的泥。   江祈顾不上收拾,前方的红灯变绿,他驱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才回到家。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夏枝盘腿坐着,用一个抱枕垫在电脑下面,她模样专注地在看电脑。   对面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欢快的综艺节目充当背景音乐。   进门看到这一幕时,江祈忽然怔了一下,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屋里是一室的人间烟火味,祥和而美好。   夏枝看着江祈走进来,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不禁蹙眉,“你没开车吗?”   江祈:“开了啊。”   夏枝忍不住好奇,“外面倾盆大雨你的车里也下起了雷阵雨?还是车里漏雨了?”   江祈把那一袋番茄放到旁边,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打湿的刘海,懒散地瞥她一眼,有条不紊地回答:   “是我对你的思念下起了毛毛细雨。”   夏枝:“......”   她这才打量起江祈,衣服和裤子上都沾着泥点,而这些应该都来自他旁边刚才搬进来的一口袋东西。   夏枝放下电脑,起身走近才看到,口袋里的是番茄,她垂下眼,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趁着江祈把番茄放进冰箱的时候,夏枝去卫生间里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走到厨房递给他。   “擦一下吧。”   江祈看着递到眼前的毛巾,思考了两秒,出于本能地怀疑了一下,“你毛巾上下蒙汗药了?”   夏枝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对迷倒狗没有兴趣,毕竟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见他还不动,夏枝直接把毛巾塞他怀里。   “行了,赶紧擦一下去洗澡,一会儿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江祈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湿润的头发后,转身走进浴室。 第74章 番茄   在初冬的天气,刚淋完一场雨,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洗完澡之后,江祈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喉咙也有些发痒。   强撑着难受的感觉把头发吹干,江祈穿了见单薄的羊毛针织衫走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正拿起水壶准备倒水喝,眼前忽然冒出一个冒着缕缕热气的玻璃杯。   随之飘散到空中的还有感冒灵冲剂的味道。   江祈顺着水杯递来的方向抬头,夏枝垂着眸,表情别扭地吩咐道:“你把这个喝了。”   江祈这会儿只觉得脑袋都是有点懵的,意识也不太集中,在夏枝递过来的时候,他都来不及思考什么,“哦”了一声后,乖乖地听话就接过来就往嘴边送。   “欸——”   夏枝又伸手去拉他,“小心烫。”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为时已晚,江祈被猝不及防地烫地直咂舌。   夏枝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赶紧重新倒了杯冷水给他喝,“没事吧?”   半杯凉水灌下去后,江祈摇摇头,“没事。”   “等凉一会儿再喝。”夏枝说。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声音,江祈还在等感冒灵放凉,夏枝则是凝神在看手机。   等江祈把药喝完,夏枝仍是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喝完早点回房间睡觉。”   她的状态看似没注意他,但实则他的一举一动她似乎都看在眼里。   江祈把目光投到她身上,“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夏枝:“下周六是画画生日,我在看北江有哪些地方适合给她庆生。”   江祈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回茶几上,试图用声音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夏枝似乎还是不为所动。   江祈嗓音幽怨地说:“你对别人生日倒是记得一天不差。”   夏枝轻嗤了声,“那是我记性好,你嫉妒也没用。”   “是啊。”   江祈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赌气般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拈酸,“绿茶男的生日你记得,你闺蜜的生日你也记得。”   怎么没见她对自己这么上心过。   夏枝下意识地开口:“记这个有什么难的,你的我不也记.....”   反应过来自己说这话不对劲时,她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但江祈的眼眸却倏地亮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江祈一点点地挪到夏枝旁边,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下巴几乎快蹭到她的肩膀,一双求知好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的生日你也记得吗?”   他说话间,热气扑过来,轻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夏枝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我......”   夏枝舌头控不住地打结,“蹭”地一下心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笔直,然后九十度左转,“我好像忘记关热水壶了,我去看看。”   江祈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有些泄气的摊回沙发上,语气无奈,“夏枝,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记得他生日又不是什么多丢人的事。   因为淋过雨的原因,江祈的脑袋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喝了夏枝给的药之后,没多久困意来袭,他回到房间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早上夏枝被准点的闹铃吵醒,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出房间。   没走两步,夏枝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揉了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桌上一是江祈准备的早餐,品类丰富。   番茄果汁,糖拌番茄,番茄鸡蛋面,连吐司面包里的果酱都被番茄代替了。   夏枝咂舌,估计番茄生前都没想过自己死后能被做成这么多样子。   “尝尝。”   江祈摘下围裙,把一杯番茄汁递到夏枝眼前。   夏枝接过来,又放回桌上,“谢谢,我先去洗漱再吃。”   刷牙的时候,夏枝都还感到奇怪,没想到江祈居然还会做饭,真是看不出来。   收拾好自己后,夏枝又往脸上拍了点护肤品,重新回到餐厅。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眼前的番茄汁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还不错,能喝出来,江祈是放了糖的。   夏枝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最终把视线锁定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上。   鲜红的番茄搭配金黄色的煎鸡蛋,至少卖相看起来是有才食欲的。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在口腔里咀嚼几下之后,夏枝脸色一变,眉头蹙起。   艰难地把食物吞咽下去之后,夏枝抓起旁边的番茄汁大口大口地喝,直到把嘴里的味道冲淡。   “大哥,你真的会做饭吗?”   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怎么会被他做得又甜又咸的。   “不会啊,我刚跟网上学的。”   江祈看着她嫌弃的表情,有点怀疑她是大题小做,“有这么难吃吗?”   昨天吃了药,他早上起来除了嗓子有点不舒服以外,还好没发烧什么的。   今天还破天荒的比夏枝起得早,难得心血来潮给她做个早饭,怎么还这副表情。   江祈不信邪地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不到三秒,他的反应比夏枝还剧烈,直接给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难吃?”   夏枝摇了摇头,最终只敢吃那几片不怎么需要加工的吐司片。   临出门上班前,夏枝坐在玄关处的凳子上换好鞋,刚站起来,江祈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便当袋给她。   “这什么?”   夏枝打开袋子检查。   里面用各种有用便当盒装起来的番茄。   也是,那一冰箱的番茄,不早点解决,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但这也太多了吧。   江祈说:“看你早上也没吃饱,你带着吧,路上饿了吃。”   里面足足有五个便当盒。   还路上饿了吃,她一共就坐三个站就到公司了。   夏枝企图拿出来:“我吃不完这么多。”   江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夏枝都有点不好意思把人家这一片心意往外搁。   “吃不完你就和同事分着吃,孝敬领导吃。”   夏枝叹了一声气,只能被迫接受。   她提着沉甸甸的便当盒走到电梯门口。   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江祈又打开门,一脸严肃地嘱咐夏枝:“你给谁都可以,除了沈贺凛不准吃。”   夏枝哭笑不得,就几个番茄,他都还提防着沈贺凛,还真是煞费苦心。   当夏枝把里面的一盒盒番茄放到工位上的时候,引起旁边好几个人的注目。   有人看到她这阵仗,问道:“夏枝,你这是没吃早餐还是带的午饭啊。”   夏枝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意,“啊,我最近减肥。”   卢晓米见状忍不住痛诉,“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我们还怎么活啊。”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啊?”   夏把一盒番茄放到她面前。   卢晓米疯狂点头,“当然了,连美女都这么卷,我还有什么资格躺平?”   她已经吃了一早上的番茄,本来想着这几盒怕是只有原封不动的给江祈拿回去,没想到她一说到减肥,她的番茄都变得受欢迎起来。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午的时候,夏枝把下期负责的主题内容写完,交给后续审核。   得空后,夏枝翻起了《Monet》历年的举办的秀场活动,想找一下灵感,她有看到近年的几次策划里都有Cora的名字,她的经验的确很丰富。   在这件事,夏枝心里是不太有把握的,毕竟她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现在还有时间,这件事目前还不算太着急。   昨天晚上她看了网上推荐的北江好几处生日party去处,但这些地方都是一些网红打卡地,估计宋云画也不会喜欢。   该怎么样给个一个惊喜,过一个特别的生日,夏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反正自从遇上季淮时之后,她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一定要带她出来多散散心才行。   以往都是她们两个人,今年说不定人多热闹起来,效果会好一点。   夏枝重新在微信里拉了一个‘宋云画生日计划群’,又把江祈、秦深、陈其正他们三个人拉了进来。   夏枝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周六画画生日,你们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给她过生日。】   陈其正最先回复:【我不行啊,我下周五得陪我女朋友回老家参加她闺蜜婚礼,估计怎么也得周天才能回来,你帮我提前祝她生日快乐吧。】   夏枝:【行,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或者口碑不错的餐厅也可以给我参考一下。】   陈其正:【这事你得问江祈啊,江少爷什么世面没见过。】   夏枝看着他的消息,心中犹豫,江少爷什么世面都见过,但就是不太靠谱。   三分钟后,秦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我朋友他们乐队下周六正好在北江参加音乐节,他们给了我几张音乐节的门票,正好大家一起去呗。”   夏枝听完后,凝神想了一下,这个提议不错,但这么嘈杂的环境,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画画从小就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画画可能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   手机‘兹兹’地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秦深连着发来两条新的语音消息,夏枝挨个点开。   “就是没去过才要尝试,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不喜欢,音乐节结束,我们再去江祈家吹蜡烛,完美的一天。”   “相信我,她生日那天要是没尽兴,我头切下来送你俩踢着玩。”   夏枝被他的信誓旦旦地保证给逗笑了,在群里回了他消息,【行,那按你说的来。】   她消息刚发出去,江祈也在群里弹了条语音。   “怎么又盯上我家了,怎么不去你家?”   秦深:“就你家市中心大平层,离我和宋云画回家都近,你不贡献谁贡献?”   得,地理位置太好也要被人惦记。 第75章 桃花   因为宋云画生日那一天的行程安排和往年完全不一样,夏枝不想当天突然吓到她,所以提前就告诉了她音乐节的事。   夏枝坐在梳妆镜前,往脸上拍着爽肤水,手机通话开的外放,宋云画软糯的嗓音传来。   “我还没去过音乐节呢,我觉得应该还不错吧。”   “宋小花同学,你有点不对劲哦。”   宋云画:“我怎么啦?”   夏枝也说不上来,“我还跟人家说你不喜欢太吵的环境呢,结果你好像还挺期待的样子。”   宋云画弯了弯唇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的确不想去,可是枝枝,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其实很多我以前害怕的东西,会抗拒的事,只要去尝试一下,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的。”   “是啊。”夏枝说:“你就是胆子小,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直面它,恭喜你终于开窍了啊。”   “不过不管你是怎样的,我都觉得你是最可爱的。”   她们是陪伴着彼此长大的朋友,无论经历多少变迁,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她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宋云画这边。   “枝枝,有你真好。”宋云画说。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夏枝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拿着手机躺到床上,“有你在,我也很开心。”   两个女生在夜里聊天打发着时间,不知不觉已经通话将进一个小时。   直到互道晚安后,宋云画恍惚间想起一件事来,她重新对着手机说道:“对了,枝枝,我生日那天想邀请沈贺凛一起来可以吗?”   说到这里她嗓音低了下去,她想起之前沈贺凛生日,因为自己的原因,她连一声祝福都没来得及送上就仓皇而逃。   她和沈贺凛是因为夏枝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相熟,出于礼尚往来,自己也应该邀请一下人家才对。   夏枝轻声说:“画画,这是你的生日,你才是主角,你想邀请谁都可以啊,不用问别人的。”   宋云画嗯了一声,“那好,我明天再跟他说吧。”   到第二天中午,宋云画特意选的午休时间发消息询问的沈贺凛,她把自己生日当天的安排大致都跟他讲了一下,包括晚上会在江祈家聚餐。   不过消息发出去后手机里迟迟没有回应,宋云画也没多想,沈贺凛那样的人肯定比她们还忙,说不定人家那天没空呢。   收到回信的时候是午休后快上班那会儿。   沈贺凛:【谢谢你的邀请,不好意思,我周六白天一整都有事,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不过晚上可以,我一定准时参加。】   宋云画回了他没关系,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周五那天晚上她才把这件事告诉的夏枝。   两个人大概商量了一下周六晚上的晚餐,她们之前打算的是不用太复杂,买点烧烤、串串、辣卤什么的就好了,现在考虑到沈贺凛不吃怎么辣,口味实在清淡得很,在菜单里又加上了几样清淡的菜。   夏枝在阳台接的电话,挂断后,一回头,冷不丁地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瞳仁里。   她差点被吓到,“你不声不响地站我后面干嘛,吓死人了。”   江祈敏捷地抓住了刚才路过时听到的关键词,“姓沈的也要来?”   “嗯。”夏枝边往客厅里走边说:“他白天有事不跟我们一起,不过晚上会过来。”   江祈跟在她后面,见夏枝坐到沙发上,他也坐下,“你邀请的他?”   “当然不是啊。”夏枝说:“那是人家画画的生日,我喧宾夺主地邀请他干嘛,又不是我生日。”   听到这儿,江祈脸上的郁郁之色才缓和了些。   明明多好一日子,非要叫一个煞风景的来,真是倒胃口。   周六那天,大家约好了下午一点半直接到音乐节现场,北江体育广场见面。   临出门前,夏枝很早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就看着江祈换了一套一套的衣服在穿衣镜面前晃悠。   沙发上被他pass的衣服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他还乐此不疲的在玩他的换装小游戏。   夏枝看着时间已经快十二半了,从这过去还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她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催促道:“你打扮好了没啊,江少爷。”   江祈拎着一黑一灰的两件大衣走到她面前,“这两件,我穿哪个好看?”   夏枝看他换衣服都看得快审美疲劳了,左右瞟了眼后,她随手指向左边黑色的那件,“这个吧。”   “我也觉得这件不错。”   江祈把衣服换上,继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衣角,他身高出众,宽肩窄腰,黑色的大衣配上高领毛衣把他身形衬托得更加优越,典型的衣架子。   夏枝就想不明白,“别人生日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唱又跳的干嘛?”   江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着他也不能比沈贺凛差,就算是输人也不能输阵。   但这怎么可能让夏枝知道,他冠冕堂皇地扯了个理由:   “出门在外,我的个人形象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云途的形象。”   怎么还突然给自己上价值了。   夏枝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行了,再不走一会儿该迟到了。”   她们到达地方时,正好踩在约定时间的前十分钟。   再次熙攘的人群中,宋云画最先找到她们,她冲夏枝挥了挥手,“枝枝!”   夏枝冲她笑了下,几步快走过去,“你们来这么早啊?”   宋云画没有任何防备的实话实说:“秦深说晚了可能会堵车,所以我们半个小时前就到了。”   “你们?”   夏枝狐疑地看向宋云画旁边的男人,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云画连忙解释,“我们正好是一个方向过来的,秦深顺路接的我。”   “是吗?”夏枝心中仍然存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你俩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以自己对宋云画的了解,她向来是怕麻烦别人的,边界感分明,就算是秦深好心提出的接她,但她居然也没有拒绝?   只这一点就已经很奇怪了。   “是啊。”宋云画清亮的眼眸看着她,“我怎么会骗我们家枝枝呢。”   宋云画目光坦诚,她和秦深本来也就没什么,最多算算最近关系比以前拉近了那么一点点。   秦深对着缓缓走来的江祈朝舞台的方向歪了下头,“走吧,快开始了。”   舞台上,电子屏幕光影变换,鼓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一段富有节律的BGM将现场的气氛瞬间带动起来。   四周的声浪汹涌而至,人群挥舞的荧光棒跟着节拍在律动。   在开场的乐队表演完之后,秦深转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我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   几人都点头,没有异议,但他临走前还顺手拽走了宋云画。   夏枝“欸”了声,下意识想去拦他,但隔着重重人潮,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深把人带走。   秦深的声音混着嘈杂的人声一同传来,“一会儿就还你啊。”   江祈也往秦深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没说什么,再一低头,夏枝还不放心盯着他们,身边路过的人差点就要撞了上来。   他长臂一伸,揽过夏枝的肩膀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带,那人擦过他的手臂,没有直接撞到夏枝。   猝不及防地被人揽进怀里,夏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薄唇翕动,“别发呆,长这么矮,一会儿被人挤出去了我可不管你。”   “......”   人是好看的,嘴巴也还是毒的。   夏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要站你后面,早骂你八百回了。”   江祈人高马大的,平时就很显眼,更别说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他往这儿一站,完全是个极其突兀的存在,站他后面人几乎都别想看见舞台。   她刚说完这句话,有人就从她身边挤了过来,强势地挤进她和江祈中间。   夏枝硬生生地被挤开,被迫晾到一边。   站在他俩中间的女生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夏枝的存在,眼冒桃花的仰头看着江祈,“帅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江祈:“不是。”   “啊?”女生茫然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就是没有回头看被她挤走的夏枝,“那你朋友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江祈冲她后方抬了抬下巴,“在你后面。”   女生这才回头注意到夏枝的存在。   夏枝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女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挺认真地问:“你是他妹妹吗?”   夏枝表情无语,脸色有点黑,她和江祈有哪一点像兄妹了?   听到这个问题的江祈也没忍住低笑了声。   见她没说话,女生以为她是默认了,继续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哥哥太帅了,我就想加个微信。”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回头看江祈,“可以加一个好友吗?”   江祈眼尾噙着笑意,目光笔直地看着女生背后的夏枝,摇摇头,“不太行。”   好不容易出门遇见个无论身高、长相、衣品都在线的大帅哥,女生不愿意就此放弃,还想争取一下,“如果你没女朋友的话,真的不能加一个微信吗?”   “女朋友是没有。”江祈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看身后,“不过你得问一下我前女友同不同意。”   女生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表情肉眼可见的僵在脸上,她机械地回眸看着好像有些生气的夏枝又看向江祈,两人的视线旁若无人的在空中相对。   现在都流行陪前任一起来音乐节吗?   现在她站在这里仿佛才是个多余的存在,难怪刚才夏枝不说话,原来这俩才是一对。   哦,看这氛围,应该是快破镜重圆的一对。   女生丧着一张脸,悄然从他们中间离开,把位置还给夏枝。   没有了阻隔,江祈走到夏枝旁边,仔细地审视起她表情,“你这什么眼神?”   夏枝目光带着凉意,就这么盯着他,明显不太友善。   江祈的眼神变得戏谑起来,“吃醋了?”   “呵。”夏枝讽刺地笑了声,“可能吗,我只是想提醒某人少拿我当挡箭牌。”   “哦。”江祈敛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语气懒散,还有一丝刻意表演的惋惜,“那是我会错意了,早知道该把微信给人家的。”   “......”   夏枝的脸色又沉了一个度。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今天的江祈特别、特别的讨人厌。   “你爱给谁给谁,我拦你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把刚才的女生叫回来?”   江祈将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细不可查地弯了下唇,真给了她又不高兴。   “夏枝,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他问。   夏枝蹙眉盯着他,没吱声。   舞台上换了歌手,激昂的前奏伴随着紧锣密鼓的节拍,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   江祈弯腰,俯身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像是你在吃醋。”   耳边是一阵盖过一阵的欢呼声,在此刻足够给她一个装傻充愣没听清的理由。   夏枝僵硬地梗着脖子,忽然把目光向舞台,一本正经道:“太吵了我听不清,我要看演出了,这个歌手的歌挺不错的。”   江祈跟着她挪动视线,他先是认同地点点头,“是吗?”   随即立刻饶有兴致地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   夏枝再次噎住。   她知道个屁。   实在不想承认祈一句话就差点撕破她的伪装,面对他丢来的问题,夏枝这一次直接选择无视,专心致志地集中注意看舞台,尽量营造出自己很沉浸的感觉。   江祈的心思完全不在舞台上,心无旁骛地盯着自己的身侧的女生,淡淡地勾唇,暗爽的表情毫不遮掩。   作者有话说:   祝看文的宝宝们国庆节快乐呀,今天双更哦。 第76章 勇气   台上演奏的歌手过半,最后这一支乐队表演完之后,主唱的男生拿起话筒,“感谢现场朋友们的支持,今天有一个隐藏抽奖环节即将开启。”   “我们会随机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由我们乐队伴奏,幸运观众唱歌,我们共同合奏一曲,一会儿摄影师的镜头停在谁面前就是谁。”   因为这个互动消息的宣布,台下挥舞的荧光棒更加卖力。   宋云画被秦深拉着带到了前排观众区,视野更好,那位在人群中寻找的摄影师就站在她不远处。   也不知道夏枝他们还在不原地,宋云画低着头,正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   忽然耳边响起哄声。   她被吓一跳,下意识抬头,此刻大屏幕上正映着她茫然的表情。   主唱和秦深对视一眼,继续说:“既然如此,那就有情我们这位幸运观众上台,大家给她一点掌声,好不好!”   周遭无数的目光投过来,宋云画顿时面红耳赤,脸颊烧得滚烫。   她求助般的看向秦深,“怎么办,我不行的。”   秦深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可以的,宋云画。”   他转身从舞台旁边搭好的梯子上台,接过主唱手里的话筒,“我的朋友性格有点腼腆,可能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先替她站上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们可以帮我一起对她说句生日快乐吗?”   在场的都是同龄的年轻人居多,他一说完之后,台下的欢呼声热情的回应着他。   秦深看着站在前排的女生,一字一句认真道:“宋云画,生日快乐。”   在他说完之后,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生日快乐!”   宋云画站在原地又羞又臊,甚至都不太敢抬头看周围的人。   人群中,夏枝眺望着台上的秦深,笑了下,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他要急匆匆地把宋云画拉走。   夏枝靠近江祈身边,小声地问他,“这个什么抽奖活动不会是秦深弄的吧?”   来这个音乐节是秦深提议的,抽奖活动中奖的怎么就那么巧是今天过生日的宋云画。   江祈不可置否,“也就他那么闲了。”   不用猜也是,他虽然没特别关注秦深最近的动向,但也听说了他最近在联系这个音乐节的主办方。   毕竟是在北江,谁会不卖他秦家小少爷一个面子。   只是他对宋云画的生日的重视程度,还挺让人意外的。   沸腾的人群稍微恢复平静,秦深看着台下的某一处说:“你愿意在生日这天送自己也送大家一首歌吗?”   宋云画涨红着脸,在他殷切注视的引导下,鬼使神差地迈出去一步。   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见状,秦深也没有在继续劝她,只是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说:“那就由我把这首歌送给你。”   舞台后面的乐队,大家各司其职,按照秦深跟他们说过的流程继续弹奏。   舒缓的伴奏声从伴奏者们的指尖流出。   熟悉的前奏让宋画愣了一下。   秦深上台前脱下了外套,现在身上就穿了一件休闲宽松的灰色毛衣,朋克风的水洗蓝牛仔裤,新潮的打扮往那一站,再加上他游刃有余的姿态,他完全像是有着丰富登台表演经验的熟手。   “夏天的风吹散了青春,吹散我们在人海浮沉,相片多洗几本,定格一瞬陪我到永恒......”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宋云画愣愣地看着他,心上像是有一只虫子爬过,轻轻地蜇了一下她,不痛不痒的,但却无法让人忽视这种感觉。   至少在这一刻,她无法做到不被他吸引。   秦深身上有一种能感染人的魔力,好像多坏的事放在他那里也会变得不值一哂。   “时光荏苒像首歌,我们不可能比今天年轻了。”   歌曲过半,秦深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女声忽然加入进来。   他回头,视线里,宋云画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大衣,脸上仍有因为紧张还未消散的绯红,长发散在脑后,一步一步鼓足勇气走到他旁边。   “去见你想见的人,过你想过的人生。”   等她唱完这句,秦深重新调整声线,附和着她一起唱,“刻下的每道泪痕,让生命变更完整,去爱你所爱的人,愿你所愿成真。”   “在告别时分,不要哭亲爱的人,再见会是更好的我们。”   现场没有刚才喧嚣的闹声,只有观众席静静跟着节奏挥舞的荧光棒,以及整齐划一的跟唱声。   周围一切陌生又新奇的氛围都让宋云画感到温暖和谐,尽管她此刻紧握着话筒的手心在不断冒汗,心脏跳动的节律也因为紧张有些失控。   但秦深站在她旁边,好像面对台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也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   一曲结束,台下响起一片鼓舞人心的欢呼声。   宋云画和秦深一同鞠躬谢幕,话筒重新交回乐队主唱的手里,一段插曲之后,后面的内容还在继续。   从台下走下来,宋云画有种做梦般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   从小到大她,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只要是人多地方,她总是不太有存在感的那一个,她的性格算是比较孤僻的,也很少有人会有人来主动招惹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登台演出。   秦深看着她此刻似乎还紧绷着没放松,主动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宋云画轻轻点头,“我很紧张,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面。”   “第一次?”秦深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语气夸张,“那你也太棒了吧,宋云画,你唱得很好,比我第一次上台表演唱得好多了。”   宋云画被他说得有点羞赧,“你唱得比我好,应该比我经验丰富。”   秦深说:“我就大学毕业校庆那年上台唱过歌。”   宋云画俨然有点不信,“你这真的是第二次登台吗?”   “对啊。”   “看起来不太像,你台风很稳。”   何止是稳,秦深站在台上那轻松的姿态,简直就跟回了家一样。   “那说明我还有挺有当idol的天分。”秦深冲她恣意地扬了扬眉,“你也一样。”   “所以这个礼物你还喜欢吗?”   宋云画没太反应过来,“嗯?”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名字叫......”   说到这里,秦深顿了顿,继续:“勇气。”   宋云画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莞尔,“那如果我没有上台呢?”   她还挺好奇的,如果自己没有鼓起勇气走上去,那他这个礼物不就不就成立了。   秦深垂眸看她,从善如流道:“那这份礼物就是这首我为你而唱的这首歌了。”   似是没他会这样回答,宋云画神情有过一瞬错愕,恢复过来后,她才微笑着开口:“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而且珍贵的礼物,我很喜欢。”   音乐节结束后,时间还早,按照来时的人员分布,江祈和夏枝去买饮料和酒,秦深和宋云画去买吃的。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四人在江祈家成功汇合。   各种零食饮料小吃摆满了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等人。   江祈等得无聊,是其他人就算了,偏偏让他等的还是沈贺凛,他才没那个耐心,忍又一次开始抱怨,“那姓沈的老年龙井到底还来不来,好意思吗让寿星等他。”   宋云画看了下手机上的消息,“他刚才说已经到楼下了,应该快了。”   秦深也听宋云画说了今晚迟来的一个朋友,就是上次在烧烤店,她说和夏枝要一起去参加人家生日宴的那个。   只是没想到江祈对人家意见这么大。   “你为什么老叫人家老年龙井啊?”他问。   江祈不屑地哂了声,“因为他茶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门铃就响起。   作为今天的主角,宋云画相当有自觉性的,积极跑去开门。   沈贺凛把拎着的蛋糕和一个礼物口袋递给宋云画,嗓音抱歉,“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宋云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没关系,我们人少也无聊。”   江祈斜睨他一眼,小声嘀咕,“明明是没他正好。”   沈贺凛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和夏枝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冲江祈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了,江先生。”   江祈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回应。   沈贺凛的目光落到唯一一个生面孔,秦深身上。   宋云画给他介绍,“这位是秦深,他和江祈朋友,也是一个公司的。”   说完之后,她又转头给秦深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贺凛沈先生了。”   秦深礼貌地朝他伸出手,“你好。”   虽然不知道江祈到底跟他有多大过节,但他俩毕竟是第一次,自己没必要跟人家甩脸色,况且这还是宋云画邀请来的朋友。   沈贺凛回握住他,“你好,下午的时候在网上有看到你和宋云画音乐节的视频,你们唱得很好。”   “马屁精。”江祈在旁边小声嘟囔。   其他人没听见,但夏枝就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不动声色睨了他一眼。   江祈仍是忿忿不平的,但没吱声了。   秦深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嘴上还是保持谦逊,“就一般水平,勉强能听。” 第77章 渣女   桌上放着几个蛋糕盒,值得一说的是,他们都很默契的没说买蛋糕的事,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寿星本人,所有人都自觉的买了蛋糕。   夏枝也没看,随便就提了手边的一个蛋糕放到茶几上,“那我们先吹蜡烛吧。”   “等一下——”   在她拆蛋糕外面的彩带时,江祈及时阻止了她。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他。   江祈泰然处之的从夏枝手里把蛋糕抢过来,放回原位,然后把自己买的蛋糕拎过来。   “好了,继续吧。”   四道同样疑惑的眼神都透着无语,“......”   沈贺凛是最后来的,大家都看到了他买的蛋糕颜色,夏枝刚才顺手拿就是他买的,江祈非得这个时候换,针对不要太明显了。   沈贺凛表情淡定,对他这种幼稚的行径懒得计较。   关闭掉客厅里所有的灯后,四周陷入漆黑,只剩下蛋糕上微弱的烛火,映照着宋云画清丽的面容。   夏枝提醒,“画画,快许愿吧。”   “嗯。”   宋云画闭上眼,双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做成祈祷状放在胸前。   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想让家人、朋友都平安健康,不好的事全都翻篇,以及她能够再勇敢一点。   一分钟,宋云画微微倾身去吹蜡烛。   黑暗中,一缕从耳边垂落,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却被身侧的秦深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它没有掉进蛋糕里。   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掌心,秦深的目光深深凝视着眼前吹蜡烛的女生。   她的侧颜安安静静的,如同一条山间婉转缓和的溪流,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祥和宁静。   直到蜡烛熄灭后,夏枝跑去开灯,秦深缩回手,目光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切完蛋糕以后,秦深建议的玩真心话大冒险,他看上次宋云画好像还挺喜欢玩这个的。   大家也没有异议。   好巧不巧,第一轮的酒瓶就转到了沈贺凛那里,他选的真心话。   本着对新朋友友好一点的原则,秦深无视了自家好兄弟挤眉弄眼递来的‘使坏’眼神,问了个完全没有   任何攻击力的无聊问题,“你吃番茄炒鸡蛋是先吃番茄还是先吃鸡蛋?”   沈贺凛回答:“鸡蛋。”   “OK,过。”   秦深说完继续转动酒瓶。   但这一次酒瓶还是很眷顾的停在了沈贺凛面前。   不等胳膊肘往外拐的秦深说话,江祈坐不住地站起来,“公平起见,我去拿游戏专用的卡片。”   他从电视柜下方把东西翻出来,将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指令卡片各放一边,摆在沈贺凛面前。   沈贺凛目光刚放到真心话的卡片上,江祈及时说:“两轮不可以选一样的。”   “那就大冒险吧。”   他说完就要抬手去抽卡片,又被江祈打断,“我帮你抽。”   江祈慎之又慎,从中间抽取一张卡片出来,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揭开。   他把卡片往沈贺凛面前一扔,表情傲娇又得意,“去吧,去对着窗外大喊三声我是神经病。”   沈贺凛沉默了一下。   夏枝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没完成的话喝酒就好了。”   她实在不能想象看到沈贺凛被迫完成任务的样子。   秦深也附和,“对,喝酒也行。”   江祈不满地对着秦深“嘶”了声,“你到底哪头的啊?”   就自己兄弟那点儿事,秦深心里大概也有个底,趁着沈贺凛喝酒的时间,他凑到江祈耳边说:“人家好歹是客人,况且这还是在你家,你总不想让夏枝觉得你小心眼吧?”   “听话,咱不搞雄竞那一套。”   江祈冷哼两声,没说话。   安抚好江祈的情绪后,秦深重新转动酒瓶,这一次,瓶口稳稳地对准了夏枝。   “我选......真心话吧。”   她可不要一会儿跟运气也不好抽个下不来台的大冒险。   秦深:“那就我来抽问题吧。”   他随便从卡片里拾起一张,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念出来,“请问,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夏枝心底一惊,靠,这是个什么问题?   初吻......   她都没接过吻,还什么时候,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在几道目光热烈的注视下,夏枝硬着头皮说:“就上一次吧。”   秦深刨根问底,“你这个也太模糊了,得说个大概时间不吧。”   她还是含糊道:“反正就上一次,初吻那次。”   江祈都能吹牛说他有三个女朋友,她为什么不能说这个。   秦深见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也没打算继续为难她,重新把手里的卡片洗了一遍。   他不经意地一回眸,就看见江祈死死地攥着酒杯,力道之大,手背上青筋凸显,目光低沉,冷得冻人。   秦深被他的样子吓一跳,“你干嘛?”   江祈抿着唇没说话。   秦深把手里的牌递给夏枝,示意她继续玩,然后继续问江祈,“咋了,你俩不是初恋吗?她初吻不是你啊?”   江祈还是不说话。   秦深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可思议,趁旁人没注意,他压低着声音在他耳边问:“别告诉你们当时谈了三个月,没接过吻?”   这次,江祈终于有了点反应,目光冷幽幽地移过来,“你谈恋爱三个月就接吻啊?渣男。”   “我,不是......”秦深有口难辩。   三个月进展到接吻这一步,这不是正常流程吗,怎么就成渣男了?   江祈没管他,视线又回到夏枝身上,人家现在正悠然自得的在玩游戏,还挺有兴致的。   渣女。   “江祈,到你了。”   他还在气愤之际,夏枝轻飘飘地抛了一句话过来。   江祈低头一看,转动的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这里,想也没想,他脱口而出,“真心话。”   他的嗓音里莫名夹杂着怒意,夏枝奇怪地瞥他,“那我帮你抽了。”   夏枝把卡片又洗了两遍,然后从中抽取。   “请问,到目前为止,你谈过多少个女朋友?”   江起不假思索,没带一点犹豫的。   “十八个。”   夏枝:“......”   之前不还三个吗?   也对,那是现在在谈的。   天塌了,都有江祈那张嘴顶着。   他的答案除了秦深和夏枝能明白以外,其他两人皆是一惊。   沈贺凛看着夏枝无语但平静的表情,能猜到几分,只有宋云画还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   虽然她觉得江祈不是那样滥情的人,但她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是花心大萝卜?   玩到后面,这酒一喝多,秦深都觉得嗓子有点干,想喝水。   江祈家他还算熟悉,自己就找到厨房去拿冰箱里的矿泉水,只是又想起宋云画也喝了不少,她也不知道拒绝或者耍点小聪明,每次都很实诚的给自己倒满杯。   想到这儿,他目光落到旁边的热水壶上,刚把热水烧上,他在厨房里又翻箱倒柜地在找东西。   实在没找着,秦深站在厨房门口,本来想问江祈的,但这小子不在,估计去卫生间了,他只有问这家里另一个主人了。   “夏枝,你们家蜂蜜放哪儿了?”   夏枝没想那么多,按照习惯下意识回答他,“冰箱左手边的抽屉里,黄色玻璃罐那个。”   秦深记得自己刚有看过冰箱,“两个黄色玻璃罐,哪个啊?”   “算了,我来吧,有一个里面是百香果......”   夏枝起身往厨房边走边说。   帮秦深找到蜂蜜后再回客厅,她还没走近,就对上了沈贺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夏枝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之前谎称和江祈住一个小区,所以沈贺凛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宋云画,秦深他们都发现了她和江祈住一起这件事,她脑子里下意识地把这件事当成了公开的事,却忘了沈贺凛这里还不知道。   他应该一开始是没多想的,直到秦深问出那句,‘你们家蜂蜜在哪儿’,彻底暴露了出来。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这时,江祈和秦深都回到了客厅,又将她打断。   秦深把冒着热气的蜂蜜水递给了宋云画。   后面的游戏断断续续地玩到了到了晚上十点,夏枝一直觉得不太自在,沈贺凛的心思明显不在游戏上,老是看她。   最后是因为宋云画说她明天还要加班得早点回家,才结束的。   由于大家今天都喝了酒,只能叫代驾。   秦深主动把宋云画捎上,送她回家。   小区门口就只剩三人,夏枝主动和沈贺凛搭话,“你今天没带司机吗?”   沈贺凛语气清淡:“司机请假了。”   夏枝点点头,“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正好她也有话想对他说。   只是她一说完,江祈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你不也喝了酒吗,你送什么送,我给他叫代驾了。”   沈贺凛也说:“这么晚了,怎么能让你送我,我自己一个人又不是不行。”   夏枝沉吟片刻,对江祈说:“我想单独和他说点话,你能不能去旁边等我?”   江祈狐疑地看着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我不能听?”   “江祈!”   夏枝忽然提高音量叫他名字,明显是要生气的前奏。   他也不想招人烦,撇了撇嘴,安静地走远了一些,靠在一棵树下,此情此景,宛若网上的表情包,一只躲在暗处暗中观察的橘猫,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等到路边只剩下她和沈贺凛,夏枝再三酝酿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我一开始跟你撒谎了。”   沈贺凛维持着一贯对她的温柔,问道:“所以在你上一次搬家之后,你就一直和江祈住一起?”   夏枝嗯了一声,“但这事也是个意外,我没有想瞒你的。”   沈贺凛眼眸温和,但此刻眼底却多了一缕哀伤,“枝枝,我承认这件事有点让我难以接受,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你的防备心很重,好像这几年,我都没有真正接近过你一样。”   她对自己感激、客气、礼貌,但也很疏离。   夏枝眼睫低了低,“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江祈我是了解他,他并不是你表面上看见的那样不靠谱,在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而且合同到期后我会搬走的。”   “枝枝。”沈贺凛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我只是才发现,原来,你是有完全信任一个人的能力。”   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   在江祈说自己有十八个前女友的时候,她的表情冷静得好像笃定他就是在撒谎,即便有着六年的空白,她也没有丝毫怀疑他这个人,在和江祈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连那些她曾经挥之不去的阴影都可以暂时被忘记。   “贺凛,我......”   沈贺凛打断她,“你不用再跟我解释什么,很多事,你应该心如明镜,我也是明白的。”   “先生,是您叫的代驾吗?”   路边,穿着工作服的代驾师傅将折叠自行车停到他们面前。   江祈竖起耳朵在树下努力听了半天都没听见几个字,本来心里就烦得不行,这师傅来得正合他意。   “我叫的。”江祈大步走过来,朝沈贺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这人,赶紧把他接走吧。”   沈贺凛把钥匙递给了师傅,最后跟夏枝道别后离开。 第78章 醉酒   十点半左右,秦深把宋云画送到了楼下。   冬日里的夜晚,只有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刚从车上下来,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宋云画不得不抬手拢了下身上的大衣。   两人站在路边,宋云画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轻声说:“今天这个生日我很开心,谢谢你,秦深。”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秦深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好像还真改不掉对我说谢谢这个习惯。”   他这么说,宋云画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好像是太客气了,但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基本习惯,貌似一时也改不过来。   “不过也没事,你高兴就好。”   秦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宋云画,“生日快乐。”   宋云画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已经送过我礼物了吗?”   她指的是下午的音乐节上那首歌的事。   秦深笑了一下,“我也没那么小气吧,不至于朋友生日我唱首歌就给打发了。”   宋云画嗓音认真,“我觉得这也很有心意了。”   “这个才是正经礼物,收着吧。”   秦深拉起她的手,把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她手掌上。   宋云画只好却之不恭,“谢谢。”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羊脂白玉搭配碧玉玉珠做的茉莉花手链,色如凝脂,玉质细腻温润,清雅淡丽。   宋云画对玉石了解不多,但前段时间看到同事出去旅游的时候买过条类似的项链,因为价格不菲,在办公室炫耀了好几天。   这条手链看起来的光泽和摸上去的冰凉手感似乎比她同事那条项链还要好。   “这个太贵重了,我......”   宋云画觉得不妥,想要拒绝,秦深很快便打断她,“你不收我也退不掉,你们女孩子家的款式,你总不能让我自己戴上手吧。”   秦深看着她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茉莉很像,小小的一朵,洁白恬静,很适合你。”   宋云画碍不过他的话,只好收下。   “秦深,你这段时间,真的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秦深半倚在车门边,双手环胸,垂眸看她,“我帮你什么了?”   宋云画思虑了一下,“就是帮我克服了一些心里障碍吧。”   她以前从没想过,也不敢去尝试的事,这段时间都被他带着做了个遍。   “如果你指的事我带你去做的那些你没做的事,那我可不敢居功。”   秦深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嗓音沉缓:   “你能做到是因为你自己,和旁人无关,你的勇敢来源于你自己,你只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把你变得更好,只有你自己可以,你很好,聪慧、漂亮、可爱、真诚、善良,世界上很多美好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你。”   “破而后立,每个人都一样,不是生来就强大的,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去面对它,然后摧毁它,宋云画,你能做到,也做到很好,你每打破一次内心的恐惧,都是在打破命运对你的阻碍。”   “所以你很棒,不是吗?”   宋云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话像是一场席卷而过的龙卷风,搅得她的心底长久筑建的高墙逐渐崩塌。   在一片废墟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再破土而出。   “秦深。”宋云画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她缓声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做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秦深一愣,旋即弯唇笑了起来,“现在有了。”   他看着宋云画转身上楼,接近凌晨的夜,静得出奇,他似乎都能听到她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秦深舔了下唇,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心上莫名有点痒。   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咬在嘴里,“啪”地一声,打火机窜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香烟。   缭绕的烟雾弥漫开,再逐渐飘向上空。   几分钟后,他看见某处老式的格子窗户倏地亮了起来,橘黄的灯光像是夜里的星星,照亮他的眼睛。   秦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人家楼下,他靠在车门边,直到指尖的烟熄灭,他才重新回到车里。   代驾师傅见他上车,重新打起精神准备离开,秦深把车载导航打开,他躺回座椅上的时候,无意往侧边的后视镜瞥了眼。   后面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里,他不禁盯着看着了会儿,但没瞧出什么名堂。   只是觉得奇怪,这一带是老城区,很多地方都在规划待整改,怎么会有这么一辆格格不入的车停在这里。   师傅把车驶出这条街后,那辆宾利也逐渐在视线里消失,秦深收回视线,没过多在意。   宋云画把礼物放进房间,以及带来回给姑妈他们的蛋糕。   这个点他们都应该休息了,本来她是打算放冰箱明天再吃的,却没想,她打开门,姑妈和姑父都满面愁容地坐在客厅。   “是出什么事了吗,姑妈?”宋云画问。   姑妈重重地叹息一声,“你姑父工作上的事,你早点休息吧。”   宋云画察觉不对,“姑父怎么了?”   “他们公司裁员,你姑父看到裁员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这辛辛苦苦给人家干了十几年,这把年纪了还要被裁员。”   “你之前不还说你们领导要给你往上升吗?这怎么还......”   姑妈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只剩下无奈的叹息,事情已成定局,又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能左右的。   客厅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无人说话。   宋云画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也在此刻跟着跌落谷底,默默回到卧室里,姑妈姑父不容易,还在供儿子读研究生,之前的工作都是好好的......   出神之际,放在一旁的手机‘翁翁’地响了两声。   宋云画打开手机,是一条陌生短信,她点开。   对方发来几张照片。   其中有她前两天下班路上的,还有下午和秦深在音乐节上一起唱歌的,以及十分钟前她和秦深在楼下聊天的照片。   宋云画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上的内容。   一种被人监视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就让人浑身颤栗。   她迅速跑到窗台前把窗帘拉上隔绝开外界的视线,试图找回一点安全感。   做完这些似乎还不够,她又把卧室的顶灯关掉,只余床头那盏散发着微弱光亮的台灯。   不到三分钟,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又有一条新短信进来。   这一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生日快乐。”   宋云画看着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心中大概猜到了是谁。   那个人惯会用这样的手段,阴魂不散。   *   送沈贺凛之后,江祈和夏枝回到家,茶几上摆着一堆打开但还没喝的酒瓶。   这又不像剩菜剩饭还能放冰箱,这没喝完不就全浪费了。   夏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只好找罪魁祸首,她看向旁边的江祈,“都怪你,本来就没几个人的,你非要开那么多酒,现在怎么办?”   江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喝了呗。”   他分工明确,“一人一半。”   夏枝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一堆酒,“就我们俩?喝完?”   “怎么了?”江祈拿了个靠枕垫着坐在地毯上,把空酒瓶和还有酒的瓶子分开,“喝不了,下回你就去狗那桌。”   “行啊,喝就喝。”夏枝不肯服输地在他对面坐下,“那我来分。”   江祈没有异议。   “你一瓶。”夏枝拿起放在中间的一瓶酒放到江祈面前,然后,又拿一瓶酒放到自己面前,“我一瓶。”   就这样很公平的分到最后,所有的酒瓶被分成了两份。   就在江祈准备开始喝的时候,夏枝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继续从自己面前拿酒分到他那里,“你一瓶。”   “我一瓶。”   她给自己的又另外放到一个地方。   江祈就这么看着她分,表情逐渐变得不理解起来,眉头也越拧越深。   这他妈是个什么分法?   江祈也没太懂她的操作,耳边夏枝翻来覆去的那两句台词还在继续,生怕他叫停,她动作十分麻利。   太嚣张了,明目张胆的耍赖。   她兴致勃勃地把所有剩下的酒‘均分’之后,还很满意地冲他笑了笑,“分好了,你男生你得多分担一点。”   江祈低头瞥了眼,“......”   你管这他妈叫一点?   反正现在的局面是,他面前摆着十来个酒瓶,夏枝面前就孤零零的一个。   江祈面无表情地盯她,“你自己觉得像话么?”   夏枝看他眼前的瓶子,又看看自己的,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好像是有点过分,她伸手从他面前又捞回来一瓶酒,试图挽回一下,“那这样呢?”   江祈没说话,只是目光还黏在她身上没动。   夏枝被他盯得心虚,又慢吞吞地从他面前拿了一瓶回来。   这一次,江祈收回了视线,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原本刚才大家在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就喝了不少,现在还要解决剩下的,两人都已经开始产生醉意。   江祈侧目看她:“欸,你不会喝多了吧?”   夏枝摇摇头,倔强地在逞强,“我才没呢。”   因为醉酒,她的脸上浮现一抹酡红,眼神也逐渐不太聚焦,江祈笑她,“小趴菜。”   “切。”夏枝抬起头想瞪他一眼,可此刻她意识都开始不太清晰了,眼神也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什么震慑力,“要你管啊。”   嘴上这么说,她行为却很诚实,支撑不住醉意趴在茶几上,脑袋枕着胳膊昏昏欲睡。   江祈也着她的动作趴下,在同一水平面,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拉得无限近。   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江祈眼底浮起一丝晦涩的情绪,“夏枝,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夏枝闭着眼,已经快进入梦乡,勉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在跟他对话。   空气静默了一瞬,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江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六年前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江祈也醉得厉害,鬼使神差般地就把埋在心底深处的疑问在此刻说了出来。   他轻轻抬手想去触摸那张他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在指尖快碰到夏枝的时,几乎醉得快睡着的女生带着鼻音模糊不清地开口:“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江祈.....”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江祈的心口狠狠一颤,动作僵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没有一种是她还会对自己说喜欢。   此刻的感觉像每个有她的梦境一样虚幻得不真实。   他小心翼翼地轻抚过她的眼尾,指尖柔软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是存在的。   可是,喜欢为什么要分手?   他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不明白。   “夏枝。”   江祈轻声唤她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四周的寂静。   对面的女生好像真的睡着了,没有什么反应。   他收回手,缱绻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自言自语地喃喃出声,“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周遭仍是只有安静的空气缓缓流淌。   江祈的眼尾泛起一抹红意。   怎么办啊,夏枝,我再努力一点,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第79章 年终   早上,夏枝是被照进室内的那缕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她揉了下眼睛,逐渐适应眼前的光线,只是醉酒后的脑袋还有点疼。   夏枝盯着眼前天花板的顶灯。   嗯?这灯......   怎么和客厅的那么像?   她反应过来,往四周的布局一瞧,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怎么会睡在这儿?   一定是昨晚喝太多,都不省人事了。   夏枝掀开身上的毯子,正要去穿鞋,当她看清地毯上躺着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大。   江祈怎么会躺在这里?   不过看样子,他睡得还挺香。   夏枝摸到一旁的毯子,她认识,这是江祈房间里的。   看他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夏枝轻手轻脚地从沙发末端下来,然后走到江祈旁边将毯子轻轻盖上   去。   也不知道他这样睡一晚会不会着凉。   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但这毕竟是冬天,感冒了才真是难受。   夏枝帮他把毯子往上提了一下,缩回手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锁骨。   一个无心的动作,却唤醒了地上睡觉的男人。   江祈睁开惺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夏枝的脸,一个躺着,一个蹲在旁边,两人就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是江祈察觉不对劲地从地毯上爬起来,“你刚才在干嘛?”   “我就......”给你盖个毯子。   “你现在为了得到我的□□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吗?   江祈冷不丁地打断了她。   夏枝:“......”   “我没有。”   “没有你还摸我。”   “......”   看在他昨晚给自己盖毯子的份上,夏枝把捏紧的拳头松开,忍了下来,解释道:“我没摸你,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江祈把手里的针织毯扔到一边,往沙发上一座,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抬眼看她,“这还没摸?你都把我摸醒了。”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理了下身上的毛衣领口,又嗔怪地打量起她来,“知道你馋我,但你克制一点好吧?”   夏枝深呼吸,提醒自己大清早的别跟傻逼生气,但转头还是好奇想问,“你的脸皮是怎么练成这么厚的?”   早知道就多余给他盖毯子,嘴巴这么讨厌,冻死他算了。   江祈没有感到半分不好意思,眼中全是对自己个人魅力的自信,“被拆穿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算了,他那张嘴,再跟他争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夏枝坐下来,拿杯子倒了杯水润嗓子,喝了两口后,她问,“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是啊。”江祈目光悠悠地挪到她身上,“你说你喜欢我,哭着喊着要跟我复合,我说算了吧,咱俩这样不合适,你死活不依,甚至不惜对我上下其手,企图霸王硬上弓,最后......”   “停——”   夏枝调整好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我是喝多了,不是脑子抽风了,你有这样丰富的想象力,怎么不去当编剧?”   江祈舔了下唇,笑得顽劣,“那你觉得哪一句是我编的?”   夏枝想也没想,“每一句。”   她怎么可能说那样的话。   本以为江祈肯定还会插科打诨地反驳她,但她说完,空气就安静了,对面的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意味不明,一个字也没说。   夏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快速把杯里的水喝完后,便迅速走开,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等她洗漱后再出来时,江祈已经把桌上昨晚剩余的垃圾全部收拾好了。   夏枝也没有干坐着,现在才不到九点,趁着时间还早,她简单的做了个早饭,然后套上围裙袖套,拿着抹布准备大扫除。   她和江祈有分工,她负责整理擦灰,江祈负责洒扫。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夏枝最后打扫是江祈的书房,这间屋子是江祈办公的地方,平时也是他自己在收拾,她几乎没怎么进来过。   这书房倒是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夏枝简单地擦了一下书架上的灰,一边擦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面江祈书桌上的摆件。   是一副丝光溢彩的苏式双面绣,月白色的软缎上正反两面都是昙花,但颜色却截然不同。   悄然绽放的昙花薄如蝉翼,花瓣层层叠叠,细若游丝的丝绣排列紧密,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细润的光泽。   夏枝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这段时间浏览了这么多非遗主题的的过往作品,在今天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做的。   有了灵感后,夏枝很快就开始整理关于苏绣的资料,她对策划秀场活动的形式内容没有经验,还得参考之前的方案,所以每一步都进展得很慢。   再加上,很快要到元旦节,整个杂志社都在准备年底的活动,她负责的板块刚敲定下来,只是目前定好的模特还没洽谈好拍摄时间,她目前在联系对方的团队。   *   元旦节放假的前一天,气温骤降,北江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凛冽的寒冬中,整个城市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年度总结会上,江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手边交上来的资料。   各级部门的负责人在逐一做年终的工作汇总结果。   轮到研发部时,安明庭主动站起来把最近的工作条理清晰地做了报告。   在提到‘凝眸’2号时,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首先对于上次流片的失误我表示抱歉,我们目前已经把错误的部分修正完毕,下一次流片应该很快就能进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也是为了‘凝眸’的后续系列能超越之前的产品,我建议我们可以把整体算法再优化一下,正好年关公司的内部事务太多,可以等年后再流片。”   他说完,会议室内便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声,有人对他负责任的态度满意,有人则是认为进度一拖再拖,不可取。   秦深胳膊搭在桌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漫不经心地在转着完,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江祈。   在一片微弱的讨论声中,他淡然开口:“如果年前能完成的话,为什么要等年后?”   “年后兴腾也会宣布新品上市,时间要是不凑巧撞在一起,免不了要抢活,到时候不是让市场部难做吗?”   似是料到了不会这么顺利推进,安明庭脸色平静,依旧从善如流,“据我所知,兴腾的产品进度不如我们,就算他们没有任何技术失误,进展顺利,最快也要六月底七月份才能封装上市,而我们至少能在五月份之前完成。”   秦深盯着安明庭看了会儿,脑海中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在江祈办公室看到他那次,他心底总有种不好的直觉。   ‘凝眸’系列的设计最开始是江祈提出来的,1号的研发过程,江祈全程都有参与,只是后续系列2号的开发全权交给了安明庭,可偏偏在他身上就频频出现意外。   不仅损失了大笔研发费用,连后续的所有计划也都不得已一推再推。   他很难不多想,那天晚上安明庭真的只是在江祈的电脑里找一份并不急用的资料吗?   两方陷入僵局。   最后是江祈开口打破沉默:“明庭,如果你那边没什么的话,就尽早推进流片的进度,我们已经比计划上市时间推迟了很多,回片之后的测试调优还需要时间,目前不能再耽搁下去,得按计划进行。”   说完,江祈看向大家,“大家有意见的话可以再讨论一下,没有就按照目前的计划执行。”   会议室内逐渐安静,并没有人再发言。   秦深也没再说话,上次的事,或许他的确该找个时间跟江祈好好谈一谈。   今年的最后一个会议难免开得久了些,结束时已经下班二十多分钟。   因为第二天是元旦,公司里的人由秦深牵头聚在一起准备在放假前的这个晚上一起聚个餐。   江祈回办公室里拿车钥匙,顺便给夏枝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倒是很接起,夏枝的声音传来,“喂?”   “你干嘛呢?”   夏枝那边响起窸窣的杂音,“我在加班,怎么了?”   江祈说:“没什么,明天过节,怕你一个人在家心里不平衡,问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吃火锅么?”   “算了吧。”夏枝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边将办公桌的物品整理好边说:“我今天还不知道多晚才能下班。”   他们年底那一期的主题,品牌方邀请的模特是当红新生代流量明星,人家忙得根本没时间搭理她,她找对方工作室对接过好几次流程,都被婉拒,但是再不抓紧时间拍摄,她自己可就没办法交差了。   江祈指尖勾着车钥匙在空中转了一圈,“没事啊,我还不太饿,可以等你。”   夏枝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马上要出去一趟,真得挺晚的,你先去吃吧。”   江祈皱眉,“这都几点了,你那什么黑心老板还逮着人加班。”   “我也没办法。”   夏枝走到楼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不跟你说了,我真的得走了。”   夏枝打开车门弯腰坐进后排座位,“师傅,去金桥影视城。”   挂断前,这是江祈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正会儿正到处找他的秦深走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走了,一起吃饭去。”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   江祈低着头,正在手机地图上搜索金桥影视城到御景华府的距离。   42公里,就现在这个点,预计堵车通行时间一小时五十六分钟。   现在是六点,这他妈不得晚上八点才能到。   “你这会儿你有什么事啊。”   秦深上前拉着他就走,“大哥,一年到头咱大家伙能聚几次,你这个当老板的能有个老板的样子行吗?”   江祈看着电梯口正聊着天等他的那群人,没办法,又只好妥协。   “但我一会儿真有事,我得先走。”他强调。   夏枝这过去就得差不多两个小时,处理工作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以上,他吃个饭再过去接她,也正好。   秦深也认,“行行行,怎么着你去了多少是个心意。” 第80章 外卖   元旦三天假期才刚开始,车流量已经提前到达高峰期,路上堵得不行,夏枝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等到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付完钱后,夏枝下车,按照苏明宇经纪人给的定位直接找了过去。   这边是影视基地,看这目前的布置,应该是在拍古装戏,周围来往的都是剧组人员,她跟场务表明身份,打了招呼才进来的。   在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夏枝看到了守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的苏明宇经纪人。   由于现场正在拍戏,她只好在旁边等着结束才能上去沟通。   期间夏枝收到沈贺凛的消息:【吃饭了吗?】   夏枝也叹气,不提还好,这一提,她也饿啊。   她拿手机对着旁边房屋的空景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没呢,在加班。】   那边几乎是秒回:【金桥影视城?】   夏枝:【嗯。】   她收起手机,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见苏明宇经纪人的出现,她立刻从一堆工作人员里挤过去,走到监视器旁的女人身边。   “赵姐,您好,我是Monet的编辑夏枝,我们之前见过的两次的。”   赵静玉高冷地斜睨她一眼,然后点了下头,“我知道。”   然后便没有后续。   他们家的艺人出了名的难沟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夏枝仍然保持微笑,“您看我们上个月就已经签完合同了,苏老师这边什么时候能抽空配合我们一下呢,大概就一天时间。”   赵静玉说:“你也看到了,我们明宇实在是太忙了,你们元旦放假,我们明宇明天一大早还得飞滨城,下周还有一个红毯,再下周要客串一部综艺,剧组的通告也是满满当当的,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   夏枝看着导演监视器里那张好看,但表情夸张,情绪完全浮于表面的脸,违心道:“像苏老师这么戏又好又敬业的艺人实在是太辛苦了,但我们的时间也很紧迫,苏老师能作为我们新年封面刊的模特,我们荣幸之至,所有的内容都是严格审核,精心制作的,我们杂志社也只是想呈现一个更好的作品给大家同时也是给苏老师的粉丝。”   “咔——”   导演的一声令下后,这场戏已经结束,对面的苏明宇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边喝边走过来。   “我的确爱莫能助。”赵静玉朝苏明宇那边轻抬下巴,“要不夏编辑你自己问问他,能不能挤一点时间出来给你们。”   把锅甩走之后,她也转身离开。   见苏明宇在休息椅上坐下,夏枝走到他旁边,“苏老师,我是......”   不等她说完,苏明宇直接打断她,“麻烦等一下好吧,我下场戏马上开始拍了,化妆老师要给我补妆。”   夏枝往旁边让开了点,继续说:“我知道您忙,就几分钟,您可以一边补妆一边听我说的。”   “我跟您的团队了解过苏老师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您下周四有一个红毯,我看您这边是要周六才能回到剧组,如果您周五有时间的话,我们暂时先把拍摄时间定下来,您看可以吗?”   苏明宇仰着脸,闭着双眼,任由化妆师的粉扑在脸上轻拍。   等夏枝说完后,他才慢慢掀起眼皮,斜过眼,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夏小姐就别再为难我了,我那天有我自己的私人行程安排,的确没空,我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有档期。”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敷衍的意味明显,夏枝只能选择无视,好言好语地继续游说:   “是这样的,苏老师您拍摄完,我们后期还要进行排版校对,而且成片需要返给您的团队审阅,时间上会比较紧张,您拍摄的是品牌方最新季的单品首穿,月底也要和品牌方那边对接之后进行宣传预热,如果您......”   “等一下再说吧,我马上要去里面拍下一场的戏了。”   苏明宇再一次打断她,拿上剧本就要起身,临走时,后方一道声音唤住了他。   “怎么了?”   白冉穿着一身古装戏服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站到苏明宇面前,“明宇啊,我记得赵姐说你周四就跟导演请了一天假,怎么你这红毯走到周五都走不完吗?”   苏明宇心虚地坐回椅子上,“我自己有点私事。”   白冉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佯装惊讶的表情,“该不会是去陪你那绯闻女友吧?”   “这就不是姐说你,你还这么小,姐是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啊,工作哪有谈恋爱重要,是吧。”   “没、没有的事。”被拆穿目的,苏明宇越说越底气不足。   前段时间有狗仔拍到他绯闻,公司花了不少精力做公关才澄清了这件事,他也向赵静玉保证过自己绝对没有违反公司规定谈恋爱,但私下里知道这件事真假的也不少,白冉也算其中一个,如果真抖出去,那就真麻烦了。   夏枝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也被刚才白冉的话震惊了一下,苏明宇的恋情瓜,她不是没有刷到过,只是后面澄清得太快,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苏明宇支开了旁边的助理,稍微收敛起刚才那副散漫的态度,转头对夏枝说:“我周五的确有事,但我想了一下,你刚才说得也对,我会跟赵姐说的,那天把拍摄时间留给你们。”   夏枝礼貌地对他微微颔首,“好的,那就辛苦苏老师了。”   等他离开后,夏枝又看向刚才帮她说话的白冉,“也谢谢白老师,好久不见,您又漂亮了,状态也看起来比之前更好了。”   白冉微笑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她跟苏明宇一个剧组待了快两个月,明明出道才两年就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还常摆出一副傲人的姿态来。   他这人戏不怎样,事倒是不少,三天两头的可没少跟组里请假,连带着自己的时间也要被他拖累,很多戏份因为他不在场只能延后或者补拍。   刚才他不过就是故意难为夏枝而已,她也是看不惯苏明宇,顺水人情帮夏枝一个忙,连带收拾他一下,也是给他敲个警钟。   把苏明宇的拍摄时间敲定好,夏枝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她从拍摄地点出来刚打算打车,接着就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请问是尾号6573的夏女士吗?”   夏枝点头,“是我,怎么了?”   对方说:“您的外卖到了,但定位不太清楚,您报一个具体位置,我给你送过去。”   夏枝先是愣了一下,她没点过外卖啊,但这手机尾号也确实是她的。   她目光打量四周一圈,报了个路名给对方,两分钟后,外卖员把一份打包好的餐食递给她。   看上面的餐厅名字,夏枝记得,这好像是影视城附近一家挺出名的餐厅,在网上还挺火的。   她收到外卖后,很快沈贺凛那边发来消息:【工作重要,但也要好好吃饭。】   夏枝莞尔,回了他一句,【谢谢。】   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夏枝走到附近的街边,随便找了个路边摊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   江祈和秦深定的公司附近一家烤肉馆,在大家都入座之后,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回头问秦深:   “对了,小陈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秦深无语地瞥他,“人家早上就请假了,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说怎么感觉今天好像要忙得多。   “他干嘛去了?最近好像经常都在请假。”江祈问。   秦深无辜地耸了下肩,”大哥,你的助理呢问我?我哪儿知道。”   坐在隔壁桌中的,有人听到后,回头回答,“他妈妈好像生病住院了,听说挺严重的,还要动手术。”   另外也有个女声冒出来,“是啊,小陈家里的条件就那样,他也才上班没两年,这孩子真不容易啊。”   江祈眉头皱了一下,若有所思,“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的女生说:“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他妈妈现在还在中心医院住院,估计还在凑手术费。”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刚才的话题被抛之脑后,餐厅里的聚餐的氛围开始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撒开了的在聊天,把平时不敢在公司里讨论的话题统统说了一遍,期间也有不少人端着酒杯来向江祈敬酒,顾及到一会儿还要开车,他只能以茶代酒的一一回敬。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江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临走前,他走到前台又给大家点了新的菜和酒,结完账后才走出餐厅。   江祈坐进驾驶座,打开手机导航,最后一条搜索历史还停留在刚才到金桥影视城的位置上。   盯着屏幕看了良久,他关掉手机,启动汽车驶出停车位,朝北江市中心医院的方向开去。   也不知道夏枝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他现在先去看看小陈的情况,一会儿早点走,说不定还能赶上去接夏枝回来。 第81章 见喜   金桥影视城外的步行街边,夏枝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快得多,二十分钟不到便解决好,毕竟从中午十二点吃过午饭后,她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是真饿了。   填饱肚子后,夏枝拿出手机点进网约车的软件,准备打车回家,她刚把定位输入进去就收到了沈贺凛发来的定位信息,【我正好在你附近,你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   夏枝的指尖停留在屏幕前顿了顿,看着地图上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夏枝只好回他消息,【好,我现在过来找你。】   沈贺凛车停得不远,距她不到四百米,夏枝按照地图位置找了过去。   她先是冲驾驶座上的司机刘叔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刚才在室外冻得有些冰凉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的回温。   沈贺凛弯了弯唇,“刚才是在随便点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要不然一会儿回市区再吃点?”   夏枝摇头拒绝,“不了,那家菜味道还不错,我已经吃饱了。”   沈贺凛嗯了一声回应,车厢里陷入安静的氛围中。   轿车行驶上高速,夏枝低头在手机上翻到自己的银行账户,指尖在屏幕上一顿操作之后,她关上手机,与此同时,身侧男人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他正欲打开打开看,夏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入耳畔:“贺凛,最后一笔钱我已经转到你银行账户里了,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我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她顿了顿,才继续,“其实你六年前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大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事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女生,所以你没必要对我太过关照的。”   她虽未明说,但沈贺凛听得出来,她在指Zen Poe秀场活动的事。   在得知罗明容准备把这次活动交给蔡敏办时,他的确是提前给罗明容打过招呼,她才会临时改口让夏枝参与进来。   但他这么做的初衷也只是想多给夏枝一点展示自己能力的空间,她是有这个实力的。   沈贺凛没有说话,夏枝也把视线收了回去,虽然他是好心,在职场上她更希望是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过程可能会慢一点,但她并不想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背上关系户这个名头。   她能做到和蔡敏一样优秀,但谁的优秀不是经过时间打磨沉淀的,这对别人不公平,她自己也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她有信心不用依附任何人,她早晚也会超越那些目前站得比她高的人。   沈贺凛沉默地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良久之才开口:“好。”   他侧目看着窗外的浓郁的夜色,高速公路上没有什么灯,一切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   原来时间这么经不起考量,六年时间弹指之间,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听到夏枝字里行间对他泾渭分明的切割,他是有点后悔的。   六年前那个被逼走投无路的女生远比如今的她更容易让人有乘人之危的机会。   下高速之后,路上依旧还有点堵,在距离御景华府不到十分钟距离的时候,夏枝目光扫到路边的便利店,她出声叫住,“刘叔,麻烦你前面靠边停一下吧,我买点东西。”   “好。”刘叔逐渐减速,然后将车停在路边。   夏枝拿上包开门下车,然后弯腰对车里的沈贺凛说:“谢谢你,贺凛,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不用等我,这很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沈贺凛已经整理好刚才略微有些失控的情绪,如平常一般,温润地对她说:“我没什么事,你要买什么先去买吧,我等你。”   “嗯,我很快的。”   说完,夏枝迅速转身走进身后的24小时便利店,她只在收银台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夏枝不好意思的再次打开车门,她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有点犹豫,“我这个可能味道有点大,要不然我就......”   自己走回去算了。   她欲言又止,抬手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人的动作。   毕竟人家车里都是点的高级熏香,要是混进去这满是食物香料的味道,完全就污染了里面的空气。   沈贺凛只是看着她,明明刚才问她还说不饿,现在又去买吃的。   虽然没搞懂她在想什么,沈贺凛还是柔声对她说:“没关系,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好吧。”   夏枝也不再矫情,抓紧时间上车。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   江祈从餐厅离开后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他按照刚才听他们说的科室找到了心外科。   病房门口,他看见小陈正坐在陪护椅上一边和病床上的老人说话一边削苹果。   值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到床旁挨个开始核对输液,在处理完病房里三个床的病人医嘱之后,护士对小陈提醒道:“23床,你们的卡上又欠费了,这两天抓紧时间把钱交了啊。”   小陈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很快就交。”   床上的中年妇女满面愁容,“要不别住了,这一天得花多少钱啊,我回老家养养算了,咱这命也不值钱,还拖累你。”   小陈笑着安抚道:“没事啊,妈,医生说了,你这必须动手术才行,您就安心养病吧,我老板人好,可器重我了,没我都不行,最近又给我涨工资了,手术费您就放心吧。”   “可是......”   小陈笑着拍拍她的手,“妈,有我在呢,您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看着您生病不管,钱的事您真的不用担心。”   安抚好母亲的情绪后,小陈转身走出病房,刚才还轻松无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   看着手机上仅剩不多的余额,他拿着缴费清单,慢吞吞地走向收费室,把单子递进窗口。   里面的收费员把信息录入后,又抬头看他,“你这不是刚交了一笔钱进来吗,还交?”   小陈懵在原地,“我交的?”   收费员透过玻璃打量他一眼,这才认出来,“哦,不是你,是个长得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他交的也是孙丽梅的账户,还预存了五万。”   这已经是医院规定里能预交的最高金额。   他在北江没什么来往很亲密的朋友,怎会有人给他缴这么大一笔费用?   小陈立刻追问,“那刚才那个人呢?”   收费员指着左边通道的方向说:“他刚往那边走了。”   “谢谢。”   说完,小陈抓着退回来的清单迅速朝左边跑过去,在追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祈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正要走出去。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老板。”   生怕他跑掉,小陈大声从背后大喝一声叫住他,引得周围不少人回头看他。   见江祈脚步停住,他抓紧追了上去。   江祈回头,皱着眉看他,“喊那么大声干嘛,这又不是菜市场,丢不丢人。”   小陈微微喘着气朝他九十度鞠躬,“谢谢您!”   江祈被他的举动吓得连忙去扶他起来,“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想让我当众社死这这儿啊。”   他俩大男人在这儿煽什么情,怪尴尬的。   小陈眼底含着泪水,“我是真的想感谢您,您是我工作这么久以来遇到过最好的老板。”   江祈看他一眼:“你才干过几份工作啊,对比太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小陈目光诚挚又激动,“您和很多人都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商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没有人像江祈这样,会关心身边的每个员工,会从他们的角度去体谅他们。   他是资本家,但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行了,别太感动,以后还要给我打工的。”江祈顿了下,说道:“阿姨的手术费,我已经转你帐户上了,你这段时间就先放个长假好好照顾家里人。”   “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您的。”小陈说。   “也没多少钱,没......”   看着小陈倔强而恳切的眼神,‘必要’两个字暂时堵在江祈的喉咙,他重新说:“随便你,你想还就还吧,以后好好工作就行。”   小陈抹了一把眼泪,点头,“我知道,谢谢老板,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   江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一个大男人,别哭哭啼啼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见喜,人生多的是坎儿,别倒在了这儿,钱的事,我不着急你还。”   小陈一愣,仿佛是没听清,再次询问他,“老板,您刚才叫我什么?”   江祈奇怪地看着他,不就叫一下他的全名,怎么又激动上了。   他挑眉,再次重复,“陈见喜啊,怎么,你改名儿了没跟我说?”   “不是。”小陈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我是想说谢谢您。”   这是他毕业进入职场后,少见的有人叫出他的全名。   ——陈见喜   他的名字很土,家里人没什么文化,起这个名儿,只是想他一辈子碰见的都是值得开心的喜事,所以叫见喜。   后来到北江上大学以后,同学们时不时会调侃一下他这个喜庆的名字,很接地气,所以他每次介绍完自己的名字,都会说,叫我小陈就好了。   好听也方便记。   可是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了,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只有小陈,大家记住的也只有小陈。   或许等哪一天他不在公司了,别人再提起他,也只是小陈,像他这样不怎么起眼的人一抓一大把,在别人的记忆里,他什么也留不下,哪怕是一个名字。   江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有什么事。”   小陈接过他的纸巾,擦掉了眼泪,重整旗鼓对他说:“老板您放心,等我妈手术做完,我就立刻回到公司为您鞠躬尽瘁,赴汤蹈火......”   江祈轻笑一声,“别赴汤蹈火了,快回去吧,替我向阿姨问好。”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哦,节日双更~ 第82章 雪夜   从医院离开,车子开到御景华府的时候,江祈看了眼手表,刚才问了夏枝,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个点估计就算是再堵车,夏枝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   把车停在路边,江祈正要拿出手机给夏枝发消息,打算问问到哪儿了。   不巧,车窗外,路灯下飘起了雪花,逐渐的越来越密。   现在车上也没伞了,江祈把车开到停车场,回家拿了把伞又重新下楼。   她出门总是粗心大意的,连工牌都拿掉过,别说记得带伞了。   沈贺凛的车停在御景华府的小区门口,夏枝朝他道谢后,推开车门,冰凉的雪花被风拍到脸上,冰凉得冻人,原本在车上还有点犯困的,在这一瞬都冻得精神抖擞了起来。   夏枝朝车窗里的人挥了挥手,“下雪了,你快回去吧。”   “等一下,枝枝。”   沈贺凛拿上伞下车,把伞撑开后递给夏枝,“别着凉了。”   夏枝:“我这就几步路,不用了。”   就刚才下车那一会儿,她的头发上已经飘落了一些雪花,沈贺凛抬手想要替她拂去。   “你们在干嘛——”   身后的方向传来江祈低沉的质问声。   夏枝回头时,江祈已经看到这副画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然后一把将夏枝拽到自己的伞下,眼神笔直地看向沈贺凛,“怎么又是你,公司要倒闭了么,你每天这么闲啊。”   沈贺凛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不也是。”   他意有所指地瞧了眼他的伞,大半夜的下着雪,不在家待着,打把伞到处晃悠。   江祈没好气地说:“这我家楼下,我下来散步关你什么事。”   夏枝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提醒他少说话,旋即对着沈贺凛道:“我到家了,天这么冷,你也早点回家吧。”   沈贺凛点头,“好,晚安。”   夏枝礼貌地回:“晚安。”   “晚什么安,看见他晚上都要做噩梦。”江祈在旁边小声嘟囔。   目送沈贺凛的车开远以后,江祈这才回过头开始锱铢必较地揪夏枝的问题,“为什么你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夏枝往回边走边说:“他正好在金桥附近,就顺带把我捎回来了。”   “有这么巧?”   江祈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对你图谋不轨不是一两天了,你看不出来啊?”   “也是,就你那脑子能看出什么,这都是那老男人的套路......”   江祈喋喋不休一路,直至他们走进电梯,他还在继续‘教育’她,“你要是不离他远一点,早晚会被骗。”   见身旁的女生一直没太搭理自己,他不悦地强调,“我说认真的,夏枝,你别不当回事,你这个问题相当严肃,姓沈那小子他......”   “给你。”   实在听不下去他念紧箍咒般的折磨,夏枝把手里拎着的关东煮递到他眼前。   江祈眨了下眼,抬手接过,刚才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你给我买的?”   “我给狗买的。”   电梯门到达楼层后打开,夏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开门、换鞋。   “怎么想着买这个了?”江祈跟在她后面问。   刚才因为沈贺凛产生的那点不愉快瞬间就被他抛之脑后。   “你不要就还我。”夏枝说。   她记得以前江祈挺喜欢吃宁川那家陆冲馆旁边便利店的关东煮,但那家不是连锁店,在北江并没有。   这个牌子的她吃过两次,味道还算是不错的。   “谢了。”   江祈把盒子放到桌上,又去厨房拿筷子。   夏枝路过时又提醒他,“可能有点凉了,你放微波炉叮一下吧。”   “没事。”   他拉开椅子坐下,已经看准了盒子的一块白萝卜,准备去夹,筷子还没落下去,整个盒子已经被夏枝端走。   “都跟你说了别吃凉的。”   夏枝把里面的食物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江祈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那里看她,眼底攒动着笑意,“突然发现你还是挺关心我的。”   又是给他买夜宵,又是怕他吃凉的东西对胃不好。   一分钟时间已经加热完毕,微波炉发出‘叮’地一声,夏枝把温度热得刚刚好的碗塞到他手里,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看他,“别误会,买太多了,没吃完的而已,扔了怕浪费。”   江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真信了,夏枝心满意足露出得逞的笑容,又从容地从他面前走开。   洗漱完,夏枝躺在床上,外面的雪还在下,十二点一到,夏枝就准时给宋云画拨去电话。   “节日快乐呀,宋小花。”   对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一阵窸窣声后,才响起宋云画的声音,“元旦快乐,枝枝。”   夏枝好奇地问:“这么晚了,你在干嘛呢?”   宋云画看着搬进出租屋里的一堆纸箱,只能放弃现在收拾好的念头,“我没干什么呀,无聊整理一下房间。”   “噢。”夏枝跟她说起晚上加班的事,“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快累死了,跨年前的最后一天啊,我还在加班,十一点多才回来。”   “这么辛苦啊,那你要不要早点休息?”宋云画说。   夏枝锤了下发酸的小腿,“嗯,我这不就是等着零点一过,第一个给你打电话嘛。”   宋云画弯起唇角,“枝枝对我最好了。”   夏枝说:“明天放假了,你有空吗,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不了......”宋云画言辞闪烁,“我......明天要加班。”   夏枝不理解地蹙眉,“明天不是元旦节吗?还要加班?”   “嗯......我工作没做好,不太放心嘛,不好意思啊,枝枝不能陪你了。”   夏枝打了个哈欠,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先忙吧,我真得睡觉了,眼皮都在打架了。”   宋云画轻声对她说:“那你快睡吧,晚安,枝枝。”   电话挂断后,出租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宋云画把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大箱子以及白天从公司办完离职手续后,收拾整理的东西,一同搬到了角落。   她只把暂时需要用的床单、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等简单收拾好,宋云画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手机弹出的短信消息本淹没在呼呼作响的声音中。   在睡前,她才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的一瞬,一条味读短信也跃然于眼前。   宋云画一怔,心中腾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惴惴不安地把手机解锁,点进短信页面。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来自于秦深。   里面是一条语言消息。   “宋云画,跨年快乐!”   短短的五秒钟,背景有嘈杂的音乐,末尾还有一群人的欢呼声。   他应该是在KTV之类的地方和朋友在一起,听声音也应该是喝多了,不然也不会放着微信不用,发短信给她。   宋云画还是回了他消息:【跨年快乐。】   刚发过去,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他举着手机和身后的人合照的照片。   看背景,她猜得果然没错。   她躺在床上,才继续在键盘上敲字,【很晚了,你少喝一点,早点休息。】   这一次对面迟迟没有回信。   她躺陌生的床上,有点睡不着觉,即便是已经做到这一步,她心中仍是不太踏实。   大概十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又响起。   以为是秦深回她消息了,宋云画想也没想的就点了进去,可这一次,在短信顶端的那一条却是一串数字,   还是上次那个号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在她现在的楼下拍的。   宋云画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已经从姑妈家搬走,把工作辞了,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在确定他看到短信后,很快对面打来电话。   响了几声后宋云画才点开接通。   季淮时温柔得瘆人的语调通过话筒传来,他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画画。”   “新的一年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回家?”   “你姑父的工作已经没问题了,我说了,你只要听话,你身边的人都会好好的。”   宋云画只感到一阵窒息,她强忍着恶心,对着电话开口:“季淮时,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半分钟,“我记得你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上次那个女生,她叫夏枝对吧。”   提到夏枝,宋云画瞬间激动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事情我和朋友无关,你别伤害她们。”   季淮时说:“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你跟我回家。”   又听到他到这句话,宋云画内心几近崩溃,声音颤抖着,“你难道看不出我有多难堪吗?我不想跟你回去,也不想看到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勾引自己继兄的妹妹,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尽管隔着电话,季淮时也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竭斯底里。   他沉缓道:“那就让苏姨和我父亲离婚。”   宋云画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是疯了。”   “你要相信我,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议论你半个字。”   “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宋云画一字一句认真道:“季淮时,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这层关系,哪怕我跟你只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要逼我?”   空气一瞬沉默,半分钟后,电话里响起男人极力隐忍克制的声音,“画画,我才是快要被你逼疯了。”   宋云画绝望地流下泪水。   对面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一次传入耳畔,“你母亲在认识我父亲之前差点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我父亲应该不知道吧,如果我父亲知道苏静娴在这之前还破坏过别人的家庭,你猜,我爸会怎么做?”   这件事是她母亲的秘密,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有家庭的,等到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对方的老婆也找上门来,大吵大闹之后,宋云画都以为苏静娴会和那个男人断掉联系,毕竟错不在她,她也只是被骗了。   可是她没有,那个男人因此要和家里的老婆离婚,直到对方老婆几次三番拿孩子威胁他,这事才就此作罢。   苏静娴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很快便把目标转移到了新认识的季琨身上。   不等她开口,季淮时继续说:“乖,早点休息,我会等你回家。”   电话断线后,宋云画还僵硬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之后,手臂才无力地垂下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 第83章 出事   几乎是一夜未眠,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等到天光乍现时,窗外才开始放晴。   宋云画一大早便接到了来自她母亲的电话,原本以为会给她带了一丝慰籍,可她说:“宝贝女儿,妈以前不知道你和淮时之间的事,但你们要真的想在一起,妈一定成全你们好不好?”   宋云画已经麻木了,只是呆愣愣地说:“我不喜欢他。”   可是她的话没有得到一点在意。   苏静娴无奈的指责声充斥在耳边,“你是不是傻啊,你有过的这几年好日子都是季家带来的,我们母女俩至少得有一个留下来,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也不指望你能有有多大出息,要是真什么都没了,我们又要过以前那种日子,你妈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忍心吗?”   “季淮时一大早的对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这些事要被你季叔叔知道,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脸面待下去,好歹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   宋云画一句也听不下去,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眼眶又涨又疼,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连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在逼她做她不想要的选择,她还能怎么办?   她不想勉强自己,也想如苏静娴的愿,保住她锦衣玉食的现状。   阳光照进窗格,落在她脚步,宋云画转身下楼,旁边有一家水果店,她买了两斤苹果,回来时,小区门口开始在摆摊,其中有她小时候和夏枝最喜欢看的糖画。   周围围着一圈小孩,宋云画走过去买了一个做好的糖画苹果,麦芽糖做出来的,凝结风干后在阳光下是透明的琥珀色。   旁边的小孩仰头看着她手里的麦芽糖,宋云画蹲下身,把糖画苹果递给她,“送你吧。”   得到糖的小孩,不敢相信地睁大着眼睛,“真的吗,姐姐。”   宋云画微笑着对她点头,“嗯,真的。”   小女孩接过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应该是从家里拿的硬糖递给她,“我和你换,姐姐,你不要再哭了哦。”   宋云画看着手心里的糖,她的眼眶是红肿的,又酸又胀,现在这副样子应该的确是挺难看的。   一晚没睡,身体没有得到休息,像是有千斤重,她疲惫推开出租屋的门,把口袋放到桌上,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放到旁边。   宋云画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也没什么气色,死气沉沉的,她自己都觉得难看得很。   她走到浴缸前打开开关,缓和的水流一点一点填满浴缸。   等待的时间,她给夏枝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没响几秒便接通,夏枝清脆的嗓音传来,“怎么了,画画?想明白出来找我玩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无异,“没有,我还在公司加班呢,就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有点想你了。”   夏枝嗔怪道:“想我又不肯见我,你呀。”   “这不是忙嘛。”宋云画说:“再说了,没有我,枝枝也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我的开心源泉可少了一大半。”   宋云画忍住哭腔,说:“不会的,我的枝枝从小到大可是很坚强。”   夏枝听出一丝不对劲,警觉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加班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那你......”   “好了,我要继续加班不跟你说了啊。”   夏枝还想说什么,但电话急匆匆地就被挂断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三分之二,宋云画躺了进去,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连刀刃割破手腕似乎都没什么痛觉。   放在旁边的手机不断在震动,宋云画没有管它,直至她瞥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秦深。   犹豫之后,她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秦深说:“我昨晚喝多了,刚才看到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还发了很多骚扰短信,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他现在才刚起床,昨晚喝到凌晨三四点,被一帮同事灌了不少酒,他也是早上醒来看到手机才发现自己昨晚一直在给宋云画发消息,打电话。   “没有。”宋云画缓声说:“我手机关了静音的。”   秦深松了口气,“那就好。”   “秦深。”宋云画轻唤他的名字,平静地说:“谢谢你,认识你我很高兴,你之前说的对,有些事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我只是每次到关键时刻就迈不出那一步。”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说这些。”   宋云画:“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你的那句,战胜恐惧的方法就是去面对它。”   秦深问:“那季变态最近没来骚扰你吧?”   “没有。”   浴缸里的水被染得通红,越来越满,开始往外溢出去。   电话中,秦深也隐约听到了源源不断的流水声传来,“你   在哪儿呢,我怎么感觉听到流水的声音。”   宋云画说:“我准备放水泡个澡。”   “噢。”听她说到洗澡,秦深没多想,“那行,你洗吧,我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后,秦深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到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提神醒脑,他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还没擦干的水渍顺着脸颊汇集到下巴处滴落下来。   他顾不上擦拭,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宋云画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   不对啊,这大中午,十一点半了,又是节日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吃聚会吃饭,就算再爱干净,谁会在这个时间泡澡?   不对劲。   秦深捞起车钥匙就往赶,一路的速度几乎都踩着限速临界值,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宋云画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过,但根据上次亮灯的时间,大概能猜到她住那一户。   秦深按照估算的房间,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你找谁?”   “阿姨,请问这是宋云画家吗?我是她朋友,她现在在家吗?”   宋云画姑妈听到她的名字,警戒的表情放松下来,“你找画画啊,这孩子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她昨天才搬出去了。”   “搬走了?”秦深心底越发的慌。   “那她搬哪儿?”   姑妈把地址报给了他,秦深赶紧下楼赶过去。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姑妈也是一头雾水的。   就在她关上门不久后,门又被再次敲响,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夏枝啊,你也来找画画吗?”   夏枝点头,“阿姨,她说她加班去了,但我感觉她电话里不太对劲,你知道她最近怎么了吗?”   姑妈说:“这孩子确实有点不对,昨天就搬走了,说是给我添麻烦了,我怎么也劝不住。”   “她搬走了?”   夏枝的表情和刚才的秦深如出一辙的震惊。   姑妈更加想不明白了,“你们都不知道吗?刚才有个高个儿的男的也来找她,听说她搬走,赶紧就走了。”   高个,男的。   夏枝和江祈对视一眼,不是季淮时吧。   夏枝问:“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吗?”   姑妈摇头,“不是,就长挺高,挺好看一小伙子。”   江祈拿出手机里秦深的照片递过去,“是这个人吗?”   “对对对,就是他。”   夏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季淮时就好,问到新地址,跟姑妈告别后,夏枝和江祈重新回到车上。   只是这个时候,夏枝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况且,秦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看出她的担忧,江祈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先给秦深打个电话。”   但大中午的,明明是最有时间的时候,秦深却迟迟没接电话。   这个时候的他刚按照地址赶过来,口袋里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的声音,也根本管不了,他迅速上楼找到宋云画的门牌号。   1205   刚抬手重重地敲了一下门,虚掩着没关实的门直接敞开了一条缝。   秦深顾不上是不是如她电话里所说的在泡澡,他直接推开门就进去。   “宋云画!”   他环视一圈客厅,干干净净的,除了桌上的苹果就是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拆开的搬家行李。   “宋云画。”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秦深直奔卧室方向去。   “宋......”   在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滞。   脚底是湿润的水渍,淡红的血液从里面流了出来,浴室门半敞开着。   顺着渗出来的血水看过去,里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里面没有开灯,最上方的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一缕阳光照进昏暗的室内。   浴缸里的女生身上单薄的睡衣被染得通红,她的脑袋轻轻靠在浴缸边,如果不是那惨白的脸色透着诡异的不正常,她此刻姣好的面容看上去就和睡着一般。   她的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浴缸外,手腕上的红尤其刺眼醒目。   眼前的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大,秦深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推门冲进去。   他把浴缸里的女生捞出来,迅速扯过一旁的毛巾捂住她的伤口,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宋云画,你醒醒......”   “宋云画,宋云画......”   任凭他怎么叫都没反应。   秦深慌忙地把手机拿出来打120。   附近的医院不到十分钟就到达楼下,周围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秦深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红,他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低缓的心率,他的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   夏枝和江祈赶到的时候,看着前面的救护车刚离开,两人从车上下来,江祈一眼便认出了秦深的车,看得出他的确很着急,车门还没关,甚至钥匙都还在插,在上面。   江祈这才后知后觉地严肃起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能让秦深那么一个大大咧咧又吊儿郎当的人都这么紧张的事,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夏枝没理会这么多,直接就想上楼。   想起刚才离开的那辆救护车,江祈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直接随机抓了个路边围观的大姨打听,“阿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问题也算是问对了,精通附近八卦的阿姨马上就把知道的说了出来,“听说刚才有个女孩在家里自杀,她男朋友从家里把她抱出来的,那一身的血啊,哎呀呀。”   阿姨提起那画面也是咂咂舌,直摇头。   江祈又继续问:“是哪家的女孩?”   阿姨指着身后的小区说:“听说是昨天才搬来的吧,三栋1205的住户。”   夏枝刚迈出的脚步蓦地顿住,她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说什么?!”   阿姨再次重复,“我说她住在三栋1205啊。”   这个消息让夏枝浑身一软,失去支撑就要往旁边倒去,江祈连忙把接住她,“没事的,你别怕,秦深已经把她送去医院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江祈把她扶进车里,赶紧赶去附近的医院。   等他们到达时,看见的是秦深浑身是血的坐在抢救室门口,发丝凌乱,低垂着眼,眼底有些失焦。   夏枝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他:“画画呢?”   秦深勉强掀起眼皮看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还在抢救。”   夏枝盯着他衣服上的血渍,鼻头一酸,直接哭出了声。   江祈拿出纸巾替她擦拭眼泪,她她脸上的泪却越流越多,“她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知道她出事了。”   想起最后那通电话,秦深此刻也是懊恼无比,什么叫他说得对,要是没说那些鼓励她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想到这一步。   “我给她打电话,她跟我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还说什么很高兴认识我,还有自己要泡澡什么的,我就是觉得奇怪......”   他说到一半,夏枝的目光却被另一个人吸引,视线里,有一个男人也是一脸紧张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季淮时,你还敢来!”   一见到他,夏枝眼神霎时间变得锋利起来,立刻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夏枝冲他又捶又打,宣泄着胸腔里的愤懑。   “是不是你,肯定你又来逼她了,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嘛,现在你满意了,她躺在里面抢救......”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忽然窜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然后比她更加狠厉的一拳朝季淮时脸上砸下去。   力道很大,他整个人头偏过去,身形也略微摇晃,踉跄了几步。   秦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一拳还是不解气,又拎起他的衣领,抵到身后的墙上,“你他妈算什么男人,整天纠缠一个女人不放,你非要把她逼到这一步吗?啊?!”   他抬手又是一拳。   这一次季淮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舌尖抵了下被打的侧脸,推开秦深,眼眸黑而沉静,冷得没有温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我的事,我告诉你,秦深,宋云画这个人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是我季家的人,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秦深垂在身侧的拳头再度握紧。   与此同时,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宋云画的家属在吗?”   夏枝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过去,“我是,她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还好送来得及时,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可以转去病房,只是手腕上的伤口有点深,缝针以后大概率会留疤。”   夏枝乍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地,“谢谢医生。” 第84章 拥抱   病房外的太阳挂了一天,冰雪都在融化,冬日暖阳,难得有个这样好的天气。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女生却安静的闭着双目,看不到此刻的阳光。   她的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唇色惨白,本来平时瘦,此刻又添几分病容,看上去显得更加羸弱,让人心疼。   夏枝一直守在她床前,不见她醒来,她就无真的安心。   秦深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江祈在附近给他买了套新衣服,他身上现在干干净净的,没有刚才狼狈的样子,只是自责地低头坐在那里。   中午的时候,江祈在医院旁边打包了两份饭菜回来,但这两人都毫无胃口,一点也吃不下。   江祈也没辙,把饭菜放到一边,只有等他们饿了再放微波炉加热。   直到窗外夜色渐浓时,病床上的女生才辗转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场景便是在她床前哭得眼睛发红的女生。   她费力地翕动唇瓣,“枝枝......”   夏枝握住她的手,忍住涌上来的泪意,“我在呢。”   宋云画虚弱地对她挤出一个微笑,“你不要哭,都不好看了。”   她越是这么说,夏枝越想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说:“那你别招我哭。”   宋云画说:“我想坐起来。”   夏枝把床头调高,把她扶起来,又拿枕头垫在她腰后。   喝了一点水后,稍微恢复力气,宋云画平静地问:“季淮时走了吗?”   提到这个人夏枝就气不打一出来,“他还有脸待在这儿?早让他滚了,还有你,宋云画。”   夏枝从小到大鲜少叫她全名,可见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干嘛那么想不开,还要搭上自己这条命,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你以后不许再这样,知不知道。”   明明是想责怪她,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变成了担忧和关心。   宋云画拍拍她的手背:“我没事的。”   “我没有想死,他也不会让我死。”   她的语气冷静而坚定,“但我得让他知道为了摆脱他我能做到哪一步。”   她不想低头,他们之间的事,无休无止,不会轻易了解,如果要拿回主动权,只有这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   夏枝:“那你也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秦深及时把你送来医院,你该有多危险。”   宋云画目光一愣,秦深?   “不是季淮时吗?”   夏枝根不就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说道:“是秦深最先察觉不对劲,然后去你家才发现的你。”   宋云画抬头,视线落到病房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秦深站在原地,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无措和慌乱。   他想,宋云画连去鬼屋都怕都不行,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要不是他的撺掇,她或许也不会下定决心去做自杀这样极端的事。   “枝枝,我饿了,我想喝一点粥。”宋云画说。   夏枝立刻点头,“好,我拿去给你热一下。”   她翻出之前江祈放到旁边的保温袋,里面是有白粥,但中午的粥放到这会儿已经凝得不成样子,估计加热也不好吃。   “算了,我重新去给你买。”   夏枝起身,立刻往外走,江祈跟着她起来,“我陪你去。”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床上的女生和站在门口的男人时。   秦深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走进去,拉开她旁边陪护椅坐下。   宋云画先开口打破沉默,“谢谢你,秦深。”   秦深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唇,“怎么又谢我。”   对面的女生澄净地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庞,她注视着他,轻声说:“谢谢找到了我。”   四目相对,秦深喉间一哽。   她刚才和夏枝说的是没错,她知道季淮时会来找她的,他一大早给她苏静娴打电话威胁,就已经是在逼她最后的选择,他快要失去耐心了,她也是。   所以她知道,季淮时一定会来,只是早或晚。   运气好,她得救,以后季淮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运气不好,他来得晚一点,那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只是没想到,最先找到她的人会是秦深。   这一瞬间,宋云画竟然觉得有些可笑,那个标榜有多在意多爱她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甚至不如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了解她。   秦深说:“宋云画,我后悔了,忘掉我之前说的,你什么也不用改变,做以前那个自己也很好。”   “啊,为什么?”宋云画不太理解。   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厚厚的白色纱布上,“我让你学着勇敢,但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宋云画看着他脸上自责的神情便知道,他应该是把她自杀的事情和他之前对她说那些鼓励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秦深。”她认真的说:“我做这样的决定,和你无关,很早之前这个想法就存在了。”   “旁人看来或许觉得我矫情,小题大做,可是你们都不是我,体会不到我这几年有多煎熬,从前我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那种无时无刻都粘在我身上的眼神我早就受够了。”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宋云画双眸平静,说到这些话是的语气也是无波无澜,   “我叫他一声大哥,努力想和他划清界限,可是无论我躲得再远都没用,他监视我跟踪我,用我的家人朋友威胁我,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的。”   “从前我只会一味逃避,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我总要学会面对,我说我想明白的,是去直面这件事所有的结果,你并没有影响我去做这样的决定,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方法。”   她太了解季淮时,如果不比他更狠,做到这一步,他又怎么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很快这件事传回青城,季琨会替自己收拾他的。   但季淮时那样偏执的一个人,或许这件事无论怎样都不会终结,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但至少他不敢再轻易来招惹她。   这是秦深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这些过往,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别人三言两语转述的事,轻描淡写的,但在经历者的身上,每一分都是痛苦的。   “总之,宋云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有希望,想死很简单,但活下去才需要更大的勇气。”   秦深沉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件事捅破天无非就是别人议论几句,那又怎样,你的人生握在自己的手里,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无论什么时候,坚定的活下去,我相信你可以做的。”   “记住,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以你为中心,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看似弱小,说话都只会轻声细语的女生并不是表面上那样软弱,她的韧劲都藏在骨子里。   她不是真的想求死,她只是太想好好的、无拘无束地活下去。   可是她也拧巴,她想要自由,不想妥协做别人手里的风筝,同时也不想牵连到旁人,偏偏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总是会更容易受到伤害。   她和季淮时是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一个偏执得为了自己想要的可以不顾一切,一个则是太在乎身边的人,甚至可以放弃自己。   夏枝一路匆忙地把粥买回来,宋云画吃了一些,两人有聊了会儿天,见她精神状态好起来,夏枝这才放心了些。   晚上夏枝要留下了陪她,江祈也没说什么,回家帮她收拾了几件衣服送到医院来。   最后看着宋云画睡着,这个点也已经快半夜,夏枝陪江祈往医院门口走。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是这段时间来少有的真切和感谢,“今天谢谢你了。”   从上午她说想去找宋云画开始,江祈看她担心就一直陪着她,跟着东奔西跑,忙前忙后一天,帮着缴费,打电话找人升级VIP 套房,默默无闻地背后帮忙做了很多事。   江祈微挑着眼,漫不经心地看她,“别太感动,你要是情不自禁地爱上我,我压力也很大的。”   难得他正经了一天,到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他这人就是有三分颜色就可以得存进尺地开染坊。   夏枝在今天久违地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放心,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那也不好说。”江祈声音欠得没边,“毕竟我就睡个觉都能被某人难以自控的摸醒。”   夏枝:“......”   他怎么还记着这茬。   “我说了,我没摸你。”   江祈无辜地耸肩,表情很是谅解,“没关系,是我我也会跟你一样不承认的。”   夏枝无奈地扶额,懒得跟他扯,直接赶人,“行了,赶紧回家吧你。”   深夜的医院大门,并没有什么来往的人,比较安静。   江祈停住脚步,轻抬眉稍,“走了你别太想我。”   谁会想你啊。   夏枝不耐烦地催促他,“再不走天都快亮了。”   “急什么,我有个问题问你。”   夏枝嗯了声,“什么?”   江祈恢复了点正形,“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也会......”   这么担心我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视线里,眼前的女孩儿忽然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堵住他后面的声音,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夜色下,夏枝秀眉紧蹙着,眸子里蕴着嗔怪的神色,“别乱说!”   嘴巴被捂着,他只能呆愣地点头。   夏枝慢慢放下手,认真地盯着他,“赶紧说三声呸呸呸。”   “我......”   江祈想反驳点什么,但对上对面那双无比严肃的眼睛,所有话都化为泡沫。   他乖乖照做,按照夏枝说的,连说了三声‘呸’。   身边传来急救车紧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救护车停在他们旁边。   夏枝严峻的表情松了一点,往旁边挪开一些位置后,继续嘱咐道:“我看天气预报一会儿凌晨可能还会下雪,你路上开车慢点。”   “别着......”   “枝枝——”   ‘急’字还没出口,夏枝惊觉腰上一紧,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淡淡的皂香味袭来,萦绕在鼻尖。   久违的熟悉味道。   车上连着推下来两张急救床,周围的医护人员忙作一团,一个没留意差点撞到夏枝,江祈眼疾手快地揽过她。   她整个人还是懵的,就被江祈长臂一伸就带了过去,她也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气息胶着在一起,夏枝温热的脸就这么贴在他胸膛,身后的救护车喇叭声依旧在响,一瞬间,世界似乎变得很静,所有的声音都变成背景,不及她此时听到的心跳声大。   不到两分钟,身后的急救床被推向急诊大门,救护车也开走,整个过程很快,周遭也恢复到刚才的安静。   夏枝也不记得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直到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   “没事吧?”   夏枝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摇摇头,从江祈的怀里退出来。   她的脸颊滚烫着,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了下脸试图降温,而后对江祈说道:“好了,你快走吧。”   江祈点头,“嗯,外面冷,你也回去吧。”   夏枝慢腾腾地回到病房,关上门,往病床瞧了眼,宋云画睡得很好,呼吸均匀平静。   她坐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脑海里又不禁回放起刚才的画面,脸上原本消退的温度再次涌上来。   夏枝往背后一躺,伸手捞过枕头,红着脸,懊恼地把头埋进去。 第85章 顺路   元旦三天假期,夏枝都在医院寸步不离地陪着宋云画,江祈和秦深两人也是每天都来看看。   假期之后,夏枝又请两天假,直到出院那天,秦深一大早又提着他每天带的补血大全套餐食过来。   宋云画看着眼前的食物,眉眼很快就耷拉下去,偏偏夏枝也不站她这边,也一样盯着她吃这些东西,甚至比他们还严格。   她慢吞吞夹起粥里的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咀嚼,期间,趁着夏枝去给她办出院手续。   宋云画委屈巴巴地看向秦深,“可不可以不吃了,我快要吃吐了。”   一天三顿,换来换去都是这几样,哪怕她这么一个不挑食的人也得吃成挑食了。   “再吃点吧,晚上我带你去外面吃。”秦深说。   宋云画眼眸一瞬点亮,“好啊。”   她忽然就有了继续吃饭的动力。   接着就听秦深慢悠悠道:“长平街新开了家鸭血粉丝汤不错。”   宋云画:“......”   她以后再也不吃这几样东西了。   秦深坐在旁边守着她,看着她至少把那碗粥喝完之后,他才放过她。   良久以后,他开口问:“快年底了,你怎么打算?”   宋云画一顿,“我今年回青城。”   走到如今这一步,总要把事情摊开做个了断的。   秦深点头,“好,”   他把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放到旁边,将空碗筷拿去冲洗。   不到两分钟,他又撂下碗,连手都没擦干,又走回宋云画身边,“我陪你回去,你长得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没我你不行。”   宋云画定定地看着他那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迟疑地缓缓点头。   意识到自己的话也有点不对劲,秦深强行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脸皮厚处理这些事比较有经验。”   宋云画冲他笑了笑,乖巧地双手捧着水杯喝水。   *   接近年关,时间过得飞快,夏枝才处理好苏明宇那一期杂志的收尾工作,现在又要忙着赶Zen Poe的秀场活动方案。   今天是新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女公司,现在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本这个方案在年前就该交给罗明容的,人家Cora那里早就按时完成提交了。   还好只是剩一些收尾的内容,她能在今天完成。   她一个人聚精会神之际,耳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Cora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睨了眼电脑上的内容,“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夏枝现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只是分了一点神跟她说:“新年快乐,Cora。”   她也是才加完班,忙完手头的事,这刚出来没想到还有一个比她还勤奋的。   眼看外面天色黑近,Cora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她桌上,没什么表情的提醒,“早点回去吧,年前交方案是我提的,主编既然没催你,就不差这会儿。”   夏枝瞥了眼桌上的巧克力盒,又抬头看她,弯了下唇,“谢谢。”   Cora把眼神移开,“行了,我走了,你记得走之前把灯关了。”   “好。”   高跟鞋的‘哒哒’声走出几步又停下,她回头看夏枝,缓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夏枝微笑着冲她颔首。   等把完成的方案发到罗明容邮箱,已经快七点。   她定的晚上九点半的机票,现在还得赶回去拿行李才行。   夏枝抓紧时间,迅速打了个车回御景华府,她推开家门的时候,难得的看见江祈也学着她平时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追的还是她平时喜欢的那部综艺。   夏枝回到房间拿行李箱,临时又塞了几样东西进去。   她推着箱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江祈还是悠闲的看电视,她没忍住好奇问:“你一个人过年吗?”   江祈盯她一眼,“你想留下来陪我也可以。”   夏枝摇摇头,“暂时还没这么恐怖的想法。”   江祈说:“我爸妈晚上的航班到北江,还有段时间才到。”   说完,他瞥一眼夏枝和她手里的行李,“要去机场?”   夏枝点头,“嗯。”   沙发上的男人把电视关掉,站起来,“算了,大过年的,看在咱俩室友一场的份上,我送你。”   说完他动作麻利的已经拿上外套穿上,做好准备跟她一起出门。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夏枝客套了句,但手的动作很诚实的把行李箱的掌控权让给了他。   “你去哪个机场?”   “城北那个。”   江祈直接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走,“行,顺路,走吧。”   夏枝赶紧跟上,“你要去接你爸妈吗?”   江祈平静地嗯了声。   那她运气还不错,正好蹭个车过去。   电梯顺畅到达负二楼停车场,夏枝想起他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和保时捷跑车,又看向自己的行李箱,比例不太合适吧?   走到F区的时候,夏枝问他,“我行李箱是不是太大了,你车放不下吧?”   江祈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你想坐哪辆车?”   “就后备箱能放下的就行了啊。”   他开出租车都没问题,她不挑的。   江祈冲前面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那你选一辆。”   夏枝显然没太理解他的意思,“选一辆?”   这个小区里的车那辆不是开出去碰都碰不起的,而且他说得这么豪横,又不是她想坐哪辆就坐那辆的。   “我又不是只有一辆车。”   夏枝说:“我知道,但是这里面哪些是你的?”   江祈目光平静,“F区这一片。”   夏枝瞠目结舌,“一、一片?”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出这么壕无人性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啊。   夏枝感叹完,随手指了辆旁边的奔驰大G,反正都是差不多,没一辆是她买得起的。   江祈帮她把行李搬上车,又从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把这辆奔驰的车钥匙拿了出来。   夏枝看得目瞪口呆,她就说怎么没见他像电影里的收租婆那样,拎着串成圈的一大串钥匙下来,原来是这样放钥匙的。   而且就这么随意的给放后备箱,他也是真心大。   大多数人在前几天就已经陆续放假回家,所以现在去机场的路上并不算拥挤,但也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   江祈很负责地把夏枝送到了登机口,看着她走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刚回到车上,他的手机便响起。   江祈扫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不用想也知道,某人生气了。   他完了。   果不其然,刚接通,对面一道强劲有力的男声就在车厢里响起。   “你人呢?说好的九点二十,我跟你妈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江祈点开打车软件,快速地操作完之后,他平静地把手机点开外放,丢到副驾驶,一边把车开出停车场一边解释。   “我临时有点事,再说了,您那边自己打个车就回来。”   谁让他们非得买城南的机票,这一北一南的正好相反。   听到他这完全没有一点悔意的语气,电话那头响起江铠愈加愤怒的声音,“你听听这像什么话,什么事能让你丧心病狂的把你亲爹亲妈丢在机场半个小时!”   江祈极其严谨地纠正,“您刚才不还说二十分钟吗?”   “这是重点吗?!”   “老爸,这你教我的,做人要实事求是。”   江铠冷哼一声,“你少给我耍嘴皮子,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在这里站多久,等你妈回来收拾你!”   江祈清晰的听到手机里的另一道软娇娇的女声,“老公,我刚才看见一条围巾不错,你看是不是很适合我们家阿祈?”   江铠:“......”   这真是他亲老婆吗,当儿子面拆他台。   他刚才还跟江祈说她要回去收拾他,这会儿还给人家挑上围巾了。   江铠低头一瞥,谢依云冲他眨眨眼,显然没注意到他还在打电话,一心都在购物上。   唉,算了,都是自家老婆,自家儿子。   江祈勾了勾唇,要不说儿子都跟妈亲,他已经能想象谢依云拖着江铠在机场每个商铺挨个闲逛的样子了。   “我刚给你们叫了车,应该快到了,尾号4527。”   江铠依旧没好气,“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们回的是半湾别墅,城南的机场过去比较近,等江祈到家的时候,家里江铠和谢依云已经在等他了。   谢依云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堆购物袋,很多是要送人的,她本来还在挨个拿出来检查,一见江祈回来,手里的东西瞬间失宠。   “宝贝。”   谢依云站起来拥抱了一下江祈,然后又围着他上下打量,一脸凝重的蹙眉,“你怎么好像胖了?”   江祈:“......”   怎么一见面就尽说些让人半死不活的话。   他无奈道:“妈,只是冬天穿得厚。”   江祈把大衣脱下来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夏天。   江铠哂笑一声,“你妈说你胖就是胖了,还嘴硬,我看你这样的以后讨老婆都难。”   “没你难。”   他头也没回的怼回去。   家里谁不知道,江铠当初为了追他妈,上大学开始就每天早上送早餐,晚上陪散步,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二十三个小时都黏着人家。   硬生生倒贴四年,最后毕业,谢依云一句想要去环球旅行,轻飘飘的就把他甩下了。   江铠不死心地追过去,在旅行到第五个国家的时候,一次醉酒意外才怀的江祈,两人才回来领证结的婚。   江祈坐下来,茶几上摆着水果盘,他用叉子挑了块梨放进嘴里。   以前听说这些事的时候,他觉自己就是个意外,说不定谢以云没有怀孕也不会结婚,但后来谢依云悄悄告诉过他。   她说,你们江家的人都认死理,一个比一个倔,被你们姓江的盯上,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大二那年她在国外商场逛街的时候遇上暴乱,江铠奋不顾身的在慌乱的人群中替她挡下了一颗子弹,从那一刻起她就对他动心了。   可是江铠从追她起的第一句告白就是,你是我第一次见面就想娶回家的人,那个时候的她十分恐婚,根本就不敢他在一起。   谢依云说,她是爱江铠的,不管有没有怀孕,他们最终都会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江祈并不明白什么叫他们姓江的都认死理,他当然的认知就觉得,如果别人不喜欢自己,大不了换一个人。   直到遇见夏枝,江祈现在也明白了他爸当时死缠烂打的心情。   短暂的晃了下神,江铠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你老子我,哪来的你。”   江祈没再继续插科打诨,挺认真地问了他一句,“爸,如果当年我妈一直不喜欢你,或者她喜欢别人,你还会继续吗?”   “当然了。”江铠想也没想。   “不过没这种可能,你妈只喜欢过我。”   说完,他看向身侧兴致勃勃整理礼物的女人,眼底一片柔和。   江祈弯了下唇,长睫垂了下去。 第86章 新年   飞机落地宁川,夏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   她打开家门的时候,林念君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一边听着电视剧一边织毛衣。   “妈。”   夏枝把箱子放回房间走到她旁边坐下。   “都跟你说了,眼睛不好做点这种费眼睛的活。”   林念君又织了两针这才作罢,她把剩下的毛线球慢慢理好,“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领回来。”   夏枝知道,她指的是最后一次相亲时,她让江祈冒充她男朋友那次。   那天的事,后来林念君还打电话数落了她一顿,说她谈恋爱了也跟家里说,闹这么一出,大家都尴尬。   人家周围的都不肯再给她说媒,不过这正合自己意。   夏枝说:“那人家也要回家过年啊,下次吧,下次带给你看。”   林念君扶了一下老花镜,半信半疑地睨她一眼,“你不会上哪儿随便领个人哄我的吧?”   对自己这个女儿,林念君还是很了解的,之前想法设法,用各种花招搞砸相亲,怎么突然就冒出来男朋友了,指不定从哪儿找来陪她一起演戏的。   “怎么可能?”   夏枝当然不会承认,“你女儿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林念君毫不给面子的点头。   “真没骗你。”   林念君说:“那你拿照片给我瞧瞧,我倒要看一下是什么样的男人才入得了你的眼。”   江祈的照片......   她倒是有两张。   夏枝回到房间把书柜里夹在高中课本的照片找出来,一张是高三那年她和江祈作为校庆晚会的主持人在后台时,陈其正给她俩拍的合照。   一张是有一次在咖啡店碰到江祈,她从窗外拍的他,但那张照片纯属当时恶搞,上面还用记号笔画着小狗简笔画。   这个肯定拿不出手,但合照那张,一看就有年头了。   思来想去,夏枝忽然想到之前他们杂志社采访江祈时给过她一份电子档的资料,上面有他的照片。   夏枝把那张照片单独截下来拿给林念君看。   仔细端详许久,林念君点点头,“模样生得不错,他是做什么的?哪里的人?”   “他做芯片研发的。”   至于是哪里的人,夏枝还有点回答不上来,他在宁川念的书,现在又定居在北江,但听陈其正说过,他小时候又是在国外长大的。   到底是哪儿的人也不好说。   思忖之后,夏枝大范围概括了一下,“中国人。”   林念君:“......”   “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用你说。”   “你就当他是北江人。”夏枝补充。   毕竟他爸妈都回家过年都是回北江,应该错不了。   之后,林念君又拉着她刨根问底的追问了她一堆有关江祈的情况。   照她这个问法,要不是这人是她前男友,她足够了解,夏枝估计自己早就已经穿帮了。   最后夏枝实在是被问得麻木了,以自己忙活一天困了为理由才堪堪收住这个话题。   早上起来时,林念君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夏枝洗漱完,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到厨房帮忙,“怎么买这么多菜?”   家里就她们两个人,这不得吃好几顿才能解决。   “你难得回来一趟。”林念君说:“你多吃点,别给我瘦成以前那个样子就行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夏枝垂着眼,在旁边扒蒜,“不会的,都过去了。”   她欠沈贺凛的钱也已经还清,再苦再难都已经过去了。   林念君做了一大桌菜,基本上都是夏枝爱吃的,开动前,夏枝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简单的编辑了一个文案。   【过年了。】   发出去之后,夏枝就把手机丢到一旁,坐下来开始吃饭。   下午的时间,她陪着林念君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又忙着贴对联、窗花。   这一套流程弄下来,等她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近傍晚。   她中午发的朋友圈,这会儿也多了不少点赞。   陈其正在群里弹了条消息出来,【有打麻将的选手吗?】   夏枝:【你们玩吧,我就不了,刚忙完。】   陈其正:【大过年的忙什么?】   夏枝:【大扫除。】   陈其正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还是你勤快。】   接着他又挨个另外几人全部艾特了一遍问:【打麻将吗?一缺三。】   江祈看到群消息的时候,他身后的一堆人正围在一起研究包饺子。   对于自己这一家子都没什么自知之明,隔两年就想这么折腾一下来为难自己的事,江祈没什么兴趣参加。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一点才回的消息,【赌博这种事,你还是问问秦深,他比较擅长。】   没几分钟,莫名中枪的秦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什么叫我比较擅长,这是一种社交技能好吧。”   “我和宋云画要去青城,都没空,今天晚上就不用管我们两个了。”   江祈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事,【您可真会挑时间,大过年的找人家晦气。】   秦深语气得意,“对啊,就是故意的。”   江祈听完语音,以他对秦深战斗力的了解,今晚一定很精彩,他无声地弯了下唇。   “在笑什么呢,Alan。”   江之窈倏地从他背后冒出来。   江祈关掉手机,正了正神色,“没什么。”   “你刚刚明明就是在看着手机笑,你给我看看呗。”江之窈向他摊出一只手。   无疑,直接被江祈忽视,“不行。”   见他神神秘秘的,江之窈更加好奇,“哦呦,有小秘密啦?”   “没有,跟朋友聊天。”   “不能给姐姐看看?”   江之窈这人就这样,对什么事情都好奇,你越是遮掩,她越是来劲。   江祈冲她一笑,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回头冲身后围在桌前的一群人中,大声说:“二叔,我姐说你包的饺子太丑,她根本不想吃。”   他话音刚落,江岭成没好气地瞪过来,“瞎说!”   “江之窈你给我过来!”   江之窈:“......”   “Alan。”她叫他的名字时,因为生气,字音咬得极重。   反观江祈,一脸嚣张的得意。   她直戳痛点,“报复心太强,小心你喜欢的女生这辈子都不喜欢你哦。”   江祈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江之窈,你嘴巴那么毒,小心下辈子都嫁不出。”   “呵。”江之窈轻嗤一声,“姐姐我就喜欢独自美丽,反正我可没被喜欢的人甩过。”   江祈:“......”   确实是亲姐,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人心窝子里戳。   当年家里知道他谈恋爱的就只有江之窈,后来和夏枝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察觉不对回国来找他的时候,见他的第一面就是说,“被人甩了?”   他当场自闭。   他也不知道江之窈在这种事上的直觉非常敏锐,他什么都没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你们聊什么呢?”   谢依云经过时问了他们一句。   江祈声音冷幽幽的,“没什么。”   谢依云想起什么,回头问江祈,“对了,我之前听你说要搬回来住,我看你房间也没几件衣服,你没搬回来吗?”   那都好久以前的事,江祈都快忘了,他解释说:“搬回来不太习惯,而且离我公司有点远,我就又搬回御景华府住了。”   他说的合情合理,谢依云也没多问。   经过大家的一起努力,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厨房乱糟糟一团,大家成功地吃上了江祈提前定的外卖。   这个环节,江祈早已习惯,都是经验使然。   吃过晚饭后,一大家子都围在客厅聊天。   话题提到江之窈的个人问题,江岭成也是一脸头疼,“我看这孩子照阿祈差远了,我是指望不上她结婚。”   江铠第一个不认同,“那小子也不着调,昨天还把我跟依云丢在机场,我看他也难。”   催结婚就催,江之窈本来也听习惯了,没当回事,但她老爸说自己不如江祈,她不乐意了。   “我也不想啊。”江之窈一边叹气,一边假意抹泪,“可是刚才我亲爱的弟弟还说我下辈子都嫁不出的。”   本来安静没吱声的江祈无辜中枪,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睨她,“喂,是你先说我的好吧?”   江之窈越演越起劲,“好吧,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   江铠看不下去,踢了下旁边江祈的腿,“还不给你姐道歉!”   江祈的思路一向是特立独行,一脸平静地开口,“都说养不教父之过,爸,这样算来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给她道歉。”   “你说的什么混帐话!”江铠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   江成岭打着哈哈,“算了算了,这姐弟俩都是闹着玩的,之窈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爸。”江之窈嗔他一眼,“你胳膊肘再往外拐,都要拐折了。”   江成岭笑笑,“那正好,大哥向着你,我向着阿祈,这才公平。”   除了被议论的当事人以为,长辈们都在笑。   外面仍下着雪,当屋内的气氛却是其乐融融一片,暖洋洋的。   江祈放在兜里的手机‘翁翁’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夏枝’两个字的时候,他眉心一动,有点意外。 第87章 回家   趁着大家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自己,江祈拿着手机上二楼,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接起来。   “怎么,一天不见,这么想我啊?”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的,听得夏枝面色一红,要不是林念君盯着,非要她给这个‘男朋友’打电话,她才不会上赶着让江祈有机会涮她。   在亲妈的注视下。夏枝硬着头皮,说:“对啊,有点想你。”   她这话说完,对面安静了。   江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再次确认名字。   对啊,是夏枝没错啊。   “你吃错药了?”江祈按照第一反应,问得直接。   夏枝呵呵地尬笑两声,不得不附和,“我知道,我会记得吃感冒药的。“   江祈神色一凛,“你感冒了?”   夏枝:“没事,都已经好了。”   江祈越听越奇怪,刚才不还说要吃药么,这会儿又好了?   “你在干嘛呀?”   以免节外生枝,夏枝主动转移开话题。   江祈单手插兜,模样闲散,站在窗台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回答她:“在跟你打电话。”   “噢。”   夏枝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想话题,这个江祈,平时话这么多,今天怎就这么安静,一到用他的时候就掉链子。   “夏枝。”   就在她以问他‘吃饭没有’找个尬聊的话题时,对面快一秒叫出她的名字。   他的声线平稳,没有往日那样浑不吝的散漫,夏枝的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江祈舔了下唇,问:“就是想问问你,刚才说想我是认真的么?”   夏枝握着手机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心底发虚,她在拿江祈演戏,而他好像是认真的。   林念君在旁边看着她,夏枝敛眸,放缓声音说:“真的,我在想你。”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这句话不算骗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有在想他。   对面像是笑了一下,很轻,夏枝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江祈接着说:“你什么回北江?”   夏枝回答:“大概初七吧,我们初八上班。”   江祈嗯了声,“订完机票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好。”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播放得很热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烟花绽开的声音,夏枝看了眼窗外,五光十色的璀璨烟火点亮夜空。   她对着电话里说:“可惜你不在,今年的宁川可以放烟花,很漂亮。”   江祈抬头,视线跟着上移,北江市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漆黑的夜空一片寂静,只有孤单飘落的雪花,“你喜欢烟花吗?”   夏枝点头,“嗯,还可以。”   江祈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寒假,宁川市有规定十二点在中心广场集中燃放烟花,他本来是要找夏枝一起去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她青城的高中同学,他气冲冲地跟人家吵一架,把人气走以后,他顺道将夏枝送回家,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那场错过的烟花,到现在也没能和夏枝一起看。   不过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祈抬手推开窗户,冰凉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掌心,很快便融化。   都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意头,明年应该会有个好的开始。   “新年快乐,夏枝。”   江祈温声对着电话里说,嗓音低醇浑厚。   夏枝唇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江祈。”   挂断电话后,林念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这会回她是真信了。   夏枝盯着屏幕上通话记录上‘江祈’的名字出神。   *   晚上十点左右,秦深的车下高速,进入青城地界,宋云画在导航上输入地点,方便秦深开车。   越靠近季家,宋云画那股厌恶的感觉又再次升起。   今晚是除夕,这个点的大街上过往车辆并不多,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季家别墅门口。   下车前秦深瞥了眼身旁明显紧张的女生,说道:“别怕,不管任何人,只要让你不痛快,那你也必须 得让他比你更不痛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宋云画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下车,还好有人陪着她,不然说定她真的有可能临阵脱逃。   大厅内阖家欢乐的气氛在宋云画进来那一刻凝结。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她的目光里神色各异,有好奇、探究、不屑、嘲讽,和两年前一样。   苏静娴脸上的笑容垮了一下,碍于季家这么多亲戚在场,她很快的又重新换上平时那副笑,第一个出声,“你这孩子,都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大家都怪想你的,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秦深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那怎么没见你去北江看她一次?”   虽然宋云画没跟他说这些,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元旦那几天在北江住了快一个星期的院,除了她不想让她姑父姑妈担心故意瞒着以外,她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次都没看过她。   苏静娴被他怼得一时语塞,脸色也很难看。   季琨的眼神闻声斜过来,他纵横商场几十年,对方什么人,他一眼便能分辨。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在笑,一副挺和善的模样,但眼底的讥诮却并没有掩饰得很好,笑里藏刀,明显来者不善,这场面估计不会太好看。   他先把家中看热闹的其他人清走,在场的人也能看出点苗头,宋云画回来,多半是和季淮时有关的事,就算再想吃瓜,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分得清。   很快原本热闹的客厅霎时间寂静下来,现在的客厅只剩四人。   秦深很是自来熟,径直走到季琨对面的真皮沙发坐下,往背后一躺,毫无形象的翘起二郎腿。   “怎么?现在知道丢脸了,我还以为你们一家子都是没脸没皮的。”   宋云画刚在他旁边规矩的坐下来,没想到他就丢来这么一句话,惊得她瞳孔震了一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楼上,原本在房间的季淮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察看情况。   他站在栏杆旁,低头看向一楼沙发上的女生。   宋云画也在此刻抬眸。   四目相对,恍惚间初次见到十六岁的宋云画一样。   也是站在现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就跟小可怜一样被忙着恭维众人的亲妈丢在一边,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视他的眼睛,身边更没有这么碍眼的男人。   季淮时从楼上走下来。   季琨一脸庄严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宋云画说:“他是我朋友。”   “男朋友。”   秦深挑眉,补充道。   宋云画一愣,回头看他,秦深的表情恣意得很,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也是,朋友也是外人,男朋友这个身份更合适他今天出现在这里。   季琨的眼神松动了些,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但显然他那个混账儿子生气了。   不过他现在可管不了季淮时高不高兴,乐不乐意,季家的脸面最重要,只要宋云画嫁人了,外面的流言自然是不攻而破。   想到这儿,季琨把目光放到了对面的女生身上,关切道:“小画的伤好些了没,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你大哥收拾了一顿,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季淮时冷声开口:“我可没答应过你。”   “你给我闭嘴!”季琨瞪眼看他,“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整天纠缠着你妹妹不放,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起初,他也疑心是宋云画不安分的在背后勾引他儿子,甚至苏静娴也有合谋的嫌疑,这母女俩要是真对他们家图谋不轨,那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那张照片的事情之后,宋云画很快就离开了青城,两年未曾回来,苏静娴一心扑在自己身上,甚至都鲜少提起她还有个在外面漂泊的女儿。   后来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目前这样也好,只要宋云画不回来,大家都清净,谁曾想季淮时居然还惦记着人家不放,不仅追去北江,还逼得人家闹到自杀这一出。   季淮时平静的说道:“这事好办啊,你离婚,我姓季,她姓宋,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丢您的脸。”   “我操。”秦深低嗤了声,懒洋洋地抬手拍了两个巴掌,“精彩,你们季家的教养我算开眼了,这么大逆不道,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啊。”   “儿子为了和继妹在一起,不惜逼老子离婚,这戏码,实在太精彩了,今年春节档的电影没你我都不看。”   他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季琨脸色一瞬沉到底,激动地站了起来,“季淮时,你说什么?!”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季淮时阴沉的双眸直视着季琨,没有丝毫退让,“我说,我喜欢宋云画,我要和她在一起,要么你离婚,要么这样的局面就一直保持下去,你选。”   “混账——!”   季琨气得上前甩了他一巴掌,“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东西?!”   苏静娴惴惴不安地跟着起来,连忙走到季琨旁边安抚道:“别动气,有话好好说,淮时还年轻,脾气倔了些也正常。”   “苏姨。”   季淮时侧目盯上了她,森然一笑,眼神根本就冷得没温度。   “要不你来选,你是要和我爸在一起让你女儿继续被人议论,还是和他离婚,成全您的女儿。”   苏静娴被他问得一时慌了神,季琨也没说话,也是在看她的态度。   对季淮时,骂归骂,怎么也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想因为两个女人,让他们父子生出嫌隙。   所有的视线瞬间全都落到了她身上。   “我......”   苏静娴支支吾吾的,犹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琨没说话就是在让她做选择,说到底他心底还是向着他儿子的,夫妻这么些年,他不想当这个无情的人,就把选择权丢给了她。   可她好不容易嫁进季家的,她当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和季琨离婚,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不离婚,季淮时知道她以前那么多事,万一他真的抖了出来,季琨知道自己在骗她,又该怎么办?   季淮时这哪里是要给她选择的余地,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季淮时一字一句,“苏姨,你可以要好好选。”   苏静娴下意识抖了一下。   “够了。”季琨黑着一张脸看他,“你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我?威逼利诱那一套别给我玩到家里来!”   季淮时的脸色僵了僵,季琨知道?   那为什么什么动作都没有,这可不像他。   苏静娴也是一愣,他这话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了季淮时调查她的事,也知道她的过去,都是在骗他。   她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此刻,宋云画的视线尤其灼热,既然所有事都摊明了,也不用在顾及什么秘密。   她不想承认季淮时的话,因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这样的选择下,苏静娴到底会怎么选。   她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画画,你已经长大了。”苏静娴看向她旁边的秦深,“现在也找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的义务也已经尽到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所以她选择的是季琨。   宋云画苦笑,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和季淮时还是名义上的兄妹,有季琨在,他不会太过分,可是在季琨说完那些话之后,她的母亲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放弃了她。   宋云画眼尾泛红,哑着嗓子问她,“妈,原来我只是你的义务吗?”   苏静娴有过一瞬的于心不忍,但仍坚持自己的选择,“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着你长大,什么都给你最好的,这容易吗,你小时候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各种课外辅导班,这些容易吗,你为什么不肯为我想想?”   是啊,她从初中开始就住校,周末被送到各个地方去上课外班,然后周一又被送去学校,她不知道苏静娴到底在外面干嘛,她也一个星期见不到她几面。   直到后来初三那年,苏静娴带着她去见她前一任,那个有老婆的男人,在包间里,苏静娴一身的名牌,打扮得光彩夺目,然后告诉对方,她在学校成绩有多好,会各种才艺,甚至让她当场表演跳舞。   趁着苏静娴去卫生间,那个男人色眯眯地打量着她,还试图给她喂酒,她吓得当场跑了出去,这件事苏静娴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   后来季琨见到宋云画的第一面,也很喜欢她,觉得这个孩子被教养得很好,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又文静,就是放他们个圈子里,和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们比,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苏静娴把自己包装得很优秀,她的女儿也是,或者说,女儿也不过是她包装自己的另一种手段。   宋云画满眼失望地看着她,“可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难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好,也就仅此而已吗?   她的眼神让苏静娴心虚,一向乖巧听话的她在这一刻的心寒质问,却也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怒意,“宋云画,我把你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你这什么眼神,又不是要断绝关系!”   又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   呵,多讽刺啊。   宋云画眼眶一酸,眼泪摇摇欲坠。   身边的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哭什么,不在意你的人,就算你眼泪流干也不会在意的。”   秦深看向众人,“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们今天来就一件事,你们这婚离不离的,你们家人自己商量,只要季淮时以后别来沾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季琨睨他一眼,这是也是他想要结果。   “好。”   秦深笑了下,“要真这么简单我都懒得跑这一趟。”   他意有所指的上下瞥了眼季淮时,提醒道:“想要天下太平,记得把你那好儿子看好。”   说完,他反握住宋云画的手,牵起她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在经过季淮时面前时,他不甘心地拉住了宋云画,“我不同意。”   秦深回头,满脸不耐地瞥他,“你丫是不是有病?把你那爪子给我撒开!”   季淮时无视他的话,偏执到几近病态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眼前的女生身上。   “宋云画。”   “你对谁都有感情,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给我?”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也从没有一个人让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机却连她一刻停留的目光都得不到。 第88章 看破   宋云画红着眼,松开秦深的手,转过身一点一点的掰开季淮时的手指,被他握住的手腕上的疤暴露在空中。   她把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举到季淮时眼前,眼神决绝,“因为我就算死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看着季淮时眼底翻涌这临近崩溃的神情,宋云画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宋云画——”   季淮时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季琨气得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朝他的后背砸去。   “你给我站住!”   “还嫌不够丢人?你非要把这个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你才满意吗?!”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季淮时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宋云画和秦深头也不回地从他眼前离开。   “好歹人家小画以前叫你一声大哥,她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怎么有脸对自己妹妹产生这种龌龊的想法!”   季淮时回头,手指着苏静娴,平时的良好的教养习性此刻全然不见,双眸的情绪异常偏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是你非要娶她进门的,把家里搅得一团乱的人是你,你以为你娶了个什么好东西吗!”   “你个混账,我是你老子!我的事用你来教?!”   季琨反手一巴掌甩下去,他这次真的是被激怒了,下手比刚才狠,季淮时的脸立刻浮现出红印,嘴角有鲜血溢出。   宋云画越走越远,身后争执不休的吵架声也逐渐远去。   回到车里,四周恢复安静。   秦深把车开到他定好的酒店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瞥见宋云画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陪着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后,秦深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欸,宋云画,你从小就是在青城长大的吗?”   身边的女生因为他的话,思绪被暂时拉回来,很轻地应了声:“嗯。”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呢,青城有什么好玩的,你带我去逛逛呗。”他说。   宋云画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我是住校,平时也基本上都在学校,很少出去玩,最多也就是在学校周围转转了。”   “我也是。”   “嗯?”宋云画好奇地侧目,“你也住学校宿舍吗?”   “那倒没有。”秦深一脸正经:“我是说我也经常在学校周围转,我们学校旁边一条街的网吧我都熟,每次逃课没一个老师能抓得住我。”   宋云画尴尬地笑笑,看样子,他还挺骄傲的。   “那要不去我之前读的小学吧,那边有一个小广场,晚上会摆摊。”   “行。”   秦深重新把车钥匙插上出发。   那位置倒是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不过因为今天是除夕,而且现在也快到零点,以往在周围摆摊的小贩估计也早都回家吃团圆饭了。   小学门口也上了锁,进不去。   宋云画有些抱歉地看向另一侧的男人,“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秦深无所谓笑笑,“害,没事。”   本来也就是瞎逛,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回到酒店房间一个独自黯然神伤。   现在只有附近一家平时卖点文具和零食的杂货铺还开着,老板娘正在往里收拾东西,估计也是快关门了。   秦深瞥见她的箱子里有烟火棒,趁着人家拉下卷帘门之前,他赶紧过去。   “老板,拿两盒烟火棒给我。”   “好嘞。”   那老板也没想到这个点还有生意,乐呵呵地把东西给他装好递给秦深。   “二十块。”   秦深拿手机扫旁边的二维码付的款。   深夜的街头,随着来往的行人越来越稀少,街道变得更加冷清寥落。   宋云画的眼前亮起一簇绚丽灿烂的烟火棒。   秦深递到她手里了,然后拿出手机,现在是23:59,离零点只差一分钟。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围着中间的烟火开始守着时间倒数。   “五、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呀,宋云画。”   秦深笑着冲她挥舞着手里的烟火棒。   “新年快乐,还有。”   宋云画弯唇对他笑道:“谢谢你呀,秦深。”   他无奈地摇头,故意夹着嗓子学她说话的语气,“谢谢你呀,秦深。”   “咱能改掉这个习惯吗,你哪次不是在跟我说谢谢?”   宋云画悻悻地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根烟火棒燃尽,秦深又点了一根新的给她。   宋云画双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花,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凝聚着哀伤。   “小时候我爸每年过年也会带我出来放烟花,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宋云画落寞地垂下眼,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凌晨的街头,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两个人,秦深如同流水线工作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默默地在旁边给她续烟火棒。   听到她的话之后,他沉吟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但没吱声。   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勾起了宋云画的好奇心,“你怎么了?”   “我在想......”   说到这里,秦深停顿了下来,看上去颇为认真地在凝神思考,话一出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几秒后,他反问:“你说我爸什么时候会死?”   宋云画:“......”   问她吗?   好了,她现在一点悲伤的氛围都没有了,这人还真是破坏氛围的一把好手。   此刻,远在北江秦家的秦父准备睡觉前,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   初四那天,江祈把江铠和谢依云送到机场,谢依云新养了只狗,才几个月大,谢依云舍不得本来是想带回来的,由于不太好托运,她又只好放在新加坡那边养着。   这新年一过,她听佣人说小狗两天没怎么吃饭,急得不行,连忙就要赶回去。   临走前,她抱了下江祈,“阿祈啊,不是妈咪催你,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你那个小公司也发展得挺稳定的,是时候给妈咪带个儿媳妇回来了哦。”   江铠把打击式教育贯彻到底,“就他?你指望阿聪生儿子都不一定能指望上他。”   阿聪就是那条不到四个月大的狗。   江祈对他老爸的这种发言早就免疫,无所谓地笑了声,“那您以后记得让您家阿聪给您养老送终。”   江铠指着他跟谢依云说:“你看看他,哪有一点能交女朋友的样子,我要是个女生我都嫌弃他。”   江祈:“哟,那真可惜,您不是。”   谢依云摆摆手,说道:“不至于,我们阿祈至少长得帅啊。”   江铠:“那还不是遗传我的优良基因。”   谢依云双手叉腰,刚嗔怒地抬起眼,还没开口说话,江铠立即心领神会地改口,“那当然主要还是老婆你的基因太优秀了,儿子都像妈嘛。”   谢依云傲娇地睨了眼他谄媚的表情,不再追究。   江祈懒洋洋地提醒,“该登机了,爸妈,要不然一会儿你俩只能走着去新加坡了。”   江铠一听到他的话又回头瞪了眼他,“就你话多。”   江祈勾唇,慢悠悠地回他,“那也是随你。”   走到登机口时,江铠敛神,语气缓和了一点,最后嘱咐道:“这商场不比你以前在学校,你还年轻,在外做生意多注意点,和气生财,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就算真出事了也没关系。”   江祈嗯了声,心底感动的情绪还没完全酝酿出来,紧接着就听江铠补充完整:   “记得别说我是你爸。”   江祈:“......”   这是一个亲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还以为他会说,出事了也没关系,记得还有爸爸在。   是他想多了。   离开机场后,江祈没回家在,直接驱车去了他二叔家,江之窈明天也要走,所以在今天打算叫上江祈再一起吃个饭。   他到的时候,江之窈正在收拾行李,他在楼下待了会儿,实在无聊,打算上去找她。   江之窈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他人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在了原地,往旁边门框上一斜,懒散地倚在那儿看她,“你一共就回来了五天,要不要这么夸张?”   从他的脚边开始往里,地上全是鞋,和她摊开的箱子,她各式各位的衣服、名牌包包跟不要钱似的横七竖八的四处摆着。   江之窈一边收拾手里的衣服,一边回他,“你懂什么,我们女孩子就要这么精致的。”   江祈数了一下,地上摆着的有三只箱子,墙边靠着的还有两只,估计是已经装箱完毕的。   他想起夏枝回去一周,不也就拎了一个行李箱么。   江祈看着房间里的女生,摇摇头,“矫情。”   “等你以后有女朋友你就知道了,女生都这样。”江之窈说。   江祈很是笃定的语气,“放心,我女朋友肯定不像你这样。”   “哟。”江之窈回头瞧他,“这么自信,这是有情况了?”   江祈心虚地把头偏到一边,“没。”   “Alan。”   江之窈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拉进来安置在自己的化妆凳上,你变了啊,你以前可不瞒我的。”   江祈背对着身后的化妆桌,他抬起胳膊架在后背的桌沿,吊儿郎当的说:“我爸刚还在跟我让我别太相信别人。”   江之窈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姐姐。”   “没什么好说的。”江祈眸色动了动。   鬼知道夏枝怎么想的,追前女友和追普通女孩儿能一样么?   他这八字都还没一撇,说出来让人笑话。   江之窈看他那副脸上就写着有心事的表情,转而说道:“Alan啊,你想想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最亲最信任的人?”   对面丝毫不给面子,“反正不是你。”   “......”   江之窈为了吃瓜,放缓了音调,几乎是哄着他说:“那你不和我说难道和大伯母说吗,这样大伯也知道了,他肯定会嘲笑你的,你要真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跟高中一样告诉姐姐,我又不会笑你,我还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江祈一时没说话。   要是让她知道他喜欢的还是之前甩过他的女生,江之窈不笑才怪。   “那让我猜猜。”   江之窈沉吟片刻,“不会是......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女生吧,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夏枝?”   江祈蓦地抬头看她,眸色有几分意外,他姐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看他略微震惊的表情,江之窈就知道自己蒙对了,“真的是啊?”   她红唇弯起,拿出她当姐姐的姿态来,语重心长地说:“专一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笑话你?”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点想笑的,但是你承认你还喜欢人家又不是什么多难为情的事,”   江祈声音有点低,“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她的态度总是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懂她。”   “看不懂就对了。”江之窈说:“一个女生,要是不喜欢你,你一下就能看懂的,如果你们之间的相处让你产生了一种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朦胧暧昧的感觉,反而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不喜欢你的人是不会给你这种错觉的。”   “真的假的?”江祈不太信她。   江之窈无比的自信,“你的事情我哪回说错过?或许是你们之前分过手,现在就算想旧情复燃,但你俩谁都不太拉得下面子提,不是我说你,你作为男生,主动一点怎么了?”   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要不等夏枝回来,他再表个白?   江祈转念一想又不对,“但万一她是想钓我呢?”   “那你这......你......”   江之窈也被问得语塞,这个角度挺新奇的,毕竟她都没见过那个女生,也不了解,说不定真如他所说。   就在她打算开口安慰一下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弟弟时,对面坐着的人猛地一下蹭了起来,把江之窈吓一跳。   他两手一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姐。”   江之窈还懵着,“你明白什么了?”   江祈自信地扬起唇角,“她钓我就说明她喜欢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钓我,她怎么不去钓别人,对吧?”   江之窈:“......”   弟弟傻了还能要吗?   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江之窈勉强地附和,“应该......对的吧。”   希望他的自信是正确的。   江祈吃完午饭后,陪二叔二姨聊了会儿天,就打算要回去,如果表白的话,怎么着也不能像高中不懂事那会儿那么随意,得回去思考一下。   江岭成还留了一下他,他谎称自己公司有点急事这才离开。 第89章 冷战   北江的天气时好时坏,前两天有点太阳,中午过后又开始在飘雪花。   看着外面的雪景,夏枝撑着伞一路走到门口才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身侧的男人。   “贺凛,你也别太难过,沈爷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贺凛低垂着眼,双肩有些无力地塌着,鸦青的长睫下一片淡淡青色,气质完全不似往日般温润谦和,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   “现在真的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半边肩膀都站在伞外,肩头落了层雪,夏枝上前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尽量把他一同纳入伞下。   她轻声说:“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的。”   “枝枝。”沈贺凛缓缓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我身边?”   夏枝敛眸,沉默两秒后开口:“我身边的朋友时效性都很长的,你和画画一样,都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她一再强调‘朋友’两个字,沈贺凛不是听不懂。   沈贺凛说:“我告诉过爷爷,我有个喜欢的女生,只是那个女生对我无意,一生太长了,我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蹉跎岁月。”   “爷爷走之前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结婚成家,可惜,我实在不是个孝顺的孙子,最终还是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夏枝:“贺凛,你也说了,一生还很长,未来很多的时间,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的。”   沈贺凛自嘲地摇头,“枝枝,有些感觉一辈子就只会出现一次的,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代的。”   夏枝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枝枝,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夏枝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可以。”   沈贺凛低头将她拥入怀里,感受着来自她身上的暖意,自己好像才没有觉得这个冬天是那么的冻人。   蓦地,一滴温热的泪水擦过她的脖颈,夏枝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他看上去太难过了,就和当年她从父亲的葬礼上出来一样,她至少还有亲人,而沈贺凛十几岁父母意外双亡,只剩下他和爷爷,如今唯一的亲人也已离世,身边空无一人。   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不适合在人前大哭,只能撑着自己办完葬礼,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   “你说,爷爷会怪我吗?”   夏枝一只手还撑伞,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不会的,他一定希望看到你是开心的。”   这个拥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等到沈贺凛稍微整理好情绪后,他才缓缓松开夏枝,抬眸的瞬间,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个人,视线顿了一下。   夏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侧眸,顺着沈贺凛目光的方向看去,心脏倏地漏了一拍。   距离她十米左右的距离,江祈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们的。   冰天雪地中,冷风肆意刮过脸庞,漫天飘摇的雪花模糊了视线,即便没有走近夏枝也能感觉到他眼底隐忍着没有爆发的情绪。   对视良久,他双眸漆黑,只余一片失望,自嘲地笑了下,旋即转身离开。   夏枝一时慌了神,下意识抬脚就想去追他。   “江......”   “Alan。”   一道清丽的女声截断了她的话,她刚迈出一步的脚原地定住。   江祈旁边的别墅门口,一个烫着大波浪栗色卷发的漂亮女生撑着伞走出来,“还以为你走了呢,我才看到又下雪了,我爸让我给你拿把伞。”   江之窈把手里的伞递给他。   “不用了。”   江祈冷声拒绝,他能感觉自己内心积压的情绪就快崩塌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根本不顾上接伞,他径直走向车库,把车开了出来。   雪天的路面很滑,大部分的车都开得小心翼翼,车道上只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发疯似的疾驰而过,周围所有经过的车都避之不及。   江祈控制不住去想,脑海里全是刚才夏枝和沈贺凛在雪中拥抱的画面,整整三分钟没舍得松开,他们就这么难舍难分。   一切不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都是假的,在电话里说想他是假的,跟沈贺凛只是朋友是假的,说初七才挥北江也是假的。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忽然从黄色跳转成红色,江祈猛地踩住刹车,看着前面漫长的红色倒计时。   江祈泄愤般一掌砸在方向盘上。   怎么就事事不顺他心。   傍晚,夏枝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年前她离开时的原样。   才离开几天,就好像过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明明走之前,江祈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喜欢的综艺,傲娇的说顺路送她去机场。   夏枝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收拾好。   外面夜幕低垂,整个房子还是安安静静的,夏枝找不到事做,心里堵得难受。   她又把家里全部重新打扫了一遍,细致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阳台上的每一盆盆栽她都有在认真清理。   折腾一通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江祈依旧没有回来。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房间,或许他今晚都不会再回来了。   江祈一个人回到半湾别墅,江铠和谢依云都走了,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静静地在客厅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夏枝回去没有,说不定她现在还和沈贺凛待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计划跟人家告白。   外面的夜色如墨般浓郁,几乎坐到凌晨,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怎样也不能把夏枝的脸从脑海里踢出去。   江祈转身准备上楼,在脚步刚踩上台阶时,他眼前又浮现夏枝举着刀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脚步顿时像灌铅一般沉重,他根本就迈不出第二步。   “操。”   江祈懊恼地低骂了声,转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离开别墅。   仅仅是几秒的思想斗争,对夏枝的担心还是超过了他此刻的难堪。   回到御景华府时,客厅没开灯,但玄关处有一双女士小皮鞋,夏枝平时穿的那双拖鞋没有在。   看来她还知道要回家。   只是这个点,估计人早就睡了。   江祈回房间时,故意把卧室门关得极重,“嘭”地一声直接惊动了躺在床上还没入睡的夏枝。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爬起来,拉开门,外面客厅仍是黑的,只有江祈的房间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江祈回来了。   夏枝的心稍微安定了点。   她犹豫地站在门口,今天下午的事,江祈肯定是误会了她和沈贺凛。   要解释吗?   可她总是在伤害他,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如今,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的原因都在她身上。   思绪良久,眼看着门缝里的那抹光亮熄灭,夏枝又退回了房间里。   江祈应该也是在躲她,早上一起来,他的卧室都是空的,直到半夜才回来,同样的故意弄出很大动静,仿佛就是在刻意通知她,他在家。   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甚至碰不到一面。   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第二天夏枝打电话问了秦深,才得知江祈的去向,他这几天都待在公司,哪儿也没去。   夏枝觉得她应该要解释一下的,明明之前说好的初七才回来,现在自己又突然出现在江北,如果不是接到沈贺凛的电话,她也不会提前回来,她没有在骗他。   她吃过早饭便出门,直接去了云途,一路上她还在整理措辞。   出租车停到大厦楼下,夏枝从车上下来。   现在还在春节假期中,这附近的都是写字楼,现在都是空的,没什么人。   刚要进去,视线里,江祈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一同走出来,她见过的,就是前天给江祈送伞的女生。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江祈的余光就瞥见了路边的夏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快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身旁的女生身上。   江之窈走到一辆商务车前,司机走上前恭敬地替她拉开了车门。   她停下来对江祈说:“好了,不用送了,怪冷的。”   江祈点头,“你自己注意安全,下飞机报个平安。”   本来她应该直接去机场,可那天江祈从她家离开的时候她就觉得他有点不大对劲,今天走之前她还是放心不下地,起了个早过来看他。   虽然江祈现在也依然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但胡乱安慰了一通总还算有点用的。   江之窈抬手捏了下他的脸,强行给他挤出一个笑容,“别丧着个脸了,笑一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江祈不喜欢别人摸他的脸,顺势把她的手摁了下来,勉勉强强回了她个微笑,“快走吧。”   江之窈坐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拜拜,Alan。”   最后临走时还俏皮地向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夏枝在一旁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心上像是针刺般难受。   原来,看见喜欢的人和别的人在一起是这种感觉,难受得她有点难以呼吸。   她站在原地,江祈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   对视良久之后,秦深从后方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摸不着头脑地左右摆头观察,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冷的天,你俩站这儿干嘛呢?比谁更抗冻吗?”   江祈仍然注视着夏枝,阴阳怪气地说:“是比谁的心更冷。”   秦深听得迷糊,“这怎么比,看谁坚持得更久?”   “我也要玩,算我一个。”   他话说完,两边都没人理他。   秦深觉得奇怪,他偏头问江祈,“你俩到底怎么了?”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江祈旁若无人的忽然攥住夏枝的手腕离开。   留下寒风中一脸懵逼的秦深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   # 心动 返场 第90章 答案   回御景华府的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明明开着暖气,但夏枝还是感觉她和江祈之间的空气在结冰。   回到家,江祈“嘭”地关上门,把她扔在客厅,他转身回到卧室,每两秒又出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   他沉黑的双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我再也不会来招你烦,你满意了吗?”   夏枝垂眸,那只她不小心弄丢的水晶兔子失而复得地躺在她手心。   她一度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是在江祈那里,只是之前晶莹剔透的兔子现在身上四处都有着深浅不一的裂痕,但修补得很好,能看出来修它的人很用心。   夏枝鼻尖一酸,嗓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还和别的女人一起卿卿我我,现在又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江祈觉得好笑,冷声讥诮道:“我跟我姐一起道个别怎么了,我不是你,我可没有喜欢同时跟两个人搞暧昧的习惯。”   夏枝目光一动,眸色有些错愕。   姐姐?   所以是她误会了?   “是,我承认我还喜欢你,用租房的名义接近你,每天在你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晃来晃去,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讨厌我,怕你像六年前一样要把我扔下,没有再遇见你之前,我也想过要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给忘掉。”   “可是我做不到,你招招手能把我勾走,一个动作我都要猜半天,随便施舍我两句甜言蜜语,我就想到要跟你重新表白,结果你转头就跟沈贺凛抱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夏枝,我他妈就像条狗一样被你耍来耍去!”   夏枝红着眼眶,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锥刺入心脏,痛感慢慢袭来,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调哑得厉害。   不得她把话说完,江祈尖锐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应该是怎么样的?”   “夏枝,我真的看不懂你,你总是在让我猜,让我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可你又在电话里说想我,我以为你喜欢我,但你身边还有个沈贺凛,我究竟算什么?你的备胎?还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高兴的时候给两颗糖,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江祈的目光紧攥着她,食指颤抖地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心的,这里会疼,谁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夏枝着急解释,“我没有想要骗你,我跟沈贺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家里出了一点事,我才会提前赶回来,我只是没来得及跟你说。”   “是没来得及,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起过我?”   “我......”   “什么样的事,需要你抱他?”   “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安慰。”江祈的嗓音沉了下去,比刚才冷静很多,“你不觉得你们之间太没有边界感了么?”   “夏枝,你不是不会拒绝的人,你接受了他的拥抱,只是因为他在心里是有位置的。”   而且很重要。   江祈的话犀利而直白,“你也别拿什么朋友那套当托辞,你那么聪明的人,你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么?”   夏枝沉默地垂下了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啪嗒’砸在地板上,她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因为江祈说得都对。   她无法解释这件事,六年前难以启齿,现如今更是说不出口。   比起那个拥抱,江祈更介意的是沈贺凛在她心里占据的一席之地。   她欠沈贺凛一份情,但对江祈的亏欠更是永远也弥补不清。   江祈嗤笑一声,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湮灭,她默认了,也不想再解释。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如你所愿,我现在就走。”   江祈转身回到房间,一刻也不停的就开始收拾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的全搬了出来。   他准备拆床单枕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不对啊。   这是他家,凭什么他要走?   江祈把手里的枕头扔回床上,越想越气不过,他刚才说了那么多狠话,但凡夏枝肯再多跟他解释一句呢。   她今天来公司楼下明显就是来找他的,应该是想解释,可问题一到沈贺凛这里她就不说话了,明明只要她愿意跟自己把话说清楚,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的。   说到底,自己在她心里根本也就没那么重要。   可是不重要,为什么她这么多年还要留着他当年送给她的表白礼物?   客厅里,夏枝握着手里的水晶兔子还站在原地,她听着江祈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断断续续,现在又完全安静了。   这段时间的生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慢慢划过,江祈的身影无时无刻地充斥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之前说不想跟江祈住一起,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她会舍不得他。   有江祈在的身边的每个瞬间,她怎可能不为他心动呢?   夏枝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一开始就是自己先对不起他,她真的很自私,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想要保持自己那颗不值一哂的自尊心。   一墙之隔,房间里的江祈褪去那股上头的怒火,终于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就算走,哪怕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他总得问个清楚吧?   江祈起身走出去,重新拉开卧室的木门,他的眼神顿住。   夏枝此刻就站在他门口。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只是没有再哭了,江祈冷声说:“我说了我会走,你别来催我。”   夏枝不明觉厉地愣了一下,“我没催你啊......”   江祈的脸色一黑,他就知道,这女人果然还是想让他走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   “我先说。”江祈打断她。   短暂的沉默十几秒后,他的视线落在夏枝握着水晶兔子的那只手上,“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兔子?”   “我......”   夏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祈朝她伸出一只手,“还给我。”   “......啊?”   夏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你送我的。”   江祈理直气壮的,“分都分手了,我现在想要回来怎么了?”   夏枝又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一些,还把手藏到了身后,“不行。”   江祈一看见她心里就还有点气,“问你为什么留着你又不说,让你还我你也不肯,凭什么,别告诉你还舍不得,留着睹物思人啊。”   “你个渣女,你能不能专一......”   “嗯。”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祈的话停住,目光顿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别扭地问她,“你‘嗯’哪句?”   夏枝沙哑着嗓子说:“我舍不得,也不想把它还给你。”   她调整好呼吸,抬眸直视着江祈的眼睛,认真而郑重的说:“关于六年前的事我或许目前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有我的苦衷,我跟沈贺凛自始至终也是清清白白的,不管你信不信,你看见的那次,是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但是江祈,我想告诉你,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自始至终......”   “——我都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夏枝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目光莹莹,正神色专注地凝视着他。   江祈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高冷的表情,纹丝不动。   听她说完好一阵后,他才缓缓启唇,淡然自若地撂下一个字,“哦。”   夏枝有点懵了。   他怎么这么淡定?   江祈慢条斯理地说:“我考虑一下。”   夏枝:?   随后门又缓缓合上。   她就这么被拒之门外了。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他自己痛哭流涕说还喜欢她的吗?   江祈盯着面前的的门板,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大脑里像是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的眼圈倏地变红,嘴角却是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既心酸又高兴。   他就说,夏枝没那么瞎能看上那个老男人吧。   江祈把收拾进行李箱的衣服又放回衣柜,惬意的往床上一躺。   谁让夏枝不早点解释,六年前还莫名其妙的分手,就算现在也不让问,不问就不问,但晾她一会儿的脾气总还是要有的。   江祈掐着点,两个小时过去,等到外面天色变黑,他换上伪装的傲娇表情,挺直背脊开门出去。   和他预想中夏枝会在客厅守着他答案的情形不同,映入眼帘的是......   两个行李箱?!   江祈睁大了眼睛。   他迅速推开夏枝的房门,瞬间愣住。   好家伙,动作够麻利的啊。   卧室里面干干净净,梳妆台一洗而空,连床上四件套她都贴心的给他恢复原状。   江祈又找来客厅,目光在四处搜寻,最后视线汇集在阳台边的身影上。   他怒气冲冲地抬脚走过去,这他要是再晚点儿出来,估计人都该跑没影儿了。   “夏枝,你几个意思啊?!”   正在阳台收衣服的女生,应声回头,眼神无辜,“我就收个衣服啊。”   “谁问你这个了!”江祈指着客厅的行李箱说:“你那是什么意思?”   表白完就想溜之大吉?   有她这么办事的吗?   太不负责,简直要气死人。   夏枝把手里的晾衣杆暂时放下,正了正神色说:“哦,我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说考虑一下也很正常,你放心,我不催你,会给你空间考虑的,这段时间我就先搬去画画那里住,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江祈眸光闪了一下,谁说他需要这个空间了?   “那、那你至于这么着急吗,你问过人家宋云画的意见了吗,你就搬过去,你多冒昧啊。”   夏枝认真点头,“我问过了呀。”   江祈:“......”   他是不有点作过头了?   这还是他自己挖的坑。   见他不说话,夏枝继续道:“现在这样住在一个屋檐下,可能是会有一点尴尬,也容易让你产生心里负担,我们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也好。”   江祈:“......”   一点也不好。 第91章 转正   夏枝抱起旁边的衣服打算走,经过江祈身边时,她的胳膊被人猛地抓住往回一捞,她脚步踉跄,不小心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抱着的衣服散落一地。   阳台上暖橘色的灯光落在他们的目光中间。   夏枝抱在怀里最后一件针织羊毛衫也不小心滑落到地上,她眼神跟着移过去,抬了下手臂想要弯腰去捡。   还没来得及伸手,她的下巴忽然被人攥住,江祈强势地掰回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江祈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就想这样跟我划清界限?我都没名没份的跟你同居这么久,名声都不干净了,你怎么着也得......”   话音未完,夏枝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听得认真。   江祈俯身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蔓延,她听见江祈低沉暗哑的嗓音混着夜色,克制又似引诱,一字一句地说:“给我转个正吧,枝枝。”   夏枝呼吸顷刻间停住,她抬眸,措不及防地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一片深海般吸引着她,几乎快要溺进去。   “你考虑好了吗?”她轻声问。   “这还需要考虑?”   江祈抱着她的手臂又圈紧了一些,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说那些了。   他要什么面子啊。   夏枝眼底聚起笑意,“你自己说的哎。”   江祈傲娇地轻抬眉梢,“说说不行啊,我才不是你一招手就会朝你摇尾巴的小狗。”   “江祈。”夏枝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真的好可爱啊。”   江祈看着她的眼睛,低下声音引诱般地问她:“那你要不要亲亲我?”   夏枝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闭眼的瞬间,耳畔忽然炸开“嘭”地一声巨响。   楼上的阳台传来欢呼声,五颜六色的彩带伴随着花瓣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在夏枝唇瓣贴上去的瞬间,一片白色的玫瑰花瓣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他们唇间。   冰凉的陌生触感伴随着淡淡的花香充斥在鼻尖,预料之中的柔软并没有如期而至。   江祈眉心一拧,缓缓睁开眼,这才看清,中间隔着的那片碍事的花瓣。   与此同时,楼上仍然持续地在热闹起哄。   江祈两步走到阳台边缘,往楼上探出脑袋看,骂骂咧咧地冲空中喊道:“喂,楼上的,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撒什么花瓣,有病啊,不知道保洁阿姨打扫卫生很辛苦吗?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像是听见了江祈忿忿不平的谴责,楼上的人往下瞧了一眼,略微致歉回应他,“不好意思啊兄弟,家里结婚,大家比较高兴,马上就撤,十点,十点之前我们一定结束啊。”   夏枝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道:“电梯里人家贴了喜字的,你没看见吗?”   江祈:“......”   这两天为了躲夏枝,他早上不到六点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心里又憋着一肚子火,他看得见才怪。   “刚才那个不算,重新来。”   江祈低头,在靠近夏枝唇瓣的那一刻,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   虽然没说话,但夏枝已经能感受到某人被二次打搅后的无语和怒气了。   夏枝尴尬地推开他,“你先接电话吧,我收一下衣服。”   她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捡起来,看来又只有重新洗一遍了。   江祈冷着脸把手机掏出来,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煞风景的。   屏幕上‘陈其正’三个字,在他这里上了黑名单。   江祈不耐烦地把电话接起来,“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他嗓音压得极低,听得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电话那头的人懵了一下。   “你咋了,大过年的。”   “说正事。”   陈其正‘哦’了声,“这不马上要复工了吗,我就是想问问你和秦深有没有时间,要不一起吃个饭?咱这也好长时间没见了......”   “你打电话就想说这个?”   江祈直接打断他。   陈其正:“怎么了,我年前太忙,没找你们,现在有时间了想聚一下也不行啊?”   江祈直接说:“你问秦深去,以后这个时间少给我打电话,我没空!”   陈其正一脸不明所以地挂了电话,他还晚上没空,他以前这个时候不是最闲了吗?   江祈再回头去看夏枝时,人已经不再阳台了。   夏枝将衣服重新洗好晾晒,又把行李箱拿回了房间整理,江祈想帮忙,但夏枝有她自己收拾衣服的一套方法,嫌他碍事,就把他撇到了一边。   好不容易殷殷切切地等她有空搭理自己,江祈刚凑上去,夏枝就说:“我明天要上班了,早点休息吧。”   “那我呢?”江祈眼巴巴地望着她。   夏枝说:“你也睡觉啊。”   “噢。”江祈撇了下嘴,对她的安排相当不满意。   看他一副失落的模样,夏枝垫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   对面的男人也很好哄,刚还耷拉着的眼睛,又被重新点亮,听话地跟她道晚安。   江祈他们公司是大年初十复工上班,比她们杂志社晚两天。   这两天空窗期的男人一个人在家无聊得没事做,隔一会儿就弹条消息过来,一开始夏只还回他,到后面基本上不想理,他连在家给盆栽浇个水都要跟她说。   年后回来的第二天,罗明容就单独找她和蔡敏说到她们二人方案的事情,不过她目前一人还无法立刻敲定下来,承诺她们三天后会给出答复。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卢晓米第一个凑过来问她,“怎么样,你跟敏敏姐的方案,主编怎么说的?”   夏枝摇摇头,“罗主编说三天后再通知我们最后结果。”   “啊。”卢晓米有点失望,“可你们不是过年前都把方案交了吗,这怎么现在都还没考虑好啊。”   夏枝从抽屉里翻出一袋茶包撕开,“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那当然了。”   卢晓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的很想去Zen Poe的现场,我跟敏敏姐没有跟你熟啦,你的方案主题要是被采用了,我就能求你带我一起啊。”   夏枝弯唇笑了下,“这次我也不是很有把握的,秀场方面的工作,看再多过往的案例也只是纸上谈兵,我的确不如Cora。”   卢晓米:“你也别这么想,主编既然能让你们一起策划这次活动,就说明还是很看好你的。”   夏枝没有搭话,如果没有沈贺凛的话,或许她也参与不到这个活动中来。   夏枝拿着陶瓷水杯站起来,“我去接水,要不要给接一点?”   卢晓米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顺便递了给她,“半杯就好啦,谢谢。”   夏枝走到茶水间,饮水机的指示灯还是红色,没有烧开,她把两个水杯暂时放到旁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   除了几条公众号推文以外,其他的全是江祈发过来的。   最早是半个多小时之前的,最近的就是刚才五分钟前发的。   一家火锅店的门店链接分享。   后面是他的消息。   【这么冷的天气,一会儿下班要不要赏脸陪你男朋友去吃个火锅?】   【本来之前元旦就想跟你一起吃的,结果没去成,这次补上。】   夏枝在手机上打字:【好啊,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行,一会儿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夏枝:【嗯。】   饮水机的指示灯跳转成绿色,夏枝先把两杯水接好,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重新给他发消息。   【那你一会儿把车停街对面吧。】   江祈郁闷地发来一串句号。   【。。。。。。】   紧接着手机里连续弹出好几条消息。   【为什么?】   【都六年了,我还是这么拿不出手么?】   夏枝指尖停在消息界面,就算江祈人没在跟前,她也能想象他此刻幽怨的语气。   其实这跟拿不拿得出手没关系,主要是江祈挺喜欢开他那辆骚里骚气的红色跑车,实在太扎眼,一会儿下班那么多同事,这万一被看见,她可不想第二天变成办公室里的八卦头条。   事实虽如此,但夏枝还是尽量用哄着江祈的方式给他回消息。   【当然不是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怕别人太嫉妒我有这么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我们低调一点。】   江祈勉强信了她的话,没有继续再闹腾。   下班时间一到,周围的同事开始陆陆续续打招呼离开,夏枝走到楼下时才想起自己充电器没拿,又再度返回。   她拿上包,经过洗手间外面的走廊,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又停了下来,怎么着也是和男朋友的约会,还是得重视一些,补个妆再走也不迟。   她人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零零散散撒了一地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夏枝被这阵仗吓一跳,她不动声色地探出脑袋往里看去。   视线里,蔡敏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隐约听得见哭声,她的高跟鞋边上,钱包、口红、气垫等等,包里的东西摔得到处都是。   夏枝默默地撤出视野,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女生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   里面的蔡敏也听到了,她慌张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往包里塞。   夏枝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折叠起来的黄色维修指示牌拿过来撑开,然后放到女厕门口。   做完之后,夏枝直接走过去,正好迎面撞上她的两个同事,对面主动给她打招呼,“还没走啊,夏枝。”   “我充电器忘拿了,回来拿了一下。”夏枝说完,又看向身后的洗手间,“本来打算去上个厕所的,结果里面在维修。”   对面的女生“啊”了一下,余光也瞥见了夏枝身后黄色的牌子,她只好对同伴说道:“算了,我们去楼上的厕所吧。”   临走前,两个女生还转过身来对她挥了下手,“拜拜。”   夏枝微笑着回应,“明天见。”   说完,她也抬脚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蔡敏出来时,正好看见夏枝离开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她的目光又落到门口的施工维修的障碍牌上,眼神有些复杂。 第92章 巧遇   江祈十多分钟前就到了,接到夏枝后,两人来到火锅店里,他们运气还不错,进来时刚好还有一桌空位,在他们后面那对情侣慢一步只能拿号排队。   在选择锅底时,江祈按习惯下意识想选红锅,又想起之前沈贺凛说夏枝得过胃病的事,话锋一转,对服务员说道:“鸳鸯锅。”   原本在菜单上勾选的夏枝抬头叫住服务员,“等一下——”   她奇怪地看着江祈,“选什么鸳鸯锅啊,吃火锅就得吃辣的。”   说完,她转头对服务员交代,“红锅,微辣,谢谢。”   江祈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酸里酸气地提起,“沈贺凛不是说你不能吃辣么?”   夏枝拿着圆珠笔低头又勾上一份炒饭,漫不经心地回他,“他了解我还是你了解我?”   听到这句话的江祈,忍不住心底暗爽,答案显而易见。   夏枝解释说:“我之前是有段时间胃不好,医生建议少吃辣,那段时间就戒了,后来习惯了清淡点也没什么,但也还没到火锅都只能吃清汤锅底的地步。”   “唉。”江祈装模作样地叹气,“没办法,毕竟他在你身边的时间比我多那么多。”   夏枝选好菜品后把单子交给了服务员,抬起头来专心和江祈聊天,“放心,肯定没你多。”   江祈只当她是在哄自己,俨然不信,“我俩就认识的时间比他久,他可是在你身边待了好几年。”   虽然不知道他和夏枝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但听沈贺凛那语气,怎么着也得是认识好几年了,想到这里,江祈对这个乘虚而入的男人还是有点气。   夏枝的眸色黯了一下,调整得很快,并没有被察觉。   “我跟沈贺凛大一那年认识的,他帮过我一个很大的忙,我一直很感激他,我们偶尔会见面,但并不多,以前可能一两个月才见一次。”   这家火锅店上菜的效率很高,桌上没几分钟便被各种盘子占满,只是锅底还没有完全烧开。   所以说夏枝前脚跟跟他分手,后脚就认识了沈贺凛。   靠,越想越烦。   江祈盯着锅里在冒小气泡的水面,极其郁闷地嘀咕了句,“倒是让那老绿茶捡了个便宜,让他无缝衔接上了。”   夏枝:“......”   下次咱能别用这种听着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词么?   听着很奇怪,但似乎又说得又有点对。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炒饭。   上完一天班,夏枝早就饿了,她抽了双筷子,正准备把一盘的炒饭分到小碗里。   低头一看,她手里的动作停住,忍不住皱眉,“怎么有胡萝卜?”   江祈往她面前瞧了眼,暂时还没太当回事,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又不吃萝卜了?”   夏枝扣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睨着他,“你但凡多关心我一点点,就会知道我从来都不吃胡萝卜。”   江祈指出她话里的漏洞,“那每次关东煮里的萝卜你不也都吃了吗?”   两人还没开始吃就较上劲了。   夏枝很严谨,“那白萝卜和胡萝卜能一样吗?”   江祈没觉得有什么区别,直说道:“除了颜色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   “那大小、口感都不一样,胡萝卜明显就更甜......”   忽然意识到什么,夏枝话锋一转,目光审视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是不是嫌我麻烦?”   她的语气一变,江祈瞬间坐直了起来,立刻表面态度,“我没有,我哪儿敢啊。”   他伸手把夏枝面前的那盘炒饭拿过来,重新拿了个小碗舀出去,语气无奈又宠溺,“那我给你挑干净好了吧,大小姐。”   夏枝满意地勾唇,好以整瑕地看着他,故作体谅的模样,说:“可里面全都是胡萝卜丁,要挑好久的。”   江祈一边把碗里的胡萝卜丁细致的往外挑一边说:“这算什么,能伺候大小姐您是我的福气。”   他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便将筛选完地炒饭递给她。   夏枝尝了一口,偷偷瞥了眼对面的江祈,他正在烫毛肚,确认他心情还不错,她才虚声说:“其实我   们可以再点一份,让厨房炒的时候别放胡萝卜的。”   “......”   想起来了为什么刚才不说?   江祈的动作僵了一下,刚夹起来的那片毛肚又跌回锅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   不等他开口,夏枝反应迅速,很有求生欲地说:“当然被你挑过胡萝卜的炒饭才是最好吃的。”   江祈挑眉,表情舒展开来,刚准备输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这句话倒还算中听。   吃完饭,从火锅店里出来出来,夜幕降临,高楼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   这家店地处繁华路段,外面就是一条步行街,盏盏路灯下沿街的小商贩排排展开。   身处在浓郁的市井烟火气中,江祈单肩挎着一款白色的女式链条包,跟他整个人的气质有点不搭,但和身边的女生走在一起,画面又莫名和谐。   夏枝喝着手里的奶茶,闲散的目光掠过周围的小摊。   看到感兴趣的,她还会凑近瞧一眼,正看得起劲,却忽略了她的距离已经离身边的男人越来越远。   “夏枝。”江祈无奈叫住她。   “嗯?”   “你能不能有点做别人女朋友的自觉?”   夏枝继续喝了一口奶茶,目光清澈,“我怎么了?”   一对十指紧扣的情侣从他俩中间路过,江祈瞥了一眼,视线又回到对面女生身上,挑眉看她。   意思很明显,夏枝也懂了。   大少爷要牵手。   夏枝朝他走过去,“我刚才就是随便看看,没把你忘了。”   江祈不满地哼唧一声,这还叫没忘?   要是不是自己还跟在她身后,估计他人都到家了,夏枝还搁了一个人逛得起劲呢。   夏枝牵起他的手,然后另一只把吸管递到他嘴边,试图哄一下,“要不要喝一口?”   江祈低头要咬住吸管,也尝了一下,里面有葡萄果肉,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这么多年夏枝的口味倒是还没变。   “江祈——”   夏枝刚把奶茶杯放下来,左边的街道上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这会儿大街上的人太多,人□□错,她还没看清楚是谁,牵着江祈的手也来不及松开,她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拧,江祈就被她措不及防地一招擒拿手给拿下。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江祈深有体会,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开展的剧情。   秦深穿过人群走过来,被着两人的架势吓一跳。   “几天不见,你们俩的关系都恶劣到这个地步了?”   夏枝赶紧松开手,尴尬地笑笑,“啊......也没有,我俩闹着玩的。”   她心虚地用余光去看江祈,此刻的他脸上阴云密布,还在活动刚才被她擒住的手腕。   秦深半信半疑,没有头绪,“真的?”   他最后一次见夏枝还是在公司楼下那回,当时这俩人就奇奇怪怪的不对劲,上回看着像是要吵架,今天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夏枝点点头,“真的。”   秦深探究的目光打量起这二人,夏枝手里还握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而江祈......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他肩上挂着的那只包上面,眉心逐渐聚拢,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他这神情,估计应该也猜出来,夏枝也不打算再挣扎。   下一秒,秦深豁然开朗地舒展开眉心,“江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江祈的表情一顿。   他还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成他不对了?   秦深义正言辞的指责道:“你说你没事儿抢人家夏枝的包干嘛?”   “......”   “......”   夏枝看江祈一眼,表情都写在脸上:这智商,你兄弟?   江祈回她一个眼神:不熟。   虽然对夏枝又一次隐瞒他们关系的行为相当不满,但江祈还是选择尊重他,把话题调回秦深身上,“你怎么在这儿?”   秦深冲前面的一家餐厅轻抬下巴,“相亲,我姐介绍的。”   江祈很理解他家里人的做法,从大学认识开始,秦深对于谈恋爱这方面的事就挺执着的,一直致力于寻找真爱,总是在失败的道路上前进。   他的长相和家世都算出挑,约会次数和谈恋爱经验都是他们几个朋友里最丰富的,但说来也奇怪,他身边就没出现过一个固定的女生,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谈崩,所以家里也着急,常给他安排相亲。   后面慢慢的,他也就看淡了,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他是花花公子也不算,毕竟他连一次说得上是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说不是呢,他来往过的女孩儿也确实多,几天换一个那都是家常便饭。   江祈也没多聊,说道:“行,我们先走了。”   秦深点头,最后还不忘充当和事佬,嘱咐他俩:“有话好好说,别吵架,有啥事不能和平解决。”   他看向一边的女生,好言相劝:“夏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小时候发过高烧的是这样。”   说完,目光就转移到江祈身上,语气态度全变了,俨然一副老父亲怒其不争的模样,“还有你,最过分的就是你,别老欺负人女孩儿,丢不丢人?赶紧把包还给人家!”   江祈:“......”   这会儿都还没忘记包的事。   到底是谁脑子不好?   对于他的话,两人像个幼儿园吵架后被老师教育的乖宝宝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地点头,江祈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夏夏枝则是戏很好的积极配合。   目送走秦深以后,江祈才开始盯上夏枝。   旁边的女生还眺望着秦深离开,确认他已经走远以后,她才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脯,“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还好对方智商不高。   看她不仅没有丝毫悔改,还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江祈脸色愈发难看,漆黑的冷眸直视着她,“所以我还是见不得光是吧?”   夏枝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江祈的情绪,她呵呵干笑两声,“怎么会呢,不过我之前答应过画画,我要是谈恋爱肯定第一个告诉她的,我还没告诉她呢。”   上回和江祈吵架又和好之后,她那天有打电话告诉宋云画自己暂时不搬,但那个时候她手机正好没电,所以还没得及说这些,紧接着她就上班了,工作上的事情多,回家还有个粘人的男朋友,就又给搁置了。   江祈才不听她解释,傲娇的把头偏向一边,一脸任性,“我不管,我生气了。”   他现在宛然一副今天不给自己闹出个名分来就要作到底的气势。   夏枝轻叹一声,哄他,“好啦,别气了。”   她指着前方的一处摊位说:“你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给你买一个?”   江祈目光挪回来,垂眸看她,不仅没有被哄好,甚至还比刚才更加气愤,“夏枝同学,你不仅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企图用一只五块钱的冰糖葫芦蒙混过关,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吗?”   开玩笑,他怎么会被一支糖葫芦收买。   绝、对、不、可、能。   夏枝捏着他的衣袖,扯了扯。   江祈冷漠地把衣服从她手里抽回来,“撒娇也不行,五块的冰糖葫芦更没戏。”   “不是的。”夏枝心虚地盯着他,生怕又添火,小心翼翼地说:“草莓的要十块。”   “......”   这是重点吗?   三分钟后。   江祈手里捏着草莓做的糖葫芦,在夏枝莹莹目光的注视下,低头咬了一颗裹满麦芽糖的草莓,甜腻的味道充满整个味蕾。   “好吃吗?”夏枝期待地看着他。   服了。   江祈认命地点头,“好吃。”   夏枝继续说:“等我给画画说了,我立刻就官宣行吗?”   江祈停下脚步,神色严肃,“那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她,立刻、马上。”   能怎么办,夏枝只好照做。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江祈警觉起来。   他那么缺乏安全感,很大原因都在她身上,能做的她都尽量想去弥补。 第93章 打扰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宋云画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只是笑了一下,替他们感到高兴。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们分手的原因,只能说命运弄人,夏枝从来没有忘掉过江祈,她能看出江祈也是,他们之间只需要有一个人肯低头戳破这层窗户纸。   只不过宋云画还是好奇,问道:“怎么想起这个时候跟我说?”   现在七八点,正是约会的好时候,夏枝应该跟江祈在一起才对。   夏枝说:“还不是江祈,我们刚才碰到秦深了,我说了要第一个告诉你,所以不想让秦深看出来我俩在谈恋爱,江祈就生气了,他们男人就这样,可幼稚了。”   她话说完,旁边安静吃糖葫芦的‘幼稚’男人幽幽地看了过来,眼神质询。   夏枝冲他一笑,哄小孩儿般安抚道:“没说你呢,我说秦深。”   宋云画唇角掀起一抹弧度,“秦深也在啊?”   “嗯。”   夏枝把喝完的奶茶杯扔到垃圾桶,牵着江祈的手边走边对电话里说:“聊了两句,他现在已经走了。”   “他一个人吗?”   夏枝说:“不是,听他说的,好像相亲去了。”   她说完,电话里陷入一阵沉默,夏枝还以为是自己手机的问题,“喂?画画?你在听吗?”   宋云画调整呼吸,重新回答:“嗯,在听。”   “枝枝,你们好好逛街吧,我就不打扰了。”   夏枝:“行,我们现在也要回去了。”   到家之后,夏枝先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从冰箱里翻了盒冰淇淋出来吃。   之前追的综艺已经看完了,最近也没什么她感兴趣的新剧,又只好把以前看过的经典电视剧翻出来看。   等到江祈也洗漱后在她旁边坐下来时,她手里的冰淇淋里已经吃了一大半。   江祈揉了一下刚吹干的头发,睨她一眼,“这天气你还吃冰的?”   虽然家里有暖气,也不能这样造己的身体吧。   “太久没吃了,一两次没关系的。”夏枝说。   江祈没说话了,安静地陪她看了会儿电视,但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他又问道:“这什么剧?”   夏枝看得很认真,目不转睛地回:“甄嬛传。”   “哦。”   两秒后,他又问:“很好看吗?”   夏枝:“还行,你看看就知道了。”   江祈侧目盯着她的侧颜,心思开始游离,“你的冰淇淋什么口味的?”   “蓝莓的。”   “好吃吗?”   “一般吧,有点太甜了。”   “我也想尝一口。”   夏枝从已经快见底的塑料盒里舀了最后一勺递给他。   江祈抓住她的伸过来的手腕,张口将最后一点冰淇淋吃完。   夏枝刚想要缩回手,但手腕被人用力一扯,她不受控制地被拉进江祈怀里。   两人的身体忽然贴紧,她还没反应过来,脑袋空白了一瞬,江祈顺势抽走她手里空掉的塑料盒和勺子扔到一边,俯身靠近她唇瓣。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电视剧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消弥,只剩下两道不同的气息暧昧地交缠在一起,夏枝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下意识地闭上眼。   翁——   茶几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江祈僵住了。   夏枝也尴尬地睁开眼往茶几上看去。   是江祈的手机,来电显示:秦深   江祈显然是不想接的。   夏枝提醒:“要不.....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他才相完亲能有什么急事。”   江祈一只手托着夏枝的腰,另一只手捞过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掐断电话。   终于恢复安静。   江祈状态调整得很快,喉结很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重新低头去吻夏枝。   箭在弦上,不出意外该出意外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彻底击碎此刻所有的氛围。   这回响的是夏枝的手机,但屏幕上的名字却是同一个人。   江祈被气得不轻:“......”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夏枝推开他,刚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还没点到接通就被人抢走。   江祈脸色黑到极致,接起电话,完全没有任何形象的开始大骂,“你大爷的秦深,你他妈最好是有要命的急事,否则明天要是敢出现在公司,我会让你知道打这个电话有多后悔!”   正从餐厅里出来的秦深,被忽如其来的大嗓门给吓一跳,把手机拿远了些,“你吃炸药了啊?”   江祈咬牙切齿:“我他妈现在想拿炸药炸飞你。”   秦深感到一阵莫名,“我这真有急事,八百里加急都没我急。”   江祈稍微收敛了两分脾气,“有屁快放!”   秦深打算从头道来:“我刚才不是相亲去了么,我跟你说,那个女生先是.....”   江祈压根儿没耐心听他废话,直言道:“说重点。”   “哦。”   对面沉默三秒,冷不防地开口:   “我好像暗恋上宋云画了。”   江祈忍了又忍,“就这事儿?”   “啊。”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喜欢宋云画那你给她打电话啊,你打我女朋友电话干嘛!”   忽然被戳破心思,秦深矫情地强调,“我这是暗恋、暗恋!”   “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   他才反应过来江祈后半句的话。   江祈压着一腔怒火,再次重复,“我说你打我女朋友电话干嘛。”   “你女朋友,你......”秦深有些语无伦次,不知从何说起。   “这不是夏枝的手机吗?你跟夏枝你......你们......”   他重重叹了声气,“你们终究还是勾搭上了?”   江祈蹙眉,“你会不会说话,谈恋爱,我俩在谈恋爱!谈全世界最甜的恋爱,所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可恨了吗?”   这俩不一个小时前还在路边水火不容到差点打起来吗?怎么这么快还谈上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秦深懒得去管别人的事,自个儿还郁闷着,声调平平地说:“哦,那抱歉啊,打扰到您谈全世界最甜的恋爱了。”   夏枝把手机从江祈那里拿过来,嗓音严肃,“你喜欢画画?”   秦深:“嗯......”   他也是刚才才发现这件事,他一看到对面他姐安排的相亲对象,就忍不住想起宋云画。   那个女生迟到了二十分钟,还理直气壮的。   宋云画肯定不会,她只会早到。   吃饭的时候,他说起这几年北江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没有小时候的年味。   对面的女生说,她下个月生日想在游轮上放烟花,问他可不可以。   他又不是什么冤大头,宋云画收一条十万的手链都还推三阻四的,他就差求着她收。   总之,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会忍不住想如果是宋云画在,她会怎么说。   虽然她总是很客气,安安静静的,喜欢把‘谢谢’当口头禅,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规规矩矩的一个女生,但每次跟她说话还挺好玩的。   反正,这一刻,他就一个想法。   ——想去见宋云画。   电话里,夏枝冷声道:“我不同意。”   秦深迟疑了一下,“我目前就单方面喜欢她,这也要经过您老同意吗?”   “你现在敢喜欢她,下一步就敢表白,接下来你还想干什么,再说了,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就说喜欢她,肤浅!”   旁边吃瓜的江祈一怔,心底‘咯噔’了一下,不禁回想起自己和夏枝的两次恋爱过程,其实他喜欢上夏枝的过程也挺快的,只是她不知道。   还好,他都是偷偷摸摸的喜欢,别人不知道。   秦深被她说得都有点怀疑自己了,越发的底气不足,“也得快一年了吧......”   夏枝:“还有你平时那么花心,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总之,这件事,你现在不准说出来。”   秦深强调:“我是认真的,你放心,我很尊重宋云画的意见,我会慢慢来,如果她不喜欢我,我绝不纠缠。”   夏枝勉强认下了他这番说辞,只是挂断电话后,她还是忍不住想。   秦深和画画......   这俩人合适吗,画画心思单纯,俨然不是秦深的对手。   “枝枝。”   江祈轻唤一声她的名字,刚把脸凑过去,就被夏枝无情的一掌摁住,别开他的脸。   “别闹。”   夏枝现在电视也看不进去,对江祈也没有半分想要亲近的意思。   琢磨半天后,她开始拉着江祈做秦深的详细背调,从他的出生年月、星座爱好到家庭成员,事无巨细,没有一处放过。   半个小时过去,江祈感觉自己嘴皮子都要说干了,他往沙发上一躺,面色形如枯槁,仰起脑袋,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认识一个人。   ——秦深,一个他恋爱路上的绊脚石。   反观夏枝不仅没有觉得疲倦,还在聚精会神地沉浸在对秦深的分析中,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问他:“秦深他们家里往上两代都没有离婚史吧?”   江祈要崩溃了,“我又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跟他也不熟,我真的不知道了。”   夏枝也没有为难他,停下来思忖了两分钟,又启唇:“那秦深......”   “停——”   江祈终于忍不下去了,“咱能不能别再提那狗der的名字了,我现在对他名字反胃。”   “哦,好吧。”   信息了解得差不多,夏枝暂时放过了他。   早上上班,江祈几乎是黑着脸去的公司,偏偏这个时候,罪魁祸首还主动投案自首。   他前脚刚进办公室,得到消息的秦深后脚就跟了进来,他没管江祈的脸色,自顾自地在沙发坐下。   “你说,你是怎么追到夏枝的,也给我传授点经验呗。”   江祈冷脸瞧他,“你还想让我给你出主意?”   “我现在看见你的脸,就有种冲动。”   秦深立刻拉紧衣领,警惕地往角落里缩了一点,“你变态啊,我铁直不弯的啊。”   江祈冷嗤一声,“有种想把你脸打成猪头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秦深不明所以:“什么?”   江祈叹了声气,“差一点点就亲到夏枝了。”   办公室里,空气凝结了五秒,很安静。   “噗——”   五秒之后,办公室里爆发出秦深毫不留情地嘲笑声。   等他笑够了,他才开口:“别告诉你俩从来都没接过吻,谁信啊,你俩分手都分一回了。”   江祈眼眸漆黑,像是一潭深水,“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秦深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为止初吻都还在?”   他一次又一次往他痛处戳,江祈咬着牙回答:“是啊,拜你所赐。”   还没聊几句,江祈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安明庭推开门走进来,看见沙发上还在笑着的秦深,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阿深也在啊,正好一起跟你们说了,‘凝眸’2号的回片已经拿到了,一会儿我们部门内开个会讨论一下优化方向,你们一起吧。”   江祈点头,“行,我马上过来。”   安明庭:“嗯,我先过去等你们。”   秦深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又犯起嘀咕,之前推三阻四的,这回怎么又这么积极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马上要开会,秦深没有继续深究,站起来,叹了声气,边往外走边说了句,“有的忙喽。”   会上就后续可靠性测试和缺陷优化展开的讨论,为后续的量产做准备。   结束时已经是快中午,江祈返回办公室,把最新进展的数据储存进电脑,准备推出时,他无意中注意到核心服务器里竟然有好几条陌生的连接信息。   在小陈进来送文件的时候,江祈叫住了他,“最近有谁来过我办公室么?”   小陈回忆起之前的情况,如是说:“有几个部门经理来过......秦总倒是经常来找您,但最近秦总也很忙,加上好几次您都不在,秦总一般看一眼就走了。”   “安总监也来过几次,他待的时间要长一些。”   江祈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了,你以后注意点,我不在的话,让他们先找你,我的办公室尽量少让人进出。”   小陈不由得紧张了一下,“怎么了,老板,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祈扯了下唇角,“没什么事,就是让你注意一下。”   小陈:“好的。”   想起什么,江祈又问了句,“阿姨手术应该做完了吧,恢复得怎么样?”   提起这件事,小陈心里仍是感激,“好多了,恢复得也很好,现在是我爸在医院照顾她,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祈也替他高兴,“嗯,祝阿姨早日康复。”   小陈又朝他鞠了个躬,“真的很感谢您,老板。”   对于江祈,他是真的发自肺腑的想感谢他,如果不是江、祈施以援手,或许他现在连手术费都还没凑齐。   江祈把电脑关闭,起身经过他,顺手拍了下他的肩,“别想这么多,好好工作就是对我的报答。”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更晚了…… 第94章 谈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枝收到江祈发来的午饭照片,看起来好像也只是跟她差不多的工作餐,背景也是在食堂。   不得不说,他这个老板倒是当得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的消息接着弹出来。   江祈:【怎么办啊?】   夏枝放下手里的番茄蛋汤,打字回他:【怎么了?】   江祈:【我好像生病了。】   夏枝的目光一下正经起来,【感冒了?】   难道是吃了她那勺冰淇淋惹的祸?   才一点儿,不应该吧。   江祈:【不是。】   夏枝还没来得及敲完一句完整的话,对面很快又丢来一条消息。   江祈:【是得了一种没有女朋友喂就茶饭不思的病。】   夏枝:“......”   江祈:【就很烦。】   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几秒,夏枝还是没忍住笑了下,脑海中已经有江祈站在她面前说这句话时无奈又傲娇的表情。   不知不觉的,她的面前落下一片阴影遮住光线,夏枝抬头看去,蔡敏就站在她面前。   她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Cora,找我有事吗?”   “你在傻笑什么?”   “呃......”   夏枝脑子里灵光一现,切换到严肃的表情,迅速扯了个谎,“刚才一不小心被我新的提案创意惊艳到了。”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贱嗖嗖的语气怎么跟江祈一样,果然两个人待久了,就会被影响,越来越像对方,那她也是完了啊。   蔡敏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也懒得去猜,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你最近会很忙,多抽点时间在工作上。”   撂下这句云里雾里的话,她转身就离开,留下夏枝一头雾水。   这什么意思?   她承认跟江祈谈恋爱后,上班时间是会偶尔摸个鱼回一下男朋友的消息,这都被她发现了?   工作狂不仅卷自己,还要带着别人一起卷?   很快,在下午上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原因,罗明容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   “坐吧。”罗明容冲旁边的接待的沙发椅抬了下下巴。   夏枝点头,“谢谢主编。”   罗明容倒了杯水递给她,在对面坐下。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做财经的,你来Monet也快一年了,和之前相比感觉怎么样?”   夏枝说:“挺好的,不管是财报还是时尚新闻,对我个人来说,我不太好比较,这两者都有它其中的价值意义,只是目前来说,我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和状态都挺满意的,我会把它做到更好。”   罗明容笑了一下,“Cora一直跟我说,你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夏枝愣了一下,自从上次的七夕纪念刊方案那次之后,Cora就很少再主动跟她交流过,她以为Cora还记挂着这事,所以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但是在领导面前,她竟然是这样说的,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关于Zen Poe的......”   “主编。”   虽然不应该在这时打断人家,但夏枝不吐不快,仍是想说:“我知道之前的会议上,您是想把Zen Poe的秀场活动交给Cora来准备的,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想过会跟她竞争,我知道我自己还不够资格,我自己也清楚这么个机会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Monet》是在您的管理才会发展得这么好,我不想因为一些外在的因素而影响您的决策,影响Monet的未来,所以您就按照您的做事方式来就行了。”   罗明容泰然处之地喝了一口水,对夏枝的话有几分意外,“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坦诚。”   说实话,在那位总部新来的沈总插手进来之前,她的确挺看好夏枝的。   后来那位沈总,北江市声名显赫的商业大鳄,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很关心她们一个杂志社的内部事务,对夏枝的事更是格外上心,从那以后,她对夏枝多多少少是会有点看法。   裙带关系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职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人,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堂而皇之的摆到明面上来,导致内部的失衡。   只不过是因为夏枝的实力勉强算是跟得上给她开的绿灯,她对夏枝才不至于多带一层有色眼镜。   停顿之后,罗明容继续说:“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不管怎么说,你的能力和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和Cora的策划案本来是要内部投选的,不过,中午的时候,Cora来找我,她要求退出,我劝过了,也没用。”   “所以,现在也不用再选,Zen Poe的秀场定在四月底,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服装和模特你应该没问题,舞台设计方面,技术部门会配合尽量你的方案执行,剩下的就是现场的嘉宾邀请和媒体方面的一些细节,这些Cora有经验,不明白的,你可以多问问她。”   夏枝对于这个消息还是懵的,“Cora策划案都交了,现在要退出?”   “是啊,都到这一步了......”罗明容也替她感到十分惋惜,“不过她态度很坚定,我也没办法。”   难怪中午吃饭那会儿,Cora会突然过来跟她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原因在这里。   夏枝走出罗明容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她知道Cora有多热爱这份工作,对于这才的活动准备也是相当充分,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出呢?   她想不明白。   临近下班的时候,夏枝主动找到了Cora,想和她认真谈一谈。   咖啡厅里,服务员把两杯丝绒拿铁放在桌上。   蔡敏无心其他,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罗主编找过我。”夏枝顿了下,问她,“方便告诉我你退出的原因吗?”   蔡敏直言不讳,“不方便。”   “再说了,我退出不是对你更有利么?副主编的位置,早晚会是你的。”   夏枝轻扯了下唇,“如果只是靠捡漏得到的,我宁可不要这次机会。”   “而且,论资排辈你都比我更合适,如果我们之间真有一个人需要退出,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才对,在我能够到的机会上,我一定不会放弃,但如果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影响到别人,这不是我想要的。”   蔡敏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你刚毕业没几年吧?你这个年纪心高气傲的很正常,但你要知道不是任何时候都要这么好的机会,你管它是怎么来的,摆在你面前你不抓住,那叫愚蠢,懂吗。”   “我没有在故意让你,这是我的私人原因。”   “那你不会觉得可惜吗,你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和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   她说这话时,明显捕捉到蔡敏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转瞬即逝。   沉默一瞬之后,夏枝说:“我大一那年,家里出了事,父亲没了,催债的天天找上门,甚至跑到学校去闹,家里的亲戚朋友都是躲着我跟我妈,那段时间我也觉得我的人生都快到头了,甚至我还想过要退学。”   蔡敏抬起头来,眸色意外,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想到却经历了这么多。   提及过往,夏枝只是云淡风轻的,那些不好的,似乎都已成过眼云烟,“还好后来我遇到一个人,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后来想想,人生无论多难的事总会有雨过天晴的一天,但如果我当时真的选择退学,放弃读书,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这份感激之情注定只能成为亏欠。   “我明白你的意思。”   蔡敏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只不过我的事没你想的你们简单,事实已定,不会再改变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提上手提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夏枝垂下眼,有点泄气,看来真如罗明容所说,她心意已决,怕是很难再劝动了。   看来,只有另想它法,她实在不愿意见到蔡敏错过这次机会。   回到家时,夏枝刚推开门就对上一双质询的眼睛。   她换好鞋走过去,“怎么了?”   江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今天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回家。”   有那么久吗?   夏枝自己都没注意。   “我下班约了个同事聊天,回来的时候又有点堵车,所以就晚了点。”   “我说去接你,你又不让。”   江祈跟在她身后,刨根问底,“你约的男的女的?”   夏枝坐下来喝了口水润嗓子,对他的问题感到莫名,“当然是女的了,我没事单独跟男的喝什么咖啡。”   “干嘛?在家想我了?”   江祈轻哼了声,眼神傲娇,“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什么男狐狸精勾引你。”   夏枝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男狐狸精这个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江祈这醋劲儿这么大。   定了定神后,夏枝才回他,“放心吧,一个也没有,外面的哪有你勾人啊。”   江祈对她的交代还算满意,坐下来说:“最好是。” 第95章 上瘾   晚饭之后,夏枝把电脑里之前的方案细节拎出来重新修改,之前为了赶进度,的确有很多地方没做到位,现在逐一修改起来还挺费时间。   不知不觉间再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夏枝打了个哈欠,合上电脑,坐在椅子上撑开双手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的房门是敞开着的,见她处理完工作,江祈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夏枝穿着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成丸子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   他瞥了眼放在梳妆台前的电脑,把牛奶递给她后,说道:“这里不方便,干嘛不去书房?”   桌面上整齐的摆着她护肤品和化妆品之类的瓶瓶罐罐,再放一个电脑,空间明显有点拥挤。   夏枝握着玻璃杯,牛奶的温度温暖着她的手心,她摇摇头,“没事,我也不是经常加班,将就一下就行了,你书房里的资料太多,怕给你弄丢了。”   “怕什么。”江祈斜倚在墙边看着她,“如果这么轻易就弄丢了那就是我自己的原因,再说了,重要的资料我也不会随便放,都有备份的。”   “嗯。”夏枝喝了半杯的牛奶,停下来说:“那我就只有鸠占鹊巢啰。”   江祈唇角扬起笑意,“那你以后习惯一下,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是跟我计较得这么清楚,那就说明你不爱我。”   他说完,夏枝脑海里不禁想到负二楼F区的那一片的豪车,怎么突然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她抬起头冲江祈笑得人畜无害,“那你的一切都可以算我的?”   江祈点头,“嗯。”   “这个房子也算是我的?”   “嗯。”   “地下车库,F区的那一片也算我的?”   “嗯。”   夏枝笑意渐浓,“那以后吵架我可以请你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吗?”   “嗯......嗯?”   江祈眉心一蹙,顺口答习惯,差点被绕进去。   才反应过来刚才夏枝是在给他挖坑。   恋爱都没谈几天,她就已经未雨绸缪的盘算到这一步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认归认,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被戏弄的不爽。   他撩起眼皮对上夏枝那一脸希冀的模样,在心底叹了声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道:“我该说你是得寸进尺还是老谋深算?”   夏枝把剩下的半杯牛奶一口气喝完,歪头看他,目光是得逞后的从容,“随便你,能为我的智慧倾倒是你的荣幸,服气吗,大少爷。”   这和他如出一辙的语气,莫名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江祈哼笑一声,语气宠溺,“服气。”   夏枝心情愉悦,从凳子上起来,拿上空杯子打算去厨房洗,低头的时候鼻梁上的宽大的黑框眼镜往下滑落了一截,她嫌碍事,直接取下来放到旁边。   江祈站直了身体,瞥了眼她的眼镜,目光又回到她身上,“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夏枝说:“大二的时候坐后排看黑板有点模糊,去检查我才知道近视了,不过还好,一百多度,不严重。”   江祈低头睨着她,心里不是滋味,她得过胃病,是听沈贺凛说的,眼睛近视也是现在才发现的,说不定还有很多其他他不知道的事。   “夏枝。”   “嗯?”   江祈眸色认真地说:“以后都不要吵架,也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夏枝忽然笑了下,“怎么,这么怕我把你赶出去啊?”   江祈无奈地欸了声,“跟你说正经的,态度端正点儿。”   夏枝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竖起三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目光明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向你保证,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世界没有末日,我们也不会分开。”   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江祈的脑海中忽然响起,海边观景台上十几岁的少女俏皮灵动,在落日余晖下对他说:   “就算世界明天完蛋,我们也还要一起看橘子海。”   时光带走六年的空白的,留下他最亲密的爱人。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命运弄人还是缘分自有天意,值得庆幸的是,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江祈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夏枝的脸庞。   夜色如水般寂静流淌,空气中的暧昧因子躁动着,被无限放大。   男人缓缓低头,闭眼靠近。   “等一下——”   夏枝警觉地叫停,对于前几次尝试接吻却都以失败告终的经验,她现在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江祈停下来看她,“怎么了?”   “我总感觉一会儿会有电话响。”   江祈这一次准备充分,“我手机关机了。”   夏枝又准备去找自己的手机,人还没离开就被江祈拉住胳膊给拽了回来。   “放心,你的我也关了,连座机线我都拔了。”   夏枝这才放心,“那就好,我就怕......”   “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双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陌生的,温热的,软软的......   夏枝闭上眼,两条胳膊逐渐攀上江祈的脖子,身高的差异让她只能被迫仰着头回应。   都是第一次接吻,夏枝很青涩,没有任何经验,只是学着江祈的模样,再反馈给他,深深浅浅地在他唇上轻啄着,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两道呼吸杂糅在一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枝只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她松开手,缴械投降。   可是唇瓣刚离开一瞬,她还没来得及有喘息的机会,江祈停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收,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再度吻上来。   和刚才浅尝辄止的试探不同,像是不小心点燃了火星子,他格外的热烈,几乎是燎原之势,在她唇上辗转之后,很快便开始攻城略地,迅速撬开她的牙关。   湿滑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搅动,夏枝浑身像是过电般,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想要停一下,但江祈强势地把她禁锢在怀里,完全动弹不得,只能配合他。   直到夏枝感觉唇上有些发麻了,江祈才把人松开,只是掐着她腰的手没动,他们的身体还是紧密的贴在一起。   分开的两人都在微微喘气,胸廓起伏明显,眼神有些朦胧。   卧室的白炽灯下,两人静静对望,江祈的脸上情.欲浮动,克制隐忍后,好半天才逐渐褪去。   夏枝恢复了一些知觉,缓过劲后才哑着声开口:“江祈,你好会亲啊。”   男人长睫垂着,瞳孔中倒映着夏枝的脸庞,慵懒地勾唇,指腹碾过她红肿的唇瓣,嗓音暗哑,“你男朋友什么不会。”   晚上睡觉前,夏枝还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很陌生,但新奇,又像让人上瘾的罂粟,尝过一次之后就忍不住开始想下一次。   她忽然就有点后悔为什么高中毕业谈的那三个月,她竟然只是和江祈牵牵手,聊聊天,什么都没发生。   还真是有点亏了。   今晚这样奇妙的刺激带来的体验感让夏枝根本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半夜,夏枝没招了,翻身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断催眠自己快点睡觉。   *   最近几天忙着Zen Poe秀场的事,夏枝回来要做一大堆功课,总是很晚才睡着,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是哈欠连连的,又不得不起来上班。   今天也不例外,一路上夏枝都在犯困,在公交车上都差点坐过站。   从站点下车,距离公司步行就几分钟的路程,为了能打起点精神,夏枝打算在楼下咖啡店买杯咖啡再上去。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夏枝点了杯冰美式,等待期间,她余光注意到坐在店里最靠角落的一对男女。   男的她不认识,但背对着她坐的女生,这个背影她很熟悉,是Cora。   这大清早的,两人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越说越激动。   蔡敏倏地站起,情绪激动地看着对方,“你到底还想怎样,你已经把我方案都卖了还不够吗?!我说了,我已经没有钱再给你了!”   男人也不甘示弱的扬言,“你那点方案又不值什么钱,你重新写一个不就完了,我就最近周转有点困难,我可是你亲弟弟,让你救个急,有那么困难吗?!”   蔡敏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那版策划我已经交上去了,如果我没有知道了你卖了我的策划案,到时候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现场,我怎么跟我领导交代,我帮过你多少次了,你哪次有过长进?”   “行。”对面的男人点头,显然已经恼羞成怒,“蔡敏,我们亲姐弟,你非得做这么绝是吧,你不给我钱我回去找我妈,看她怎么收拾你!”   “那你去啊。”蔡敏再也容忍不下去,“蔡坤,你今年二十七了,一事无成还要啃老,就妄想靠你的股票一夜暴富,这种好事,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你给我等着!”蔡坤愤然离席。   夏枝愣在原地,大概明白过来Cora的难言之隐。   “女士,您的咖啡好了。”   身后传来服务员的提醒,夏枝回过神,刚把咖啡接过来,再抬头时,蔡敏已经走到她眼前,眼神没什么情绪的盯着她。   夏枝无措地握紧了一些手里的咖啡杯。   “Cora,你要喝什么吗?我请你。”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做点什么来掩饰一下,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她都忘了,人家刚才喝完一杯不怎么愉快的咖啡,估计气都气饱了。   “不用了。”   撂下这句话,蔡敏从她身边径直离开。 第96章 送别   喝完一杯比命还苦的冰美式之后,夏枝还在看着电脑里的策划案发呆。   之前怎么也劝不动Cora,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夏枝叹了声气,拿上水杯去往茶水间,嘴里全是苦涩的咖啡味,喝点水缓冲一下。   好巧不巧,茶水间里没有人,只有站在旁边冲茶饮的蔡敏。   夏枝慢吞吞地倒了杯水,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我早上在咖啡厅的确是听到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我也不小心撞见的,你也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蔡敏头也没抬的“嗯”了声,好像不是很在意。   夏枝也捏着水杯停顿下来,指腹摩挲着杯壁,脑子里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等到蔡敏冲完茶,准备离开时,她才叫住她。   “Cora。”   “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但是我诚心诚意地想请你和我一起完成Zen Poe的秀场,可以吗?”   蔡敏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次的活动关系到副主编职位的考察,你确定想让我也来分一杯羹?”   夏枝神色自若,“能者居之,不存在谁分谁的羹。”   “来到Monet这么久以来,其实我最想感谢的就是你,你教会了我很多。”   蔡敏依旧冷静自持:“你不用谢我,主编让我带的你,外面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同事我都带过,这只是我工作范围内的事。”   夏枝并没有被她的冷言冷语影响,而是说:“我能看出来你在很用心的教我,也给我空间让我去发挥自己,你真的很好。”   蔡敏:“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枝认真道:“就是刚才说的,我想你和我一起参与完成Zen Poe的秀场,论资排辈你是我的前辈,也算是我半个师傅,我是真的很希望和你一起共事,向你学习。”   蔡敏仍是坚持己见,“你未免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你有哪里不明白可以来问我,毕竟事关Monet的声誉,我不会对你藏私的。”   她转身想离开,但夏枝没有给她机会,把话直接摊开明说:“你不同意,是因为用的是我的策划案,你明明很努的做好了准备,但现在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和我较量,你是不甘心的,同时你也不想告诉别人你主动退出的原因,你怕他们会因为你家里的原因可怜你同情你,这是你不需要的。”   “Cora,你说我心高气傲,你又何尝不是呢,这次的活动要真论起来,原本我就是多余的那一个,要不然都不会出现我们需要竞争的场面,至于用谁的方案重要吗,我知道这次活动事关副主编人选的竞争,但我相信总部的人也不仅仅只是看重一份好的创意,而是处理事情的能力,是你告诉我的,只要是机会,管它怎么来的,不抓住那叫愚蠢。”   蔡敏停下脚步,回眸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张嘴这么厉害。”   夏枝莞尔,“现在发现也不迟。”   蔡敏也弯唇笑了一下,此刻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彼此心照不宣。   决定之后,蔡敏直截了当的进入正题,“你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呃......   夏枝面色微窘,全然没有刚才说教她的气势,虽说听Cora这语气是已经同意了,但她自己这边却状况百出,有点拿不出手。   夏枝整个人软了下来,如实汇报:“目前设计师那边已经确定下来需要的秀款服装,主要以苏绣为主,当但是难点就在目前的绣娘工艺上还无法完成一些高难度的技法,至少需要有着二十年以上,经验丰富的师傅才能胜任,我们有人选,只不过暂时还在谈。”   蔡敏继续问:“场地和模特呢,定下来没有?”   “场地已经定好了,在国金展览中心,模特的话,还有一部分在跟经纪公司交涉中。”   照她这情况,估计媒体和嘉宾那边也还没落实。   蔡敏摇摇头,“那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跟我废话?”   夏枝冲她眨眨眼说:“这不是把你拉上贼船了嘛。”   蔡敏睨她一眼,两人都默契地忍俊不禁。   有了蔡敏的加入以后,夏枝的进展顺利得多,只是目前还需要找一位经验丰富的绣娘,夏枝根据资料找的是,苏杭那边一位曾以一副双面三异绣的仕女图闻名刺绣界的谢如芳师傅。   她们沟通过很多次,这位谢师傅目前已经退休,更不打算在拿针刺绣,无论开出什么条件都不为所动。   商量之后,夏枝和蔡敏决定亲自去一趟苏杭。   周五晚上,江祈依依不舍的帮她收拾行李,怎么也舍不得她离开。   一直到送到机场,江祈停下来,喋喋不休的嘱咐她:“到住的地方记得发个定位给我,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要是太晚你不准一个人单独出门,晚上记得把门窗关好,睡觉前要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还有......”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算了。”夏枝无奈地打断他的唠叨。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江祈却当了真,“可以吗?”   一旁等她的蔡敏都忍不住笑了。   夏枝叹息一声,“好啦,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的,再说了,我这又不是第一次出差,也不是小孩儿,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江祈说:“我看你上次去的地方就很不安全,连一家像样的酒店都没有。”   夏枝跟他解释,“这次不在镇上,就在市区,很方便的。”   说完,夏枝把行李箱从他手里接过来,“快到时间了,我得走了,你回去开车注意点。”   “抱一下。”江祈朝她张开双臂。   大庭广众下的,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夏枝也拿他没办法,伸手抱住他。   夏枝软着声调跟他说:“好啦,我尽量早点回来的。”   两人的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走过登机口后,蔡敏才开始兴师问罪,“我没记错的话,刚才你那位粘人的男朋友就是去年我们采访过的云途科技的总裁吧?”   夏枝呵呵地赔笑,“是,我这不是想低调点嘛。”   “你藏得够严的啊,我就是说上次采访的时候就感觉你俩不对劲,难怪人家一个劲儿的追着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蔡敏忽然明白过来,“后来你说你们认识,所以说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追你了吧?”   “是......也不是。”   夏枝吞吞吐吐的,自己也不好解释,江祈之前这样算是在追她吗?   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总体来说,应该算的吧。   蔡敏说:“不过他也是真的粘你,人长得又帅对你也专一,家底更是殷实,你确实该低调,太容易招人嫉妒了。”   夏枝哀求道:“所以Cora,你要帮我保密啊。”   蔡敏:“放心吧,我对八卦别人的私人感情生活没有兴趣。”   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江祈接到秦深的电话,约他和安明庭回他们大学旁边,以前经常一起聚餐的一家苍蝇馆子。   反正夏枝走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应承下来后,他直接驱车过去。   这家馆子就开在学校一条街的尽头,里面的还维持着老派的装修,墙上还贴着泛旧的白瓷砖,从他们上学到现在毕业又回来,也没有变过。   刚毕业那段时间,他们还经常回来,后来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忙,次数也越来越少,最后一次在这儿聚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这里的老板都认识江祈他们,一进餐厅,老板就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几个有时间没来了吧?还是老样子?”   秦深率先点头,“对,再来一打啤酒。”   陆续入座后,菜很快便上齐,秦深给大家斟满酒,“来,先干一杯!”   江祈问:“怎么今天想起来这儿了?”   “我这不是突然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候了吗。”秦深目光陷入回忆,“你说那个时候我们一边上学一边创业,咋就精力这么好呢。”   安明庭也变得感慨起来,“可能......那会儿大家都太年轻了吧。”   一腔热忱又不知天高地厚,对这个未知的社会抱有无限期望,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秦深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你们说,要是我们仨没在一起创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反正我估计够呛能有什么出息,多半是一边被我家老爷子骂不争气一边啃老。”   江祈的回答很平静,“我应该和现在差不多,现在做的事就是我以前想的,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坚持下去。”   对于这点,秦深不可置否,毕竟最开始提出来建立云途的就是江祈,他纯粹是一腔热血觉得好玩,也是到后面才逐渐体会到自己能做成功一件事的乐趣。   安明庭是最后回答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家里的条件有限,如果不是和你们在一起,我可能这时候还在某个写字楼里加班。”   秦深:“所以说啊,还得是我们阿祈有远见,来,走一个。”   秦深举起杯。   江祈端起酒杯和他一碰,喝完之后,说:“云途不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你们也没有它的今天,我们能走到一起就是一种缘分。”   “所以我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能保持初心,共进退。”   秦深:“那肯定的啊,咱几个就这么做一辈子的兄弟! ”   说完后,秦深有些微妙的眸色看向安明庭,“明庭,我们仨里面就你的性格最稳重,你遇到事总喜欢自己抗,要知道你还有我们,有真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安明庭点头,“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   江祈的目光看向安明庭,他缓缓一笑,“有云途在一天,我们三个就一直在。”   “还有明庭你也是,老把公司挂嘴边。”   秦深勾着他的脖子说道:“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找个女朋友了,你看阿祈,人家现在恋爱谈得风生水起,每天春风满面的,你也赶紧找个女朋友,我们仨就你还没谈过恋爱了。”   安明庭云淡风轻的,“我不着急,工作重要,以后会有机会的。”   秦深叹气,“唉,你呀,就是这点没意思。”   接连喝了几瓶,酒精逐渐有点上头,秦深想到宋云画,也有好多天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干嘛,工作找到了没有。   越想越忍不住,他抬起头看对面的江祈,问道:“对了,宋云画最近怎么样?”   江祈:“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每天跟夏枝在一起吗,她俩好闺蜜,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江祈认真的思忖着,半晌,他开口,言简意赅地概括他所了解的情况:“还活着。”   秦深:“......”   “我用你说。”   江祈无辜地摊手,事不关己的语气,闲散恣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除了我们家夏枝,别的女人的事我不关心。”   秦深翻了个白眼,拉着安明庭吐槽,“你看见没,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也不知道夏枝是怎么同意跟你在一起的。”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江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你上回相亲的事,我们家枝枝和宋云画说过,你最近最好别轻举妄动,小心人家把你当渣男。”   秦深刚才那点微醺的醉意全没了,“我当天晚上相完亲后我才意识到我喜欢宋云画,然后第一个打电话给你说的,夏枝怎么还给说出去了呢?”   反正从那以后他身边再没接触过其他女人,这也算渣男?   江祈:“谁让你不早说,那天街上碰到后,你刚走,夏枝就给宋云画打了电话,应该是宋云画先问起的你,我们枝枝只是实话实话,你本来就是去相亲的。”   “不是......”秦深就不理解,“你俩逛街逛得好好的,给人家打什么电话!”   江祈淡定地向他扔来一句,“我让她打的。”   秦深彻底服气了,无语至极,“你说你们两口子嘴咋就这么快呢。”   现在好了,他去找人家,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理由,他百分之九十被当成渣男处理,要是不去......   不去就没机会追她了啊。   最后的晚餐时间,他们这一桌几乎都是在秦深无力的抱怨和吐槽中度过的。 第97章 踏浪   来到苏杭后,夏枝就和蔡敏第一时间登门拜访了谢如芳,她住在市区里的一个小四合院里。   早上来时,她们只见到了谢如芳的学生,明确地告知她们没用的,她师傅态度坚定,不打算再出山,拒绝接任何形式的商务邀约。   后面接连两天从清早等到日薄西山,那位谢师傅一直以忙于授课而拒绝接见她们。   为了方便距离近一些,夏枝把直接定的酒店退了,搬到了四合院旁边的一家民宿里住。   晚上的时候,夏枝和江祈在通电话。   江祈这个时候正在看苏杭的天气预报,顺便提醒道:“我看你那边的天气预报,明天降雨率还挺高的,你出门的时间记得带把伞。”   “好。”夏枝躺在床上嗓音平平,听不什么多余的情绪。   江祈:“你晚上吃饱了没,我看到你住的附近有家餐厅网上评价还不错,要不要再吃点,我给你外卖。”   别说吃的了,来到苏杭以后,现在的进度几乎为零,夏枝对其他任何事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夏枝焉嗒嗒地回他:“不用了,我还不饿。”   江   祈也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高,“不是说去两三天就回来么,怎么样,工作进展得还顺利吗?”   夏枝摇摇头,嗓音低迷,“本来计划最多三天回去,现在估计得再晚两天。”   如果还是继续吃闭门羹,那她们只有另想他法,不能在这里继续耽误进度。   想到这里,夏枝细不可查地轻叹了声,但却被电话那头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不开心?”他问。   夏枝说:“有一点。”   “那怎么办,想听你男朋友唱歌哄你一下吗?”江祈含笑挪揄道。   夏枝难得扯出一抹笑,“你还会唱歌?我怎么没听过。”   江祈:“儿歌也是歌,你想听《两只老虎》还是《蜗牛与黄鹂鸟》?”   夏枝:“江大少爷您的歌单里就没有稍微再大龄一点的歌吗,你说的这些四五岁开始就不听了,毕竟我还是挺早熟的,不怎么爱听儿歌。”   江祈:“那你请问五岁就早熟的夏枝小朋友,你那时候喜欢听什么歌?”   实在是年代久远,她那个时候年纪又小,夏枝一时也想不出来,她沉吟片刻后才说:“听得最多的就是《踏浪》和那几首经典的吧。”   江祈笑了下,语气有一种高看她了的感觉,“就这些?”   “那不然?”   江祈生动形象地描述:“就你刚才那语气,怎么着也应该是五岁开始就双手插兜,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潇洒走一回》、《忘情水》之类的歌,一个人忧郁地从幼儿园门口走出来,然后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夏枝被他描述的画面逗得忍俊不禁,嗓音里都是笑意,“你有病吧,江祈,谁家小孩四五岁爱听这些?而且你这形容的不是早熟,是非主流好吧。”   说完他自己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也觉得好笑,“那个年代不都流行这种么,别不好意思,你男朋友不嫌弃你的非主流黑历史。”   他越说越当真,夏枝忍不住反驳,“我没有,我从小到大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才没有什么黑历史,你别胡说啊。”   “行,你好看你说的都对。”   江祈逐渐收敛起笑意,正了正神色问她:“那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比刚才好一点了。”夏枝望着天花板,“如果明天能又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就更好了。”   她真希望明天一觉醒来,谢如芳同意合作,所有的事情迎刃而解,她也可以早一点打道回府。   电话里,江祈最后说:“那我帮你许一个睡前愿望,凌晨十二点一过,明天的夏枝遇到的都是惊喜。”   前两天基本上和江祈打电话都要打两个小时左右,是真的煲电话粥,他今天倒是没那么缠人,一通电话打完,现在才八多点,还挺早的。   夏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又起床重新查资料,如果拿不下谢如芳,只能换人,或者和设计师那边再商量一下修改作品,一直到困意来袭,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夏枝才准备睡觉。   早上,不出意外她凌晨五点多又被走廊里一阵脚步声吵醒。   这家民宿靠近附近的当地著名景点鞍月湖,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冲早上的日出来的,其中不乏很多旅游博主,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机位。   夏枝朦胧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看。   好家伙,一天比一天起得早,现在是凌晨4:52,比昨天还早二十分钟。   就在夏枝打算继续睡的时候,她注意到下方的未读消息,她揉了揉眼睛,点进微信里。   这几条消息都是来自江祈的。   凌晨02:45   一张民宿的照片   江祈:【这算不算早上醒来的第一个惊喜?】   凌晨03:24   一张路边灌木丛拍到流浪小狗,脏兮兮的,眼神可怜又无辜望向镜头。   江祈:【你看它像不像你。】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的   江祈:【他们这儿的人挺卷的啊,早上五点就起床了。】   夏枝那点迷迷糊糊的睡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刺激着她的大脑。   她迅速从床上起来,没顾上洗漱,抓上外套就往楼下走。   出门这会儿,刚好那一波赶着去看日出的游客已经全部离开。   这时的民宿楼下就只有一辆停在路边的奔驰大G。   车窗半开着,里面没有人。   夏枝穿过门前花圃,走出去。   旁边的灌木丛边上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盒开封的罐头在喂小狗,模样认真。   夏枝弯了下唇,从背后喊他,“江祈。”   江祈拿着罐头的手一滞,他闻声回头,此刻还没有天光,一切都还沉浸在夜色里,夏枝站在民宿门口的路灯,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把罐头搁在地上,站了起来,小狗只顾着填饱肚子,很乖的换了个姿势低头继续吃大餐。   江祈上下扫了眼夏枝现在的打扮,头发有点乱,睡衣外面就套了件风衣,脚上踩着拖鞋,完全没有任何形象管理。   “你也赶着去看日出?”他故意这样问。   夏枝倏地笑出声,内心又感动又酸涩,“你怎么来了?”   江祈走到她面前,大掌放在她凌乱的发丝上面揉了一下,“来帮某人实现愿望啊。”   “怎么,看你这表情,我不算惊喜吗?”   夏枝握着他的手,“算,我就是没想到,苏杭离北江太远了。”   她瞥见旁边的车,“你开车过来的?”   江祈挑眉,说:“ 不然呢,我晚上梦游飞过来的?”   晚上买不到任何车票,最早去苏杭的机票都是早上六点的,到这边估计夏枝早起床出门了,所以他才那么早的挂了电话,然后开车六个多小时,跨越几百公里来到她面前,就因为她睡前说的一句‘不太开心’。   江祈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上车,“我们也去赶个日出。”   他没有开远,就在鞍月湖的旁边,只不过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在人群聚集的网红打开点,这里靠近湖面的水亭,太阳升起的时候会被挡住大半,所以这里暂时还没有人。   把车停下后,江祈下车打开后备箱。   夏枝呆住,玫瑰花塞满了整个后备箱,花瓣上面放着暖黄色的灯带,在火红的颜色中闪烁。   言语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只有那颗悸动不止的心能让她清晰感觉到她此刻是欣喜着的,且不断在沉溺。   夏枝的心脏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久久不能缓过来。   她还沉浸在眼前视觉冲击中,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前奏。   江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拿的一把吉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他低垂着视线,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吉他弦,空灵的音乐在湖边漾开。   逐渐进入节奏后,江祈抬起头来,冲她勾唇,随之轻轻开口,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小小的一片云呀 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 暂时停下来   山上的山花开呀 我才到山上来   原来嘛你也是上山看那花儿开”   他的抱着吉他坐在湖边,眼角眉梢染着清浅的笑意,游刃有余地拨弄着琴弦,带着他那平时惯有的慵懒劲儿,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他唱歌时的音色是温柔的,清醇如酒,尾音上扬,撩得人耳尖发麻又不自知。   天光一点点从云层里泄出,湖面开始染上日出的橙色,整座城市还陷在夜晚的寂静中,只有缓缓的歌声伴着日出升起。   黑夜褪成渐变蓝又过渡到霞光,此刻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蓝调的时刻。   一首歌唱完后,夏枝靠在江祈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湖面的风景。   夏枝轻声说:“江祈,我现在很开心。”   身边的男人唇角溢出一抹笑,“嗯,我也是。”   夏枝忽然把脑袋抬离他的肩,坐直身体,“我以为你会安慰我的。”   这么一想来,江祈似乎没怎么过问过她工作上的事情。   江祈说:“我知道你这两天因为工作的事情很失落。”   “是啊,现在停滞不前,真的挺烦的。”   “我没有安慰你,是因为我知道,夏枝是一个内心坚定且勇敢的人,她很要强,也不希望别人看穿她的脆弱,因为不管多困难的事都难不倒她。”   “她是夏枝,和她的名字一样,生长在凌空的枝头,风吹不折,雪压不断,不需要依靠别人生长,她自己便是自己的养分。”   夏枝撇了下嘴,“这么了解我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了解你不是应该的么?”   夏枝说:“可是你太了解我,我在你面前就好像没有秘密了,总感觉你能看到我的软肋。”   “枝枝。”   湖面上一阵清风拂过,水波轻晃,她听见江祈认真的说:“我们是恋人的前提下,各自都是一个完整的自己,所以我尊重的每一个选择,工作也好生活也罢,我不会打着以为你好的名义替你做决定,可你也得答应我,做任何事情前都能想到我,遇到解决不了问题,不要一个人扛着,也别觉得跟我开口是一件多难为情的事。”   “我爱你,我知道你的倔强和坚强,但我更希望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能为你遮风挡雨,成为你的依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依赖我。”   夏枝安静地凝视着他,唇角缓缓上扬,“好。”   日出后,雾气散去,天光逐渐放亮,金黄的阳光铺满大地,整个苏杭沉浸在朝气蓬勃的清晨。   夏枝叹了声气,“再过一会儿我又要开始工作了。”   江祈:“其实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你做到很好的,有时候也要允许一点不完美的发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是这么说。”夏枝往湖面眺望,语气有点低落,“可我还是很烦啊。”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拍照吗?”   夏枝一愣,随即摇摇头。   这么一想,似乎在高中那次校庆演出时,在后台陈其正要给他们拍照,当时江祈似乎就是要拒绝的,而他现在的形象,免不了有时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仔细点也发现,外面媒体拍到的照片,几乎就没有一张是江祈有正面看向镜头的。   江祈嗓音有些低,停顿之后才说:“我小的时候被绑架过。”   夏枝微微一怔,她这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小时候的事,没想到他看上去总是一副浑不吝的模样,竟然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后来你是被家里人赎出来的吗?”   “我自己跑出来的。”江祈从头开始说:“那个时候在新加坡,我刚上幼儿园,有一天放学我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被人给绑上了车,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每一天都会有人进来强迫我对着镜头哭,然后把视频发给我家里人,我不肯,他们就打我,从那以后我就很讨厌看镜头,后来我听见他们在打电话,每发给我爸妈一个视频就加一笔赎金,他们商量着等最后一笔钱到手就把我处理了。”   “我很清楚的意识到,我很可能见不到我爸妈了,不过我运气还不错,他们因为分赃不均吵了起来,看着我的那个男人也出去了,我跑到卫生间撞破了镜子,用碎片割开的绳子,然后从二楼跳下去,不小心把左手摔脱臼了,我一边哭一边往路上跑,还好遇到一个路过的司机,看得见我满身是血把我送到了医院。”   “那时候我也觉得天黑了,就再也看不见希望了,可是我的家人后来也找到了我,所以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其实很多害怕的事,觉得迈不过去的坎儿,经年以后再回头,也就觉得没什么所谓。”   夏枝不敢想象,一个几岁的孩子是怎样在这样的绝境下求生,又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敢从二楼往下跳。   她看向江祈的眼底藏不住的心疼,“没想到你还经历过这样的事,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江祈慢慢转过头来看她,语气憋着笑,“你不会真信了吧?”   夏枝脸上的表情开始凝结,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神一瞬间锐利起来,“你骗我的?”   “那不然呢?”江祈直接笑出声,整个胸腔都在微微震荡,“你以为拍电视剧呢,还绑架,我不喜欢看镜头就单纯的不喜欢拍照而已。”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呢,几岁可以智斗绑匪,成功逃出贼窝。”   “江、祈——!”   夏枝捏紧了手里的拳头,一字一顿地从牙关里挤出他的名字。   她心里憋着火,偏偏罪魁祸首这个时候还找死的把脑袋凑过来看她的表情,“你真生气了?”   夏枝气呼呼地瞪他一眼,然后把头偏向左边,不想理他。   对面立刻服软,立刻绕到她跟前来,“我错了,我这不是想着逗你开心吗。”   哪有人会编这种故事来逗人开心的啊,也只有江祈了。   夏枝双手抱臂叠在胸前,完全不接招,又把脸转向右边,江祈就跟着她的方向挪位置。   江祈无奈道:“那我让你打一下,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蹲在长椅边,仰着头看她,神色倒是挺真诚的,像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夏枝睨他一眼,表情松动了一点。   “枝枝宝贝。”   他试图撒娇,但对面的女生还是不为所动,江祈二话不说直接用行动表示,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夏枝哪儿舍得真下手,指尖刚碰到他脸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就卸了下来。   但江祈很当真,又拉过她另一只手。   夏枝认输了,她顺势捧起他的脸,说:“江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江祈眨着疑惑的双眼,“什么?”   越看越像。   夏枝眉眼弯了起来,含着笑说:“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汪——”   江祈没有因为这个比喻生气,反而很配合地学了一声狗叫,侧头撩拨似的轻咬了一下她手掌边上的软肉,夏枝被他的事举动弄得直接开怀地笑出声。 第98章 雨天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在大家都起床上班,路上一边打哈欠一边无聊刷新朋友圈的同时,一条来自夏枝的朋友圈文案进入眼帘。   ‘小狗不会说喜欢,小狗只会向你摇尾巴。’   同时附有两张配图。   一张是苏杭的鞍月湖边,清早升起的太阳被湖面的亭子挡住一半,但依旧可以看出湖边的风景惬意。   第二张是,夏枝和江祈的贴脸照,照片是放大拍的,两人挤在镜头前,各自只有半边脸出镜,占据整个屏幕。   江祈的下巴的地方卡在女生的手掌的虎口处,他的眼神懒洋洋地看着镜头,眼底攒着几分无奈和宠溺,而夏枝笑得眉眼弯弯,不难看出照片是夏枝想拍的,某人是无辜被强迫却又不得不乖乖听话配合。   在她完这条朋友圈之后不到一分钟,两张一样的照片再次出现。   几乎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的男人,第一条文案就只有两个字:   ——‘汪汪’   他的评论区像是炸开了锅。   秦深:我说你昨晚电话怎么打不通,原来上赶着给人家当狗玩去了   江祈:有人当狗也只能当条相亲渣男狗   秦深:......   陈其正:你那三个女朋友不要了?   江祈回复:你删评论还是我删好友?   安明庭:记得打迟到卡   江祈:让小陈帮我代打   小陈:祝老板和老板娘9999999999   江祈:不用打卡了,给你放一天假   远在海外的江之窈是睡到中午起来才看见的,整个人无比激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喜欢这个妹妹,抱走。】   江祈:麻烦放下我老婆   *   送走江祈后,夏枝回到民宿换衣服,洗漱,预计这会儿蔡敏也应该起床了,夏枝准备去房间叫她一起吃早饭。   她站在门口,一连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回应。   难道是提前起床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夏枝又直接到一楼的餐厅去找她,也没见到人,她只好给蔡敏打电话,但奇怪的是,三个电话拨过去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又是在异地,夏枝担心她出事,赶紧就跑了出去,第一反应就是去谢如芳的四合院找人。   她刚走到门口,里面一个女生瞧见她,认出了她是和蔡敏一起来这儿等了两天她老师的同伴,于是叫住她,“欸,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朋友呢,她还好吗?”   夏枝完全是懵的,“我朋友怎么了?”   那女生也是奇怪,“你不知道吗?”   “发生什么事了?”   女生说:“昨晚我老师的儿子出车祸大出血,他是熊猫血,医院库存不够,你朋友正好也是,她赶去医院献血了。”   夏枝心底一惊,她竟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们在哪家医院?”夏枝着急问。   “就在苏杭市二医院。”   “谢谢。”   夏枝立刻掉头就走,迅速拦了辆出租车去往医院。   她赶到时,蔡敏正好吊完一瓶葡萄糖,护士拔完针,给看她一根棉签按压止血。   夏枝走到她床边,目光关切,“你没事吧?”   蔡敏摇摇头,“没事,我就昨晚有点低血糖晕倒了一下,不用大惊小怪的。”   夏枝一脸严肃,“献完血然后就晕倒,这叫没事?”   蔡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是医院,献血也是有定量的,我就是自己低血糖不争气而已,跟献不献血的没关系。”   看她脸色还好,不算太糟糕,夏枝才略微放心,“你也太拼了,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早知道不拉你入伙了。”   蔡敏:“你现在后悔,我还不干呢。”   “昨天我也是睡不着,晚上九点多,就想着再去找谢老师碰碰运气,结果正好遇到谢老师急匆匆的出门,我才知道她儿子出车祸了,我正好也是熊猫血,也没想那么多,救人要紧。”   夏枝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本来这就是她的事,谢如芳也是她找的,她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连累人家。   “我看谢老师态度挺坚定的,应该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等会儿再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没事的话,我们明天就会北江,绣娘的事,再另做打算。”   夏枝低下头,目前看来也只能是这个结果了。   “怎么,你们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病房门口,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   她们同时抬头看去,谢如芳穿着一身纯手工绣制的旗袍,外面套着一件深蓝大衣,即便是五十多岁敏,气质仍是优雅出众。   谢如芳走到蔡敏床前,对她微微颔首。   “谢老师......”   蔡敏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她,却被谢如芳轻轻撇开放下。   “你救了我儿子一命,我感谢你是应该的。”   蔡敏说:“您言重了,我们这个血型稀少,我跟您儿子也算是有缘分,他没事就好。”   谢如芳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也不为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之前的提出的请求,我答应了,只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蔡敏和夏枝的双眼倏地亮起来,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蔡敏认真道:“您尽管提。”   “我有几个徒弟,虽然学艺才几年,不过她的手艺不比你们那些个学艺十年的老师傅差,我要她们做我的副手,你们宣传的时候提不提我名儿不重要,我这把年纪不在乎这些虚名,但请给我那几个徒弟一个机会。”   蔡敏莞尔,“当然了,您的要求都是应该的,我们这次秀场的主题是中国非遗,传递匠人精神,参与此次秀场样衣制作的所有绣娘,我们都会写进宣传里的。”   谢如芳点点头,“那你继续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等她走远后,房间里的两个女生对视一样,同样兴奋地笑了起来。   谢如芳的事落实好后,蔡敏的身体也无大碍,她们第二天就启程返回北江。   飞机落地是晚上七点,江祈一早就在出口等她,夏枝原想叫上蔡敏一起顺道送她回家的,但是蔡敏因为晚上约了人所以提前就离开了。   江祈今天开的又是他那辆红色敞篷跑车,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也还好她这次出差只带了两天的换洗衣物,十八寸的小箱子,要不然估计他那中看不中用的后备箱都不够放的。   江祈把车开上高架时问她,“你看看晚上想吃什么,我们直接过去。”   夏枝握着手机,低头在看技术部那边发来的舞台效果图预览,随口回他:“我都行,刚才在飞机上吃了个面包,也不是很饿。”   “那烤肉还是日料,你选一个。”江祈说。   夏枝专注地在键盘上敲回复信息,她只听见江祈在说话,也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直接应了声,“好。”   江祈转过头来,懵逼地看着她。   她这个‘好’字太妙了,这相当于就是在‘yes or on’里面选了个or。   但看夏枝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还在回复完信息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时,疑惑地抬起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江祈说:“我在想yes和on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夏枝依旧不知所云,“你在说什么啊?”   江祈无奈地说:“我问你吃烤肉还是日料你跟我说‘好’,考我呢?”   “我刚才说了吗?”夏枝有种失忆的感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不仅没听清江祈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她自己的回答也是一并忘了。   江祈也是很配合她,“没,你没说,我幻听的呗。”   夏枝抬头看了眼天空,虽然已经入夜但还是能感觉到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吹来的风都夹杂着潮湿的水汽。   “是不是快下雨了?要不别出去吃了,回家随便吃点吧。”   看样子也是,江祈也点头,下高架桥之后就开始往御景华府的方向行驶。   “不过家里只有饺子了,再去附近超市逛逛?”   夏枝摇摇头,没心思去逛超市,“将就吃吧,等过两天周末我再去市场逛逛。”   不用想也是,她一走,家里的冰箱肯定是空荡荡的,江祈又不会做饭,还能给她剩袋饺子就不错了。   城区的道路纵横交错,江祈的行驶速度也变慢,这个时间车流量小高峰,估计过了这个路口就不堵了。   红色的法拉利停在并排的普通汽车里,无疑是个打眼的存在,春季的温度不冷不热,也不怎么需要开空调,所以江祈是直接把敞篷顶打开的。   时不时会有几道视线看过来,江祈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对周围投来的眼神早已司空见惯,但夏枝还不太适应,总有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在前方的红绿灯变绿,停在最前排的车主开始陆续发动汽车,也有人早等的不耐烦,嫌人家动作慢,连续按了好几下下喇叭催促。   在这几声鸣笛里,夏枝听觉灵敏地捕捉到了低沉压抑的‘轰隆’一声。   夏枝蹙起眉,问旁边怡然自得的江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打雷了。”   “你听错了吧,哪儿打雷了。”   江祈踩下油门,跑车划过柏油路迅速行驶出去。   “真的,你仔细听。”夏枝仍然坚信自己的听力。   江祈没当回事儿,漫不经心地往天上瞧了一眼,除了绚丽的大厦灯光就只剩乌漆麻黑的夜空。   “这不——”好好的。   “轰——”   他没说完的话被一道炸开的惊雷打断,声势浩大的巨响在此刻像巴掌一样啪啪打脸。   江祈:“......”   还真打雷了。   “你看,我就说我没听错吧。”夏枝说完又提醒他,“你把顶篷关上吧,应该要下雨了。”   江祈接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摁身侧的按钮。   三十秒后。   豆大的雨滴打在夏枝脸上,不等她反应,冰凉的雨水便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夏枝无语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没用,大雨很快又给她浇透,根本擦不完。   本来突然下雨就烦,江祈还迟迟不关顶篷,她这心底这躁郁的脾气一下就蹿了上来,“大哥,你能不能别耍帅了,不是让你关车顶吗,谁家好人坐在四个轮子的车上还要淋雨的啊?”   江祈接连摁了好几下开关按钮都没反应,他心里也烦躁着,“我耍什么帅了,这不在关吗?!”   夏枝看着他手里着急忙慌的动作和毫无反应的车顶,终于意识了一个问题。   “你车是不是坏了?”   嗯?   一句话让江祈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抬眸,在雨幕中和夏枝对视一眼,眼神清澈,还有种瞎忙活半天终于找到原因的意外和惊喜,对她说:“好像是哦。”   夏枝:“......”   原本堵到心口的火气,被他一个尾音的‘哦’字彻底弄得没脾气了。   三分钟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SF90从车道上行驶过,副驾驶的女生侧着半边身子,尽量照顾到自己和驾驶座上的男人,在倾盆大雨中艰难地撑着一把粉红的雨伞在风雨中飘摇。   这一幕,在路上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路人回头率爆表。   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视频,江祈和夏枝浑身湿透的回到家,他们几个人的群里,陈其正就把视频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夏枝一打开手机就认出了自己。   她点开那条语音消息,陈其正无情地嘲笑声就透过话筒传来,足足笑了有十秒,他才开始说话。   “给你们看,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开着敞篷车打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们说这俩人怎么想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视频是在雨里拍的本来就很模糊,加上雨伞挡住了视线,这样看,几乎认不出车上的是谁。   语音播完后,客厅里重归寂静,在一阵吊诡的气氛中,夏枝和江祈对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汇集到衣角的位置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静静对视五秒后,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谁会想到遇到这种奇葩的事情。 第99章 返场   回到北江后的一个月,夏枝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的,上班忙着落实模特安排和合作的媒体,同时也要抽空去现场盯着设计,舞台、灯光、音响、座位,每一个细节,她都亲自把关。   其中舞台的设计难点就在于,背景是整块云锦做的墙,搭配香云纱幕布,上面的设置是春夏秋冬四季图,会随着光线变化,这个是耗时最久的。   为了调配好室内的灯光配合,这个环节整整耗时快两个星期才完成,准备工作一直到进入前期宣传,夏枝才敢松口气,同时有蔡敏帮忙处理,忙活一个月下来,今天终于可以准点下班,恰好后面两天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回家的路上,夏枝想起这段时间她忙着工作,有时候晚上九、十点才回家,实在是有点忽略江祈的感受,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嘛。   夏枝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下班了,你在忙吗,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随后,夏枝在手机上截了张前两天新上映的电影发给他。   她快坐到站的时候,江祈才回的她,【现在才想起被你打入冷宫的男朋友了?】   夏枝只能哄:【怎么可能,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再想念你,哪怕是在上班,也没有停止过,我这么辛苦也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呀。】   江祈盯着屏幕好笑,怎么还突然上价值了,尽找些不着调的借口。   江祈回她:【后面不忙了?】   夏枝:【最近一个星期应该是。】   等到活动开始前,估计就剩现场嘉宾邀请和采访那部分还得再忙一阵。   江祈无情拒绝:【晚了,你男朋友现在没档期,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夏枝发了个哭唧唧的GIF表情。   【那真是太太太太太可惜了,我只有肝肠寸断的一个人回家了。】   末了,她又补:【今天这座冷漠的城市又多了个伤心的人。】   戏精。   江祈蓦地笑了声:【行,到家跟我说一声。】   夏枝到家后给江祈报了个平安,看他这样子今晚应该也不会再回来吃饭,那她只需要解决自己一个人的晚饭就够了,夏枝懒得再做饭,就拆了包酸辣米线煮着吃。   这些天忙着工作,觉也没怎么睡好,之前还不觉得累,现在稍微休整下来,似乎觉得整个人似乎更加疲倦。   本来还想等江祈回家的,现在看来她确实撑不住了,洗漱完之后不到八点就上床补觉。   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夏枝抬头一看屏幕,这会儿是凌晨12:23,电话是江祈打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江祈隐隐兴奋的声音,“你干嘛呢?”   夏枝没睡醒的嗓子还有点哑,人也是懵的,“我睡觉啊。”   “别睡了,没我的觉你睡不明白。”   夏枝:“......?”   不等她反应,电话里的人又说:“你现在赶快下楼。”   夏枝不太想动,“大少爷,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不行。”江祈忍不住催促她:“我在楼下等你,你快点啊。”   他像个小孩儿一样折腾,想一出是一出的。   夏枝无奈,只好从床上起来,没办法,谁让这是她自己找的男朋友。   五分钟后,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江祈站在草坪中等她。   夏枝打着哈欠慢慢走过去,低头往他脚下站的位置看了一眼,“你干嘛踩人家绿化带?”   江祈注意力完全在手里捣鼓的东西上,随口说了句:“我素质一直就这样,偶然踩两次没关系的。”   夏枝:“......”   倒也没必要这样说自己。   “大半夜的叫我下来干嘛?”   “OK。”江祈调试好手里的遥控器,抬头往天上瞧,“你看。”   夏枝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漆黑的天空涌现出无一朵又一朵璀璨夺目的烟花,颜色绚丽,满目炫彩。   不过......奇怪的是,怎么没有听到烟花燃放的声音?   她疑惑地回头,江祈操作着手中的屏幕,很快那些燃放的烟花又变成了‘夏枝’两个字。   夏枝眸色震惊地看向天空,这竟然是虚拟的?   可眼前燃放的烟火,闪耀着的每朵火花都如此的逼真,就像是真是存在眼前的一样。   烟火之后,空中出现的是光影勾勒的拟人化的兔子和小狗。   兔子的一只耳朵是折起来的,夏枝记得,高中的时候她送过江祈一个别针挂件,就是这个折耳兔。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漫画连续剧,一开始的兔子和小狗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起去教室,小狗踩着滑板,动作潇洒自如的模样像极了高中时代的江祈。   夏枝弯唇,忽然看明白了这个故事。   从读书到毕业旅行,再到他们在苏城相遇、住进一个屋檐下,小狗的脸变成蓝色,兔子在旁边大笑......   眼前一帧帧划过的都是她和江祈的故事,夏枝红了眼眶。   曾经她也以为时间会替她抹平那些难以填补的遗憾,当江祈这个人再次站到她面前时,像是从她泛旧的记忆中走出来。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自己心底的渴望和事实。   无论多久过去,只要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会让她感受到内心悸动的江祈,那种久违的心动,会再度返场。   夜空中的画面变成小狗在雨中开着敞篷车,兔子叉腰骂它,最后两人在风雨中共撑一把伞紧紧依偎。   夏枝眼眶里蓄着泪水,又忍不住被逗笑。   现在看来,哪怕是把主角换成小动物,这个场面也依旧滑稽。   最后画面定格在夜空下,小狗先生是牵着兔子小姐的手一同仰望天空,就是他们此刻的模样。   等到全部内容投影结束,借着月色,夏枝才看清空中排列着至少上百个无人机,还有几块拼接在一起的黑色幕布,几乎遮住了她头顶所有的视线,3D全息裸眼投屏,难怪看上去这么逼真。   夏枝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大半夜不回家就为了弄这个?”   “对啊。”江祈把屏幕上的操作停下来。   无人机则是由在暗处帮忙的秦深全部调走。   夏枝心底软成一片,“这个应该很费时间吧。”   江祈轻扬眉梢,“还好吧,也没多难,忽然想到就做了,你喜欢吗?”   夏枝感动地点头,“很喜欢。”   江祈一脸求表扬的模样靠近她,眼中眸光熠熠,“那你快说你男朋友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浪漫的男人。”   夏枝摇头,“不要,哪有人求表扬还要规定别人怎么说的。”   江祈不依不饶,“可我就想听这句。”   他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冀的明亮光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夏枝笑了声,嗔道:“你好幼稚啊,江祈。”   任凭她怎么说,江祈依旧执着让她说这句话,“我就是幼稚怎么了,那你要不要哄一下我?”   夏枝沉吟着没应声,像是在思考。   “夏枝,你一个月都没搭理我,现在还嫌我幼稚,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脸色一沉,顿时有一种你再不哄我我就要开始作了的表情。   夏枝心底乐得不行,完全拿他没辙,“好吧好吧。”   她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他的唇,然后说:“我的男朋友江祈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浪漫的人,独树一帜,无人可比。”   江祈满意地点头,“嗯,该你说了。”   夏枝懵住,“我说什么?”   他傲娇道:“刚才那是我让你说的台词,现在该你发自内心的夸夸我了。”   “可是刚才不是说完了吗?”   江祈强调,“难道你就没有自己想对我说的?”   “为了弄这个,我辛辛苦苦从白天忙到半夜,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你......”   “我爱你,江祈。”   夏枝的情话措不及防,江祈后边未说完的控诉都堵在了喉咙,他愣了一下,刚才那副佯装痛心疾首的表情散去,耳尖在黑夜里一点点染成绯红,他的心底如同刚才的烟火一样炸开了花。   这是夏枝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原来这句话从爱人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的动听。   皎皎月色下,江祈的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柔情,“我也爱你。”   夏枝说:“其实你不需要浪费你的时间做这些的,在我心里,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也是最浪漫的。”   在苏杭的时候,江祈来回要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出现在她眼前给她一个惊喜,明明他的工作也很忙,却还是在下班后,自己一个人折腾到半夜凌晨,给她一场特别的浪漫烟火。   他为她做得太多,她怕自己回报不起。   “那可不行。”江祈伸手把夏枝抱进怀里,“这不是浪费时间,布置它们的每一刻我都在想象你看到时   候的表情,因为觉得你会开心,所以这一切都值得。”   夏枝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双臂环上他的腰,“谢谢你,江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100章 试试   周六那天,夏枝原本计划早上睡个懒觉起床,然后下午可以和江祈去把昨天她说的那部电影看了。   偏偏很不凑巧的是,她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江祈公司又有事,昨晚半夜回来,他没睡几个小时,早上七点多就出门了。   江祈这老板当很挺称职,每天都是按时上下班,几乎不迟到早退,这偶尔还得加班,跟她电视剧里看到的霸道总裁完全不同。   江祈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放着夏枝爱看的偶像肥皂剧,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而夏枝系着围裙正在厨房盛汤。   这一幕的景象让他心底涌出一股暖流,江祈看着厨房里那个专心忙碌的身影,唇角缓缓上扬。   在这之前,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干净、整洁,却只像是一个休息的地方,是因为有夏枝的存在以后,才一点点弥补了那些空缺,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家的温暖。   这是独属于他的人间烟火气息。   江祈走进厨房,伸手从背后拥住夏枝,下巴搁在她肩上,闷声唤她的名字,“枝枝。”   “嗯?怎么了?”   夏枝把汤勺放进白瓷盆里,任由他抱着。   “没事。”江祈亲了亲她的耳垂,说:“我喜欢叫你名字的时候,你会回应我。”   夏枝弯唇,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啦,先吃饭吧。”   “嗯。”   江祈松开她,接过她手里的冒着热气的汤碗,“我来吧。”   晚饭之后,夏枝和宋云画在阳台打着电话聊天,讲到昨晚的事,宋云画发了一个三十秒的视频过来。   看这角度应该也是在小区里排的,但夏枝却想不起昨晚还看到过有周围有什么其他人。   电话里,宋云画轻笑了声:“兔子小姐和小狗先生,枝枝,这个应该是说的你和江祈吧?”   夏枝好奇,“你怎么知道?”   宋云画很自然地说:“秦深跟我说江祈折腾了他一晚上,才成全了你俩花前月下的浪漫。”   夏枝莞尔,原来是这样,她昨晚就在想这个工程看起来难度系数可不低,江祈一个人是怎么完成的,现在想来也不奇怪了。   不过她眼下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夏枝迟疑道:“你跟秦深......你们联系得有点频繁啊?”   “没有......”宋云画的嗓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他就是觉得我对你的事应该会比较关心才发视频给我的。”   “是吗?”夏枝将信将疑。   宋云画底气不足,“是啊。”   “画画,说实话,你觉得秦深这个人怎样?”   宋云画沉默了片刻,语气是认真思考后的稳重,“我觉得他挺好的,人也很热心,认识他,我挺开心的。”   夏枝眸色有几分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宋云画嘴里听到‘认识一个人很开心’这种话。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还挺高的。”   其实对于秦深,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放心,从宋云画过生日和后面元旦节出事那回都看出来,秦深在关键的事情上没有掉过链子。   他和宋云画之间是有火花的,只不过碍于他这不靠谱的‘情史’,怎么着也得再观察观察看。   “你昨天下班说的想看哪部电影?”   身后响起江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夏枝回头看他,在脑海中思索,“好像叫什么.......《冬日恋人》,我就随便找的一部电影,不一定好看。”   江祈低头在手机上浏览最近上映的电影信息,随口说:“好不好看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想来,她和江祈似乎都没有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电影,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也不敢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家里,毕竟这衔接速度,毕业就谈,要说他们念书的时候对对方没点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这一坦白必定暴露,而那会儿夏枝也还不太适应自己成年人的身份,总觉得还在上学,谈恋爱就像早恋一样,还是慢着点的好。   所以那一整个暑假,她基本上都是在林念君的眼皮子底下度过的,她隔三差五地就往外跑还差点让林念君怀疑起她来。   那时她和江祈的恋爱日常,无非就是手牵手逛逛商场、图书馆,或者一起滑滑板,再后来就来北江上大学,他们不在一个学校,见面次数自然就更少了。   回到客厅,江祈往沙发上一坐,进入购票信息的页面,问她:“明天去?”   夏枝漫不经心地拿着遥控器换台,摇摇头,“周一下班去吧,加了快一个月的班,我这两天想在家休息一下。”   “嗯,那我先买票了。”   江祈在手机上操作完,把时间定在了周一晚上八点,等下班接夏枝去吃个饭,然后一起看个电影回家......   想到这里,江祈唇角弯了弯,不错,又是美好的一天。   夏枝随便找的一个电视剧看,她窝在江祈怀里,剧情虽然老套,但都是女生会喜欢的类型,夏枝也不例外,看得津津有味的。   江祈搂着夏枝的肩膀,下巴半搁在她软软的发丝上,胳膊围成个圈把夏枝揽在怀里,同时也不影响他两只手握着手机看资料。   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很久,一个看电视,一个工作,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对方。   直到江祈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低头瞥了眼怀里的人,夏枝仰着脑袋,长睫扑闪,眸光狡黠。   对面的电视屏幕正好播放到男女主接吻的画面,江祈轻笑了声,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想亲就亲,都这么熟了,不用不好意思。”   夏枝:“我这不是征求一下你的同意嘛。”   她眨眨眼,跟他打商量,“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江祈挑眉,没多想,以为她就单纯的眼馋,想跟他接个吻而已,他唇边漫不经心地勾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知道征求他的意见,对他还算尊重,但不多。   下一秒,夏枝就抱住江祈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们住在一起,又没有旁人,在这方面的事情的确不用遮遮掩掩的,偶尔有点亲密行为是正常的,   但江祈一向都很有分寸,骚话说一百遍,行动上却是每次都点到为止。   接吻这事儿多了以后,夏枝明显越来越熟练,每次都是占据主动的那一方。   客厅里接吻时发出的窸窣声在耳边像是被放大处理过一样,竟然逐渐盖过电视剧的声音,夏枝探出舌尖灵巧地撬开江祈的牙关,热烈交缠。   江祈手指穿插进夏枝柔软的发丝间,托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压,加深了这个吻,让她不用那么费劲的仰着脖子,夏枝借着力,顺势起身,双腿分开跨坐在江祈大腿上,两边膝跪在沙发上陷了下去。   阳台外夜色浓郁、安静,客厅的白炽灯下两具身体紧紧相贴,热烈拥吻。   夏枝不安分的双手从他的脖颈滑过,四处点火,最后顺着他的腰线绕到前面。   空气中发出“咔”地一声金属脆响。   是皮带卡扣被解开的声音。   江祈猛地睁开眼睛,逐渐沉溺在这个吻里逐渐迷乱的眼神瞬间清明,背脊绷直,他才明白刚才夏枝说的试一下是想试什么?   在夏枝的指尖勾到他里面那层贴身穿的裤子面料时,江祈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等一下——”   江祈停下来看她,眼神中透着几分疑虑和不可思议,“你刚才说的我们试一下是指........那个?”   被迫打断,夏枝也还有点懵,她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说的什么?”   “我以为......”   江祈逐渐没了声,耳朵红得厉害,内心更是波涛汹涌。   我靠,女朋友这么主动的吗,这么限制级的画面,他连非分之想都还没敢往那儿想,夏枝倒是直接,上来就扒他裤子。   夏枝还坐在他大腿上,两人的气息仍是暧昧着的,她精准的捕捉到对面男人越来越红的耳尖。   “你耳朵好红啊。”   夏枝双手捧住他的脸,故意问他,“江祈,你是不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   江祈瞥一眼她,“还不是怪你,谁让你乱摸的。”   平时口嗨惯了的男人,一到真枪实弹上战场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害羞,夏枝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新鲜极了,故意激他,“你是不是还不会啊,那算了。”   她太了解江祈了,这个方法对他很受用,江祈几乎是瞬间就被她的话激起了想证明自己的胜负欲。   “开什么玩笑,你男朋友什么不会。”   江祈掰回她的脑袋,继续接吻,也默许了她逐渐放肆的动作。   这个吻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急切,带着十足的情欲,从沙发到卧室门口,江祈把夏枝摁在墙上,低头在她唇上啃咬,逐渐往下过渡到她白皙的脖颈。   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夏枝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吟,而这一声仿佛是在本就旖旎交缠的空气中投入一道催化剂。   夏枝手指从江祈的衣摆下边伸进去,摸到了他轮廓清晰的福建和人鱼线,他浑身的肌肤都是滚烫的。   被她这么乱摸一通,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忍得下去,逐渐攀升的情欲战胜理智,彻底打破江祈心中最后一丝恪守的防线。   他直接将夏枝拦腰抱起,踢开卧室的门,将人扔到床上,倾身压上去。   夏枝至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像是被江祈身上的温度传染了似的,也开始变得热起来。   很快她感到胸口一凉,身上穿着的睡衣纽扣被解开,衣服被褪至腰际,她也去扯江祈的衣服,但进行到一半,上方的男人突然攥了她的手。   “等一下。”江祈嗓音喑哑,同时恢复了几分理智,漆黑的眸底情.潮浮动却又克制。   “怎么了?”   夏枝更懵了,这人怎么老在关键时刻停下来。   江祈从床上下来,把被她扯乱的衣服理好,“我出去买点东西。”   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他忽然提出要买东西,不难猜到是什么,夏枝脸上也有一抹红晕,她刚才一时上头,根本没想那么多。   夏枝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哦.......那你注意安全。” 第101章 进步   江祈穿好衣服转身出门,去便利店的路上,他的心脏还剧烈地在跳动。   说实话,对于婚前性行为,这件事,他一直觉得是不太负责的行为,但都到这一步了,他再装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太他妈假了。   就照夏枝这折腾劲儿,今晚放过他,下次她只会觉得好玩儿,然后更加变本加厉来勾他,他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这么正经的能拒绝。   这会儿出来也正好给夏枝一点冷静的时间,如果夏枝是只是一时兴起,现在也该后悔了,那这件事就算了,如果她还想继续,那就依她。   怎样都好,都不会改变,他想和夏枝一辈子走下去这件事,这种事情上,他一个男人当然没什么,就是怕夏枝吃亏。   等到他去便利店买完东西回来时,夏枝正趴在床上玩着手机游戏等他,她领口的两颗扣子是他刚才扯开的,现在还没系,她整个人又是趴着的,只是用两边手肘撑着自己上半身看手机,领口的衣服向下垂着,里面的春色一览无余。   江祈眸色一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枝看到他,迅速地就把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边,看着他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祈的手还抄在兜里,里面的长方形的盒子就被他握在手里,迟迟没有动,“没有吧,也就二十分钟。”   他承认刚才是在门外站了十分钟,估摸着这点时间应该够夏枝考虑清楚他才进来的。   夏枝嫌弃地瞥他一眼,“早知道让我去买了,我十分钟就回来了。”   江祈:“......”   不是,这种事上,怎么她还着急上了?   “你买不了。”江祈说。   夏枝:“怎么?这东西只卖给你们男生啊。”   江祈幽幽地看着她,语气自然,“我的size太大了,一般便利店没有。”   夏枝:“......”   “你能不吹牛吗?”   江祈舌尖抵了下左腮,脸上的笑意暧昧勾人,低头靠近她,“吹没吹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夏枝顺势胳膊一伸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带,和他鼻尖相抵,气息交融,“这会儿知道耍嘴皮子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装什么贞洁烈男,死活不让我碰来着。”   “夏枝。”江祈戳了下她的脑袋,极其无奈地说:“你是个女孩儿,知不知道?一天天的怎么比你男朋友还能耍流氓。”   “我知道你应该早就回来了。”   夏枝抱着他的脖子,仰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唇,“你是不是怕我后悔?”   江祈抿了下唇,没说话。   “江祈,我没有冲动,我对你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有时候没有安全感,你总害怕我会跟六年前一样说分手就分手,但这一次你相信我,我不会再离开你的。”   夏枝的话不疾不徐,轻柔地安抚着他的内心,“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就多爱一天。”   江祈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永远不分开。”   夏枝同样向他保证,“嗯,永远不分开。”   卧室里,各种暧昧因子的催动下,两具身体火速地交缠在一起,夏枝还和刚才一样去撩拨他,但这一次江祈的状态明显不同,侵略性极强。   她完全是被动的,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剥了个干净,他一点一点地亲吻过她身上的肌肤,和她十指紧扣。   夏枝再一次感叹,男人在这方面的事上,的确是无师自通。   思绪混沌之际,她听见塑料袋撕开的声音,没过几秒,江祈的吻再一次密密麻麻地落下,他的低哑抑制着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枝枝,我轻一点,疼的话跟我说。”   “嗯......”   夏枝轻声回应,脑海中的神经不由地绷紧,不都说女生第一次都会很疼吗,刚才调戏江祈归调戏,真到这最后一步,她心里多少还是紧张的。   “嘶——”   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突如其来挤进来的感觉,还是疼得她直冒冷汗,双手紧抓着床单。   夏枝忍耐着,预料之中大概会疼很久的想法再五分钟后熄灭。   灯是开着的,她睁开眼就看到了一脸茫然的江祈,她是也懵的,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十秒钟。   在这个时候突然安静的空气无疑是最尴尬的。   江祈默不作声地从她身上起来,把东西取下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整个陷入自闭状态。   夏枝爬起来往垃圾桶里瞄了眼,里面装的不明液体让她脸色瞬间爆红。   难怪江祈这么郁闷,虽然她平时看的小说里,写男主一夜七次,一次一两个小时显然是有些夸张手法在里面,但正常人应该也不会这么短时间。   但这种事要怎么安慰?   夏枝拉过旁边的被子遮住胸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江祈的手臂,试图安慰他,“其实......第一次没有经验这样很正常,没关系的。”   江祈把头偏向一边,臊眉搭眼的,“说得跟你多有经验一样。”   他想不通,整个人又无语又烦躁。   怎么想都气不过,江祈再次翻身把夏枝压到床上,“不行,我刚才就是紧张了,状态不好,再来一次。”   夏枝觉得他现在是心态问题,在这样的状态下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事儿了,她推开他,“下次吧,你先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江祈瞬间被点燃,“我休息什么休息!我又不累。”   说完他又意识,这样着重的强调,似乎更显得欲盖弥彰。   “不行,再来!”   江祈还是觉得行动实践大于口头表达。   他人还没靠近,就又被夏枝别开,“其实我刚才就想跟你说的是,你那个......好像......戴反了。”   江祈:“......”   他往垃圾桶里看去,瞬间更加自闭。   是说刚才好像怎么戴都觉得不舒服还老往下滑,原因在这里。   “嗯......”   夏枝沉吟片刻,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我觉得可能是设计问题。”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安慰人的话了。   死一般的沉默后,江祈拉长脸,一言不发地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裤子床上,然后开门出去,整个过程安静、肃穆。   他那么死要面子的一个人,在最伤人自尊的问题上掉链子,想必的确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夏枝不放心地跟出去,江祈自己安静的走到阳台然后把玻璃门关上,落锁。   视线里,他背对着客厅的方向,蹲在地上,用平时翻土的小铲子在面前的花盆里戳来戳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泄气。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因为生闷气把自己关在阳台默默地翻土解压,这个画面幼稚又好笑,夏枝忍俊不禁。   她走到阳台前,曲起指节敲了敲玻璃门,好言好语的低哄道:“你别灰心,凡事都有第一次,说不定别人还没你发挥得好呢,我就觉得你还可以。”   江祈不肯转过头来面对她,仍是背对着她低头戳土,对她的安慰完全不领情,语气仍有点冲,“你少在那儿昧着良心说话。”   他刚才的表现一定丢死人了。   夏枝继续哄他,“真的,刚才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也颇有收获的。”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回头瞥她,“你收获什么了?”   “呃......”   夏枝一时语塞。   时间这么短,她除了收获了痛感,哪儿还来得及有什么别的体验,但江祈都问到这儿了,她要是说不出来,他估计今晚都睡不着了。   夏枝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挑出一个能夸的地方,“至少你那方面......长得不错,你没吹牛,确实挺大的。”   “用你说?”   江祈继续埋着脑袋,用小铲子戳土,仍是想不明白,心里攒着一股子烦闷无处宣泄。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想静静。”   夏枝干笑两声,故作好奇地问:“静静是谁,你的第五个女朋友吗?”   她实在没辙,连这种老掉牙的尴尬冷笑话梗都搬出来,但也无济于事。   江祈的背影在阳台上显得孤独又可怜,“这个冷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半晌,他说:“你先睡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夏枝也拿他没办法,这种事伤男人自尊心的事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安慰好的,她一直提这件事反倒显得是在反复揭他伤疤,让他一个人待会儿也好。   早上起来,夏枝走到客厅的时候,某人似乎已经自我疗愈完成,现在正悠闲的在阳光浇花,试图补偿一下昨晚被他折磨的那几盆花。   看他这样,夏枝也放心了些,她也没有再去提昨晚的事,总算是翻篇了。   下午没什么事,夏枝闲着也是闲着,她想起自己手机收藏夹里落灰的各种自制饮品的配方,正好可以试试。   挑来选去,在结合冰箱里仅有的食材情况下,夏枝选择了一款制作过程较为简单好上手的饮品,梅渍番茄。   厨房里她照着教程忙活半天,先将小番茄煮好剥皮,然后用话梅和冰糖加水煮,最后放进盆里盖上保鲜膜放冰箱,现在再等两个小时就能吃了。   夏枝心情愉悦的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出厨房,江祈今天倒是勤快,主动打扫起了卫生。   一边的蓝牙音箱里正放着不知名的歌曲。   夏枝走到沙发上坐下,撕开了一袋薯片边吃边冲正在扫地的男人说:“江祈,换首歌吧,这个我没听过。”   江祈嗯了一声,继续专注扫地,口味随意道:“我手机在你旁边,你想听什么自己换。”   “噢。”   夏枝搁下薯片,拍了拍手的残渣,拿起江祈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锁一解开,映入眼帘的是之前他还没关闭的页面。   夏枝目光一怔,搜索引擎下面一排拍历史搜索记录。   时间太短,女朋友会不会嫌弃?   男人第一次性.生活时间太短怎么办?   性.功能问题该挂什么科?   女朋友会不会因为性.生活不和谐分手?   如何挽回女朋友的心?   如何在性.功能有障碍的情况下挽回女朋友的心?   她看江祈今天又跟没事人一样,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阴影。   一边扫地的江祈恍然回想起什么,他反应过来,瞳孔一震,甩下手里的扫帚就冲向了沙发。   但显然为时已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在夏枝手里,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夏枝这会儿已经非常识趣地退出了刚才的搜索引擎界面。   未等他开口,夏枝心虚地解释:“我什么也没看见。”   江祈满脸黑线,“你果然什么都看见了。”   夏枝也顾不上换不换什么音乐的事了,她放下手机,一脸真诚的对江祈说:“你放心,我不会歧视你,也不会跟你分手的。”   “你可怜我。”他语气笃定。   “我心疼你。”说完夏枝又觉得不对,这样好像就坐实了他那方面真有问题一样,她立刻改口道:“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夏枝一时也解释不清楚,为了抚平他内心的阴影,她只好选择献祭自己,“要不我们晚上......再试试?”   “别等晚上了。”   江祈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来回房间。   经过他昨晚一晚上对这方面知识的各种恶补,江祈这次明显进步很大。   他总结了一下网上的经验,昨晚之所以会射这么快,大概率是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感官刺激太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他倒是解开心结了,夏枝却是快招架不住了,整个人被撞得支离破碎,意识也是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像是飘在海面上,起伏都不由自己,她抓着江祈的肩,指甲嵌进肉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怎样也不肯松手。   对于突然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男人来说,昨晚不过是未经人事才出现的失误,现在才算是他真正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沉溺到这样的事情里,显然是不知疲倦的。   “江祈......”   夏枝细碎的声音中溢出他的名字。   “嗯?”   江祈把她从床上捞起来,她使不上劲儿,整个人只好挂在他身上,但换了个姿势后,夏枝只觉得更深了,一点也不舒服。   “你大爷的江祈......嗯......”   被重重顶了一下,夏枝趴在他肩上浑身战栗,呼吸急促,忍不住发出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抱着她的男人偏头咬了下她的耳垂,染着情.欲声音低迷又恶劣,故意说:“继续骂,宝贝。”   夏枝才不想满足他的低趣味,干脆咬着牙没说话。   到后面,夏枝也不知道那东西拆了几个,所有的节奏都是由江祈掌控的,她完全做不了主。   结束后,窗外已经进入暮色,夏枝躺在床上,汗意岑岑,整个人像是被石磨碾过一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地上洒落一地衣物和包装袋。   她被折磨得已经没个人样了,旁边的罪魁祸首神清气爽,嘴角勾着餍足的笑意,俯身吻了吻她的额角。   “滚——”   夏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巴掌拍到他脸上,只不过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没起到震慑作用,反倒是逗得江祈直发笑。   果然,人在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会显得好笑。   夏枝忍辱负重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后悔,她现在一整个就是后悔,早知道不招这狗男人了。   “好了,我抱你去洗澡。”   江祈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着她进浴室。   五分钟后,浴室里传出一道愤怒的女声,“江祈,你他妈再碰我一下,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她现在无比的确认江祈没有任何问题,他一点儿也不用去医院了,相反,有问题的人是自己,再来一次她就该躺医院里了。 第102章 爽约   周一上班,夏枝已经看到了样衣成品,效果比她预期的还要惊艳。   果然,有谢如芳的加入就是不一样,那些设计师画在草稿纸的上图,被一针一线,活灵活现地展示到了绣品上。   夏枝联系好了几家和Monet经常合作的媒体做宣传预热,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快下班的时候,夏枝已经处理好了今天工作上的事,她没有忘记一会儿下班和江祈约好的一起看电影。   就在下班前的最后十分钟,夏枝接到了沈贺凛司机,刘叔的电话。   夏枝顿了一下,才接起来,“喂?”   刘叔略带抱歉的嗓音传来,“打扰您了夏小姐,我家里有事,最近不在北江,能劳烦您帮我去先生家看一眼吗?”   “他怎么了?”   “自从老爷子去世以后,先生的状态就不太好,然后又得知您......”   刘叔欲言又止,他想说夏枝谈恋爱的事给沈贺凛也带来一定的冲击,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改口道:“我走之前,先生常用的车送去保养,昨天到时间,我有给先生打过电话提醒他,但没人接,可能是在忙,但我今天也打了好几个电话,先生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我怕他出什么事了。”   夏枝沉默了一瞬,“他们家没人吗?”   刘叔说:“他现在基本上不回老爷子生前的别墅。”   沈贺凛喜欢清净,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的,这个夏枝是知道的,以前他爷爷还在的时候,他还经常回去,现在估计也是怕睹物思人。   “我......”   夏枝一时举棋不定,马上就到她和江祈约定好的时间了,她现在走的话,肯定赶不上一会儿的电影,但她要是不去,沈贺凛真出事了怎么办?   刘叔的担心不无道理,沈贺凛的手机从不关机的,况且自从葬礼之后,她似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思虑再三后,夏枝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去他家看看。”   夏枝一边拿上包往电梯口走一边给江祈发消息:【江祈,你不用来接我了,我临时有点事,电影我们改天再看好不好?】   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江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   目前为止,他的语气听起来是有一丝不爽,倒也还算平静。   夏枝想不出什么理由,本来想说‘加班’,但在刘叔的电话打来之前,她才跟江祈说过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况且她还答应过江祈,以后不会再瞒他任何事。   电梯没有任何阻碍,直达一楼停下,夏枝走出去,同时直言道:“沈贺凛可能出事了,我去......”   “夏枝。”   没有等她把话说完,江枝低沉的嗓音直截了当地打断她。   “你什么意思?”   “他有没有事的需要你去帮忙?”   夏枝抿唇,解释道:“沈贺凛朋友很少,现在电话关机,人也找不到,万一真有什么事怎么办?”   “他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儿,他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但无论如何,我去看一下才放心。”   夏枝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好吗?”   江祈已经到了她公司附近,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降下,隔着两条车道,四目相对,夏枝去拉车门的手骤然停住。   电话里,江祈的声音渐冷:“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夏枝,我不想过问你过去的事,你和沈贺凛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但你不觉得,你的选择对一无所知的我来说,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么?”   再大度的男人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抛下他,去关心另一个男人。   他相信夏枝爱他,可他也没法做到对沈贺凛的存在视若无睹。   夏枝一时无言,扶在车把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车里的司机催促道:“姑娘,你到底走不走啊,这里不能停太久的。”   “走。”夏枝回过神,在江祈的注视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然后对司机报出目的地,“去兰庭郡。”   她的话音刚落,举在耳边的手机便传来一阵“嘟嘟”的断线提示音。   后视镜里,江祈的车还停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夏枝的视线里。   夏枝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她想解释,可是对话框里的消息删删减减,最后也只余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以为过去的事情可以永远埋进回忆里,可是她忘记了,不好的回忆可也被掩埋,但却不能做到无事发生一样。   兰庭郡是沈贺凛在外面的住所,她按照记忆里数字输入门口的密码,大门倏地一下打开。   夏枝还愣了一下,这个密码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她走进去,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主卧的门敞开一条缝,剧烈的几声咳嗽从门缝里溢出来。   “沈贺凛......”   夏枝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床上的男人听到声音,勉强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他的唇色惨败,眼神也虚弱无力,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你怎么来了?”   沈贺凛冲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嗓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嗓子都干涩得难受。   “刘叔说你电话两天都打不通,怕你出事,让我过来看看。”   夏枝扫了一眼他的病容,“你是不是发烧了?”   沈贺凛点头,“可能是,昨天下午开始就头晕得厉害,手机估计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夏枝把客厅里的医药箱找出来,从里面拿出一根水银温度计递给他,“你先测一下体温,你药箱里的退烧药都放过期了,我出去重新买。”   沈贺凛目光注视着她,“麻烦你了。”   夏枝扯了下唇,“没事。”   等她去附近的药店买完药回来时,沈贺凛的温度计显示已经烧到39.2。   接近四十度的高烧,难怪他会虚弱成这样。   夏枝倒了杯热水,然后看着沈贺凛吃下药。   “你先把药吃了看看,如果还没有退烧的话,就只能去医院了。”   “好。”   沈贺凛半靠在床上,漆黑的瞳仁一直盯着她。   夏枝被他的目光凝视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我今天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从夏枝进门开始,他就能感觉她身上心事重重的,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没有。”夏枝对他挤出一抹微笑,“作为朋友,你生病了,我不可能不管不顾的,但是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及时赶到,你工作那么忙,可能也兼顾不好生活,要不然请一个住家保姆吧,这样以后你再生   病什么的,身边也好有个人。”   沈贺凛的表情细微地僵了一下,夏枝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苦涩一笑,“看来我今天的确耽误了你很重要的事。”   夏枝低了下眸,没说话。   至于原因是谁,不难猜想。   沈贺凛看着她,“起初我觉得你坚韧独立,哪怕迎着疾风劲雨也能靠你顽强的生命力坚持下去,在这之前,你或许并不需要一段感情,直到江祈出现以后,我才意识到。”   他顿了顿,“你需要的只是一个人,你从来没有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我以为我陪你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就能够在你心里占据一点位置,我以为就算保持这样的平衡,我们也还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可是我忽略了,将你和我绑在一起的,不是什么感情,甚至连友情都算不上,当这笔债务结束的时候,你也就自由了。”   他平静地说这些话,眼睛里看似无波无澜的湖面下却还是流露出一缕哀伤。   “我就是有点不甘心,我对你的感情,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要装作视而不见,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故作大方,而是换一个自私的要求,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夏枝抬眸看着他,语调平和、笃定,“你不会的。”   沈贺凛蓦地笑了一声,是啊,他不会这样做。   如果说见到夏枝的第一眼是惊艳,那么彻底吸引他的就是她身上那股在绝境面前也高仰着头不服输的那股劲。   如果那时的她真的会为了一笔钱就出卖自己,那或许他会觉得没意思,未必会帮她。   而正是笃定她不会答应这样的事,所以他当时才能很轻易的说出那句:   “如果想要报答我的话,那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夏枝才开口:“贺凛,我很感谢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不是因为你当初提的要求,是因为这些年,你的存在的的确确影响着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我从那个筒子楼里带出来,也是你把我从辍学的边缘拉回来,甚至实习的时候,没人愿意接待我一个实习生,也是你把固元资本的采访留给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或许还在某个地方连轴转的打工。”   夏枝缓声说:“你带给我的,是我一辈子也偿还不清的。”   她并没有忘记这一切,可她不能做出太多的回应,也不想给沈贺凛任何希望,她的心里除了江祈以外,已经容不下其他人。   “夏枝,你真的太要强了,你知不知道江祈的背景?他可不仅仅只是个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开个公司玩的富二代,如果你当初肯和江祈开这个口,你这六年不会走得这么难。”   夏枝低眸,眼尾泛起红意,又被压了下去,“大概那个时候......心高气傲,不想让他看到这么不堪的一面。”   “我知道你帮了我这么多,就算我不能回报你同样的感情,也不应该就这样和你划清界线,但是江祈什么都不知道,他很介意,我不想总是伤害他。”   “你没有告诉过他你和他分手的原因吗?”   夏枝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我不想把伤疤在他面前揭开,而且他知道的话,会很自责的。”   沈贺凛看着她,夏枝的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一丝一毫她过去的创伤,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原来表面那么潇洒自如的背后,也藏着一段脆弱的过往。   甚至是提起的时候,她也只会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笔带过。   “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吗?”   像是陷入回忆,夏枝的目光悠远绵长,“第一次见江祈,我腿受着伤,手机还被人抢了,是他帮我追回来的,那时候就只是觉得,这个人不仅热心,长得还真好看啊,后来,我们成为同学,他表面总是大大咧咧的,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时常把我气得无语,但其实我内心又觉得很有意思。”   “慢慢的,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和他在一起久了的人都会被他感染的,他三观很正,善良、正义、包容,敢于站出来面对一切不公,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   一提及江祈,夏枝的话似乎都变得滔滔不绝,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沈贺凛有些不甘心地问:“那我有哪里不如他,我没他年轻?没他好看,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不比他那些优秀品质?”   夏枝:“不是,你很好,可是感情不是比较出来的,也不是说,再出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我就都会喜欢,我喜欢的仅仅是这个人,连同他身上一切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所以是我在生命中出现得太晚么?”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沈贺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眸里的光彩如同窗外的夕阳般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他轻吸一口气,挪开视线,淡声道:“你回去吧,我已经好多了。”   今天把话摊开聊了这么多,沈贺凛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该怎么去对待这段关系。   夏枝起身,重新倒了杯热水放在他床边,“好,你多休息。”   临走前,她回头,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从不吵过夜的架哈,有矛盾很快就解决,这里需要带一下男二这条线,后面会慢慢解释清楚的 第103章 老婆   从兰庭郡出来,夏枝立刻给江祈打电话,手机里的提示音响了很久,就在夏枝都以为他不会接她电话的时候,手机里传出一声,“喂?”   这个声音不是江祈的,但有点耳熟,在夏枝在脑海里把声音和见过的人脸进行匹配时,对面说:“夏枝啊,你找江祈吗?”   多说两句话之后,夏枝也听出来对面接电话的人是秦深。   她嗯了一声,“他跟你在一起吗?”   秦深说:“他喝多了,在我家呢,我帮你叫一下他?”   “不用了。”   估计他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要不然也不会去找秦深喝闷酒,她现在解释再多也无济于事。   “那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江祈,如果有解酒药的话,你给他吃一点吧,明天起来没那么难受。”   秦深听完她的嘱咐,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你还是把他接回去吧,我才懒得伺侯这位爷,我把地址发你。”   刚挂完电话,江祈紧跟着就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他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江祈蹙眉,“有人找我?”   “哦,对。”秦深把手机还给他,顺带拿着自己的手机把他这里的定位发过去,“夏枝打的。”   江祈动作一滞,“你接了?”   秦深无所谓地点头,“对啊,我接的。”   “你有病啊,谁让你帮我接她电话了。”   江祈骂完,打开通讯录,下意识想给夏枝回拨过去,但指尖却又停留在‘夏枝’的名字上,想起自己被爽约的事,纠结再三后,他又关掉了手机。   秦深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睨他一眼,“你才有病吧,你俩吵架嚯嚯我干嘛。”   “你不懂。”   江祈坐下来,捞起桌上的一瓶啤酒,指节弯曲扣住拉环,单手拉开,随后仰头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秦深无语,“我当然不懂了,因为你要不是不走的话,占的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啊,大哥。”   “要不这样。”秦深往他旁边坐了点,跟他打商量,“你睡我家,我去你家睡。”   “你敢。”江祈眼里的温度倏地降下来,“我女朋友在家。”   秦深也有点崩溃了,“你也知道你女朋友在家啊,那你倒是回去啊,你俩才谈多久,现在就开始吵架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你一个大男人,你没长嘴啊。”   江祈心情烦闷,“就是她什么也不肯跟我说,我才烦。”   下午江祈找到他的时候,就简单讲了他是怎么样被夏枝临时‘抛弃’的过程,这事儿要真搁自己身上,估计他也想不明白。   “就因为上回那男人。”秦深思忖半天,猜测道:“你说......夏枝不会脚踏两条船吧?”   他说完,一道比刚才还冻人的寒光落到他身上,“你女朋友才脚踏两条船,不对,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江祈越想越郁闷,“我就不明白了,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可以那么在乎沈贺凛。”   秦深开也打开一罐酒和他碰了一下,陪他喝,“这个问题,你得问夏枝啊。”   江祈:“她要是肯跟我说,我至于还待在你这破地方。”   秦深不满地‘嘶’了声,“什么叫我这破地方,有奶就忘了娘啊。”   看他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秦深也不好再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于是说道:“要不我帮你问问宋云画,她俩好得穿一条裙子,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你问?”江祈狐疑地偏头看他,“别打着我的旗号试图跟人家找话题。”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这是为了谁。”   秦深佯装要收起手机,“得,不需要算了,算我自作多情。”   “等会儿。”江祈眼神别扭,语气又冷又透着傲娇,“你要自己想问就问。”   什么叫他想问?   还不都是为了他这个老婆一走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狗男人。   不过看在他也挺难受的份上,秦深懒得跟他计较,直接给宋云画打的电话。   那边倒是接的很快,女生软软糯糯的嗓音就这么传来,“秦深,有什么事吗?”   “你在干嘛呢?”   宋云画说:“我在蛋糕店,怎么了?”   秦深:“蛋糕店,你喜欢吃什么蛋糕啊?”   “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这是我家附近新开的一家,我随便逛逛的。”   “我知道有一家蛋糕店味道不错,下次......”   “咳——”   他的话题越扯越远,两人都聊上了,秦深似乎完全没想起来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江祈刻意的一声咳嗽才提醒到他。   秦深有始有终的补充完整,“下次带你去吃。”   “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情想问你。”   他开始切入正题。   宋云画:“嗯,你问吧。”   秦深把手机外放点开,然后说:“是这样的,江祈和夏枝闹了点矛盾,就是因为上次个沈贺凛,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他俩以前关系很好吗?”   提到这里,宋云画霎时间也安静了。   这件事既然夏枝都没有说出来,那应该也不想让江祈知道,作为朋友,她虽然知道内情,但也不能擅自作主就把实情说出去,一切还是看夏枝的意愿,等她想说那天再说吧。   “江祈是在你旁边吗?”   秦深:“在呢。”   “好。”宋云画略微调整语气,“江祈,关于枝枝和沈贺凛的事,我暂时无法告诉你,但我知道枝枝一直都很喜欢你,她和沈贺凛之间.......有一点复杂,枝枝从来也只是把他当朋友的。”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矛盾,但我知道枝枝有她的苦衷,那几年她吃了很多苦,她也不好过,你知道的,她内心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愿意把这些经历慢慢说给你听,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多理解她一点。”   江祈沉默着,从他捡到夏枝那张瘦得几乎像纸片人一样的照片开始,再到那次她晚上惊恐的反应,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什么。   宋云画轻声说:“有什么比你们现在还在一起更值得去珍惜的事呢?”   她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箭,正中心头。   是啊,有什么比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更重要。   江祈垂下睫,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如果当年他能像现在这样冷静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事。   今天的事但凡换成是其他任何人他都没意见,可偏偏是沈贺凛,说到底,他心里最介意的是,他缺席夏枝六年的时间里却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而这一点是他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秦深和宋云画又聊了几句之后才挂断的电话,他回头看见还消沉着的江祈,提醒,“哦,对了,我跟夏枝说你喝多了,让她来接你,她应该快到了,你最好演一下。”   江祈掀了下眼皮,没什么情绪,“演什么?”   秦深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门口的门铃响起,他的话又咽回去,先去开门。   他预计的时间还挺准,来的人正是夏枝。   “江祈呢?”夏枝直接问。   “他......”   秦深回头时,目光一瞬顿住,嗔目结舌。   不是,这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刚才还双目清明和他说话的男人,现在正躺在他家的沙发,一脸半醉不醉的模样。   还问他演什么?   他这不挺会演的么。   夏枝径直走过去,嗓音柔和的叫他的名字,“江祈。”   “嗯......”   沙发上的男人含含糊糊地应声,翻了个身把夏枝抱进怀里,带着鼻音,叫她,“老婆。”   第一次听见江祈这样称呼她,夏枝明显地愣了一下,她弯了下唇,鼻腔里一出一声嗯。   “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江祈没说话,眉心微微皱起,像是喝多了酒难受的模样。   夏枝将他从沙发上扶起来,江祈把醉酒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胳膊压在夏枝肩上,装出一副脱力的样子。   他的脚步还是稳当当地能立住的,所以夏枝目前还没觉得有多费劲,她转头对一旁的秦深道:“给你添麻烦了,秦深,那我们就先走了。”   “哦、行,你们路上慢点儿。”   秦深才从江祈的沉浸式表演中抽离回来,他就看着夏枝艰难地扶着挂在她身上的男人离开,但江祈每走一步的步伐稳健,哪有像是喝多了的样子。   他们刚才一共才喝几瓶啤酒,江祈酒量虽然不怎好,但也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该说不说,这货的演技都比他的酒量好。   等到门被夏枝带上后,秦深觉得好玩,蓦地笑了声。   江祈就是傲娇又别扭,心里既在意夏枝抛下他去找别的男人,但一见着夏枝,心就软了,又不舍得真的和她吵架,所以用这种方法来破冰。   估计明天天一亮,他就又跟没事人一样好了。   回去的路上,夏枝把江祈塞到后座,她坐到驾驶座开的车,当初考完驾照以后除了实习那会儿经常陪领导跑腿开车以为,她几乎就没怎么再碰过方向盘。   一路上她的规规矩矩地保持着匀速行驶,晚上九点才到的家。   夏枝把江祈扶回房间床上,然后又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床上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熟,眉心仍然有些皱,夏枝守在他旁边,抬手轻柔地抚平他的眉心。   夏枝的指尖往下滑到他的脸庞上,轻轻摩挲着,“对不起啊,江祈,和你分开的这六年,我真的挺后悔的。”   “要是当初能和你一起面对就好了。”   夏枝收回手,背靠着床,慢慢滑到地板上,抱着膝盖坐下,“但是仔细一想,就算再重来一次,我或许还是会选择和你分手,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夏枝,我只想让你记住我最好的样子。”   爱让人勇敢也胆怯。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愿承认,对于那个时候自尊心作祟的我来说,我只是在你面前有点自卑而已......”   说到这里,夏枝鼻尖泛起一股酸意,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水雾憋了回去。   她沉浸在回忆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躺在床上假寐的男人已经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巧了不是,在你面前我也挺自卑的。”   江祈懒洋洋地声音在背后响起,惊得夏枝倏地从地板上站起来,“你没喝醉啊?”   “喝醉了。”江祈眼睛都不带眨地熟练地把锅甩给秦深,“你可能不太了解秦深,他最喜欢买这些劣质假酒了,醉一会儿就醒了。”   “你又蒙我是吧。”夏枝俨然不信他这套说辞的。   “没蒙你,真的。”   江祈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咱能离近点说话不,睡都睡过了,你突然这样我很不习惯。”   “我哪样了?”   嘴上这么说着,夏枝行动上还是很直接的,走到他旁边坐下。   江祈也把自己挪近,伸出双臂环住她的纤细的腰肢,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枝枝,我也应该向你道歉。”   “我下午那会儿就是吃沈贺凛的醋,我嫉妒他,也讨厌他,如果提起你的过去需要把你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那我宁愿你什么也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所以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讨厌   沈贺凛和其他无关,纯粹出于个人素质,这点不会变,抢我老婆的,我都讨厌。”   夏枝弯了下唇,“放心吧,没人和你抢的。”   她无比庆幸有江祈这样的恋人。   任何时候,江祈都会把她的想法放在首位,无条件包容她,不管好的坏的,他接受全部的她,从来不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江祈声音有点闷:“所以你以后别说刚才那种话了,我听着难受。”   “嗯?”夏枝一时有点没搞清楚她说的哪句。   江祈抬起头,双手捏着她的肩把她掰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许说你自卑,也不许哭,我都要心疼死了。”   他的眸色认真、专注,点漆般的瞳孔只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这一刻,夏枝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想哭的欲望比刚才还要浓烈。   话到嘴边变得哽咽起来,“我才没有要哭。”   看她又红了眼,江祈把人搂紧怀里,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好,你没哭,我们枝枝宝贝最坚强了。”   江祈温柔地安抚着她,和夏枝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无比珍惜,无论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他也不想再去纠结,这件事在他心里就此翻篇。   不就一个沈贺凛吗,他就不信了,有他在,这人还能掀出多大风浪来。 第104章 小心   宋云画找到一份新工作,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岗位内容和之前的差不多,她熟悉起来也很快。   从大年三十那天以后,她的生活回归平静,季淮时没有再来找过她,苏静娴倒是有打过一通电话来,听说季淮时被季琨狠狠地打了一顿,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仍不甘心,后来一出院就被季琨关到家里,这是宋云画听到的关于他的最后消息。   从姑妈家搬出来,宋云画便没有再回去,她已经逐渐适应现在一个人的生活节奏。   今天她和往常一样下班买菜回家,只是今天在家门口她碰见了许久不见的秦深。   “怎么你这换了工作还下班这么晚啊?”他说。   宋云画笑笑,一边打开门让他进来一边说:“做我们这一行是这样的,甲方一句话我们就得重新改方案。”   “黑心老板。”   秦深嘀咕了句,把手里勾着的一个蛋糕盒递给她,“给你。”   宋云画扫过盒子上的logo,就是她前几天和秦深打电话时提到过的附近新开的蛋糕店。   “谢谢。”宋云画把蛋糕放到桌上,“这家最近营销得挺火的,你买这个应该排了很久的队吧?”   “还好,也没多久,没有这家伙费时间。”   说着,秦深把手里的另一个箱子放到地上,揭开盖子,轻轻地将里面的一只三花猫抱出来。   宋云画的视线瞬间被吸引,双眼闪烁着亮光蹲下来,“好可爱啊。”   她伸出手想摸了一下小猫的脑袋,但小家伙现在才两个巴掌那么大,第一次来到陌生环境,完全吓破了胆,一个劲儿地往秦深脚边缩。   秦深大掌一捞,把猫从地上捡起来,“这家伙胆子小,你养两天就好了。”   宋云画意外地看着他,“这是送我的?”   “嗯。”   小猫钻进秦深怀里蹭了蹭,他把人家给拎了出来,两只手握着它,将它的脑袋送到宋云画眼前,“看清楚了,以后就这就是你妈,别认错了。”   秦深说:“我侄女喜欢三花,前段时间她的猫生了一窝小猫,也没人养,就塞了一只给我,我这连自己都养不好的,更别说养猫了,送你吧,也正好和你做个伴。”   “我也没有养过猫,不过我会努力把它照顾好的。”   说这话时,宋云画的视线全在小猫身上,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云朵’,看得出她还是挺喜欢的,秦深唇角细微地往上翘了一下。   也是,大部分女生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生物,况且是宋云画这种,一个连微信朋友圈壁纸都是小猫的女生。   宋云画爱不释手地和小猫玩了一会儿,多抱两次后,小猫就已经熟悉她身上的味道,胆子也渐渐地大起来,开始在家里四处跑。   出于感谢,宋云画又下楼重新买了鱼和虾回来,然后下厨做了一桌菜谢谢秦深。   晚饭后,宋云画把他送到楼下,才转身离开,本来秦深还想和她一起散个步,聊聊天什么的,促进一下感情,但人家对家里新来的小家伙也是相当负责。   生怕它不熟悉新家情况,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又赶紧上楼回去。   秦深目送着她走远后,回到车里,车钥匙才刚摸出来,他的手机铃声便先一步响起。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秦深神态平静,已经预料到会发什么什么。   他点开接听,“姐......”   “秦深!是不是你把佳佳的猫给顺走了?!”   女人暴跳如雷的嗓音打断了他。   秦深把手机拿远了些,“我给佳佳说过了,我不是还买了玩具给她换么?”   “你知不知道,佳佳发现少了一只猫后,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说她舅舅是偷猫贼。”   “还有,我女儿有说把这只猫给你吗?”   那倒没有,秦深昨天去他姐家的时候,他那小侄女正守在猫窝旁玩,秦深逗她的时候,提出拿玩具给她换只小猫。   小孩子嘛,几句话就哄住了,虽然答应给他一只猫,但却是从里面选了个品相最差的给他。   秦深当即没说什么,走的时候倒是自觉,悄悄狸猫换太子,把里面长得最漂亮的一只三花给带走了。   估计是这会儿,小孩儿才发现不对劲,去找妈妈告状了。   “欸,严重了啊。”秦深说:“不就一只猫嘛,佳佳都有四五只了,也养不过来,我帮她分担一下,或者,再买一只给她?”   他话音刚落,手机里传出一阵杂音,接着就是小女孩委屈的嗓音传来。   “我才不要了,坏舅舅,呜呜呜呜呜......”   然后他听见他姐急急忙忙地去哄孩子,不一会儿电话就被挂断了。   秦深看向身后的小区,一想到这些排列整齐的窗户里,宋云画正在其中某一处追在小猫身后玩,好像被骂这么一下,还挺开心的。   *   步入春季,天气逐渐回温,寒冬之后的北江散发着饽饽。   Zen Poe的走秀活动在四月中旬如期进行,夏枝的策划方案让罗明容和总部前来的高层都很满意。   活动进行到尾声,主持人开始上台做最后的总结。   夏枝在台下也松了一口气,手机里群消息在不断弹出。   秦深在群里发了一家餐厅的定位:【一会儿都到这儿吃,这家是新开的店,我替你们试过了,味道可以的。】   宋云画:【我都行,今天是给枝枝庆祝她负责的项目圆满完成,我在网上看直播啦,很漂亮哦。】   江祈这会儿应该在忙,一直没说话。   夏枝在群里回复到:【那你们下班先过去吧,我这边结束估计还要一会儿,可能会晚点到。】   她发完消息后,隐身状态的江祈才出来冒泡:【位置发我,我过去接你。】   夏枝直接把会场的定位发到群里。   秦深酸溜溜地打趣:【哟,原来您老人家一直都在呢,敢情只是把除夏枝以外的消息当垃圾消息是吧?】   剩下的无非就是这俩人在群里开始隔空掐架,夏枝和宋云画自动默认退出这场战争。   收起手机后,夏枝她看向身侧的女人,“这次多亏有你啊,Cora。”   蔡敏睨她一眼,“来回就这两句话,你没说腻,我都听烦了。”   夏枝说:“我是真的想谢谢你,不然这么大一场活动,我可能真的搞不定。”   “夏枝,Cora。”   罗明蓉从旁边叫住她们二人。   她的身侧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罗明容恭敬的态度不难猜测这几位的身份,应该是公司高层的人。   罗明容转身对旁边的男人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这次活动的两位负责人了。”   夏枝莞尔,视线和对面的沈贺凛对视一眼,并未作过多停留。   其中为首的男人呵呵笑道:“这年轻一辈的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那些个设计师作品我看不懂,但你这舞台设计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整个舞台都是用云锦刺绣做的墙布,搭配香云纱幕布,上面的设置是春夏秋冬四季图,会随着光线变化,色彩光丽灿烂。   而舞台上方垂吊着半透明材质的轻纱,光影交错透过轻纱洒在地面,虚实相生,随风飘动时,地面上的画像是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罗明容微笑着说:“这次的舞台设计也是夏枝做的,就是上回七夕节做百鸟衣宣传方案的女生。”   男人恍然想起来,看向夏枝的眼神中不禁又多了几分钦佩,“看来你这个小姑娘对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兴趣十分浓厚啊,确实是下了功夫研究的,不错不错,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美的现场了。”   夏枝微微颔首,“您过誉了,我这都是纸上谈兵,到落地执行的时候都还在改方案,也多亏我的搭档蔡敏姐经验丰富,我才能这么顺利的完成。”   蔡敏微愣了一下,偏过头靠近夏枝,用很小的气音说了句,“少来这套啊,我是不会领你情的。”   夏枝小声地回了她一句,“别跟我客气啊,我也不想总欠你人情。”   “蔡敏.....”男人熟悉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对,我记得你,你和明容一起来总部开过会,都挺不错的。”   几人聊着,这时台上的主持人正说道结尾处:“我们今天的活动就到此为止了,感谢各位嘉宾的莅临,稍后会有一个交流晚宴,在楼上举行,诚邀各位参加。”   场内的嘉宾开始陆续离席,男人对久未发言的沈贺凛道:“沈总,这也到时间了,咱们一起过去?”   沈贺凛温和道:“我还有点事,失陪了。”   “沈总就是客气,那我们一会儿见。”男人说完后就和罗明容几人一起离开展厅。   剩下在场三人,蔡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沈贺凛留下来是为什么,但看到他眼神落在夏枝身上那一刻,她似乎一下全明白了过来。   貌似现在她才是最多余的那一个,蔡敏很有眼力劲地对夏枝说:“我先去后台看看,这里目前没什么,等一会儿工作人员把现场布置撤了,你再清点一下就OK了。”   夏枝点头,“好,这边我盯着的。”   蔡敏离开后,沈贺凛才缓缓勾唇,眸色温柔的看向身侧的女生,“恭喜你了,又解锁人生新成就了。”   “是我该谢谢你,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夏枝说。   “抱歉,我后来回去有想过,是我考虑不周,我的确不该没有经过你同意就私自替你做决定,我以为是为你好,却忘了你在公司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曾经,他觉得只要自己在一天,夏枝就不会有事,他能保证她以后的路都是一路繁花。   夏枝会一步一步做到更好是早晚的事,但他提前让她走上捷径,在同事和上司的眼中,她所以的努力之前都会被扣上‘关系户’这三个字。   夏枝:“贺凛,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也不用向我道歉,不管怎么说,得到好处的人都是我,不是吗?”   “你不怪我就好。”   几个工人都是熟手,场上的东西陆续都被拆下,估计很快就能结束。   沈贺凛问道:“一会儿的晚宴你去吗?”   夏枝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晚上约了画画她们吃饭。”   “行,那我一会儿送你过去吧。”   他下意识的说完,后知后觉才发现夏枝没有接话,而后他才意识到,现在的夏枝已经不是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了。   他笑得有些苦涩,“我都忘了,江祈应该会来接你。”   夏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她垂眸在包里翻找。   旁边台上的工人正在拆顶部的香云纱支架,电光火石间,其中一根主体支架猛地断裂,失去平衡的结构“轰”地坍塌。   一边的工人朝夏枝的方向大喊:“小心——” 第105章 受伤   夏枝拿到手机,正要回头时,身体被人从身后完全笼住,紧接着传来一声男人隐忍地闷哼声。   硬物从高处砸下来的冲击力,让两个人都同时脱力,踉跄地倒在地板上。   铝合金的支架摔在沈贺凛的背部,断裂处锋利的切面从他的肩上往下划破一条伤口,献血瞬间涌出。   夏枝的手机被不小心摔飞,屏幕碎裂。   “沈贺凛......”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艰难地支撑着自己起来,背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稍微挪动就疼得直冒冷汗,最终体力不支又重新跌到在地板上。   夏枝着急忙慌地爬起来查看他的情况,“你没事吧?砸到哪儿了?”   看见她安然无恙,沈贺凛又松了一口气,虚弱地出声,“你有没有受伤......”   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完,他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沈贺凛,沈贺凛。”   夏枝眼神焦急地在四周寻找,最后看见角落里被摔碎的手机,她看向台上的工人,“快打120啊。”   “沈——”   等她再低头想试图把沈贺凛叫醒时,她才注意到黑色的大理石地砖上蔓延开地红色血迹。   夏枝大脑一片空白。   医院的手术室外,只有夏枝一个人在等,刚才医生来询问她家属的时候她才切实的发现,沈贺凛只有自己一个人。   连这样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手术室门口除她以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替他祈祷。   他比她想象的更加孤独。   她的手机在展厅的时候就摔坏了,估计现在江祈和宋云画他们还在等她一起吃饭。   夏枝找医院的清洁工阿姨借的电话,通知的江祈他们。   等他们都陆续到时,沈贺凛已经从手术室出来,推回到病房休息。   医生说,他肩胛骨受到猛烈撞击,幸好目前只是轻微骨裂,而他后背的划痕很深,缝了三十几针。   沈贺凛住的是单人病房,医生走后,病房里就安静下来。   见到夏枝的第一眼,江祈顾不上其他,目光仔仔细细地在她身上检查了一遍,“你有没有伤到?”   夏枝摇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病床上陷入昏迷的男人,嗓音有些低,“沈贺凛他帮我挡住了那根支架。”   饶是平时再怎么爱吃沈贺凛的醋,江祈在这一刻心底也是感激他的,也庆幸有他在。   江祈不敢想象,如果伤在夏枝,会是一件多可怕的事,他该有多后悔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   江祈握住夏枝的手,“我陪你等他醒来。”   秦深怪异地看他一眼,对他竟然能大方到这么善解人意地陪自己女朋友等情敌醒来这件事表示不可思议。   果然啊,爱情让人盲目。   宋云画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我陪你们一起等。”   现在就秦深一个人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是,你等什么,这俩人不是在这儿守着么?”   宋云画眼神真挚,“他也是我朋友啊。”   秦深语气有一丝不满,“那你朋友还真多啊。”   这个沈贺凛也是,不是说他喜欢夏枝吗,没事儿到处撩什么妹。   宋云画说:“我刚来北江那会儿,找工作四处碰壁,是沈贺凛推荐我去的上家公司,这两年来,他对我和枝枝一直以来都很照顾,现在他受伤了,作为朋友我应该在旁边的。”   这话一说完,秦深和江祈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虽然他们都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沈贺凛这在这方面确实无可挑剔。   也难怪他一有点儿什么事,夏枝都会放在心上。   他喜欢夏枝,也会爱屋及乌地在意她身边的朋友,对她身边的人好,在这六年又不求回报的陪在她身边。   作为一个追求者来说,他绅士、礼貌、有分寸感,处处周到体贴,近乎完美。   秦深想,如果不是江祈先出现的话,夏枝会喜欢谁,还真不好说。   “行,那就等吧,我去买点儿吃的回来。”   等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沈贺凛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过来。   “枝枝......”   他想起身,夏枝连忙上去扶他,“你先别动,你后背的伤口才缝合完,要多休息的。”   沈贺凛只能躺回去。   江祈站在床尾的位置帮他把床头摇起来一点,方便他说话。   看着眼前的四人,沈贺凛唇色泛白,但还是扯出一抹温和的笑面对大家,“我是不是耽误你们时间了?”   夏枝说:“这怎么叫耽误,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说不定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宋云画在旁边道:“还好你没事,这样我和枝枝也放心了。”   沈贺凛朝他们微微颔首,“谢谢你们来看我,时间也不早了,各位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深早就待着无聊死了,要不是为了陪宋云画,他早溜了,听到这句话后,第一个打起精神来。   “客气了,沈总,认识就是缘分,你好好养伤,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不忘拉上宋云画就走。   很快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三人,江祈看他的眼神仍是别扭的,“今天的事的确要感谢你,你放心,你住院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还有护工,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场,你后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沈贺凛平静地看着他,“我找你做什么?”   江祈:“不然你还想找谁?”   沈贺凛没说话,眼神却移到了一旁的夏枝身上。   “你往哪儿看呢。”察觉到不对劲的江祈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你是救了我女朋友,但就算你想挟恩图报也得有个度,有什么要求跟我说,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解决各种问题。”   “什么要求都可以?”   “对,都可以。”   沈贺凛唇角弯了弯,“好,那麻烦先让一让,你挡到我了。”   江祈一时噎住:“......”   这人是不是不要脸,觊觎他女朋友还敢堂而皇之地叫他让开。   江祈没动,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难看。   两人一个半躺在床上,一个床边站着,就这么对视着,互相暗自较劲,僵持不下。   沈贺凛无辜地缓声道:“怎么了,江总,这个要求是很过分,还是你做不到?”   看不下去的夏枝上前把江祈拨开,“好了,人家才醒过来,你少说两句吧。”   江祈不情不愿地被挤到一边,撇了下嘴。   他走到一边,捞起桌上刚才秦深给大家买的饮料,边拧开瓶盖边悠闲地坐下来。   他刚喝一口,耳边就听到沈贺凛对着夏枝说话时,深情的声音:“今晚你能陪陪我吗?”   “什么?!”   江祈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神色骤冷,一副不可置信地看着提出无耻要求的沈贺凛,“你他妈再说一遍?!”   沈贺凛对上他暴跳如雷的眼神,眼底划过一抹不屑,依旧冷静自持,“不好意思,是我没表述清楚,我觉得病房里安静一点可能会更利于我恢复,我也只是想和枝枝单独说会儿话。”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嫌江祈太吵,在赶他走,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的话,可偏偏江祈在这个时候就是装聋作哑。   眼神中的郁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江祈饶有耐心道:“沈总还想要多安静?用不用我把这一整层楼的病房都给你包下来,你要是呆腻了,还可以挨个儿换着住,要是喜欢别人陪你聊天,我给你找个专业陪聊,保证你二十四小时在线服务,随时都有人替你解闷。”   想让他女朋友留下来单独陪他一个男人聊天,疯了吧他。   沈贺凛不疾不徐地说:“不用了,我不喜欢身边有不熟的陌生人存在,特别是那些一点就爆炸,嗓门又大又吵的人。”   江祈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轻嗤一声后,反唇相讥:“那也比某些道貌岸然,茶香四溢,喜欢指桑骂槐的人好。”   沈贺凛唇瓣动了动,还没开口,夏枝再次站出来当和事佬,她站在两人中间,左右各望一眼,轻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大家都这么不会聊天的话,就别硬聊了,都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看向江祈,“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再待一会儿就下去。”   江祈瞥了眼病床上的男人,虽然他是真的很想去理解夏枝和他的友情,但这人明显就不安好心,表面装得谦谦君子,这一开口,有哪句话不是在暗戳戳地故意激他,总之一看见他,江祈心底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看在他今天是为夏枝受伤的份上,算了,暂且忍他一次。   江祈转头对夏枝道:“那你送我出去。”   夏枝无语,“大哥,你又不是路痴,出门直走左转就是电梯,这也要我送?”   “不行啊,就允许他想和你说悄悄话,我就不能说了?你偏心眼啊。”   “行。”夏枝无奈跟上他,“走吧,我送你。”   江祈几乎完全是被动地半推半就被夏枝推着往前走,同时不忘和她交代。   “我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夏枝专注地把他推向电梯口:“好。”   “不许和他离得太近,聊天也是要保持距离的。”   “好。”   “不许让他碰你,一根头发丝儿也不行。”   “好。”   “他肯定要说我坏话,你不许听。”   夏枝都被他这一脸孩子气的吃醋怀疑给气笑,“放心吧,人家没你这么无聊。”   有一说一,沈贺凛和江祈两人互相不对付是很明显的事,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却每次都是唇枪舌剑,谁也不惯着谁,但沈贺凛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江祈一句不是。   江祈蓦地止步,冷幽幽地看着她,“你意思是我无聊了?”   “没有啊,我就觉得你很可爱。”   夏枝哄道:“我们家江祈最好最听话了,快走吧。”   江祈不情愿地摁下电梯下行键,叹道:“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吗?”   他自问自答:“根本没有,所以夏枝同学,且行且珍惜啊。”   夏枝表情坚定,“那是当然了。”   为了哄走这尊大佛,他现在就是说太阳是打东边落下去的,她都得承认你说得对。 第106章 夜市   把江祈送走后,夏枝折返回病房,沈贺凛轻阖住眼皮,在闭目养神,听到门口开门的动静,他才重新睁开眼。   夏枝走到他床旁的陪伴椅坐下。   沈贺凛摔先开口,“对不起,刚才那样说,我只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我知道。”夏枝说:“贺凛,你的内心封闭太久了,其实你可以试着多交交朋友的。”   亲人已经没有了,他身边如果再连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那他未来的日子未免太过孤寂。   可他那样一个人,整日游走在冷血无情的商场上,多年累计,或许早就习惯孤身一人,不需要防着谁,也不用浪费时间在多余的事情上。   “我们不就是朋友么?”他说。   夏枝唇角弯了下,点头,“当然,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我不想。”   沈贺凛饱含情愫的目光凝视着她,把话说得直白,“那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我想要不就这样吧,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我不想为难你,能做朋友至少比陌生人好,可是我又问自己,就这样放手,我真的甘心吗?”   “你知道下午在展厅里那根支架砸下来的时候我再想什么吗?”   夏枝静静地看着他。   沈贺凛平稳地语调中能听出一丝颤抖,“我在想,夏枝,如果你肯喜欢我一下,哪怕只有一点,我的命就算折在这里也值了。”   “可是你那么喜欢江祈,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天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夏枝一时没太记起来,“什么?”   他再次重复,“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你会喜欢我吗?”   今晚的夜静得出奇,空旷的病房里,一旦没有人说话,便只剩一室沉默。   良久之后,夏枝说:“或许会吧。”   对于这个假设的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至少在她现有的人生中没有发生过这种假设,她一开始遇见的、喜欢的就是江祈,这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推倒重来一遍。   认识沈贺凛这么久,不说百分百了解,却也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无疑会是个完美恋人,但不是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沈贺凛眼眶有些酸涩,即便知道这句话是安慰他的话,也足够了。   生命中总得去相信一些美好的谎言才能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一直以来对于自己,沈贺凛认为他不是个好人,至少称得上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可夏枝却能轻而易举地勾出他心底那抹被掩埋的恶,他何尝没有过恶劣的想法,一个穷途末路的小姑娘,只要他想,有   的是办法让她只能依附于自己的,但他始终不愿意这样做。   他舍不得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夏枝并没有在病房久留,看着沈贺凛今晚的最后一袋液体输完后,护士来拔完针,她才离开。   江祈的车在停车场等她,见到她上车来,他拈酸地‘呦’了一声,“舍得回来了啊。”   夏枝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无奈地问了句,“你又怎么了?”   江祈不满地轻哼了声,把车开出停车场,“你说我怎么了,我女朋友在上面陪别的男人,我还不能吃个醋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洒进来,有些虚幻的光影明明灭灭地在跳跃。   夏枝侧眸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尾缀着笑意,语气宠溺,“可以可以,小醋罐子。”   “什么?”江祈没太听清她后面那句称呼。   夏枝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真是个小、醋、罐、子。”   “咱将心比心,今天要是我在楼上和别的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怎么想?”   “嗯......”夏枝沉吟着在思考,“那我应该反应跟你差不多吧。”   江祈:“那不结了,我是小醋罐子那你是什么,灌汤醋包?”   “什么呀。”夏枝被他的比喻逗笑,“这就是个假设,至少目前没有发生好吧。”   “没有发生,那是你男朋友我洁身自好,把那些还没萌芽的想法都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像江祈这样的男人无论是在学生时代还在如今的社会上,他都是那个让许多女生为之倾心的对象,在处理男女关系的事情上,他很成熟,也绝不拖泥带水,边界感立得界限分明。   半晌,夏枝问他:“那我这样,你会生气吗?”   “上次你丢下我去找沈贺凛那次是有点儿。”   江祈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平时前方的路况,漫不经心地说:“我吃醋归吃醋,但交朋友是你的权利和自由,尤其是今天这事儿,如果不是那老龙井茶,受伤的就是你,所以你有他这么个朋友也不算太讨厌。”   夏枝:“那你怎么还给人家取这种外号?”   “我只是说没以前那么讨厌,他在我这里还是很碍眼的好吧?”   其实仔细一想,沈贺凛这个人除了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张嘴讨厌了点,倒也没什么,如果他只是夏枝身边的一个普通异性朋友,和陈其正他们一样,那他也不会这么反感他的存在。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夏枝,同样作为男人,在这方面的直觉都是相当敏锐的,江祈能感觉到,沈贺凛每次看夏枝的眼神,那种深情和守护,浓烈而赤忱,让人无法忽视。   一想到夏枝身边有这么一个方方面面都优秀得完全不输他的男人在虎视眈眈地觊觎夏枝,江祈就一肚子火。   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比沈贺凛年轻,挑不出他其他毛病,还不能起个外号损他两句了?   想起刚才江祈说的‘灌汤醋包’,夏枝摸了摸自己的扁平的肚子,“你都把我说饿,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宵夜在回去吧。”   下午发生这么多事,后来在医院秦深买了吃的,但她也没什么胃口吃,现在到晚上缓过劲儿来还真有点想吃东西了。   “行。”江祈在前面的路口掉头,“这附近正好有个夜市。”   夜市的位置不远,掉头经过一条街后就到达目的地,江祈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两人一同开门下车。   这边是市中心老城区改造完一半的,这条街还保留着时代的气息的,商铺林立,两边街道上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推车小商贩。   夏枝大学那会儿经常来这里,对这边的餐馆还算了解,没有犹豫地就做出选择,带着江祈走进一家买灌汤包的铺子。   他们家店铺不大,却是老字号,这个点吃夜宵的人也多,里面坐满了人,只剩下门口的架出来的两张小桌子。   不多时,两屉热气腾腾的灌汤包端上桌。   夏枝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再递给对面的江祈,“你尝尝,这家的味道很好,全北江无代餐,找不出第二家比这好吃的。”   江祈把灌汤包咬进嘴里,浓郁的汁水和鲜香的馅料弥漫的整个口腔。   他平时作息规律,除了偶尔陪朋友外,很少有吃夜宵的习惯,也没怎么来过夜市、小吃街之类的地方,细嚼慢咽吃完后,江祈挺意外地点点头,“嗯,是挺不错的。”   “你以前常来吗?”   他记得夏枝的学校离这里还有段距离,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小时以上,她可不像是为了一口好吃的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的人。   夏枝眸光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边吃包子边回答他:“没有,也就来过几次。”   江祈没太注意到她的变化,随口问道:“这离你们学校挺远的吧?”   “那时候我们学校社团组织活动,偶尔会来这边,社团福利多,不吃白不吃嘛,要不然像我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到处跑。”   江祈笑了声,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蒸屉,“这也叫不闻窗外事?你这大学生活挺丰富滋润的啊。”   夏枝的唇角始终挂着笑意,“那是当然了。”   夜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熙攘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充满生活气息。   “老张,再帮我打包两屉灌汤包,记账上啊。”   侧方的店铺门口,老板从旁边叠成小山高的蒸笼上取下两屉包子给面前的中年男人打包,“又来给你小孙女买包子啊。”   男人打趣道:“还不是你家的包子好吃,我孙女隔三差五的嚷着要吃,正好我今天关门早,想着给她带点回去。”   老板往抻着脑袋看了眼街道上的情况,然后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他,“今天关门这么早啊?”   现在是十点多,不早不晚的,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他们这里的夜市最晚的店都要开到凌晨左右才关门。   男人说:“我孙女今天生日,早点关门回去了,行,那我就先走了啊。”   老板笑呵呵的,“那你赶紧回吧。”   男人提着手里的包子掉头往回走,在经过夏枝他们那一桌时,不经意瞥见她,移走的目光又挪了回来。   确认没看错之后,男人开口叫住她,“小姑娘,这么巧,你还在北江啊。”   夏枝一愣,视线上移,对上一双和蔼的面孔,“刘叔,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刘叔上下打量她一眼,“嗯,你这胖一点,比以前看着健康多了。”   夏枝笑了笑。   刘叔注意旁边的江祈。   夏枝给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我们晚上饿了,出来逛逛。”   江祈也起身礼貌地颔首,“您好。”   看着站起来比自己足足高处大半截的男人,长相卓越,谈吐不凡,气质在人群更是出尘。   刘叔满意地点头,“不错,小姑娘,你眼光可以,找这么个男朋友,以后肯定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江祈原本含笑的目光一瞬凝结,然后消失,他看向刚才还在跟他炫耀自己大学生活过的有多好的女生,眼神质询。   而夏枝却心虚地躲掉他的视线,转而问一旁的中年男人,“刘叔,你的店生意还好吗?”   “老样子,还行,这两年周围的餐饮铺子多了不少,现在勉强能维持以前的生意就不错了。”   刘叔抬起胳膊,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包子,笑眯眯地说:“我赶着回去,不然一会儿冷了,下回来我店里,叔请你吃馄炖啊。”   夏枝莞尔,“好,下次一定。”   人走后,餐桌前剩下夏枝和江祈,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静默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后,江祈率先败下阵来,他敛神,眸色黯了黯,重新坐回位置上。   再开口时,他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语气依旧如常,“夏枝,你还吃不吃了,再不吃我全给你吃完了啊。”   原本逐渐变得沉重起来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打破。   夏枝轻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说:“噢,给我留两个。”   她坐下来,继续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模样看起来是挺饿的,但江祈此刻却没有心情在吃东西,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他试图在她身上窥探到一些往事的痕迹,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夏枝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灼热的视线,她埋着头,当作没注意到,心无旁骛地专注填饱肚子。   江祈的眼皮有些失落的轻轻垂下去,他一直以来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许永远也得不到。 第107章 室友   江祈给沈贺凛找的护工第二天准时到岗,虽说是有人照顾,但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后面的几天,夏枝每天下班都会来医院看看情况。   只要是和沈贺凛沾边的事,江祈统统都会抱怨,在这事儿上又不好说什么,牢骚每天发,也每天定时陪夏枝来。   周末那天,夏枝和宋云画约好的一起去医院,两人在楼下碰的面。   宋云画这几天工作上的事多,那天走后就没什么时间再来医院,她感到不太好意思,走到楼下的时候又拉着夏只去附近的铺子买点东西,算是表达歉意,也礼貌点。   两个女生在超市的礼品区来回转悠,身后的两位男生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   宋云画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礼品盒,“枝枝,要不然还是买这个吧,补血的。”   夏枝点头,“可以。”   “那这个呢?”宋云画又看向上排货架的礼盒。   夏枝:“也行......”   她微微皱眉,“但是画画,沈贺凛还没到要吃这种保健品的年纪吧?”   夏枝把她手里的礼盒翻转过来,指着背后配料表旁边的小字提示,‘本品适应中年老年人服用’。   江祈懒散地倚在一旁的货架边上笑出声,然后对宋云画投去赞许的目光,“可以,宋云画,你眼光很到位,太适合那位了。”   宋云画面露尴尬,她刚才确实没仔细看,“那换一个吧。”   夏枝说:“其实你也不用买这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要不买点水果吧,正好他病房里的水果昨天吃完了。”   “那好,你帮我选吧。”   找到新目标,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又往水果区走去。   买个水果能有多麻烦,本以为这一次应该快了,结果两人在计算哪种水果补充什么营养物质上,又展开新一轮的讨论。   宋云画拿着红富士的苹果说:“我看人家国外的新闻上都说吃苹果对身体好。”   “这个也可以。”夏枝挑的猕猴桃和葡萄柚,“这俩补充维C的,增强抵抗力,还可以美白。”   江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凑到秦深身边小声蛐蛐,“她有病吧,一个大男人要美什么白。”   秦深笑道:“也不奇怪,你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夏枝这是随你,你俩都有病。”   前面认真挑选水果品质的宋云画选择把她们觉得好的水果格自买了一些。   宋云画在津津有味地把货架上包装好的水果盒往购物篮里放时,不忘让夏枝帮忙,“那个桑葚和车厘子也多拿一点,我看网上说这些矿物质水果可以增肌造血的,还能促进成长。”   江祈看向秦深,“让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吃水果长身体......”   他轻扬眉梢,将刚才的话反击回去,“宋云画这智商也不怎么样,被你感染的吧。”   秦深:“......”   “被你女朋友传染的。”   江祈:“笑死,破防就破防,别往我老婆身上甩锅。”   秦深满脸黑线:“刚才狗说的夏枝有病。”   江祈大方承认,“我说的又怎样,我女朋友只能我说她,别人不能。”   秦深语重心长地叹气,“夏枝能和你谈恋爱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这要换个女生,有这样一个嘴上不饶人的男朋友,早顶不住了,不对,这种嘴贱的男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江祈瞥他一眼,完全不在意他话里的暗讽,悠然道:“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等两个女生挑选完之后,江祈很有眼力劲儿地拎上沉甸甸地篮子去收银台结账。   返回医院时,夏枝一路上还在和宋云画聊天。   “夏枝?”   耳边忽然一道陌生的女声叫住她。   夏枝循声看去,距离她不远处,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正站着一个女人。   一张她很熟悉的面孔,夏枝的表情冷了下去。   而女生故意对难看她的脸色视而不见,亲昵地上前和她打招呼,“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医院啊?”   夏枝冷冰冰道:“和你有关系吗?”   孟莎撇撇嘴,“你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总是那么冲,咱们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了,寝室聚餐你也不来,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吗?”   夏枝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那麻烦你收起你的关心,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   孟莎觉得没意思,话题又换走,“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吗,你就别逞强了,我老公现在可是在民恩集团上班,他上个月刚升分公司副总。”   说到这里,孟莎的优越感又上升了几分,“民恩集团你知道吧,那个跨国公司,总部在新加坡,人家的产业几乎是遍布全国,如果你还有困难,一定要和我说,我们好歹室友一场,你求求我,我会帮你的。”   夏枝张了下唇,到嘴边的话被身后逐渐靠近的一道男声打断。   “你老公这么厉害啊。”   江祈步调散漫地走到夏枝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看着眼前的女生,漫不经心地口吻说:“那他叫什么名字,我们两口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想见识一下。”   孟莎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里,完全没注意江祈话里轻蔑的意思,只觉得他是在恭维自己,她更加得意的抬起下巴,“我老公叫蒋鸣浩,他在后边儿,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艹。”   江祈偏头讥诮地低骂了声,“这么巧啊。”   夏枝被她报出的名字弄得有点懵,这把还是熟人局。   对蒋鸣浩这个人,夏枝可不要太熟了,高中被江祈揍了一顿,然后还要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她道歉的那个人。   那段记忆想来,至今记忆犹新。   孟莎奇怪地看江祈一眼,“你们认识?”   说这话时,蒋鸣浩正从后面的医院大门走出来,看见自己老婆和江祈夏枝站在一起,他目光顿了顿,差点儿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走上前拉开自己老婆,警惕地看向对面两人,“你们干嘛?”   “哟。”江祈故作惊讶的姿态,“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蒋总啊,久仰大名。”   蒋鸣浩完全了解江祈这个老熟人,他才上高中的时候就敢那么狂,现在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恭维人的话,他越是这样正常就越是不正常,估计没安什么好心。   他瞥了眼江祈身边的夏枝,这两人能走到一起,倒也不奇怪,江祈当初为了夏枝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动手打他,那会儿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同学不平,结果,不就是互相有意思么。   孟莎站出来,看着夏枝说:“老公,这是我大学室友,我看见了正好打个招呼。”   经过高中那次在这两口子身上吃过亏后,蒋鸣浩现在也不想再多惹是生非,拉着孟莎就往外走,“行了,打完招呼就走吧。”   孟莎不甘心地回头看夏枝,她还没说够呢,谁让夏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看见就讨厌。   她的视线扫过夏枝旁边的男人,居然还有个长相这么出众的男人在她身边,她凭什么?   越想越不甘心,孟莎问:“老公,那男的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蒋鸣浩随口回答的,“以前一个高中的,富二代一个,傲得不行,你以后少去招惹他俩。”   对于江祈的情况,蒋鸣浩了解得不多,他在高一入学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声名大噪,成绩好,长得好,那会儿多得是女生去他们班门口晃悠,就为看江祈一眼。   后来有人撞见过几次学校门口有豪车来接江祈,况且这人身上穿着的用的,就没一样便宜货,限量款的球鞋、衣服比比皆是,根据这些他们这才把江祈家里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估计是个富二代。   他这么一说,孟莎更加感到内心不公平,她嫉恨地目光落在夏枝的背影上,这男的长得无可挑剔,还是个有钱的富二代,那她刚才的炫耀算什么?   夏枝是不是在内心嘲笑她?   嫉妒在内心疯长,孟莎停下脚步,回头叫住他们,“喂,那个谁。”   她不知道江祈名字,但这一声明显是在叫他。   前面的人果然应声停下来。   夏枝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已经开始不耐烦,正要回头之际,江祈揽着她肩膀的手轻拍了拍她,安抚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走。”   “恩。”   夏枝对江祈点点头,听劝的懒得和她多费口舌,继续往台阶上走。   见他们没有一个人要理她的意思,孟莎气急败坏,直接大声说:“你知不知道夏枝私生活很混乱,她从大学开始就不住寝室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同居。”   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将她再次拉回那段记忆中。   夏枝的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下坠。   孟莎的话让在场的不知情的江祈和秦深都错愕地愣在原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云画,她转身,一改往日温和软糯的形象,破口大骂,“你胡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儿,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有没有胡说,她心里最清楚。”   孟莎得意地看着宋云画,“你看,她敢说一句自己从来没有在外面住过,没有跟别的男人睡过吗?她欠了那么多钱,她不靠男人......”   伴随着“啪”地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夏枝打下来的这一记耳光中戛然而止。   孟莎也没想到夏枝竟然会动手,她惊愕地捂着自己的左脸,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夏枝,你敢打我?”   “孟莎,我忍你够久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   “滚。”   她还不甘心的想说什么,被夏枝气场十足的一个字给堵了回去。   “我女朋友是什么样,不用你多管闲事。”江祈未走近,隔着几步的距离,锋利的眼刀径直落在将鸣浩身上,“还有你,管好你自己的老婆。”   他森然一笑,漆黑的眉眼冷意十足,“再出现在我女朋友面前,我保证你会怀念高三被我收拾的滋味,那都算轻的。”   蒋鸣浩被他盯得无所适从,他一点儿也不质疑江祈话里的真实性,这人很傲,但有傲的资本,向来言出必行。   对于孟莎和夏枝之间的过节,他什么也不知情,只知道再让孟莎这么撒泼下去,会更难收场,他赶紧拉上人就离开,任由她怎么闹都没用。   夏枝此刻的位置背对着江祈,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她没有勇气回头,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无措。   该怎么跟江祈解释这件事。   他会相信自己吗......   蓦地,她的拳头被人掰开,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包裹住她,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挤进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紧扣。   江祈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几乎快把她融化,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往常一样略带调侃的语气和她说:“再不走,楼上那龙井茶都要等成化石了。”   他一刻也没有犹豫地选择相信她。   夏枝被他牵着往医院大门走,她抿着唇,努力将眼眶里洇湿的水雾忍了回去。   宋云画心疼地看着她,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地比她先滑落。   “擦一下。”   秦深把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宋云画胡乱抹掉眼泪,那段经历只有她在夏枝身边,明明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还要被人误会抹黑,作为旁观着,她就是替夏枝感到不值。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进入病房后的四人,脸上神色各异,沈贺凛不明觉厉地看着他们。   江祈倒是没有多大变化,那副看不惯他又只能忍着的表情一如既往,秦深注意力都在红着眼眶的宋云画身上。   而一向冷静的夏枝这个时候也是半垂着眸,心思有些游离,但在进来后又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向他挤出一抹笑来。   “怎么样,今天有好点吗?”   她的表情心事重重的,可他这个时候也不好问什么,不如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沈贺凛说:“还好,换过药了,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个周末就可以出院。”   夏枝嗯了声,没有继续说话,气氛似乎又陷入沉寂。   沈贺凛看了眼江祈,故意挑刺说:“你找的那个护工不太靠谱,今天迟到到了三分钟,然后还请假,一点也不专业。”   “欸,你还真是无良资本家啊。”江祈反驳道:“人家迟到几分钟怎么了,谁还没个急事了。”   沈贺凛:“这是没有职业精神,确定不是你看人的眼光有问题?”   江祈:“你又嫌人家没职业精神,还给人放假,你脑子有病吧?”   沈贺凛:“我乐意。”   江祈嗤笑一声,“那这样有问题也是你有问题好吧,年纪大事儿还多。”   “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又快进入互掐模式,夏枝也顾不上思考自己的那儿点事,只得出来维持和平。   “你们俩都是对的,都没错好吧......”   趁着三人正上演‘修罗场’的情况,宋云画悄悄附到秦深耳边耳语几句。   秦深神色认真,冲她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这事儿包在自己的身上。   “那个......”宋云画在一旁举手,“沈先生,我姑妈家有点事,我暂时要回去一趟,我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沈贺凛表示理解,“嗯,没事,你先忙你的。”   宋云画莞尔,又和夏枝告别后,离开病房。   就在她走后不到五分钟,秦深看了眼手机,忽然神色凝重地开口叫住江祈,“小陈跟我说,有急事找你,现在得去趟公司。”   江祈皱眉,“什么急事,他怎么不直接找我?”   “可能觉得你周末不会想搭理他。”秦深上前拉住他往外走,“先去看看再说,真有急事。”   “欸,我——”   江祈话都没说话,完全是被他强迫拽出去的。   刚走到走廊尽头,宋云画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吓江祈一跳,“你不是有事走了吗?”   宋云画不语只是盯着他,江祈眼珠子一转,又警觉地瞥向秦深,这货也是不怀好意的表情。   宋云画没走?正常情况下,小陈一般也不会跳过自己迂回地让秦深来找自己,所以......   意识到他可能被这两人做局了,江祈下意识掉头就要回去,却又被秦深摁下。   “你跑啥,又不是要你命。”   “我说你俩怎么怪怪的,这前后脚的离开,敢情就是为了把我骗走,好让那龙井对我们家枝枝下手啊?”   秦深无语。   江祈的控诉还在继续,“还有你,宋云画,夏枝把你当好姐妹,你怎么可以对她狠下杀手,眼睁睁把她送入虎口?”   宋云画无辜地摸了下鼻子,送入虎口?是指的沈贺凛吗?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云画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别激动,是我有事找你才让秦深把你骗出来的。”   江祈不再挣扎,只是甩把秦深的手甩开,拧着眉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夏枝面儿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走,现在那老龙井和夏枝单独在一起,心里指不定都乐开花了。”   “我想和你说关于枝枝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吗?”   江祈一愣,整个人这才安分下来。   宋云画说:“枝枝肯定都以为我们走了,换个地方说吧。”   从医院离开后,他们折返回江祈家,这是宋云画提议的,在夏枝的房间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她想要江祈看到。   一路上她什么也没说,一直到三人在客厅坐下,宋云画目光在几个房间门上扫过,“哪个是枝枝的房间?”   江祈冲主卧的方向轻抬下巴,“那儿。”   问完之后她也没有再提关于房间的事,而是看向江祈问他,“刚才在医院门口,那个女生说的事情,我知道你是相信枝枝的。”   江祈神色自若:“我干嘛要因为一个外人的话去怀疑她。”   正是因为被江祈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所打动,宋云画才觉得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你们都很好,也互相信任对方,明明都是应该幸福的两个人,这些事本来不应该由我说出来,但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再因为这些陈年往事的误会而心生隔阂。”   说到这里,宋云画顿了顿,抬眸看向江祈,“你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你有看到过她枕头下面的那把刀吗?”   江祈愣住,这件事宋云画也知道?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早已知晓没错了,宋云画轻叹一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为了像现在这样和你重逢,枝枝也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第108章 回忆   夏枝大一开学时是九月,她和江祈一同从北江机场出来,然后分别去往各自的学校。   那个时候的他们,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和对未来生活的期望中。   新生入学那一套流程很多,然后又是参加社团,熟悉学校上课,即便是每天再忙,江祈固定也会向夏枝随时报备自己在做什么,以及晚上雷打不动的电话粥。   九月底的时候,两人还出来约会过一次,在夏枝校外的冰淇淋店,女生还在向他抱怨社团活动原来比她想象中得还累啊。   江祈一边耐着性子哄她,一边帮她处理各种要交的表格资料,吃完饭后,他们牵手在学校里散步,然后送夏枝回寝室,约定好下周末见。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意外总是突然其来,在周五那天,江祈就开始联系不上夏枝,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   江祈担心得不行,连接下来的课都直接旷了,跑去夏枝学校找她,但一个学校有那么多人,他甚至都不认识夏枝在新学校的朋友,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陌生的校园里乱窜。   在两天后,江祈收到来自夏枝的回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他盯着屏幕上灼人的字眼,一遍又一遍地给夏枝打电话,从无人接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江祈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夏枝穿着一身黑衣黑裤麻木地从宁川的墓地里走出来。   从接到林君的电话起,这两天的生活就像在做梦一样。   她的母亲在电话里哽咽到几乎失声,“枝枝,你爸爸他......没了......”   彼时的夏枝正抱着课本从大教室里出来,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她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什么叫爸爸没了?   林念君悲痛的声音还在继续,“厂子倒了,财务卷款跑了,你爸今早在医院跳楼自尽......”   夏枝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只有夏峰黑白的照片挂在客厅里。   工厂一倒,之前没处理完的订单,还有一大批工人的工资......他们家拿不出一分钱了,个个都开始上门催债,夏峰的后事只能草草了结。   林念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就已经开始长出白发。   夏枝眼泪都流干了,看到自己几乎痛不欲生的母亲,她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抚她。   他们小区里到处被贴满了‘欠债还钱’的字样,家门口的墙上更是被红色油漆涂满。   从葬礼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家里的大门被人暴力地砸得“哐哐”响,门板都在微微震动,外面的男人叫嚣着“开门!”   夏枝抱着林念君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但对于这些地痞流氓来说,要债被挡在门口进不去是常事,他们不肯走,一个劲儿地在外砸门,他们这一层楼发出的声音折腾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楼层之间隔得近,很快夏枝听见外面有人打开窗户大喊,“姓夏的那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就趁早搬走啊,躲在这里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一家子都是麻烦!”   外面那些人也听到了,气焰更加嚣张,“听到没有,把门打开,否则我们哥几个闹到明天天亮,看谁先受不了!”   “枝枝,家里已经没钱了......”   林念君也没有办法,家里的钱全部投到厂里,她现在哪里还能拿出钱来。   “开门——!”   男人咆哮道:“信不信把你门砸了!”   “快开门——”   夏枝在这一声声的逼迫下,再也忍不住,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外面那些人不走,她们也出不去。   在林念君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夏枝忽然离开,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直接开锁把门打开,毫不示弱的和对面硬碰硬。   “来,砸啊,你想要砸什么随便砸!”   门口站着四五个拿着棒球棍和钢管的男人,个个凶神恶煞。   “行啊。”为首的男人纹着一条花臂,冲后面的人吩咐,“把值钱的东西搬走,其他的全部给我砸!”   几个男人鱼贯而入,在家里到处翻箱倒柜,但实在找不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凡能卖点钱的都被林念君拿去买了。   什么也没得到,他们又开始砸东西,电视、衣柜、锅碗瓢盆、桌椅板凳......   周围全是噼里啪啦地刺耳声,各种东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夏枝和林念君站在一边,只能看着昔日家里温暖整洁的一切陈设在眼前逐渐粉碎。   这场闹剧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四处一片狼藉,连卫生间的镜子都被砸了个稀碎。   花臂男啐了口唾沫,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二人,“还真他妈一个子儿都找不到!”   “还差三十五万,那你们说这钱怎么办?”   林念君的目光近乎绝望,“我们会还钱的,但现在的确是一分钱也没有了,厂里经营不善的时候,这个房子也早就抵押出去了,各位能不能宽限一点时间?”   “我宽限你,谁他妈宽限我,你当老子做慈善的啊。”   花臂男掂了掂手里的钢管,眼神狠戾,“我告诉你,今天我管你是去借去偷去抢,这钱还不上,我们就在这儿耗着。”   夏枝把自己书包里仅有的两张银行卡拿出来,她刚伸出胳膊就被林念君一把摁下。   “夏枝!你做什么!”   无论家里怎么困难,她和夏峰从来没动女儿的一分钱,这些都是她自己攒的,现在却要因为家里的事情而为难到她一个孩子身上,林念君是百般不忍。   夏枝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手,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两张卡里一张有四万多,一张六千多,多的一分钱也没有了,给我们一点时间,剩下的我们会慢慢还的。”   林念君心灰意冷地闭了闭眼,那四万多的是夏枝从小攒到的钱,六千多的那一张,是开学时他们给夏枝的生活费,现在全交出去了,她才刚开学,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不是说没钱吗?这他妈哪儿来的?!”   男人把两张银行卡收走,目光落在夏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看,你这女儿比你有眼力劲儿多了。”   夏枝还穿着葬礼上的衣服,一身黑,却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尾泛红。   寻常这个年纪的女生见到这场面早就吓哭了,偏偏她眼底异常坚毅、冷静,就像是一朵独自摇曳在悬崖峭壁上的高岭之花。   “这样吧。”男人舔了下唇,眼神变了味,“你把女儿抵给我们玩几天,三十五万还可以给你打个折怎么样?”   “你敢——!”   林念君几乎瞬间把夏枝拉过来护到自己身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我女儿一下,我跟你拼命!”   经历大悲大痛之后,林念君几乎失去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生机,变得萎靡不振,但在触碰到她底线这一刻,出于母亲的本能,她再一次地打起精神来竭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女儿。   花臂男恼羞成怒地用钢管指着她,“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女儿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三十五万,老子能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你现在就是逼死我们母女俩也没有多的!”   “没钱也行啊,我拿人抵也是一样的。”   男人朝身后的几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几人逐渐靠拢,林念君不得不一退再退,千钧一发之际,夏枝转身冲进厨房,拎起一把菜刀走出来,毫不犹豫地架在脖子上。   “你们再过来一下试试!”   她眼中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丝毫惧意。   林念君也被她的举动吓一跳,“夏枝,你给我把刀放下!”   夏枝完全不为所动,林念君一时也不敢轻易上前,生怕惊动她一不小心受伤。   见这场面几天一愣,一时定在原地,拿不定主意,只好回头看他们的老大。   花臂男压根儿不相信一个小姑娘有勇气敢拿菜刀割脖子,他轻嗤了声,“少吓唬人,你二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的话没说完,只见夏枝手里的刀又往脖子里逼近两分,鲜血涌出,瞬间浮现一条红线。   “枝枝——”   林念君惊恐地睁大眼睛,嗓音颤抖着,“你别,这是妈妈的事,你别冲动啊......”   夏枝目光笔直地看着对面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闹出人命,你们不仅一分钱也拿不到还得吃牢饭,孰轻孰重自己想清楚。”   场面就这么一时僵持不下。   宋云画从进小区开始就看见四处张贴的字条,进入电梯更是贴满了‘欠债还钱’的字样,她一路诧异走来,直到看见夏枝家门口的红色油漆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不是无意间听苏静娴说起,林念君在四处借钱,甚至把在青城的房子都卖了,宋云画都不知道这些事。   苏静娴和林念君不熟,也就是她父亲以前和夏枝父亲有过往来,加上她和夏枝又在一个班里上学,才逐渐有的来往,但她父亲早就去世了,苏静娴也和父亲的朋友断了往来,夏家的这件事只不过被她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她聊了几句。   苏静娴知道宋云画和夏枝交好,说这些给她听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让她离夏枝远一点。   但宋云画听后非但没有,还直接找到了宁川来。   宋云画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在一片狼藉中,夏枝拿着锋利的刀抵在自己脖子上,鲜血已经流了出来。   花臂男被堵得没话说,他也没想到夏枝看着年纪小,居然还真就这么有种,连命都不要了,这要债要是真逼死人了,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行,今天暂时放过你们。”花臂男恶狠狠地盯着夏枝,“小姑娘,够有种,只不过下次就不一定这么走运了。”   他们想收拾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看着几人彻底从家里离开,夏枝才松开手,双腿发软,脚边虚浮地踉跄两步。   “枝枝!”   宋云画和林念君一同上前扶住她。   夏枝瞳孔有些失焦,被人扶着坐到一边。   林念君赶紧用纸巾捂着夏枝的伤口,泣不成声,“傻孩子,下次不许这样了,这个世上妈妈就只有你了,要是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冲击得夏枝无法缓过神来,她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夏枝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看,‘江祈’的名字在此刻却变得如此刺眼。   她没有接,僵坐了很久才埋着头低低地抽噎起来。   宋云画紧握着她的手,“枝枝,你别怕,我这里还有钱,我都给你。”   林念君摇摇头,“小画,你还是个孩子,我们不能收你的钱,而且也只是杯水车薪。”   宋云画坚持着:“阿姨,我攒了一点私房钱,也有两三万的。”   这些都是这两年季琨过年和她生日的时候发的红包,这才攒下来的。   林念君推辞道:“小画,你是个好孩子,阿姨谢谢你,真的不用了。”   宋云画看了眼仿佛丢了魂的夏枝,她也红了眼,于心不忍,“我知道不够,我再问我妈妈借一点.....”   说完,她迅速跑了出去。   “欸——”   林念君想叫住她,但又不放心夏枝,今天的事把她吓惨了,夏峰去世,家里负债累累,要说还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那就是夏枝了。   她的女儿才刚上大学啊,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经历这样的变故。   “枝枝,你明天就回学校吧,家里的事我会处理的。”   林念君轻抚着她的额角,“不管多难,你都要好好上学,是爸妈对不起你。”   夏枝不敢想象,照今天这场面,留林念君一个人下来该怎么应对,“妈,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还会找上门来的。”   “这不关你的事,你还小,别操心大人的事。”   夏枝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成年了,妈,我不读了,我不上学了,我们一起把钱还上好不好?”   “你说什么!”林念君倏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多大,十八岁啊,你不读书你还能干嘛?!”   “我看也别等明天了,你今晚就给我走,去北江,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夏枝的嗓音哑得厉害,“我可以出去打工,我现在可以挣钱了,妈,我真的不想读了......”   “难道就为了这几十万,你要当个高中毕业的文盲吗!,你好好上学,有个好前途,何愁这点钱啊。”   可是现在对于一贫如洗的夏家来说,这三十五万足以压断脊梁。   门外,宋云画握着手机进来,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枝枝,阿姨说的对,你不能不上学,都会好起来的。”   宋云画把自己的卡塞进她手里,“我陪你先回学校。”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她给苏静娴打了电话借钱,被拒绝了,无论怎么说都没用。   苏静娴在电话里对她说:“你以为我嫁进季家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吗?你张口就是几十万,我怎么跟你季叔叔交代,你那么大了也要懂点儿事好吧,人家家里的事情你少掺和,你瞒着我跟学校请假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赶紧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会讲一下之前回忆部分 第109章 过往   夏枝犟不过两个人劝她,第二天在宋云画的陪同下回到学校。   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宋云画才离开。   夏枝是上午到的学校,寝室里的同学这个时间都去上课了,等到中午才有人陆续回来。   其中一个女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半晌,她问道:“夏枝,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啊?”   夏枝本来在倒水的动作一顿。   看她似乎还有点茫然的样子,女生说:“昨天下午有一群人在寝室楼下四处发传单上面印着你照片和名字,说让你们家还钱。”   “还有人给我们发短信让我们替你还钱,你需不需要帮忙......”   她旁边的女生又手肘戳了戳她,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客气地对着夏枝说:“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你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我们都只是普通学生,每天收到这种恐吓短信,怪吓人的,反正学校还有空的寝室,你看方便的话,你要不要申请换个宿舍啊......”   夏枝捏紧了手里的水杯,一时间,尴尬、无措的情绪爬满她的脸,她几乎想这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想到那群人动手这么快,已经找到她学校来,还有骚扰她的室友。   随后走进来的是孟莎和另一个女生,孟莎几乎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夏枝,你自己的事处理不好,就别来影响我们好吧,看样子家里欠了不少钱吧,都追到学校来了。”   “这要不是我们去保卫科报案,说不定你今天还没走进寝室就被人逮住了,这么说来你还应该感谢我们几个才对。”   夏枝声音哽咽起来,向她们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打扰到你们,你们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真的对不起,我家里现在的确有麻烦,我会跟导员申请一下换宿舍的事,这段时间我可能还是要住在这里的。”   孟莎还想说什么,刚才第一个告知她事情经过的女生先一步开口:“那你先申请吧,宿舍你也先住着,不着急的......”   “谢谢。”   夏枝放下水杯,在眼泪流下来之前躲进厕所。   孟莎瞥一眼厕所门,不爽地开口:“王倩,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还把她留下来,什么不着急,你没看到昨天那几个男的都不好惹啊。”   王倩被她吼得语气都弱了几分,“这不是在学校,应该也没事嘛,而且夏枝看上去挺可怜的。”   孟莎没好气地说:“她可怜就该连累我们啊,她现在那么缺钱,谁知道她会不会偷东西啊,我上个星期才买的那条项链好几天都找不到了,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她拿的。”   王倩:“不会吧,你是不是自己没放好啊,我看夏枝有一条裙子好像要两万多,她怎么会偷你的东西。”   孟莎记得她那条裙子,开学的时候穿的,她之前在杂志上见到过,比她那条几千块的项链贵多了,之前还以为夏枝是什么富家千金,人长得漂亮,高考成绩也是她们这里最好的,什么好处都让她给占尽。   这终于逮到机会可以踩她一脚,孟莎自然不会心慈手软,“什么不会,人被逼到这个样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看你们自己的东西还是锁柜子里吧,免得有些人手脚不干净。”   寝室的门并不隔音,外面的讨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夏枝耳朵,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也不想再去辩驳什么,因为她的确给人家带去了麻烦。   或许她身边的人都会收到催债的短信,虽然不知道那群人是用什么方法找到她通讯录的人,但是再这么下去,早晚她以前的同学、老师、朋友都会知道的。   夏枝打开手机把里面的所有好友逐一全部拉黑删除,只是指尖悬在江祈名字上的时,不受控制地停住。   良久,她缓慢地在键盘上敲下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祈的电话打迅速打过来。   夏枝盯着手机上的名字,咬紧的唇色发白,双肩轻抖着,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   她看着江祈一次又一次执着的打来电话,直到铃声响完又自动断掉,心如刀割般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几分钟,不断震动的手机停了下来,夏枝看到江祈发来的消息:   ——【枝枝,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我在路上,不管怎么样,你让我再见一面,我真的很担心你。】   ——【是不是因为我这两天有点忙,回你消息晚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好吗?】   ——【枝枝,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理理我。】   十五分钟后   【枝枝,你在学校吗,我在你寝室楼下,我等你,我们见面再说行吗?】   怕他察觉异样,夏枝不敢回他消息,更不敢接他的电话,只是越来越汹涌的眼泪,苦涩得让她喉咙发紧吗,快要喘不过气。   就这样吧,她实在无法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事告诉他,江祈也没有义务陪她承担这些。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江祈:【夏枝,我会一直在楼下等你的,直到你肯见我为止。】   江祈:【就算分手,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个原因,别对我这么狠心,求你了。】   夏枝捂住嘴,哭声克制而压抑,她过不了自己心里自尊心作祟的这道坎,更不愿意江祈会像刚才王倩一样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自己。   她和江祈......就停在这里,到此为止。   他那么好的人会遇见比她更值得去珍惜的女生。   夏枝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对话框里编辑好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要什么原因,我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寝室楼下,江祈垂眸看着眼前的消息,眼睛里的神色寸寸灰败下去,眼圈倏地泛红。   他动作变得极慢,指尖颤抖着在手机上打下字:   【为什么?】   这三个字刚发出去,对话框前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醒目而刺眼。   下方一条灰白色的提示框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后,才能聊天。’   江祈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一霎冻结,身后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穿行而过,一阵欢声笑语,像是被单独割裂开的一个世界,他的心在这一刻冷到极致。   他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格,一股无力的酸涩感遍布四肢百骸。   良久以后,夏枝打开门出来,打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洗去脸上的泪痕。   镜子里,她的双眼红肿着,眼神无光,憔悴得和之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夏枝判若两人。   她走到阳台前,只一眼,她就看见江祈的身影,在来往的行人中是那样的孤寂、萧索。   这一幕刺痛着她的眼,深深地剜着她的心。   夏枝背过身,不敢再去看他,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从日薄西山经过漫漫长夜,到清晨太阳升起,寝室里的学生开始陆续去上课,江祈还保持原样站在原地。   他的双肩颓唐地塌着,一夜之间,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一个没有灵魂、麻木的   躯壳。   江祈喉间哽咽着,低低的抽噎起来。   身边路过的女生都不禁好奇地回头多看几眼,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为什么在这儿哭啊?   那天之后,夏枝没有再见过江祈。   半个月过去,在体育课上,夏枝的肚子疼得难受,向老师请了个假后,她从包里拿上卫生巾,去了离体育场最近的洗手间。   这节课主要是练排球,她再出来时老师已经分好组各自练习。   夏枝捂着肚子走到旁边放水杯的地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打算喝点热水缓缓。   盖子拧开,缕缕热气升起,红糖香味溢出,萦绕在她鼻尖。   可是她明明上课前接的是白开水。   夏枝一怔,茫然地四处张望,周围只有在练习颠球的同学,她的目光穿过操场边绿色地防护网落在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帽子盖在头顶,只看得见他的身形瘦削、颀长。   夏枝长睫一颤,垂下眸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贴在杯壁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收紧几分,氤氲的热气逐渐潮湿她的双眼。   第二天,在去食堂兼职的路上,经过停车地段的广角镜时,她在镜子里又瞧见了那个身影。   夏枝低下头,在遇上迎面走来的一个男生时,她嘴角挤出一抹笑,叫住他,“学长,这么巧啊,你要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对面的男生对于夏枝突然的主动示好,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了一下,即便刚吃过饭,但对上夏枝那双包含期盼的目光,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啊。”男生爽快地答应。   夏枝和他并肩走在路上,她没有回头,仍然能感觉到那道粘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没有挪走。   夏枝往身边的男生靠近了点,“学长,你平时都是去二食堂吗?”   “啊......”男生完全没想到平时里对他们这些男生一直冷冷淡淡的夏枝竟然会在今天对自己表现得这么主动。   他结巴几秒后,很快回答:“是啊,我看你也经常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   夏枝笑而不语。   半晌后,她说:“我肩膀上好像有个线头,你们帮我扯一下吗?”   男生停下来,目光扫过她的双肩,在她左肩的肩膀上的确有一根不太明显的线头。   他靠近夏枝,然后认真地帮她把肩上的线头扯断。   “谢谢。”   夏枝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   快走到食堂门口时,夏枝才回头,茫茫人群中已然不见刚才的人。   “今天食堂有咖喱鸡味道还不错......”   “学长。”夏枝转头打断身边男生的话,刚才笑吟吟的语气明显冷淡下去,“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这两天在减肥,我中午不吃主食的,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男生愣了一下,她们女生是挺喜欢减肥的,他没太当回事儿,大方地表示,“没关系,那晚上,晚上我们可以......”   夏枝:“我晚上有事,可能不太方便。”   “明天也行,我就两节课。”   “我明天在校外有兼职。”   她话里拒绝的意味不用点明,男生也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失落感顿时倍增,或许是自己会错了意,他只是体面地说道:“没事,那我们有空再约。”   有空再约,成年人的世界里意思就是大概‘不会再约’的潜台词,只是场面话而已。   夏枝也点头,“好。” 第110章 初识   大一那年,夏枝除了上课,只要一有时间都奔波在各种兼职之间,在寝室里她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出门,最后一个踩着寝室关门的点回来的。   之前她也想过换宿舍,但导员那边没有批下来,不过她的作息时间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大家一天都很难碰见一面,久而久之,她的存在感被弱化,除了孟莎偶尔会阴阳怪气地说她两句。   暑假夏枝也没有回去,留在北江打工,那群要债的人被保卫处驱赶一次之后就上了黑名单,起初还经常来学校门口蹲点骚扰她,夏枝发现之后都是避着走。   林念君也免不了应付这些要债的,她们母女俩一个月挣多少就得交多少出去。   但第二年夏枝的学费和住宿费又是一笔开销,林念君为了省下这笔钱,硬撑着没有把全部钱交出去。   一连几天夏枝给林念君打电话,对面都是支支吾吾的,着急挂断,夏枝察觉不对劲,给她打视频,但林念君又不肯打开摄像头。   夏枝无可奈何,对着电话说道:“妈,你再不把摄像头打开,我明天就买票回北江看你。”   “别。”林念君着急阻止她,只好打开摄像头。   手机屏幕里,林念君的背景是白色的,能看见上方的移动输液架,她那张苍老许多的脸上淤青斑斑。   夏枝把脑袋别过去,鼻头一酸,积攒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再也抑制不住地缩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放声大哭。   听着手机里一阵一阵的哭声,林念君嗔怪地说道:“你这孩子,哭什么哭,我不就走路摔了一跤吗,过两天就好了。”   夏枝的哭声并没有停止,这不过就是林念君安慰她的说辞。   她这满脸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哪里像是摔的,分明就是被人打的。   林念君说:“好了,别哭了,你快开学了吧,别住你那出租屋了,破破烂烂的不安全,我一会儿把钱转你,你记得把学费交了,以后还是住宿舍,听到没有?”   夏枝不想在这个时候顶撞她,于是点头说好。   可是她的学杂费和住宿费加起来要一万多,她还要读三年,在学校要上课,做兼职挣的钱远不如她暑假打两份工的挣的多。   她知道林念君一直不让她回去,就是怕那些人再来找他,要债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对于一个中年妇女他们尚且能下此狠手,更别说她一个小姑娘。   难道要她每次都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他们这么欺负吗?   夏枝不甘心,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只靠林念君一个人挣钱,是远远不够的。   开学前,夏枝放弃缴纳学费,她把钱攒了起来。   别人都在返校,夏枝却转身走进了市中心老街的一家民谣酒吧。   酒吧转过去的那一条街是夜市,她之前在这里打过零工,那家酒吧老板说在他那里工作,一晚一百五,如果可以推销出去店里的酒,还有额外的提成。   这家酒吧是网红打卡店,生意还算不错,她前几天店里忙,她基本上充当服务员的角色,虽然忙,但基本上也就几个小时。   沈贺凛坐在二楼的位置,对面坐着的是爷爷给他介绍的北江市地产富豪的千金。   他闻着对面价格不菲的香水味,只觉得脑袋发闷。   沈贺凛揉了揉眉心,乏味地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面女生侃侃而谈上个月在大溪地看海遇到的风景。   倏地,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他掀了掀眼皮,循声往一楼酒吧门口的方向看去。   视线里,一个消瘦得有些过分的女生正在和酒吧老板争吵。   夏枝对着对面的胖男人,没什么好脸色,“走可以,把我这几天的工资结给我!”   胖男人不屑地嘲笑,“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你一巴掌把我客人打走了,我还没问你要损失费就不错,还有脸问工资!”   夏枝:“是他先摸我腿的,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胖男人猥琐地目光打量着她,“摸你两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你要卖酒又不肯让人家摸,当了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   “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便落在他脸上。   男人被打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妈的,你还敢跟老子动手!”   夏枝瞪着他,没有丝毫惧意,“把我工资结给我。”   “你他妈想钱想疯了,打了人还想问我要钱!”   胖男人举起胳膊,下意识就要打回去,但身后的一名服务生上前,附耳提醒,“老板,周围好多人再看,要不咱算了。”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无论是楼上楼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胖男人不好再还手,他朝旁边的两个男服务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很快,两个人就将夏枝连拖带拽地给拖出去,她一个女生,任凭怎么挣脱也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把夏枝扔到转角的路口,夏枝还是不甘心地想回去,刚才那名拦住胖子的服务生好心提醒道:“赶紧走吧,这会儿店里客人多,老板不敢怎么样,一会儿要是人少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这一片的商户没几个敢惹他的。”   “而且你还在上学吧?勤工俭学也有个度,要真出点事儿,你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为这点钱也不值当,快回去吧。”   他说完,夏枝的确冷静不少,两个人看她没有要继续闹下去的意思,也转身走了。   夏枝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抹掉,吸了吸鼻子,倔强得让自己不要哭。   “小姑娘。”   她身后不远处,一家馄炖店的老板叫住她。   夏枝回头,不明所以。   那家老板她面熟,她在隔壁的烧烤店做过小时工,听他们都叫他‘刘叔’。   刘叔端着一碗打包盒装好的馄炖走过来,“别哭了,叔请你吃碗馄炖,这家酒吧里没几个好人,专骗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小妹妹进去推销他们店的酒。”   其实夏枝来的第二天就大概知道了,她们推销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贵价酒,卖出去了,老板挣钱,卖不出去,就像她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就给打发。   夏枝迟迟没有动,刘叔又把碗往她面前送了送,“我马上收摊了,这是最后一碗,我就懒得冻冰箱,你给帮个忙吃了吧。”   “这么晚了,你也别坐这儿了,吃完就回去吧,或者拿回家去吃。”   “谢谢您,刘叔。”   夏枝接过碗,站起来,认真朝他微微颔首致谢。   刘叔笑眯眯地摆手,“不用谢。”   等刘叔走后,夏枝又坐在原地的台阶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炖,喝了一口汤。   她白天在商场打工,从中午匆匆吃了一碗泡面后,又着急赶来酒吧这边,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确实饿得不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吃相并不算多好看,不过几分钟,一碗满满当当的馄炖就被她给吃完。   夏枝拿着纸碗准备扔垃圾桶时,她抬头,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看她,她也没注意,这人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   夏枝只觉得莫名,一脸戒备地看他。   沈贺凛拿出一小叠红色钞票给她,“你的工资。”   她没有立刻接,先问了句,“你是谁?”   “你就当我是一个......好心人。”沈贺凛唇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你不想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夏枝虽然感到疑虑,但毕竟是她小十天的工资,一千多块钱,她怎么可能不要。   在沈贺凛佯装要收回之际,她二话没说就把钱拿过来,随后认真数了一遍,数目金额正好能对上。   夏枝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语气也松动下来,“谢谢。”   沈贺凛绅士回以地点头致意。   见他并没有说什么话,或者提什么答谢要求,夏枝转身就离开。   沈贺凛的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背影上。   越走越远的女生,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t恤,看上去略显廉价的牛仔裤,还有脚上那双洗得有些泛黄的白色帆布鞋。   她微低着头,经过一个又一个橘黄色的路灯,地上孤独单薄的影子被斜斜拉长。   一个不到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小姑娘,怎么会连背影看上去都显得那么疲惫。   明明和他之前遇见的那个女生完全判若两人。   去年九月初在学校看见她时,她穿着精致漂亮的连衣裙,身上的书包、鞋子也都是轻奢的牌子,脚底踩着滑板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校园的绿荫下,脸上是明媚的笑意,眼眸里散发着神采奕奕地光芒。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让人见一面就很难忘记的程度,刚才在楼上再才遇见,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不过匆匆一面,自己竟然还能那么清晰的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如今,时隔一年,她的背影很难再和初见时相合,很难想象这段时间她经历过何等变故。   沈贺凛兀自笑了声,不过是别人的事,他怎么就一头热地惦记上了?   刚才还真就为那不起眼的一千多块钱替她出头。   他摇摇头,最后转身和夏枝走向相反的方向。   酒吧的工作丢了之后,夏枝又迅速换地方,重新找了个晚上的工作。   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做侍应,晚上十一点半下班。   刚来这边上班没两天,夏枝又再一次遇见那晚替她要回工资的男人。   沈贺凛今天是和另一家公司的合作伙伴的局。   对于夏枝的再次出现,他只是看了眼,然后专心和对面谈公事。   大约不到十一点,他们从店里离开。   下班后,夏枝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店里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她的脚步缓缓停住。   刚才本应该离开的男人现在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宾利面前。   沈贺凛缓缓勾唇,“很巧。”   夏枝不懂他在这里刻意等自己是什么意思,只是略微点头回应了一下,便要离开。   “你没有在上学吗?”   她刚迈出一步,被男人的一句话问得停住。   看她的反应,沈贺凛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以前也是北江大学的,学校的宵禁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上次遇见她是接近凌晨,这次也是,这里离学校开车还得半小时。   就算是勤工俭学,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在学校附近找工作,不耽误上课和回学校。   而夏枝成天在外面打工,不难想,她应该根本就没有住学校,忙成这样,估计课也没上。   夏枝冷淡地丢下一句,“不关你的事。”   “你好像很缺钱。”沈贺凛说。   夏枝没有讲话,径直准备离开。   沈和凛不疾不徐地说:“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如果你很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你这个年纪,的确可以靠勤奋打工,或许很快就解决眼前的困境,但以后呢,打算一辈子这样?”   夏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这位先生,首先我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我也看得出您并不缺钱,但我的事与你无关,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酒吧那次帮忙,就当是他为人热心仗义,但这才见第二面,他们连彼此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提出借钱给她,谁敢信这种事。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沈贺凛没有继续,转而说:“你身上没有什么值得我以犯罪为前提而图谋的事。”   “现在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说完,他又意识到,防备心这么重的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和他坐一辆车,他又道:“好,我帮你打辆车。”   正巧有路过的空车经过,沈贺凛替她拦下,见夏枝不为所动,他扫了一眼她,说:“不是肚子不舒服么?你难道打算走路回去还是骑自行车回去?”   夏枝一愣,不禁佩服他对细节的观察,她到了例假的日子,中午饭后吃了一颗止痛药,但到晚上药效已经基本散去,她也开始在疼,刚才上班一直忍着,只是偶尔在没人的角落捂着肚子休息了一下。   沈贺凛淡声补充道:“你不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班更难受,岂不是更加得不尝失?”   夏枝肚子确实越疼越厉害,她还是上了那辆出租车。   沈贺凛提前给司机付了他能跑完全城的钱。   回到自己车上后,沈贺凛本没有其他想法,打算直接回家,但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夏枝那张倔强不服输的脸。   看着前面还在等绿灯的出租车,沈贺凛对司机吩咐,“跟上去看看吧。”   出租车最后辗转停在老城区的一条弄堂前,旁边是一栋年久失修,墙皮斑驳的筒子楼。   沈贺凛看着夏枝下车,二楼的窗台前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流里流气地冲夏枝吹了个口哨。   夏枝当作没听见,继续上楼,她住在五楼,开放式的走廊通道,一排排的全是门,就这么一层狭窄的楼道,这样数过去至少有十几户人家。   沈贺凛坐在车里,能看见她的位置,她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就有人打开门,半身裸.露的几个男人挤在门口,轻佻地冲她吹了个口哨,“欸,妹妹,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夏枝径直走过。   身后的男人还在跟她说话,“别不理人嘛。”   “哥哥房间里有吃的喝的,要不要进来坐一坐啊?”   夜深人静,一点响动都会被放大,几个男人的猥琐的调笑声更是异常清晰。   夏枝并没有理会,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拿出钥匙开门进去,然后便关门。   远处,沈贺凛并未离去,坐在车里盯着眼前的筒子楼看了许久。   这样的环境,也能住人么? 第111章 再见   后来,一连几天,在夏枝快下班的最后一个小时,沈贺凛都会来店里,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他们店里最贵的酒和一份甜品,就坐在那里。   酒喝得不多,甜品也几乎没吃,像是特意在那里等她下班。   夏枝并没有怎么理他,每天很规律的,下班就回家。   这一天也是一如既往,她穿过走廊时,以往这个点总是会打开门言语骚扰她几句的小混混今天竟然没有动静。   夏枝没有多想,开门回家,她们这种‘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空间很窄,一个简易卫生间和一张床上,厨房只有走廊边的共用燃气灶。   不过她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上也用不上做饭,只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像这样两百多块钱就能住一个月的房子很适合她。   夏枝和往常一样,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她手摸到旁边的电灯开关,摁下,房间里的迅速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困意刚一上来,她手背上忽然传来温热粗粝地触感,一路向上摸到她的小臂。   “啊——!”   夏枝猛地惊醒,黑暗中,她床边正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形,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烟味和她之前在走廊上闻过的一样。   “滚开!”   夏枝迅速地爬起来,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心脏狂跳不住,出于本能反应的,抓起自己身边一切能摸到的东西朝他扔去。   但也不过是一些床头的水杯、充电器之类的杂物,攻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男人把她堵在床上,东西一扔完,她便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怕什么,小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哥哥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男人猥琐地笑着上前,一把钳住夏枝的双手,整个人倾轧下来。   夏枝剧烈地挣扎着。   “跟了哥,哥保管你舒舒服服的啊......”   男人兴奋地去扯她身上的衣服,夏枝用脚又踢又踹,可男女之间但力量悬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毫无任何还手之力,那双让人恶心的手在身上游走,夏枝怎么也挣脱不开,慌乱中,她一脚踢在男人的裆部。   “啊——”   男人疼得浑身一缩,手上的力道一时软下来。   夏枝抓住机会,赶紧下床,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她的手刚拧开锁,没来得及推开门。   身后的男人忍着疼痛,上前一把将她扯回来,被激怒后,一巴掌甩在夏枝脸上,“他妈的装什么装,每天这么晚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勾引男人,别人能睡,老子怎么不能睡了!”   夏枝被他堵在角落里,心底升起的浓烈绝望感笼罩着她。   空气中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划破夜里的宁静。   夏枝不肯放弃地拼命挣扎,同时在大喊:   “救命啊——”   并不隔音的房子,平时连哪家摔个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此刻的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夏枝的眼泪眼泪涌了出来,她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原来,让人陷入绝境想一死了之的感受就是现在这样。   蓦地,一道光亮照进来。   压在她身上的小混混动作停住,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楼道顶上无人维修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映出男人冰冷的清晰的轮廓。   “你他妈谁啊,我告诉你,这一片,你敢惹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贺凛直接把人拎起来扔到楼道上。   夏枝这才缓过劲来,几乎全身脱力,她裹紧身上的衣服缩在墙角,还止不住地在颤抖。   她听着走廊上一声大过一声地惨叫,终于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有了实感。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之后,视线里出现一双粘上灰的手工高定皮鞋。   沈贺凛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今晚的女生显然被吓得不轻,他轻微的一点动作,都惊得夏枝又往旁边躲了躲。   沈贺凛没有多说什么,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你笔记本掉了。”   上面记录的都是她这些天打工的工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夏枝没有立刻接,她身体本能保持的警戒始终没有卸下来。   沈贺凛也很有耐心的在旁边陪着她,过了很久,夏枝才缓缓伸出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回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嘶哑地声音:“谢谢。”   沈贺凛点头,视线在她的出租屋内环视一圈,“你这里很不安全,也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住,你跟我走吧。”   夏枝抬起头,一双水洗过的眸子里还残留在刚才的害怕和无助。   恐怕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现在谁都害怕,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沈贺凛说:“你放心,你可以住我的公寓,我今晚还有事,不会回家,一会儿让司机送你过去,或者给你开个酒店。”   酒店,她现在住不起,这里,她也不敢在待下去。   “你想好了吗?”   沈贺凛温润的音调继续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以犯罪为前提而图谋的东西,如果你依旧觉得我是个坏人,那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可以先离开。”   沈贺凛站起来,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微弱的女声,“我跟你走......”   夏枝的行李不多,她以前很多衣服鞋子都卖了,现在吃穿用的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沈贺凛在门口等她,她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将一个四四方方白色的盒子抱在怀里。   “需要帮忙吗?”   沈贺凛伸出手,手臂擦过她怀里的盒子,夏枝很护着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空中,看来,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她应该很重视。   沈贺凛转而接过她的行李箱,“这个给我吧。”   滚轮划过裂缝的水泥地面,带起一阵不小的响动,夏枝跟在沈贺凛身后,一直到上车。   沈贺凛把她送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大门旁边的假山石上刻着‘兰庭郡’三个字。   半夜值班的保安替他们开门。   沈贺凛只是把夏枝送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然后把一张门禁卡交给她,“我就不上去了,十二楼1202,大门密码是47361232,里面可以上锁,外面输密码也打不开的,或者你把密码修改一下也行,我这段时间不住这里。”   夏枝把门禁卡握在手里,她看向沈贺凛,对面的男人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这几次见面似乎都是这样。   其实从上车开始,夏枝心里就有点后悔的,她当时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心只想着离开,恰好这时沈贺凛的出现,给了她一个选择。   后来冷静一想,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他是不是也另有企图。   但刚才沈贺凛那番交代,都是站在她所考虑的角度说的,为避嫌给她安全感,连自己房子的大门密码都可以交给她随便更改。   良久,夏枝沉着嗓子开口:“我听我们领班叫你沈先生,你全名叫什么?”   “沈贺凛,祝贺的贺,凛冽的凛。”   夏枝轻轻点头,“我叫夏枝。”   “嗯。”沈贺凛说:“你的名字很有生命力。”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年前,我在北江大学见过你,我也是这里毕业的,我们是校友算不算理由?”   “说到这里,我还是想多一嘴,你这个年纪,应该在教室里上课,而不是在外面为生计四处奔波,我可以收留你一时,但未来的生活,难道都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渡过吗?你好好想想。”   “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夏枝。”   夏枝的眼皮垂了下去,“我想要的,或许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她想要爸爸妈妈像以前一样在身边,想要自己可以好好上学生活,想要和江祈在一起,可惜,这些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你可以把你遇到的困难告诉我,你现在还小,等你以后长大就会明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也明白你的想法,其实你没必要为了心里那点儿强硬的自尊心把自己未来的前程都搭上。”   沈贺凛看着她,“在酒吧那次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甘心,你想做回从前的自己,那个做回那个不受任何约束的、自信的夏枝。”   夏枝抱着盒子的手臂用力箍紧,指骨泛白。   “是,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家里欠着几十万的债,他们每天不是去骚扰我妈就是来我学校找我,我不敢再去上学,我只想摆脱这样的生活。”   “可你平白无故又为什么要帮我,或许几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总得有个帮我的理由吧,你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她才不信这世上又什么不计回报的付出,何况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和女人之间。   “我想要的.......”   沈贺凛凝视着她,眼底的情绪捉摸不透,沉吟片刻,他说:“如果非要有个企图的话,那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夏枝坚毅的目光一瞬怔松。   交朋友?   “我独来独往一个人习惯了,我父母很早就离世,只剩我和我爷爷,我年纪也不小了,爷爷最想看见我身边能有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两秒,继而说道:“朋友。”   沈贺凛帮她还完了后面的欠款,在九月底的时候,夏枝重新回到学校。   之前她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直接没来报道,辅导员找过她很多次,她连电话都没接,属于是直接旷课消失,这次回来,沈贺凛替她提前做好安排,她也没有被处分,若无其事可以接着上课。   夏枝没有继续回宿舍住,家里欠的债依旧存在,不过是债主由一群地痞流氓变成了沈贺凛而已。   重新回到学校那天,是沈贺凛把她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被谁撞见,班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不少。   之前是家里负债累累,现在是从豪车上下来。   各种评头论足的声音每天伴随着她,她在沈贺凛那里住了半个月,或许是期间有碰到过学校里其他认识她的同学,一时间,关于她摇身一变住进高级住宅的情况,在学校经过润色后,谣言传得满天飞。   不过这些夏枝并没有理会,她需要赚钱,所以依旧住在校外,现下没有人再用各种手段催她们母女还钱,生活上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拮据。   她找到新的住宿后便搬走,每天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早上起很早坐公交赶回学校上课,空余时间就在学校就近做点兼职。   等到下午差不多没课,她又回到市区打工,晚上的兼职费比学校周围的高出不少,这样的生活依然很累,夏枝心底已经感到很满足。   时间在忙碌的时光中飞快流逝,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她刚结束学校那边的事,赶回餐厅继续做兼职,事情太多,她忙昏了头,已经上个星期老板就说过,家里有喜事,要关门两天。   夏枝松了口气,一个人走在路边上。   她打开手机,日历上的时间是6月12日,她的生日。   经过一家广场门口时,她看见边上两个小餐车前站着几个学生,他们身上的围裙上印着‘北江理工大学’六个字以及校徽。   餐车上卖的是他们自己社团烤的小蛋糕,女生把最后一块蛋糕给顾客装起来,笑道:“感谢您的购买,我们此次公益活动所筹集的钱都会捐给慈善基金会。”   夏枝盯着她们的方向,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江祈现在在做什么,大一开学的时候,他说各个社团争着抢着要他,他都要考虑不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最后去的哪个社团,是不是现在也一样在忙这些活动。   刚才的那名女生注意到夏枝的目光,看样子应该是跟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她轻声唤住夏枝,“同学,你也是想买蛋糕吗?”   夏枝恍惚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随即摇摇头。   女生觉得奇怪,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红,估计是不太开心。   女生从餐车下方拿出一个包装好的袋子来,双手递到她面前,“同学,这个送你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吃点甜的,这个是我们副社长第一次学习做蛋糕,就是丑了点,但味道还行的。”   “我们正好要收摊回学校了,你拿着吧。”   夏枝把女生手里袋子接过来,眼底浮起一抹真诚的笑意,“谢谢。”   夏枝回到家,把袋子拆开,里面的盒子蛋糕,奶油被挤得歪七扭八,颜色混在一起,连上面的水果都放得歪歪斜斜的,左下角的地方应该是用巧克力写的什么字,也是糊的,只能勉强猜出一个不知道是D还O的字母,卖相看上去的确不太美观。   夏枝尝了一口,奶油是甜的,只是底下的蛋糕胚应该是烤得有点过火候,吃上去有些硬。   不过这也算是她二十岁生日的唯一一块蛋糕,夏枝已经觉得很好很甜了。 第112章 保证   安静的客厅里,宋云画嗓音平缓地将这些过往一点一滴地说给江祈听。   也就是那天的事情之后,夏枝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半夜总是做噩梦惊醒。   她开始变得对周围的环境十分敏感,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刀防身,只是这样也不能缓解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心理影响,只要是住的地方一有什么让她觉得不安的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搬家。   宋云画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枝枝大四实习那年,又忙工作还坚持要继续做兼职,晕倒过一次,沈贺凛知道后不想看到她为急于还清债务把自己的身体熬垮,那两个月不肯收她的钱,直到夏枝松口答应以后不在那么拼命,会慢慢还他剩下的钱。”   江祈整个人处于争愣的状态,他设想过无数种原因,却没有想到夏枝竟是在这样绝境的情况下和他分手。   甚至那时候知道自己去她学校找她,是为了让那个时候的他死心,她才故意和那个男生故作亲昵的样子,就是想怕他气走。   原来这些年,她过的一点儿也不好。   秦深在旁边也湿了眼眶,他抹了把泪,“夏枝真的太不容易了,把我一个奸商都听哭了。”   宋云画说:“江祈,你们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看到你们吵架,夏枝很珍惜你,你也一样,你们应该好好在一起的。”   “在夏枝的房间里有一个盒子,她应该会放在衣柜里,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不是所有说出口的爱才是爱,那些默默无闻的也是。”   江祈在夏枝的房间找到了宋云画说的那个白色盒子,揭开盖子,他的眸色一怔。   里面的东西他很熟悉,大一下学期参与学校的创新项目,共同研发设计的智能学习机器人,在那年北江市的科技展获得第一名,后来被人买走。   江祈看着眼前的东西,只感觉心都要碎了,胸腔里传来慢慢的钝痛感,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一点一点磨着他的心脏。   在机器人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江祈指尖颤抖着拿起来,照片是折叠过的,只有他一个人,展开后才能看清全貌,是那年北江科技展上他和小组的成员在台上领奖的合照。   他记得,当年那款小型机器人的标价九千八,是在暑假的时候展出的,那个时候夏枝家里负债累累,为了多省一笔钱,她甚至已经放弃了上学的念头,住在环境最差的出租屋里,却仍然为他买下他人生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成果。   江祈的眼泪在这一刻失控,大颗大颗地重重砸在照片上。   这些年她一个人该吃过多少苦啊......   当他才发现她的伤口时,而它早已结痂,他甚至连心疼她的痛苦和无助都隔着时差。   宋云画和秦深在外面听着房间里传来的低弱压抑的哭声,忍不住动容。   秦深不禁有些唏嘘地感慨,“认识江祈这么久,总觉得他就是天生一副缺心眼儿的样子,我还从没看到过他为谁这么伤心过。”   这一刻,他的眼泪是在共情曾经那个孤立无援的夏枝,同时也是在心疼她所经历过的那些苦难。   江祈是个很好的朋友,他嘴上比谁都损,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更细腻,他总是能细心发现身边人的所有情绪,并且有自己那套方式去关心人。   或许表面上看去他就是玩世不恭的作派,实际上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底色是善良而温暖的。   宋云画盯着虚掩着的门缝里那道身影说:“以前我只是在电话里听过他的名字,但我记得很清楚,在高中毕业她们在一起的那晚,枝枝和我说,画画,我真的好喜欢江祈啊,那我今年的新年愿望就许,我和江祈一辈子在一起好啦。”   可惜,她们没有等来那个新年,就走散了。   这个时候,朋友的任何安慰都是显得是苍白的,秦深和宋云画安静地离开。   夏枝在医院一直陪着沈贺凛,等到请假回来的护工到岗她才走的。   再一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都是晚上七点了,她的电话和消息栏都是空的。   她还正奇怪呢,难得江祈居然这么乖,她和沈贺凛独处一下午竟然都没生气,他之前可是半小时都得酸两句的人,不应该这么反常吧。   难道是他今天下午的临时回公司,工作太忙了?   夏枝从医院出来,站在路边打车,同时给江祈打电话。   但奇怪的是也没人接,该不会是生气,吃醋吃得连电话都不接了?   一时间还没有打到车,夏枝站在路口左顾右盼,视线被路边刚骑车三轮车出摊的小摊贩吸引。   夏枝走过去,“你好,请问玫瑰花怎么卖的?”   老板指了指旁边的牌子,“白玫瑰45,红玫瑰35,大束的都贵30。”   这个像是从鲜花市场才拖过来的,每一朵都开得正艳,有些花瓣上都还沾着水。   夏枝选的白玫瑰,又挑了几枝洋桔梗一同包进去。   付完钱,夏枝抱着花回家,一会儿要是江祈真生气了,就拿这个哄哄他。   也不知道他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忙完没有。   二十多分钟后,夏枝从电梯里出来,门一打开,她就看见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江祈今天穿出门的鞋也在门口玄关处。   夏枝赶紧把花藏到背后,准备一会儿给江祈一个惊喜。   房间里的人像是听到她回来的响动,她刚换下鞋,就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和以往的拥抱不同,江祈紧紧的拥着她,很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夏枝也怔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我就想抱抱你。”   江祈的嗓音是闷着的,有些嘶哑。   夏枝轻声问:“我这么晚才回来,你生气了吗?”   江祈仍是情绪低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没有。”   没有就更奇怪了。   “那我怎么感觉你快哭了?”   江祈把她拥得更紧,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她,“笨蛋枝枝。”   夏枝配合地哄着他,“好好好,我是笨蛋。”   他这样子,看来不是因为吃醋,那什么事能让他真情流露到泫然欲哭的地步?   “江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祈没有回到她的问题,反问道:“我是不是很不好?”   他不得不承认,六年前,他也是太死要面子,总觉得自己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在她寝室楼下站了一晚也换不来一个解释。   后来,他不肯死心,又悄悄跑去学校找她,结果看见她和别的男生那么亲密,他一气之下就再也没去过她们学校。   就为了和她堵那口气,他错过了无数个可以发觉真相的机会,但凡他肯再低一点头,他的枝枝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夏枝被他的问题弄得不明觉厉,但还是安慰道:“没有,我们家江祈全世界最最最好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是笨蛋。”   夏枝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今天的不对劲,绝对有问题,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江祈,是刚才有发什么什么事吗?”   江祈视线准确地落在她身后露出的半朵玫瑰花上,把话题转移开:“这花是买给我的?”   夏枝见没藏住,索性大大方方地直接递给他,“我怕你觉得我跟沈贺凛待太久生气了。”   本来送花是挺浪漫的一件事,可江祈今天的情绪格外敏感,他从花里解读到另一层意思,“所以我不仅不好,连脾气也暴躁。”   他今天的话再一次让夏枝不知所措,他平时不是挺能自夸自买的吗,怎么今天忽然转性了,还把她的话曲解成这样了。   夏枝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吃沈贺凛的醋我理解的,换成是我我也吃醋,江祈,这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我就是想哄哄你。”   江祈垂眸看着她,眼角是红的,没有往日那般神采飞扬地散漫,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我想要你多亲亲我。”   他这幅模样和平时的反常感太强,看得夏枝心都化了,她垫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瓣。   “好啦,别委屈了,都不像你了。”   “我想好了。”   “什么?”   江祈郑重其事地注视着夏枝,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眸子里一片坚毅。   “我要洗心革面,以后我再也不乱吃醋了,坚决抵制成为一个妒夫,以后我都听老婆的,老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老婆让我读书,我绝不喂猪,老婆说二我决不说一,老婆就是我的一切,我要一辈子爱老婆。”   夏枝忍不住笑出声,被他这话逗得乐得不行,“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啊。”   江祈对她嘻嘻哈哈没当回事儿的态度感到不悦,“你别笑了,我认真的。”   “好好好,我不笑了。”夏枝稍微收敛一些,但说话的语气里仍然听得一点笑意,“都听你的,你自己能做到就行。”   别的不说,就第一条,夏枝就敢打包票保证,江祈绝对做不到,他要是能忍住不吃醋才真的是见鬼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有了这样高尚的觉悟。   不过这样的要求和江祈完全不搭,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耍酷,爱怼人就挺好的了,这些东西听上   去是挺不错的,可她才不需要江祈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改变。   她爱江祈,连同他这个人,所有好的不好的,她都爱,模范的‘二十四孝十佳男友’她用不着,她只要江祈这个人。   晚上,夏枝把阳台晾干的衣服收回来放进衣柜时,才注意到她放在角落里的盒子位置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与此同时,她收到一条宋云画的短信。   【对不起,枝枝,我擅自作主把你的事告诉了江祈,这是你的过去,我本来没有权利把你的私事说出去的,可是我不想看见你们闹矛盾,我希望你们好好的。】   夏枝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许久,鼻头有些酸涩,现在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刚才江祈会说那些话。   在十八岁那个自尊心大过天的年纪,在喜欢的人面前她试图藏起自己一切不堪的生活,做好和江祈再也不见的准备。   但这一刻她才知道,命运的轨道从未偏离。   夏枝坐在床边,唇角掀起一点弧度,忽然感觉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似乎把这些经历讲出来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糟。 第113章 做饭   周一上班,秦深拿着一份资料走进江祈办公室,他把手中的文件夹随意一甩,扔到江祈桌上,没外人在,他整个人也懒散地坐在桌沿边,没什么形象。   “看看这个,我的怀疑没错,你的担心也是对的。”   江祈翻开手中的文件,上面列举着有关安明庭泄露公司核心技术以及他和对家公司兴腾的交易往来。   秦深叹了声气,“咱们还是晚了一步,下个月二十六号是跟媒体对接好的新品发布会。”   兴腾好巧不巧正好在他们前面一天同样也有新品上市,之前以为是巧合,而现在看来,这都是安明庭一手布的局,‘凝眸’2号流片出现问题是他暗箱操作的,之后一再拖延时间也是他提出来的,目的就是   为了从江祈那里拿到架构设计,然后一块儿打包拿去给兴腾做投名状。   “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发布会是非开不可,但这一来不就正中这群人下怀了吗,一开始我也不太敢信,你说我们仨可是一起打拼到现在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安明庭这小子他还憋着一肚子坏水......”   秦深说到一半,忽然才发觉好像自从进门开始都他在说话,江祈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说过。   他看着旁边还在垂眸盯着文件内容好像有些出神的江祈,目光一顿。   江祈现在应该比他还难受吧,毕竟云途创立之初,只有他和安明庭两个人的,自己都是觉得好玩半   路出家才加入的,安明庭对他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阿祈,你也别太难受了。”秦深拍了拍他的肩,“为这么一个背叛兄弟的人不值得,我让我们家老头子细查过的,他跟兴腾签过对赌协议,只要这次他给出的东西能让兴腾顺利拿下VK的合作邀约,那么兴腾会给他5%的股份,外加三千万投资给他那家皮包公司。”   江祈默不作声地合上文件夹放到桌上,说起来这件事他占很大一部分责任,之前每一次研发部报上来的批款签字,因为是安明庭亲自拿来的,他甚至看都没看就签了,让那些资金不声不响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沉默良久,江祈才开口:“我没事,下个月的发布会照常推进。”   秦深说:“兴腾故意定在我们前一天提前公布‘凝眸’2号,摆明了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我看不如等第一批样片出来,我们发布会时间提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用。”   “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提前发布,那我们二十六号面对那堆记者媒体怎么说,拿我命发啊?”   秦深看他一眼,“你不会是对那个叛徒心软了吧。”   江祈神色冷静,眸中暗芒掠过,“你以为安明庭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留在公司,你把发布会提前这事儿要通知底下人做准备,还有媒体那边,人多嘴杂,想瞒也瞒不住,我们会改时间,他们也不是傻子。”   “他故意选在我们前一天,为的就是看我们当出丑,既然他这么喜欢看戏,那就把这场戏演给他看好了,朋友一场,就当是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秦深听得云里雾里的,“听你这意思,你还留了一手?”   江祈弯了下唇,指尖轻点着桌面,语气温凉,“且不说他从我电脑里拷走的那份加密文件解开没有,你以为我会把初始设计都放在一起么?”   秦深拆他台拆得毫不犹豫,“他连你电脑密码都解开了。”   江祈疑惑地睨他一眼,“你解不开?”   秦深双手一摊表示无辜,“大哥,你的电脑密码,我怎么会知道。”   “云途的成立日期,别告诉我你忘了?”   “......”   秦深一时哽住,他记个手机验证码都费劲的人,记那玩意儿干嘛。   “那他那么了解你,都猜到你电脑密码了,你那加密文件你就这么有信心?”   江祈森然一笑,“核心技术的加密设置都是我亲自做的,短时间内没那么容易解开,只有两种方法,输入正确密码,或者强行破坏,但这样一打开,里面的内容会强制删除。”   “看不出来啊,心思挺缜密啊。”秦深有点好奇,“不过你那密码不会和电脑密码一样好猜吧。”   “你放心,他下辈子都猜不到。”   “这么自信?”   江祈不疾不徐地说:“因为那是我和夏枝的生日以及我们的恋爱纪念日外加夏枝名字字母缩写5201314。”   “......”   秦深有被他最后报出的那段土到爆的数字无语到:“没想到最后是恋爱脑拯救世界。”   估计安明庭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密码会是这个组合。   “行,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   秦深从他的桌子上下来,“这几天没事的话你就别找我了。”   江祈睨他一眼,“你能有什么正事?”   秦深:“最近有个什么挺出名的画家在北江开了个画展,我买了两张票,打算约宋云画去看,这两天先恶补一下,这追人家第一步总从先人家的爱好下手,然后才能逐一击破。”   “看画展?”江祈迟疑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就你?你连印象派和野兽派都分不清吧?”   秦深略微蹙眉,表情凝重,“这玩意儿还有野兽派?这么狂野?”   江祈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无奈摇头,大概已经能预计到秦深在人家宋云画面前班门弄斧出丑的画面。   从江祈办公室出来,秦深就给宋云画发去消息:【我朋友刚好给了我两张画展的票,我一个人去也是浪费,你周末有时间吗,要不一起去?】   这个点,对面应该才上班不久,估计暂时没时间回他。   秦深就一直守着手机,稍微一有响动,他瞬间就提起精神来。   但这一上午除了工作消息就是一些公众号广告,一直到快午休的时间,宋云画才有的回信。   【不好意思,我上午在忙,还没时间看手机,你平时也喜欢看画展吗?】   秦深不假思索地打字:【对啊,我从小就爱看,什么摄影展、画展、艺术展之类的,都是常看的,基本能算得上是在艺术氛围的熏陶下长大的。】   宋云画:【那就你一个人,你朋友都没时间吗?】   秦深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犯难,宋云画这左问右问的,就是迟迟不答应几个意思,难道她不想跟自己单独约会?   思来想去,秦深还是决定再观望一下情况:【江祈他们不行,他们那种神经大条,脑细胞粗糙的男人都没那个艺术细胞。】   【所以,你去吗?】   安静的半分钟过去,屏幕亮起。   宋云画:【嗯,那我们周六见。】   Yes   秦深双手握拳,做了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动作。   *   江祈这几天都比平时下班要晚差不多一小时回来,起初夏枝以为是他公司加班,所以才晚归,但后面两天,夏枝细心的注意到他每天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到家的。   七点准时,不早不晚的。   就算是加班也不至于每一天都这么能卡这么准的点,直觉就告诉她,这里有猫腻。   然而还不等夏枝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在周五下午她回家这天找到了答案。   一进门,夏枝就闻到空气中浓重的油烟味,她定睛看去,餐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一桌。   江祈身上系着她平时穿的围裙站在旁边。   夏枝把包放到一边,走到他面前,语气迟疑“你......这是干什么?”   江祈满意地自我欣赏着,“我做的菜啊,怎么样是不是一看就很有食欲?”   “呵呵......”   夏枝尬笑着扯了下唇,她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清蒸鱼、四季豆、胡萝卜炒青椒、炸薯条、小葱拌豆腐......   反正这一桌花里胡哨的菜不说好不好吃吧,至少五颜六色的,视觉上挺让人赏心悦目的。   江祈把一双筷子递到她手里,“先尝尝。”   夏枝艰难地吞了下口水,不禁想起之前江祈那桌‘番茄盛宴’,那次的番茄鸡蛋面就已经让人难以下咽,这次还来。   夏枝做好心理准备后,用筷子戳了戳那道撒着葱丝的清蒸鱼,然后停下来,偏头看向他,“江祈,你是不是还因为沈贺凛生我的气?”   “嗯?”江祈被她的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这几天都忙死了,白天应付公司里的事,还有抽时间去上烹饪课,他都好久没想起沈贺凛这个人了。   “我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夏枝沉默一瞬,“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急着送我,上路。”   她用筷子把鱼肚上的肉拨开,里面露出还泛红的血丝,“你看这鱼,色泽鲜亮,白里透红的,现在放生都还来得及。”   江祈也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鱼,怎么会这样,他都是严格按照老师教的,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地端出锅。   他迅速给自己找补,指向另一盘,“那这四季豆,我炒得还行吧,一点没糊哦,新鲜翠绿,一看就很好吃。”   夏枝重重地叹了声气,不可置否,“是挺新鲜的,种回土里再浇点水应该还能发芽。”   江祈:“......”   “你知不知道没炒熟的四季豆吃了会食物中毒的?”   “刚才知道了。”   怎么说他也辛辛苦苦忙活一场,江祈不肯放弃,“那你尝尝胡萝卜和土豆丝。”   夏枝目光落在那盘土豆‘丝’上,深受震撼,同时也有点懵,“这不是炸薯条?”   “......”   他承认这刀工有待改进,可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   也不知道他那粗得跟薯条似的土豆丝里面炒熟没,夏枝最后只敢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片放进嘴里。   但没吃两口,她便艰难地囫囵咽下去,还被哽到,不断地咳嗽着。   江祈连忙倒水给她喝,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你慢点吃,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夏枝喝水的动作一顿,她还没有那么想寻死。   “不用了,以后你还是少进厨房吧?实在想练手也等两天再说。”   江祈目光费解,“为什么?”   夏枝幽幽道:“我还没来得及买人身意外险。”   “......”   江祈认输了,他自己试吃一遍之后,表情一言难尽,暂时放弃了自己刚刚才开始的厨艺生涯。   夏枝重新做好菜,折腾到快八点才吃上晚饭。 第114章 睡觉   晚上睡觉前,夏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明天是周末,反正也不用起早,干脆再放肆一把,玩会儿好了。   夏枝打开床头灯,懒得从房间出去,她捞过床头柜上的iPad,打开观影的app软件,打算挑部电影打发时间。   第一页就给她推送的是两部新上映的恐怖片,另外就是一部青春校园片。   挑挑拣拣到最后,比起爱情片什么的,还是恐怖片对她的吸引力更大,夏枝点进一部《夜半钟声》的片子。   影片接近两个小时,看完之后,电影里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像是从屏幕里爬了出来,夏枝现在一个人在房间还觉得有点打冷颤。   好巧不巧,等到片尾曲放完时,iPad顶端的时间显示还差三分钟就到零点。   回想起电影画面里一到零点响起的恐怖钟声,以及从阴暗角落里飞出来的‘阿飘’夏枝深吸一口气,抢在这最后关头,迅速抱上枕头冲进江祈的房间。   她过来的时候,江祈也才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看着穿着睡衣抱着枕头,一副乖巧模样的夏枝,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干嘛?”   夏枝冲他眨眨眼,“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平时他俩大部分时间是睡一起的,但夏枝这两天自己说的要一个人睡,他之前跑去夏枝房间求收留还被无情的扔出来几次。   现在角色互换,终于有她求着自己跟自己睡的时候了,江祈慵懒地靠在床头,掀了掀眼皮看她,“可以,但不建议。”   “为什么?”   “我怕自己兽性大发。”   “......”   夏枝说:“我这两天生理期。”   江祈故意逗她玩,“我这人兽性上来我容易控制不住。”   听听,这是人话吗?   夏枝良好的耐心开始瓦解,无语地瞪他一眼,“你有病啊。”   江祈不满地‘嘶’了声,“你什么逻辑,是你一开始不让我跟你睡的,现在也是大半夜闯进我的房间非要跟我睡,然后还骂我有病,你才有病吧。”   夏枝自知理亏,语气稍微往回收了点,“我一个人害怕。”   江祈一脸了解她的表情,“又看恐怖片了?”   “刚才睡不着,看了一会儿打发时间。”夏枝瞥一眼旁边的地板,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要不这样吧,你打个地铺睡地板,我睡床上,这样你也看不见我,就不会兽性大发,房间里有人,我也比较有安全感,怎么样?”   “不怎样。”江祈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这是我的房间,你那张抹了蜜的樱桃小嘴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让我睡地板这种冰冷无情的话?”   夏枝:“你自己说你的就是我的,现在我想在我家换个房间睡,你就这么大意见,还是说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   她说得一字不差,他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怎么这坑还是他自己挖的。   江祈败下阵来,妥协了,他掀开旁边的被角,“过来睡觉。”   夏枝踩着胜利者的步伐走过去,放下自己的枕头,在床上躺下来。   她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继而抬头看向准备关灯的江祈,“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可以从我的床上离开了,地上凉,记得多盖两层被子哦,宝贝。”   江祈刚摸到床头开关的手一顿:“......”   他回头,垂眸看向躺得四平八稳的女生,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还贴心问道:“怎么了,需要我帮你把地铺铺好吗,宝贝。”   又是宝贝,嘴上一口一个宝贝,一到这个时候让宝贝睡地上。   江祈好笑地看着她:“夏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   “嗯?”   “得寸进尺,鸠占鹊巢。”   夏枝欣赏着他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忍住想笑的冲动,指尖戳了戳他的腰,“宝贝,你又说错了,现在这是我的巢,你才是那只鸠。”   劲瘦的腰间被女生软若无骨的指尖不断刮蹭着,撩拨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江祈顺手摁下开关,灯光熄灭的瞬间,夏枝来不及撤回的手被一道劲力准确无误地抓住,她忍不住惊呼了声。   随后,搭在胸脯的被子被人猛地掀开,将他们全部遮住,江祈翻身压在她身上,单手就擒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嗓音微哑,“宝贝,没人告诉过你,男人的腰不能随便摸吗?”   被子里的热气蔓延得很快,夏枝已经感到脸上有些热,但显然身上的男人比她更加滚烫。   夏枝忍不住缩了一下,全然没有刚才耍他的气势,顿时安分下来,“我现在知道了,不早了,我们快睡觉吧。”   江祈眸色很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现在能好好睡觉了?”   夏枝疯狂点头。   男人低笑一声,“晚了。”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覆上来,夏枝被迫仰头和他接着吻。   夜里的房间安静得只有他们密密匝匝的亲吻声,本来以为江祈这人就嘴上爱说点不着边际的话,刚才那句的话她并未当真。   直到在这一记深长绵热的吻里,夏枝能清楚地感知到某个地方不对劲。   江祈送开她的手腕,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夏枝慌忙摁住他的动作,“你禽兽啊,没跟你开玩笑,我真来大姨妈了。”   江祈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宝贝……”   他拉着夏枝的手腕,嗓音微哑,“帮帮我。”   触碰的那一瞬间让夏枝顿时猛地甩开他。   跟个烙铁似的,她有点后悔来招他了。   江祈视线从她的眼睛逐渐下移,盯在她的一翕一动的唇瓣上。   指腹轻轻碾过,似引诱般低哄的嗓音落在耳畔,一字一句告诉她,“这里。”   夏枝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在江祈眼里却变成了,默认同意,完全没给她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   这一晚,夏枝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   凌晨两点,她在卫生间一遍一遍地漱口,但嘴里那股味道像是始终挥之不去。   她偏头瞪着斜倚在门框上神清气爽看她漱口的男人,竟然还在笑,她心中更加不平衡,“江祈,你混蛋,你还有脸笑?!”   “你都漱第四遍了,再刷下去牙膏都快没了。”   “再说了,也没这么夸张吧?”   夏枝没好气道:“下次让你尝尝!”   江祈转过脸,满眼拒绝,“别了,不跟你抢。”   夏枝气得在水池里捞了把水洒在他身上,“滚。”   经过男人面前,他又轻佻地低头凑过来,“别生气了,宝贝,亲一下。”   夏枝毫不留情赏了他个巴掌,“哪凉快哪待着去,我现在烦你。”   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他这种不要脸的要求。   *   周六,秦深起了个大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捧着他那本书店淘来的《中西方美术史》继续恶补美术方面的知识。   争取多背点专业词汇,至少不会在宋云画面前显得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小白。   下午两点半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秦深对着镜子捯饬自己大半天才出门。   他比预定时间还早到半小时,等宋云画到的时候,他都还在认真学习,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对知识如此渴望,恨不得一本书全背下来。   他现在这状态,比他大学期末考试前一晚都还努力,甚至都没注意到车外逐渐靠近的女生。   “秦深。”   宋云画敲了敲他的车窗。   秦深倏地回过神,慌乱地把手里的书往后座一扔,将车门解锁。   宋云画坐到副驾驶上,系安全带时不禁往后瞧了眼,看他扔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书这么好看啊?”她问。   “哦。”秦深处变不惊地回答,“都是以前专业课上的书,很无聊,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最近想起来随手翻了翻。”   宋云画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上学的书你现在都还留着,那你以前应该学习成绩应该很好吧。”   秦深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谎,“那当然了,我们整个寝室就我成绩最拔尖儿。”   这样说也没错,他的挂科率一向是拔尖儿的那个。   宋云画:“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也谢谢你请我看画展。”   秦深手搭在方向盘上,在前面路口左转后,漫不经心道:“还是我来吧,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什么时候让跟我吃饭的女孩儿花过钱。”   说完这话,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觉刚才的话不对。   “不是。”秦深着急地向宋云画解释,“我没有跟很多女孩儿约过会,我平时挺洁身自好的,很多都是家里介绍的,真的。”   宋云画神色未动,只是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唇边溢出一抹淡笑,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秦深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还有十分钟才到,你可以先看看一会儿想吃什么。”   宋云画说:“我还不太饿,要不一会儿看看那边周围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秦深:“也行。”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被高审锁到崩溃啊…… 第115章 画展   到达画展后,秦深把车开去附近的停车场,宋云画在门口等着他回来一同进入的展馆。   这次的画展是知名画家凯安所办的展览,他从小在国外长大,画风也是沿袭西方的美术流派,大多是表现主义的形式,很多作品看上去都较为扭曲,具有线条感,偏抽象。   艺术馆里来参展的人比平时多,大部分人只是默默的观看,偶尔遇到一两幅自己比较欣赏的才会驻足。   宋云画和这些人一样,只想安静地逛一会儿,但走进来没多久,秦深先是自个儿安静地在看手机,不知道捣鼓什么,随后就开始时不时的冒出来发表几句感言。   看着宋云画停在一副变了形捧着脸尖叫的光头面前,秦深有模有样地点点头,看上去很懂门道的样子。   这幅是临摹地挪威画家蒙克的代表作《呐喊》,是宋云画很欣赏的类型。   “你也喜欢这个?”她问。   秦深不假思索:“喜欢啊,你看这小人的表情,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被吓得不轻,多写实啊。”   “呃......”   宋云画表情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围不少听见秦深点评的人不禁投来疑惑的目光,而他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挥洒他的艺术品味,“他的笔触大胆豪放,不追求对人物的形态描绘而是专注于精神描绘,这种最具性格的典型野兽派风格饱含情感啊。”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讨论声钻入宋云画耳朵里,她尴尬地扯了下唇,拉着秦深离开这个位置,“你说得很好,我们换个地方看看吧。”   离开刚才的人群,宋云画心思已经没有在欣赏作品上,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秦深。   而被她盯着的男人,则是蹙眉看向面前墙上的画,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一半蓝一半黄的,刚才那个还勉强能认出来是个人,这个连正反都看不出来。   不管了,不会的题就猜。   沉默两秒后,秦深颇为认真地感叹,“这幅也是精品啊。”   “你看这大海,海水是那么的蓝,鱼群是那么的自由......”   宋云画扶额,哪儿来的什么海?   秦深沉浸式在抒发感受,“还有这生长在海底的海草、珊瑚,多么具有美妙的生命力啊。”   “秦深......”宋云画忍不住出声打断。   他一脸清澈地回头看她,“嗯?怎么了?”   看着他的眼睛,宋云画想说的话又化作云烟,她弯了弯唇,“没事,我也觉得很好看。”   “你喜欢?”   “还行。”   秦深了然,“那我卖下来送你。”   他掉头,冲路过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示意,“你好,麻烦一会儿结束帮我把这幅画包起来.....”   “秦深。”宋云画急忙拉住他,“不用了,看看就行,没必要买回去的。”   他压根儿不听,“没事,你跟我客气什么,看中咱就买。”   宋云画:“真不用了,我也没那么喜欢。”   秦深垂眸看她,小姑娘挺认真劝说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他话锋一转,“行,那我喜欢,我买回   去行了吧。”   “啊......?”   宋云画更不理解,很明显他对美术方面的知识完全是一窍不通,连蓝天和大海都分不清,怎么会把画买回家?   虽然想不通,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宋云画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看着他买下这幅画。   临走时,工作人员将秦深引至付费处缴费,并且告知他会在结束后专人负责配送到家。   秦深爽快地支付完,才看见工作人员在记录名册上将写着《麦田群鸦》名字的那一栏勾上,并做记录。   “诶、诶。”他忙叫住拿笔的女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副画不是大海吗,怎么变乌鸦了?”   两个工作人员茫然地对视一眼,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然后拿起旁边展馆内所有作品拍照留底的记录册,翻到刚才秦深所说的那幅画给他看。   捧着册子的女生小心翼翼询问:“先生,您看是这幅没错吧?”   秦深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对,是这......”   不对,他定睛一看,照片下面清清楚楚地赫然印着四个字   ——麦田群鸦   临摹自法国画家梵高。   卧槽......?   根据这名字再看画,忽然一切都明朗起来,蓝色的是天空,那些黑色的不是鱼群而是乌鸦,底下一大片黄色,不是他瞎猜的珊瑚,是麦田。   秦深当场愣住,不禁开始怀疑人生,那他刚才在宋云画面前卖弄那么多“专业”知识,岂不是早就露馅儿了?   亏他这一个星期把西方美术史背了好几遍,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有个屁用啊,丢脸丢大发了。   秦深生无可恋看向站在门口等他女生。   察觉他的目光,宋云画对他回以微笑,秦深心中更加懊恼,都怪江祈那张乌鸦嘴,现在好了,他真成笑话了。   宋云画已经在那儿等了他很久,即便不想面对,秦深硬着头皮走过去,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她也没拆穿,自己就当不知情。   反正都被当成傻子了,不如一当到底。   两人各怀心思的上车,宋云画按照之前来时说的他吃饭,秦深欣然答应,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他还是提前先一步去把帐结了。   晚饭后,秦深送宋云画回家,把车开小区楼下时,他坚持要下车把她送到单元门口。   宋云画在关车门时无意中瞥见后座上的那本书。   ——《中西方美术史》   她的视线顿了顿,随即走到秦深身边,“你上次在那家新开的蛋糕店买的小蛋糕挺好吃的,我想再去买点,要一起吗?”   “好啊。”秦深弯唇笑着,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多留一会儿,现在正好可以和宋云画一起散散步。   挂在天边的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暮色四合,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傍晚拂面而来的风凉爽舒适。   路边都是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或是带着小孩的老人,在这条浓郁的市井烟火道路上,秦深和宋云画并排走着。   他看着身侧的女生,忽然觉得如果这样的生活每一天都有,那好像是件很不错的事。   “宋云画。”秦深轻声唤她。   “嗯?”   “你.....有喜欢的男生类型吗?”   这样问似乎太容易引起人家的怀疑,他说完又迅速找补,“哦,是这样的,之前看你很厌恶季淮时,我就是好奇,你讨厌他那种人,那你喜欢的呢,会是什么样?”   前面就是蛋糕店门口,秦深蓦地停住了脚步,垂眸盯着她。   宋云画站定,仰头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她看着秦深认真的表情,突然想逗一下他,于是故意反问,“你很想知道吗?”   秦深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迥异,他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宋云画笑了下,指着蛋糕店门口的立牌道:“今天有新品,我们去看看吧。”   她先一步走进店里,秦深在原地有点懵。   所以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宋云画在橱窗中间徘徊踱步,身后的男生就像尾巴似的,极有耐心地跟在她身后。   “秦深,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啊?”   前面的女生忽然问了句。   秦深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橱窗里精美的小蛋糕。这么甜的东西,家里除了他几岁的小侄女爱吃以外,几乎没人会买。   但宋云画似乎对这种甜品还挺喜欢的,秦深随便报了个眼前的蛋糕名字,“舒芙蕾吧。”   “我以前也喜欢吃。”   “以前?”   宋云画点头,“嗯,但这些甜品太容易发胖了,所以现在吃得少了。”   秦深缓声道:“你已经很瘦了,想吃就吃,女孩子不是只有苗条才算好看,健康美就好了。”   宋云画莞尔:“嗯,我不会过度减肥的。”   买完蛋糕从店里出来,临近小区门口时,宋云画才开口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其实,我没有什么固定的喜欢类型,我喜欢的......”   说到关键处,她顿了顿,而秦深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只要是那个人就行,毕竟标准只是设立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的。”   “是......”   秦深更加摸不着头脑,她这话不就说了跟没说一样么?   算了,看来这事儿就不适合直接问她,还是得用迂回战术才行。   宋云画盯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没太看懂,沉默一会儿后,她的视线落在秦深法顶的一片树叶上。   “秦深。”   “嗯?”   “你低一点头。”她说。   秦深目光疑惑,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澄澈的眼神,他还听话照做,乖乖地低下头。   宋云画抬手将那片好巧不巧卡在他发间的树叶拿下来,柔软纤细的手指掠过他的鬓角,被她碰过的肌肤似乎微微发烫。   秦深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一时间,宋云画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所适从,“已经好了,可能是刚才不小心风吹下来的。”   秦深稍微敛神,“嗯,谢谢。”   以前他总在想,喜欢上一个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而现在,看眼前的女生,他现在好像能明白一些。   宋云画到家后没多久就接到夏枝的电话。   电话对面,夏枝系着围裙正站在厨房里搅弄着砂锅里香气四溢的大补汤,“画画,你在干嘛呢?”   宋云画:“我才回来,刚才买了点蛋糕,这家店是我家附近新开的,味道不错,下次带给你尝尝。”   “好啊。”   简单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夏枝说:“对了,明天沈贺凛出院,我和江祈去接他,你要不要一起?”   宋云画:“我明天应该没什么事的,可以的。”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对话,沙发上的男人攥紧了手中的电视遥控器。   沈贺凛又是沈贺凛,阴魂不散的家伙,烦死人。   一想到大晚上的在厨房忙活大半天就是为了给别的男人熬爱心滋补汤,他就脑仁疼。   但他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在夏枝面前立过誓,绝不会乱吃醋,要做个善解人意,识大体的模范男友。 第116章 出院   江祈深呼吸,不断给自己心里安慰,没事的,就这一次,那小子又不是天天受伤,就这一次没事的。   思来想去,江祈还是有点松不开这口气,他往厨房走去,目标明确地盯上砂锅里热气腾腾的汤,“我饿了,我也要喝汤。”   夏枝睨他一眼,“你晚饭不是吃得挺多的么?”   江祈语气拈酸,“我喝两口怎么了,这么一大锅,你也不怕撑得他刚出院就得又回去。”   夏枝被他说得无话反驳,她的确熬得挺多的,两三个人喝都绰绰有余。   夏枝没再说什么,只是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小心烫,凉一会儿再喝。”   “嗯。”   江祈乖乖地端着碗离开。   不到十分钟,他又拿着空碗进来找她,“我还要喝。”   夏枝耐心地又给他盛一碗。   如此往复四次之后,夏枝就奇怪了,“你有这么饿吗?再喝这都第五碗了。”   距离晚饭过去也就两小时,江祈本来就不饿的,现在又喝了几碗汤,胃里实在是撑,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弃。   夏枝敏锐地反应过来他这些小心思,狐疑地看着他,“江祈,你该不会是吃醋我给沈贺凛熬汤,然后想出这么笨的方法打算喝逛光这一锅吧?”   “......”   这哪儿笨了,他总不能偷偷倒掉吧,再怎么说也是他家枝枝宝贝辛辛苦苦熬的,才不能浪费。   “我才没有。”   “那你......”   夏枝欲言又止,她看向锅里的补药食材,随后视线回到江祈的身上,变得审视起来,“最近身体这么虚?”   “......”   江祈仰头把手里这碗汤一饮而尽,别有深意的目光在夏枝身上打量了一眼,“我虚不虚,你不是最有发言权吗。”   猝不及防的上高速是她没想到的。   夏枝喉间一梗,生硬地转开话题,“喝饱了就赶紧出去,没喝饱也没有了。”   江祈撇了下嘴,又只能听话离开。   他的确高估自己了,这一锅,他撑死也喝不完的。   江祈一脸郁闷地走出厨房,他还在想沈贺凛的事,这会儿根本无心其他。   才坐下来没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秦深。   “你又有什么破事?”江祈神情不耐。   秦深此刻的心情略显激动,完全忽视了对面的语气,自顾自地说:“我好像恋爱了。”   准确来说,是第一次感受到恋爱的感觉了。   江祈摁了摁眉心,他都自顾不暇了,对他的事更是不感兴趣,“你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你就是变态了都跟我没关系。”   秦深现在才察觉他的情绪,“干嘛火气这么大,夏枝又惹你了?还是你俩吵架了?”   “没有啊,我俩好得很。”   “那你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夏枝呢,她在干嘛?”   江祈单手举着手机放在耳畔,冷幽幽地眼神慢慢斜过去,看向厨房里的身影,声音又沉了几分,“在给沈贺凛熬补汤。”   秦深听出来他这‘怨夫’般语气里的醋意,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又在吃醋啊?”   “怎么会。”   江祈尽量拿出一副慷慨大度的模样,语气却是咬牙切齿的,“她不就是给沈贺凛煮个汤吗,我一点也不在意。”   “一、点、也、不。”他一字一句刻意强调。   对于自己女朋友洗手为他人做羹汤这件事,的确挺让人吃味的,更别说江祈这样‘醋王’级别的人,也难怪他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   秦深完全没给他留面子,“听出来,你牙都快咬碎了。”   “没关系,谁让他手都快断了。”   江祈越说越激动,“手都断还阻止不论他出来勾勾搭搭,千年龙井成精的绿茶男,不就是受伤了吗,I don't care。”   说到这儿时,秦深还在置身事外地笑他,直到江祈又说:“不就是明天要去跟宋云画一起接他出院吗,无所谓,接就接。”   秦深看戏地笑意僵在唇边,“宋云画也要去?”   江祈语调闷闷的,“她俩好得穿一条裙子的,你觉得呢。”   秦深脑中警铃大作,“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你别放过那个绿茶,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宋云画看起来还挺关心那姓沈的,那男人也确实优秀,保不齐,还真容易勾搭小姑娘,防火防盗这项工作还是得预先做好。   江祈这边的电话挂断不久,夏枝很快就收到宋云画的消息说她明天有点事可能去不了。   看来只有她一个人能去了,夏枝把熬好的汤装进保温桶里,原本没打算让江祈跟着去的,这俩几乎是一见面就容易掐起来,原本想的是,出院本来也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还是少给人家添堵。   江祈嘴上虽然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这醋吃得太明显了。   现在她还要单独去接沈贺凛出院,送他回家,这‘小醋罐子’知道了不又得炸毛啊。   最终夏枝还是决定叫上他一起,“画画有事去不了,明天你要跟我去医院吗?”   江祈原本暗淡的眸子倏地点亮,欣然答应,“去啊,那老绿茶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我早就想去庆祝.......”   “呸,不是。”他反应极快地改口,“是想庆幸一下还好他人没事,他这些年树敌也不少,你说这万一有个好歹,让亲者痛仇者快,有些人该多高兴呐,”   说罢,他还十分有演绎精神地装出一副严肃担忧的模样来,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夏枝狐疑地盯着他,严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这个‘有些人’应该不包括你吧?”   江祈义正言辞:“当然了,我就不是那种人。”   周天早上,办完出院手续是上午十点左右,沈贺凛最后一次的检查报告显示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现在只需要回家静养。   他住院这段时间,夏枝是最上心的一个,一直忙前忙后,这刚办完手续,又抢着和他拿行李箱。   两人客客气气地推搡了几个来回,最后是江祈无语地看不下去,直接把箱子从他们二人的手中夺走。   “我来行了吧。”   和刚才对夏枝的客气不同,沈贺凛完全换了一副表情,心安理得地点头,“那就麻烦江总了。”   江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不麻烦。”   上车以后,江祈开的车,沈贺凛坐在后排,夏枝在副驾驶座。   汽车行驶出地下停车场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贺凛说:“周末一大早你们来接我,添麻烦了。”   江祈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知道麻烦就闭嘴。”   就知道这小子一刻也消停不了,夏枝迅速找补,“没有,他跟你开玩笑的,我们早上都起挺早的,本来也没什么事。”   江祈满不在意地‘切’了声,“那是你昨晚没跟我一起睡。”   要不然她得睡到中午才有力气爬起来。   夏枝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耳尖一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闭嘴。”   后座的男人眸光暗了一瞬,他收敛好情绪之后才如往常般温和的开口:“你们没有因为我吵架吧,这次意外发生得很突然,我知道不该一直麻烦你的,以后不会了。”   难得见他说了句人话,江祈脸色好转过来,“最好是。”   就是这话还是茶里茶气的。   “我看江先生并不是很乐意我们见面,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只是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一时调整不过来。”   夏枝回头看向他,投以安慰地目光,“你也别太难过了,你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这些朋友的。”   沈贺凛的语气越说越低,“这几天我也总是想起来爷爷,他要是还在的话,我也不至于一个人。”   江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后视镜里神情萧索的男人。   不是,这怎么还随地大小演啊。   江祈不动声色地开始默默提速,受不了了,早送走早清净。   他在心里默默祈愿,愿所有遭受绿茶荼毒的人都能平安渡过,愿天下无茶。   夏枝自然感受到了车速的提升,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叹气,隔壁这个‘醋王’又开始了。   考虑到车上还坐着病人,夏枝提醒江祈:“你开慢点。”   江祈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默默降下车窗,耳边穿过的风吹乱了夏枝鬓角的发丝。   她将那缕乱飘的头发归置耳后,偏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你开窗干嘛?”   江祈:“我身体不太舒服。”   夏枝眉心疑惑地皱起,“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晕茶味。”   “......”   夏枝瞄了眼后视镜里的沈贺凛,还好,人家大度,被江祈贴脸开大也没说什么。   随后,夏枝打开扶手箱在里面翻找一通。   奇怪的动作引得江祈好奇,“你要找什么?”   夏枝随口回答:“我看看有没有胶带,你这么不舒服,还是少说点话比较好。”   江祈抿了抿唇,没有再反驳,看在某人伤还没好的份上,今天暂且忍他一回。   后面回到沈贺凛住所的路上还算和谐。 第117章 聊天   到家后,夏枝把自己带来的保温桶拿进厨房,准备热一下。   客厅里,两个男人各自占据沙发一方。   沈贺凛的目光一直在江祈身上,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眼神冷静,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祈现在一心只想赶紧离开,本来已经打算和他休战,但这人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莫名其妙的。   “你看我干嘛,我知道我比你好看,你再看也长不成我这样。”   他这个爱争风吃醋的样子,幼稚得和十七八岁的小男生没两样。   沈贺凛弯了弯唇,笑意温和,并未回答,只是目光仍在他身上没有挪动。   江祈顿时防备心加重,这小子什么意思?   先是盯着他看,现在还看着他笑,不会是被砸出后遗症了吧?   实在受不了沈贺凛的眼神,江祈忍无可忍,“不是,我一男的,你到底盯着我在看什么?”   沈贺凛敛眸,淡声回答:“我在看枝枝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江祈倨傲地扬着下巴,模样恣意,“就我这样,帅得没有上限。”   “我很羡慕你。”   江祈不屑地‘切’了声,看他一眼,“你那是嫉妒吧。”   沈贺凛大方承认,“也是,我是嫉妒你,从见你的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关系不简单,枝枝很信任你。”   对于夏枝这样独立坚韧的女生来说,她经历过的创伤并不会示于人前,她只会把自己心里那条警戒线拉得更高,对任何人都是。   毫无保留的信任对夏枝来说,是很难给出去的。   他曾经以为或许不会有这么一个人能做到让她完全放下戒备心,可江祈出现了,他是个意料之外的意外。   江祈看着他说:“现在不装了?你刚才在车上和夏枝说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故意给我添堵。”   “嗯,没错。”沈贺凛直言道:“不过你也确实很好激怒。”   江祈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所有不爽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真该让我们枝枝也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沈贺凛自嘲地摇了摇头。   自己输给的是这样一个男生。   他和江祈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年龄,而是那份少年心气,即便让他再回到二十几岁的年纪,他也做不到像江祈这般地心性纯良。   但他此刻摇头的动作落在江祈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你摇头什么意思?”   还不等沈贺凛回答,夏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地汤走到他们中间来,“你们聊什么呢?”   沈贺凛看着江祈,慢悠悠道:“我们在说一个人如果特别容易被激怒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枝把碗搁下,“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啊,成年人情绪这么不稳定的话,完全不利于家庭和谐,还很幼稚。”   江祈不满地看夏枝一眼,这家伙怎么还胳膊肘往拐?   他反驳道:“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吧,幼稚总比有些人装得一手好茶光明磊落。”   说完这句,他还特地意有所指地往沈贺凛的方向看。   沈贺凛轻哂一声,眼神笔直地对上江祈的目光,“难道‘幼稚’对于成年人来说是什么夸人的词吗?”   夏枝夹在中间,左右瞟一眼,这俩的火药味浓得都可以做炸药了,还是赶紧溜比较好。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会儿也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记得喝汤啊。”   说完,夏枝拉上旁边的男人就往要往门口走。   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的江祈在路过茶几时,措不及防地端起桌上的汤一饮而尽。   “欸——”   夏枝欲言又止,想拦都没拦得住。   把人家汤喝完,江祈还是觉得没出气,继而对着沈贺凛又说道:“幼稚怎么了,你这个年纪想幼稚都只能被说老茶装嫩芽。”   夏枝无语地把人给拉到身后,抱歉地对沈贺凛笑了笑,开始给江祈找补:“不好意思啊,那个,汤锅里还有,他可能是饿了,都饿急眼了,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对于夏枝,沈贺凛一向都是神色温和,“没关系,你们慢走。”   从沈贺凛家离开,走到楼下后夏枝才开始和他算账,“你刚才怎么回事,有这样指名道姓地内涵人年纪大的吗?说好的坚决抵制成为妒夫呢?”   江祈想起沈贺凛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绿茶嘴脸,心里还郁闷着,早就把之前自己言之凿凿说出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被夏枝再提起,他也不再辩驳,硬气地把脸别到一边,完全破罐破摔,“那你就当我是狗,说的都是狗话好了。”   他的表情又气又憋屈的,夏枝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严肃的表情开始垮掉,最后忍不住破功笑了。   “江祈,你真的是个小醋罐子,名不虚传。”   “这事儿哪里好笑了,你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   夏枝口头上应和,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可是一点没收敛。   行,他这边醋意翻天,结果夏枝还嬉皮笑脸地,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江祈双手抱在胸前,凉凉地垂眸看着眼前的女生,“你完了,夏枝。”   夏枝笑得眉眼弯弯的,无辜地看着他,“啊?我什么完了?”   “你惹到我了。”   江祈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今晚刷牙的时候,将不会有人给你挤牙膏。”   说完,他傲娇地走向停车位,只留下一个背影。   夏枝摸不着头脑,刚才那是在威胁她吗?   不给她挤牙膏诶,那可真是好‘狠毒’的威胁啊。   回到家后的江祈心里仍攒着气。   已经哄了他一路的夏枝继续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跟他说:“好了,我保证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熬汤,好不好?”   “下不为例?”   夏枝亲了亲他的唇角,“绝对的。”   江祈把人抱进怀里,“我其实也不是生你的气,我就是在想,如果当年我能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老绿茶了。”   夏枝双手圈在他的腰上,无奈地叹气,任他自怨自艾,这人怎么一遇到和沈贺凛有关的事就过不去了呢。   尽管白天的时候江祈冲她放了一些狠话,可是她当要洗脸刷牙的时候,一眼还是看到了她漱口杯上横放着的挤好牙膏的牙刷。   夏枝笑了一下,某人就是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   她刚碰到牙刷时,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夏枝习惯性的以为是快递或者外卖什么的,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对面沉默着没有说话。   夏枝再次试探出声:“喂?有人在听吗?”   半晌之后,一道别扭的女声响起,“是我,孟莎。”   夏枝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气瞬间跌宕下去,嗓音发凉,“你打错电话了。”   过去的事就算了,她也不想再计较,但上次在医院门口她说的那些话,夏枝可没有忘记。   她们现在可不是能通电话聊天的关系。   即便万般不情愿,面对眼下的难局,孟莎也只有向她低头,“夏枝,前几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胡乱揣测你,传你的谣言,我知道错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给我道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夏枝敏锐地察觉有问题。   孟莎支支吾吾地,显然不太好意思开口,在身边男人的催促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表明来意,“是......”   “所以你能放过我老公一马吗?”   夏枝完全不知所云,“什么意思,蒋鸣浩怎么了?”   “他被公司开除了。”   原本遇见夏枝那天,孟莎还在和她炫耀自己嫁得不错,老公在这样庞大的跨国集团上班,又刚好要   升职,可她从医院回去,不到两天蒋鸣浩就接到解聘通知。   他自问在公司里人际关系他处理得不错,上面他能接触到的几位高层他都有妥善打点,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况且他叔叔还是民恩集团在中国区的副总,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开除。   蒋鸣浩也不死心询问过原因,他叔叔差点受他牵连,所以也是无能为力,这件事是总部的人亲自下达的通知,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一个小小的部门总监,就算工作上失察的地方被发现了,但怎么会惊动总部的人亲自动手,这太奇怪了。   他叔叔托人打听一圈下来,才有人透露,是蒋鸣浩得罪了他们集团的小少爷。   那位爷不在集团,听说是跟朋友在外合资开了个科技公司玩,人家是独子,这家里的产业总归是要留给他的,大家谁敢有异议。   这前前后后排除下来,就只剩下江祈。   蒋鸣浩自然是联系不上江祈的,只能寄希望于孟莎向夏枝求情。   夏枝听完她说的话更是摸不着头脑,“你老公被开除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孟莎忿恨地捏紧了拳头,在她看来,夏枝这副故作无辜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故意炫耀,她自己男朋友的身家背景她难道不清楚么?   “你不知道吗?”孟莎忍住心中不满继续说:“我老公待的公司是你男朋友家的,我知道我上次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跟你道歉,如果你不满意,我当面给你端茶敬酒认错也行,你能不能跟你男朋友求求情,别开除他?”   这下换夏枝沉默了,这件事她一点也不知情,她知道江祈的家庭背景不一般,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民恩集团是国际知名的家族企业,同样姓江,只不过她从来没有把它和江祈联系到一起过。   她总以为江祈平时那养尊处优的二世祖气质已经够招摇的了,这样看来,他竟然已经算很低调的了。   “你觉得蒋鸣浩被开除是我男朋友公报私仇?”夏枝问。   “不是不是。”孟莎即便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可不敢承认,“我老公工作上也是兢兢业业的,是有没做好的地方,我们会改的,就是能不能别让他丢工作,我们才刚结婚......”   夏枝心底略微动容,她讨厌孟莎不假,这人心机虚荣,多疑善妒,以前她在学校那些流言,至少有一半是经她口传出去的。   但那已经是远去的记忆了,新婚夫妻,刚结婚就丢饭碗确实挺打击人的,她也没小气要把人家工作搞没才算出气的程度。   “这件事我会问一下江祈的。”   孟莎终于看见了希望,“好,谢谢你夏枝,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嚼你舌根了。”   夏枝语气淡淡的,“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真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不是,事情该怎样还是怎样。”   蒋鸣浩该被开除还是得被开除的。   孟莎脸色僵了一下,勉强地应和:“好,我知道。”   她就知道夏枝这女人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帮她的,这会儿在电话对面不知道有多得意。 第118章 抱抱   电话挂断以后,夏枝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江祈在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夏枝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边看着江祈,“我有事想问你。”   “嗯,什么事?”   江祈处理好消息,关掉手机认真听夏枝说。   “蒋鸣浩被公司开除的事是......因为你吗?”   “嗯,是我。”江祈坦然道:“就他老婆那么欺负你,还不允许我给我老婆出口气了。”   夏枝弯了下唇,“你没跟我说过。”   “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啊?”   “你想什么呢。”江祈说:“我没有在集团任职,我爸根本就不搭理我,我就是跟集团里的叔叔伯伯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查一下蒋鸣浩,最多就是压一压他升职的事,为难为难他,他自己身上要是干净,也不会被开除了。”   他就是奇怪蒋鸣浩这种不学无术的混子是怎么进的分公司,时间不长却比别人升迁快,他在市场部任职,私底下私相授受,中饱私囊的事可没少干,开除他只是公事公办。”   “是他来找你了?”   夏枝点点头,“他老婆来找我了,我以为真是你为了给我出气才这么干的,就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那样,你最后还得说一句......”   “敢得罪我江祈,我让你在整个行业内都混不下去,今后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你。”   江祈慢悠悠地补充完整。   夏枝疯狂点头,“对,就是这个调调。”   江祈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样做看上去的确很威风,只要我想,这句话就能变成现实,也可能会间接毁一个家庭,蒋鸣浩家里条件不差,小康家庭,但他才结婚,家里还有个读研究生的弟弟,他要是因此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他年事已高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没必要牵连其他人。“   夏枝握住他的手,欣慰地笑了笑,“所以我就知道。”   “江祈啊江祈,你就是心肠太软了。”   江祈睨她,“不软我能等你这么多年?小没良心的。”   “我会补偿你的。”夏枝说。   “怎么补偿,那是实打实的六年不是六天。”   江祈说完,目光对上夏枝的眼睛,刚才那含着几分埋怨的语气顿时烟消云散,“算了,你现在还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没有什么比他眼前真实存在的爱人更加重要的。   夏枝凑上去吻在他唇边,“你都这么大度了,那我就把我剩下的余生都赔给你吧。”   江祈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眼底浮起一抹暗色,“那这样怎么够呢。”   在夏枝打算躺下睡觉的时候,江祈乘机把人搂进怀里,含住她的唇瓣,慢条斯理地轻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挑逗着她。   夏枝被他撩拨得有些不耐,原本勾着他脖颈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指尖从他睡衣下摆伸进去,摸到了他硬挺的腹肌线条。   唇齿流转间的亲吻越来越难舍难分,屋内的空气也逐渐攀升。   夏枝脑袋晕乎乎,但在突破防线的最后一刻,撑着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江祈进一步的动作,“不行。”   江祈压在她身上,眉心一皱,清明的双眸已经染上浓烈的欲色以及被突然打断的的不爽,“怎么了?”   夏枝小声提醒:“那个好像用完了,还没买新的。”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   江祈眉头舒展开来,“用你说,我早补完货了。”   夏枝有点不信,前天才用完的,他什么时候背着自己买那玩意儿了?   她撑起胳膊,拉开旁边的床头柜一瞧。   夏枝瞠目结舌。   清一色的盒子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整个抽屉。   “你买这么多干嘛?”   江祈从里面捞出一盒熟稔地拆开递给夏枝,磁性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像是引诱,“宝贝,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夏枝脸上一热,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然后红着脸给他戴上。   江祈低头吸吮着她脖子上白皙的肌肤,动作不轻不重,却弄得她酥酥麻麻地,痒极了。   “舒服吗?”   男人辗转吻至她耳畔时轻轻地问了一句。   夏枝脑袋靠在他肩上,抓着他的背,眼神迷离着,浑浑噩噩地点头,“嗯。”   江祈奖励般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们继续。”   床头柜上迤逦的灯光晃动的节律一轮接着一轮,让人脸红耳热的声音直至深夜才结束。   *   四月中旬,北江的天气逐渐往初夏的天气过渡。   距离‘凝眸’2号的技术发布会不足一周的时间,就在这关键时期,研发部的几位核心成员像是约定好似的开始陆续离职。   一开始主动提出离职的是一位‘云途成立之初就进到公司的老员工,内部有找他谈话挽留过,但他去意已定,很快便走完离职流程。   自他牵头开始,部门里隔三差五地往上递交辞呈,江祈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这场发布会召开在即,无论结果如何,势必是要和安明庭撕破脸的,作为研发部总监,整个部门几乎都是他的人,他这是临走前也要把这些核心人员带走。   秦深对这件事气不打一出来,但看见江祈依旧淡定如初,他就好奇了,“你不会就这么眼看着姓安的把公司掏空吧?”   “要我说,咱早就该跟他摊牌了,我之前天真的想过这小子会不会良心发现,停止这些动作,现在看来,他这是一定要把我们踩死才肯罢休的节奏。”   安明庭已经好几天没露过面了,估计等这些人走完,下一个就是他。   江祈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办公桌的地球仪,“研发部一半人都是他的,他临走前搞这么一出不奇怪,那些人早晚都会跟他走的,留与不留没有意义。”   “你以为他这些年就搞出这点动静?你太小看他了。”   江祈的眸色深了深,嗓音微沉,“他的野心比你想象中的大。”   他按兵不动,放任安明庭留在公司也就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就当是借他的手清理一下公司内部潜在的危险人员。   如果提前戳破安明庭的假面,或许这些离职名单上的人还潜藏在公司里为他人办事。   “也就你还能忍。”   秦深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么多年兄弟,他居然一点也不念旧情,要换我这脾气,老子不找他算账我都不姓秦!”   “冷静一点,阿深。”   江祈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地看着他,此刻冷静得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你要是这样的情绪化的状态,那接下来这个消息我还怎么跟你说?”   秦深皱眉,“不会又是姓安的弄出来的事吧?”   江祈抿了下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操。”   秦深内心攒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却还是极力按耐着,“都到这一步了,有什么事我不能接受的。”   江祈把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家公司最近三个月在北江凭空冒出来的,之前从‘云途’离职的人员兜兜转转都去了这里,市场部的几笔订单也都被这家公司截胡过,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幕后的人应该很了解‘云途’的内部运作。”   他们甚至可以怀疑这件事和安明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女人,目前也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和安明庭有关。   秦深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摆明了是熟人作案吗?”   “而且他已经和兴腾达成了交易,他难道不是想要跳槽去兴腾,是想自立门户?”   这样一来的话,那就都解释得通了,在兴腾那里大赚一笔,从‘云途’挖走我们的核心技术人员,这样他这家偷偷摸摸藏起来的小公司就可以顺利运作起来了。   秦深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不过他哪来这么多资金?”   经营这样一家科技公司可不比其他行业,他们最烧钱的就是在研发资金上的投入,周期长、风险高,没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他怎么能做下去。   江祈眉眼低了低,“抱歉,阿深,公司之前有几笔对外的大额转账是当时我签过字的。”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安明庭这些小动作,他也是一时疏忽,在安明庭找他签字的时候,他甚至都没仔细看就签了。   他也是前段时间让财务部清查的时候才发现的,好几笔款项打出去的对方都只是一些皮包公司。   秦深情绪平静了不少,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也别往心里去,以前哪儿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换我我也会掉以轻心的。”   再说了,就这点钱,他都不带看得上眼的,也就那家伙这么处心积虑的算计着。   江祈:“公司资金上的空缺我会补上的,很快,这件事就能有个交代了。”   夏枝今天加班到晚上八点才回家,江祈人不在客厅,只有书房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光亮来。   以为是江祈在工作,夏枝没打扰他,放下包后,首先就是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的出来。   她洗完衣服,吹干头发,却始终不见江祈从书房里出来。   平时自己一到家,他不是挺积极的闻着味儿就粘过来了吗?   今天这么反常?   夏枝觉得奇怪,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进去。   江祈坐在书桌前的沙发椅上,椅子是可旋转的设计,他此刻是背影对着夏枝,面朝着书架的方向。   夏枝从背后靠近他,走进后才看清,江祈沉默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框。   那是三个男生的合照,背景是在领奖台上。   照片从左到右的顺序是秦深、江祈、安明庭。   秦深她很熟悉了,这个安明庭她就在江祈公司见过一次,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不过他好像不太和江祈他们俩有过多的往来。   之前是听江祈提起过他们三个当初一起创立‘云途’的故事,之前他们的聚会也好像也有叫过他一起,只不过每次都不巧没有参加。   “江祈?”夏枝唤他。   椅子上的男人眉眼动了一下,和平日里的开朗状态格外不同,他缄默得有些古怪。   夏枝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江祈把照片反扣过来放在桌上,长臂环抱住夏枝纤细的腰身,脑袋贴在她腰间的位置,他坐在椅子上,身形矮她一大截,此刻像寻求安慰的孩子般,无助的依靠在她身上。   夏枝鲜少见他这副模样,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抱住他的脑袋,结合他刚才看以前照片的状态,夏枝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会这样的。   夏枝轻声哄道:“如果不开心的话要不要跟我说说,夏老师24小时贴心在线哦。”   江祈眉眼低垂着,嗓音沉闷,“没事,我想抱抱你。”   夏枝没有再说话,轻轻拍了拍,安静的任由他抱着,书房里暖色调的光影朦胧笼罩住他们。   和安明庭走到今天这样是江祈从来没想过的。   他们从十八岁认识,一同经历过风风雨雨,他们三人中,属他的性子最是沉稳内敛,总能在背后给予他和秦深很大的安慰和力量。   眼看公司发展越来越好,而他们却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江祈看着桌上的相框,良久之后才把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事说过夏枝听。   怪不得有段时间他总加班,原因竟在这里,江祈每天回到家看着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异样。   可眼下发生这样的事,他内心怎么可能不难受,江祈向来是个心软的人,面对好朋友的背叛,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他没办法去原谅。   在人前他也只能同安明庭见招拆招,争锋相对。   只是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回想去过往那些相处的时光,难免会觉得恍如隔世。   “江祈。”夏枝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人是会变的,我们无法去挽留一个决心要走的人,别和自己过不去。”   “嗯,我知道。”   江祈松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相框放进了角落里放置杂物的箱子深处。   他将盖子盖上放回原位,回头看向书桌前的女生,“枝枝,你不用担心我。”   江祈的目光幽深,“他摆了我一道,从前的情谊就此一笔勾销,我不会容忍他继续在暗地里做这些勾当,只是想起从前刚认识的,没有想过他会变成这样。”   见他没事,夏枝冲他笑了笑,调侃道:“江少爷,你现在表情看起来像是要黑化了。”   “就这事儿还不至于。”   江祈走到她面前,“在我这里‘黑化’的先决条件只有一个。”   “嗯?”夏枝不解其意。   江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目光深情缱绻,“只有你啊,笨蛋枝枝。”   他能承受所有事情最糟糕的结果,唯独不能是和夏枝分开这件事。 第119章 现场   云途公司上下各个部门的业务都在逐一审查清理,不少人听到有关安明庭的传言,弄得最近这段时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的。   小陈接连加了好几天的班,其他部门加班的同事陆续走后,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刚走出公司不远,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钱包落在了工位上,公交卡和地铁卡都在里面。   看着公交站的屏幕显示下一班回家的车还有八分钟,小陈赶紧一路小跑回去。   电梯里的灯光将外面的走廊照亮,小陈一路直奔自己的工位。   还未走近,他却看见江祈办公室的门半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记得刚才离开时,这门不是关得好好的么?   是有人来过?   小陈推开门进去,打开灯光查看情况,江祈的办公室一切如初,倒是没有半分异样。   再里面就是江祈的休息室,那门平时是上锁的,想来应该没人能进去。   确保没出什么状况之后,小陈熄灯后退出办公室,顺带把大门关上。   等到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江祈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戴着黑色鸭舌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有过上次被秦深撞见的教训之后,他这次格外小心,甚至还提前复刻了江祈休息室的锁芯模型用来配置钥匙,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安明庭没有开灯,这是打开了办公桌前的台灯,借着微弱的光线打开电脑。   江祈修改了电脑密码,他可是费了好一阵功夫才解开的。   安明庭焦急地在电脑里寻找着他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江祈对他早有防范,翻来翻去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在他刚打开硬盘里的一个隐藏文件之际,大门再度被人从外面推开。   手机电筒的白光晃过他的眼睛,刺激得他眯了下眼,下意识抬手去挡住光线。   去而复返的小陈一脸警戒地站在门口,“你是谁?在江总办公室干嘛?”   安明庭拉低帽檐,低着头准备直接离开。   小陈挡在门口直接摁下了墙上的灯光开关。   天花板的大灯猛地照亮眼前的所有,小陈大惊失色,此刻也准确地认出眼前这位身形熟悉的男人是谁。   “安总,怎么会是你?”   安明庭并没有理会他,扫了一眼电脑上还未拷贝下来的那份文件,他攥紧了拳头。   这份核心客户名单他势在必得,必须得赶在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拿到手。   安明庭抬起头直视对面的人,“小陈,今天的事你别告诉江祈,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小陈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随后靠近电脑前看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安总,公司最近频频出事,还有关于你的传言都是真的吧?”   安明庭神色冷峻,“你想要什么?”   小陈直言:“我不想要什么,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总。”   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见状,安明庭一把慌乱地摁下他的动作,“只要你暂时不说出去,等事情结束,你来我这里,你想要什么好处都可以,我保证你平步青云,比跟着江祈有前途。”   小陈不为所动,冷静地拨开他的手,“安总,我是江总的助理,我只认这一个老板。”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江祈的名字。   眼看他就要拨通电话,安明庭直接上前抢过他的手机猛地砸向地面,逐渐露出狰狞的表情,“江祈江祈,跟着江祈有什么好的!你难道甘心给他当一辈子的助理吗?!”   凭什么,凭什么连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都这么向着他?   小陈心痛地看着地面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沉默一瞬后开口:“安总监,你知道我的名字妈?”   安明庭懵了一下,平时大家都叫他小陈,早就习惯了,谁还记得一个助理的名字。   小陈讽刺一笑,“你不知道,你们都不记得,只有江总知道。”   安明庭不屑道:“这不过就是他收买人心的伎俩罢了。”   他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小陈,“我记得你母亲动手术不是还欠着一大笔钱吗,我可以帮你还,你想要多少,你开个价,我......”   “不用了。”   不等他把话说话,小陈坚定地打断,“今天的事,我一定会告诉江总的。”   他冷眼看着安明庭,“我就算给江总当一辈子的助理,也决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安明庭胸腔里的火气‘蹭’地涌上心头,“有钱你都不要,你是不是疯了?!”   小陈看着他此刻扭曲的表情,以及眼底翻涌的恨意和欲望,与平时他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安明庭判若两人,他诚然道:“我要钱,可我也知道做人要懂得感恩,要有良心。”   “江祈究竟有什么好的,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心塌地的站在他那边!”   “他没什么好的。”小陈说:“我以前也总骂他狗资本家一个,但他并不是一个只有利益算计的商人,   他有情有义、从来不会轻视身边任何一个人,江总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是江总的大学同学,你们一起创立的公司,他把你当朋友,那么信任你,现在你却要背叛他。”   小陈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背信弃义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多说无益,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告知江总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安明庭抓起桌上的地球仪朝着他脑袋的方向狠狠砸下去。   刚捡起来的手机再度从他手中滑落,小陈捂着后脑勺的位置,不可置信地回头,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巨大的眩晕感包裹着他几乎快要站不稳。   他踉跄两步,倒在地上,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手机。   在指尖快要触及地一瞬,安明庭握住沾血的地球仪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机上,蹲下身来看着他,嘴边浮起一抹狠毒的笑意。   “我不关心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你不过就是江祈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陈的脸颊,“跟我作对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你放心,你的江总很快就会一无所有   了,到时候我们再看看,他还能把你当回事儿吗?”   “我们,走着瞧。”   好戏就快上演。   他现在无比期待那个总是盛气凌人,自信不可一世的江祈在失去所有以后,落魄得像一个丧家之犬的模样,那场面,现在想想都觉得畅快。   这一晚的事无人知晓,第二天清洁工阿姨早上打扫卫生时才在平时放清洁车的楼梯间发现受伤晕倒的助理小陈。   他的脑袋背后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送去医院处理之后也一直昏迷不醒。   江祈第一时间让人查过前一晚的监控录像,可前一晚晚上的监控从小陈离开公司后,后面的视频是被覆盖过的。   丢失的原录像不知所踪。   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些事的人屈指可数,他现在的首要怀疑对象估计现在正在兴腾今天的发布会现场。   江祈打开电视,果不其然,兴腾的新品展示技术内容和‘凝眸’2号如出一辙。   安明庭现在应该正在暗处等着看他们如何出丑。   可惜,不会如他所愿了。   第二日的云途的发布会现场,台下坐着各家的媒体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等到江祈出场,按照原定的内容,他们照常展示‘凝眸’2号的应用情况,无论是设计方向还是内容形式与昨天兴腾宣布即将面世的新品几乎一模一样。   受邀参加的业内人士和记者们感到诧异。   前排的媒体中,有人直接问:“江总,您有看昨天的新闻吗,贵公司的‘凝眸’2号与昨天兴腾所发布的新品内容完全一样,请问这其中是否存在抄袭行为呢?”   台下一时议论纷纷。   江祈自然地侧身摁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所展示的内容切换到下一页。   “这是‘凝眸’2号最初的设计理念,昨天的新闻我也有关注,对于这样的巧合我也感到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和我完全理念相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也很可惜,我们在不同的公司又在同一领域内,本身存在一定行业竞争关系,不知道‘兴腾’的研发进度如何,‘凝眸’2号在今年二月份已经完成回片进行封装测试,我们预计在六月份正式上市。”   台下交头接耳讨论的声音还在继续。   刚才提问的记者眼见风向转变,继续把话锋对准江祈,“江总,您这是在偷换概念吗,我们好奇的是‘云途’是否存在抄袭行为?”   江祈冷静的眼眸扫过他手中话筒上印着的报社名字,“这位记者朋友,是巧合还是抄袭,谁抄谁的,两个月后自见分晓,昨天兴腾的发布会现场你应该也在,他们可有完整的向各位阐述过所有细节内容,结构框架?还是说有宣布准确的上市时间?”   那名记者一时语塞。   都没有。   ‘兴腾’的展示过于简约,完全不如江祈所描述的那样细致,甚至连上市时间也没个确切的准信。   江祈继续说:“行业内抄袭是大忌,‘云途’成立以来一直秉持着初心发展,决不会存在抄袭行为,另外今天还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云途一项已经落地的新项目,作用于医疗行业的‘多模态自适应AI芯片’,它可以根据具体不同的医疗任务调整精确计算度,能够预测未来近20年超过千种的疾病发病风险,在多个医疗诊断场景中发挥作用。”   场下顿时哗然起来,这样高难度的设计要求不仅耗时耗力,投入资金更是无法想象,且工程进度缓慢,因此行业内许多公司曾经尝试类似的研发,但最后因为耗资巨大还是只有暂且搁置。   “那请问江总,这个项目目前进度如何,预计多久能完工呢?”   江祈:“项目前期需要大规模的数据支持,我们与合作医院采集了上万人的疾病数据为后续的模型训练做准备,现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刚才抄袭的问题被大家抛之脑后,比起‘凝眸’2号只是在电子产品上的更新换代,显然这样具有重大意义和难度的新项目更加吸引众人眼球。   远处,在会场后门的位置,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男人戴着棒球帽站在门后,死死地盯着台上被话筒簇拥着的江祈,他还是那么神采飞扬。   他在云途这么久,他怎么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什么时候在暗中启动的。   江祈,你表面上说我们是一条心,结果不还是藏私。   安明扶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收紧,关节处微微泛白。   他拿出手机拔了个电话出去,很快前方有记者提出新的质疑。   “听说‘云途’研发部的核心团队陆续离职,请问江总,这是否会影响后续进度?”   “对啊,江总,贵公司研发团队集体离职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和高层领导决策有关吗?”   “这种规模的离职是否会影响公司内部运作呢?”   面对接踵而至的问题,江祈依旧应对自如,“‘云途’真心实意对待每一位员工,所有员工均为正常离职,并无隐情。”   “目前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已有新的团队接替,在这里谢谢各位对的‘云途’的关心,公司内部一切运行正常。”   他说完这句话时,目光瞥到侧门的位置一个纤细的身影猫着腰悄悄溜进场内,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第120章 清净   江祈的旁边架着几架摄像机,他不喜欢拍照是业内都知道的事,为了配合媒体工作,每次工作人员都会安排把摄像机放在他斜放的位置。   夏枝还以为江祈没有发现自己,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摄像机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稍微抬高手臂把镜头对准了台上的人。   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镜头里江祈的目光忽然看向自己,唇边溢出一抹笑容,在大庭广众还十分给她面子,故意耍帅的冲她比了个剪刀手。   对于江祈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大家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目光找寻过去。   夏枝顿时感觉自己成为了全场新的焦点,迅速的拍了一张照后,她忙不迭地用手挡在眼睛旁试图遮住自己脸。   江祈继续对着大家说:“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为止,感谢各位的莅临,谢谢大家。”   底下的记者眼疾手快地把话筒伸过去追问:“江总,我们还有几个关于‘云途’的问题想问,方便再预留一点时间给我们提问吗?”   江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秦深,“没问题,不过接下来大家的问题只能由我们秦总为各位解答了。”   秦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怎么又轮到自己了?   记者再度发问:“请问您是有什么事着急离开吗?”   “没什么急事。”   江祈停了半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夏枝的方向,说道:“只不过我女朋友来接我下班了。”   似是没想到他会众目睽睽地当着一众记者的面说这件事,夏枝错愕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与夏枝害羞的窘迫不同,江祈倒是大大方方的,十分坦率,“我们晚上还有约会,迟到的话,我回家可是要跪键盘了。”   他的话无异于是抛出的另一个重磅炸弹。   全场唏嘘一片,大多是吃瓜的表情。   大家再次把视线集体投向夏枝的方向,夏枝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脸颊滚烫,根本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神。   原来是女朋友啊,难怪在这种正式的场合江祈也要比‘剪刀手’哄女朋友,回家晚了还要跪键盘。   江祈表明看上去桀骜不羁的,私底下竟然是个妻管严。   在众人的目光中,江祈从台上下来,一步步走向夏枝,自然而然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包包,一边牵起她的手离开。   秦深看着这俩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秀恩爱,死得快。   他叹息一声,把无语的表情调整到工作模式,认命地站上台做好善尾工作。   安明庭愤恨的站在后门,看着大家的关注点跑偏,他的双手不甘心地握成拳,泄愤般地一拳砸在墙上。   这些人是疯了吗?江祈的私人感情也值得他们这么关注。   想做开拓医疗板块的项目,没那么容易,他倒要看看等那些合作的投资商一停,资金链断开,江祈拿什么投入到后续的研发中。   安明庭阴冷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秦深的发言完毕后,他朝大家微微鞠躬,余光瞥到那个远去的熟悉背影。   他神色一冷,立刻追了出去,在大厦楼下从后面叫住了他。   “安明庭——!”   安明庭脚步顿了一瞬,扯了下帽檐继续走。   秦深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扯回来。   “你他妈还敢来?!”   秦深满眼气愤,揪着他的衣领质问,“我跟江祈哪儿亏待你了,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他妈的要在背后阴我们?!”   “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安明庭讽刺一笑,一把推开他,“兄弟?”   “秦深,你扪心自问在你心里我和江祈究竟才是你兄弟,你们才是一类人,什么时候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我是家里条件不好,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比你们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所以我的存在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可凭什么?凭什么!”   秦深不理解他的话,“你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安明庭:“公司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起来的,我付出的心血一点也不比你们少,我对‘云途’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可到头来我在公司说得上一句话吗,你们做任何事之前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不过就是因为公司是你俩出资成立的,我没钱,我就活该陪跑!”   秦深冷笑,“就因为这个?”   “安明庭‘云途’的建立是江祈提出来的,我们推出的首款技术产品也是江祈的灵感设计,他出资最多,所以公司股份他占比最多,这个一开始就说好的,你他妈现在跟我扯这个?”   “我承认你的付出和努力,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没有江祈你什么都不是。”   “秦深,这才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吧,刚才还大义凛然的跟我说什么兄弟情,你打心底里就没看得起过我,你跟江祈你俩可以称兄道弟,但我跟你们从来就只有利益关系!”   安明庭冷声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意识这个事实的,大概就是大一那年他和同在一个宿舍的江祈一起进入他们系孙教授的项目组,他和江祈在许多理念上都不谋而合,江祈总是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创新点,他很佩服江祈那颗聪明的大脑,那段时间他是真的把江祈当作好朋友。   可是项目获奖后,他很快便认识了秦深,那个时候的秦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个家境富足的公子哥,时不时就旷课,来学校上学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可偏偏他和江祈很投缘,跟江祈在一起久了,也不知道他是被影响还是自己转性了,以前那一套玩世不恭的模样收敛了许多,居然开始对学业上心起来。   再后来,秦深还特地向学校申请调到他们宿舍来,他和江祈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组。   三个人的友谊里,总会有人被忽略的,偏偏自己就是被忽略的那个。   之前他自己一直信奉家里人告诉他那套,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可以跨越阶级。   可他一直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自以为拿到通往另一种人生的入场券,直到现在他的世界观被现实彻底碾碎,阶级这个东西,是生来就注定好的,无法改变。   旁人趋之若鹜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却是他们生来就拥有的。   秦深和江祈聊赛车、攀岩、潜水、游艇之类的话题时,他只是一个连大海都没见过的穷小子,他们聊股票、基金,分析市场行情的时候,他在旁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傻瓜,他们商量暑假寒假去哪座私人岛屿游玩时,而自己在餐厅勤工俭学。   每一次江祈都会假惺惺的以玩扑克牌输了为理由说他请客,他们三个一起去,可是,江祈越是这样照顾他的自尊心,他心里就越感觉屈辱。   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跟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他自以为通过努力达到的另一个阶层,在这些人眼里完全不值一哂。   他讨厌这种感觉,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实现这一切,而不是永远只活在江祈优越的影子下。   夏枝跟着江祈一路走到车库后脸上的温度才逐渐降温,“江祈,你刚才说的什么?”   江祈系好安全带,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餐厅,然后准备开车,“说你是我女朋友啊。”   他俩说的就不是一个事,夏枝问他:“我什么时候让你跪过键盘了?”   “这不凸显你家庭地位高吗,怎么听你这语气你还不乐意了。”   “你这是扭曲事实,搞得跟我是什么野蛮女友一样。”   江祈据理力争,“这就是个夸张的修辞手法,让大家知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很恩爱,并且我很听老婆话,从根源上杜绝招桃花行为。”   夏枝闻言有几分意外,悠悠侧眸打量他一眼,“听江少爷这话,平时出门在外没少惹上桃花吧?”   “有问题么?”江祈单手扶着方向盘,弯了弯唇,“我大学人送外号‘放心纵火犯’,出教室门堪比明星扫楼现场。”   夏枝轻嗤一声,“一天不吹牛,你的嘴巴会死么?”   “会,不过还有另一个解决方法。”   前面是红灯路口,江祈把车缓缓停稳,侧过身往夏枝面前凑近,食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暧昧地看着她,“你多亲亲我就好了。”   夏枝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还是他不着边际的话,她笑着一把推开他的脸,“神经。”   “神什么经,你平时少亲了吗?用完就甩啊。”   夏枝看着前方说:“这是大街上,交警叔叔就在前面,小心抓到你违反交通规则。”   江祈舌尖顶了下左腮,不太服气:“有哪条交规规定了车上不能接吻?”   夏枝嫌弃地瞥他一眼:“你科目一考试抄的吧。”   江祈不理会她的嘲讽,红灯跳转之后,他继续开车,“你就是说破天也没这规矩。”   晚餐是江祈提前订好的情侣餐厅,北江市新开的,夏枝之前在网上刷到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没想到江祈最近公司的事这么忙也没忘记这些,连座位都是订的二楼靠窗风景最好的位置。   服务员上前倒好茶水,将两份菜单递给他们。   江祈随便翻了两页,按照餐厅特色,基本都是情侣套餐,他单点了两道菜,剩下的交给夏枝选择。   翻来翻去,夏枝最后还是点的他们店主打的招牌情侣套餐。   服务员接过菜单后致以歉意,“不好意思,二位,这份套餐里的白葡萄酒炖青口今日已售罄,帮二位换成奶油白酒煮贻贝可以吗?”   夏枝兴致缺缺地点了下头,“嗯,可以。”   之前看网上宣传,就这道菜好评最多,结果这么不凑巧,还售罄了。   江祈自然发现了她郁闷的表情,“怎么了,还没上菜你怎么就这副表情?”   “青口没了。”   “你想吃下回再来呗,或者一会儿上菜了你就尝个味道,我们换下一家。”   “好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夏枝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托着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   江祈原本还在看新闻上对‘云途’的报道内容,忽然感觉到对面的灼热目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地视线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奇怪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女生,“你看我干嘛?”   夏枝定神思考了两秒,“就是忽然发现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江祈脑袋有点懵:?   谁惹她了?   “时间、金钱、陪伴,房子票子身子,哥哪样没给你?”   夏枝不说话了。   江祈觉得自己完全占理:“除了没跟你改姓夏以外,我能给大小姐您的都给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说的好像是这么回事,还真挑不出毛病。   但这种被人反问得无话可说的感觉,好像更不爽了,夏枝头脑风暴了几秒,波澜不惊地吐出两个字:   “清净。”   江祈:“......”   没事找事。   算了,自家老婆,说什么都对。   江祈地冲旁边的侍应生打了个响指,眼神递过去。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江祈看向窗外街对面的一家西餐厅说:“看见那家餐厅没,麻烦你们去那里买一份青口回来让拿给厨房做你们难道招牌的‘白葡萄酒炖青口’。”   从来没听过这种奇葩要求,侍应生也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所用的食材都是每日新鲜空运回来的,供应有限,给您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但我们这里的厨房暂时是不接受自带食材的。”   “这样啊。”江祈若有所思地点头,“不能自带,总能外送吧......”   夏枝略显意外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在他还要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之前及时把话截住,对旁边的服务员道:“不好意思,他跟你开玩笑的,不用了。”   服务员紧张得心情终于松开一些,差点以为遇到难搞的奇葩客人,就快hold不住场了。   她微笑点头致意,“好的,二位有需要再叫我。”   等服务员离开后,江祈挑了挑眉看她,“真不用了?一会儿回家别又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夏枝皮笑肉不笑地扯唇,“那你刚才是不是想跟人家说,把饭菜打包顺便连厨师一起外送到对面那家餐厅去啊?”   江祈不可置否地点头,“要不说咱俩天生一对呢,只有你最懂我了。”   夏枝‘嘁’了一声,“就算人家这边同意,你以为对面餐厅你家开的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倒不是我家开的。”   “所以说,你下次提着这种无理的要求......”   江祈透过落地玻璃墙淡淡地瞥过一眼街对面,不疾不徐地说:“是我二叔投资的。”   “......”   夏枝眼神顿了顿。   得,当她没说。 第121章 商量   两天过去,医院那边才打来电话通知江祈,小陈已经苏醒,江祈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昏迷好几天,小陈人都消瘦了一圈,现在脑袋上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老板......”   看到江祈进入病房,他下意识地撑着床想起来,但却被江祈及时制止。   “别乱动,医生说了你是严重的脑震荡,要好好静养。”   小陈点点头,随后急切地询问,“我现在好多了,公司没事吧,发布会是不是出意外了?”   “没事,一切顺利。”江祈翻到手机里前两天的新闻递给他看。   小陈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还好没事。”   看到江祈在发布会现场面对那些记者有备而来的提问依旧游刃有余,想来他应该也是知道安明庭的事。   小陈说:“那天我加完班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后来我东西没带,回公司拿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安总私自闯进你的办公室,我当时就想告诉老板你这件事的,他眼看阻止不了我,就突然从背后偷袭我将我   砸晕后带着资料走了。”   江祈神色凝重,竟没想到安明庭已经走火入魔到这个地步,为了一点利益,甚至不惜动手伤人。   “是我连累你了。”江祈说:“他袭击你的那段作案监控被他替换掉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小陈嗓音诚恳,“江总您别这么说,别说我本来就看不惯安总这种小人行径,之前我母亲生病,您也是尽心尽力的帮我,就冲您这份恩情,我都愿意站在您这边,绝不背叛您。”   江祈宽慰道:“你这人做事稳重牢靠,就是有时候太一根筋了,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别跟人死犟,先顺势而为,保证自身安全最重要,剩下的都有办法可以挽回的。”   小陈笑笑:“吃一堑长一智,我下次知道了。”   江祈纠正道:“说什么呢,这种事就没有下次。”   和小陈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后,小陈简短地向江祈汇报了他近期手头上的工作内容。   毕竟他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院,目前手里的工作只能移交给别人处理。   江祈从医院出来时正好收到秦深发来的消息,他这两天彻查了一下安明庭的事。   这小子先是和兴腾合作,把‘凝眸’2号的专利卖给他们,后来他想自立门户,和兴腾另外签下了一份对赌协议,将兴腾旗下准备开业的一家子公司单独交给他管理。   他向兴腾承诺,两年之内一定做出比‘云途’更卓越的成就,让公司市值上升三个百分点,而他要的是成为兴腾的股东,进入兴腾董事会。   如果他没有完成,他愿意承担一切损失,并且无条件为兴腾工作。   但兴腾也不傻,既然安明庭敢这么言之凿凿的保证,那便任由他去,要让公司给他大量资金支持那是不可能的,投资上的事,他只能靠自己。   看到最后,江祈的目光凝重了起来,他那家公司现在最大的投资商竟然是个老熟人。   固元资本,沈贺凛。   安明庭和固元资本搭上线的时间是去年七月份,也是那个时候,他和夏枝住在了一起。   江祈若有所思,是巧合吗,还是说这场针对‘云途’做的局里也有沈贺凛的手笔。   看来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   回到家之后,江祈把事情的详细经过都完整的告诉了夏枝。   这件事表明上看上去的确有些过于巧合,但夏枝内心总还是愿意沈贺凛的。   夏枝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我和沈贺凛认识这么多年,他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或许他是跟你有些不对付,但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江祈不满地哼哧两声,“你又偏心他。”   他这话哪还是在讨论公事,绝对是出于自己的私人情绪。   夏枝无奈地哄他:“宝贝,我这是再跟你就事论事。”   江祈问她:“那万一真就是他参与的,跟安明庭一起故意设计我,你怎么办?”   夏枝没有一点犹豫,“那当然是要帮你讨回公道了。”   江祈捧着夏枝的脸颊奖励般地亲了一下,目光灼灼,“然后呢?”   “然后......”   然后她还能做什么?   夏枝试探地说:“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给你道歉?”   江祈摇摇头,“不对。”   “你应该跟他绝交,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的挺认真,目光里全然没有对这件事严重性的担忧,似乎还有点......期待?   仿佛他好像还挺喜欢沈贺凛有参与这件事,好借机用这事儿作为借口让她和沈贺凛断了联系。   简直是绝佳的好机会。   他那点小心思,夏枝又不是看不懂。   “江祈。”   夏枝两只手捏了捏他两边的脸颊,“你呀,真是个心机醋王,没救了。”   江祈拨开她的手,“反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夏枝敷衍地应和他,“好好好。”   反正她还是觉得沈贺凛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这里必定有隐情。   “但你要答应我,别意气用事,这件事很蹊跷,我们应该和沈贺凛面对面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江祈答应得很勉强,“行,都听老婆的。”   他内心仍是不愿意的,可目前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这样,先解决沈贺凛这个大麻烦,之后才能轮到安明庭。   夏枝很快把沈贺凛约了出来,在他们三人之前一起吃过饭的山禾晏亭里。   在出发之前,夏枝有大致地跟他解释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便吩咐下面的人去清查。   江祈将手里关于给安明庭公司投资的相关文件放到桌面上。   沈贺凛接过来迅速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表情越发凝重。   了解情况后,他合上文件夹,抬眸第一眼就是看向夏枝。   “枝枝,我对这家公司完全没有影响,也没有故意要跟江祈作对的意思。”   夏枝莞尔,“我没有不相信你,今天把你叫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这件事说清楚的,以免江祈误会你。”   沈贺凛略显急切的目光被她的话安抚下来,“你相信我就好,我怕你误会,其他的不重要。”   江祈无语的目光在对面和身边坐着的女生来回切换,这两人视若无睹的对视着,完全当他不存在一样。   “欸、欸。”   江祈及时打断他们,“干啥呢。”   他看着沈贺凛:“她不误会你,我误会,你说跟你没关系就没关系啊?”   “这文件上清清楚楚的盖着你固元资本的印章,你随随便便两句话就想糊弄过去啊?”   沈贺凛把目光切换到他身上,神色也变得凌厉起来,“是我做的事我会承认,这个姓安的我不认识,固元也不可能向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投资这么多钱,再者,我有什么必要在背后害你。”   “你那司马昭之心谁看不出来,你上回自个儿还说嫉妒我,万一你因爱生恨,蓄意报复呢?”   沈贺凛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刚才夏枝说相信他,这就足够了。   他轻嗤一声,“我没必要花时间花精力,处心积虑把一个幼稚得像三岁小孩的男人当对手。”   江祈:?   不是,这小子怎么又来这套,除了会说他幼稚没别的词了是吧。   夏枝在旁边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江祈:“嘴上功夫谁不会,反正你一天拿不出证据,我就怀疑你一天。”   与此同时,沈和凛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沈贺凛拿起手机,唇角弯了一下,“证据来了。”   他将手机递给江祈,上面的内容清楚地记录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份投资项目意向书是我爷爷还在世时,他身边的人经手的,完全没有经过公司的正常审核流程,这人叫董宇,是董事会的成员,安明庭是通过兴腾的人搭线认识的董宇,董宇之所以会和他合作当然不止是为了冒险从中谋求这点利益。”   沈贺凛瞥了江祈一眼,继续说:“你的这位‘好朋友’在外注册了几家皮包公司,用于转移云途的资金,以及让董宇从对这几家投资项目谋利,收受高额利益。”   江祈云淡风轻地看完他手里所掌握的证据,不屑地‘切’了一声,“少在哪儿阴阳我了。”   还故意提‘好朋友’三个字膈应他,这人真是一点亏不吃,冤枉他一下,他也得当场报复回来。   “你自己手底下的人做出这种丑事,你这个当老板的还被蒙在鼓里,说得跟你脸上多有光一样。”   沈贺凛笑容不减,“没你惨,事业友情双重打击,你也不容易,挺坚强的。”   他后半句话夸赞意味明显,就像是长辈对于身边晚辈夸奖一般。   江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我就不劳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自己这周围还不知道藏了几个像董宇这样的蛀虫呢,小心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沈贺凛淡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江总也应该多注意点,平时多长个心眼,不然自己公司都快被掏空了还不知情呢。”   这俩人话里有话明嘲暗讽,都互相看不惯对方,主要问题还是没解决。   夏枝现在默默在心底叹气,“你俩可以冷静一点吗?”   江祈理直气壮地直视着沈贺凛,“听见没,说你呢。”   他刚说完,夏枝就瞪了他一眼,“还有你。”   沈贺凛收敛好情绪,冷静地开始分析,“这件事牵扯到几家公司的利益,‘云途’这两年异军突起,在行业内发展势头正猛,势必已经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兴腾’作为你们这个行业内的领军人物,自然是最有危机感的。”   江祈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接着他的话说道:“他想通过安明庭瓦解‘云途’,同时也要明哲保身,所以拉固元资本入局,自始至终他们只起到一个链接的作用,由安明庭这个炮灰去牵头替他们做事,最后无论安明庭有没有完成对赌协议,他们都是稳赚不亏的。”   “安明庭自以为背靠大树,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江祈挑眉看向对面,“沈先生,要不要考虑合作,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我能帮你把贵公司和董宇有关的参与者一起连根拔起,怎么样?”   对于他的这个提议不止沈贺凛感到有些惊讶,连夏枝都没想到,刚才还势同水火呢,没想到居然是他先提出来的一起合作。   沈贺凛没有理由拒绝,和江祈的私人恩怨是一回事,他们同样是商人,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然都会作出同样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唇角弯了一下,“那我们,合作愉快。” 第122章 宴会   安明庭自从在‘云途’的发布会之后,就一直收到兴腾的催促,从江祈电脑里拷贝下来的那份核心资料,他根本解不开,关于‘凝眸’2号的后期优化方向,他是一概不知。   如果兴腾冒险先江祈一步生产出芯片,还是不完整,不出两月就会被‘凝眸’2号给比下去。   电话里,男人极其不满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已经拿到江祈手里所有开发项目的资料吗,他那个‘AI诊疗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事,安明庭也是咬牙切齿,“这事他瞒得很好,连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着急,那个项目施行起来没那么容易,短期内见不到成效的,只要切断了‘云途’的资金链,他这个项目就进行不下去。”   “你有办法?”男人问。   “放心,我已经动手了,他得意不了几天的。”   闻言,男人仍有点不放心,“你做事最好做干净点,江祈那个人很聪明,你以为资金链断了他就没办法了吗,况且他身边还有个秦深,秦家要是插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安明庭对这两人的情况完全了如指掌,“秦家不会插手的,秦家想让秦深回家打理公司,当初秦深出来创业,秦家就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到现在也是,他当初的启动资金还是他姐给他投的钱。”   电话对面的男人思虑了一下,“那江祈呢,他的背景我到现在都没有查到过。”   安明庭眸色一沉,“江祈,家里最多就是个和秦深差不多的富二代,他父母常年都在国外,查不到他的背景也正常,先不说他手上凝眸2号后续投入生产需要一大笔资金,他之前大言不惭的‘AI诊疗系统’粗略计算,研发所需要的资金至少得上千万美金以上,在北江,除了固元资本,能冒险下注这的公司屈指可数。”   他这一次是一定要把江祈从高台上拉下来的。   男人说:“我给你提个醒,三天后,民恩集团在北江会有一场交流晚宴,听说江祈也会去,你最好提防着点,这家财团实力雄厚,产业遍布亚洲地区,投资一家科技公司的钱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你可别让江祈抢了先。”   安明庭用力捏紧了手机,“好,我知道了。”   *   民恩集团的交流晚宴邀请了诸多商界大佬,都是在各行各业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场晚宴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安明庭一早就到了,宴会厅里始终没有看到江祈和秦深的身影。   他一时有点摸不懂,这俩人怎么回事,这么好的结交机会,不早点来还迟到?   在宴会过半的时候,他才看见姗姗来迟的二人。   秦深四处瞄了眼,周围携带女伴参加的男士占大多数,就他跟江祈两个男人肩并肩的走了进来。   他凑到江祈耳边八卦,“欸,你怎么不带夏枝一起来啊,把人晾家里干嘛?”   旁边有侍应生经过,江祈随手端了两杯托盘上的酒,一杯递给秦深,“她今天加班,来不了。”   “而且,我也不想她来。”   秦深没明白,“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自己女朋友有什么不能带出来见人的?”   江祈白了他一眼,目光悠悠落在比他们晚几分钟进场的沈贺凛身上,“那老年龙井要来,省得他一会儿不干正事,就盯着我老婆看。”   秦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你那恋爱脑。”   沈贺凛刚一走进大厅,身边很快就附庸上来几个敬酒的人,在人群中,他和江祈隔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作为主家的民恩集团代表才走出来。   江岭成今天穿的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面容和蔼,“各位抱歉啊,刚才临时处理了一点事,耽搁了一点时间。”   “今天这场宴会一时给我们大家一个彼此友好交流的机会,二是想宣布,我们集团最近有往科技行业发展的打算,这时代在变化了,什么AI、人工智能的那是更新换代越来越快,咱这些老家伙还是得跟上时代潮流才行。”   “今天在场的诸位,有不少是这个行业内的新贵,如果有意向的话,今后还希望和大家多多合作。”   宴会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聚集在一起讨论,他们的发展虽然比不上民恩这样的大集团,但跟着人家的方向走总没错。   江岭成老早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江祈,这小子,之前问他,他还说不来,这一看就是看是自己替他爸出席,他才肯过来的。   在简单的讲完话以后,他立刻向江祈的方向走过去。   只是刚走到半道,就被安明庭及时截住,“江先生,您好,我是‘宏图’的安明庭。”   他恭敬地把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刚才听到江先生说有打算在科技领域发展,我们公司是做AI芯片开发的,目前手中有好几个项目......”   “二叔。”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将他打断。   安明庭眉心一皱,一回头对上的便是端着高脚杯姿态闲散朝他们走来的江祈。   他瞳孔一震。   刚才江祈叫江岭成什么?   二叔?!   江祈自然没错过安明庭眼里的震惊,他轻不可闻地勾了下唇,走到他身边。   江岭成嘴角顿时绽开笑容,“阿祈,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刚来不久,跟朋友聊天呢。”   江祈介绍起身后跟来的秦深,“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合作伙伴之一,秦深。”   秦深微微颔首,“江伯父您好。”   江岭成点点头,“你是秦敬南的那个小儿子吧,我跟你爸认识,他没少提起你,不错不错,你跟我们家阿祈一样,都是好孩子。”   秦深:“伯父您客气了。”   说完,他悄悄在江祈耳边低声埋怨了一句,“你小子可以啊,瞒得够好的。”   江祈跟他的情况可不一样,他上面有哥哥姐姐顶着,家业上的事,他不用太操心。   这民恩的太子爷可就一个,家里把他保护得很好,外界关于江祈身份一点也查不到。   江岭成看着江祈,“听之窈说你谈恋爱了?怎么不把姑娘领回家看看啊?”   提到夏枝,江祈的眼底多了几分柔意,“我们俩最近工作都挺忙,后面有时间我再带枝枝回家。”   江岭成说道:“行,你有空也该去看看你爸,一听说你公司出事,他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担心你,知道你抹不开面子服软找他,今天才让我来出席的。”   这父子俩,一见面就拌嘴,江恺对江祈总是挑三拣四、横眉竖目的,但内心是最在意他这个儿子的。   江祈不疾不徐的翻起旧账:“是他自己说的,让我出了事别说是他儿子。”   “你还不知道你爸,咱们家最嘴硬心软的就是他,你这脾气也是最像他的......”   说起家里的事,江岭成是滔滔不绝,余光瞥到还晾在一边的安明庭,刚才他好像要说什么来着?   出于礼貌,江岭成问了一句,“这位......安先生是吧,你想说什么?”   安明庭脸色铁青,捏着酒杯的手不断用力收紧,指骨处微微泛白。   江祈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同时落在他身上,挑了挑眉,“安总,还有事吗?”   在这种场合下,安明庭再气也只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满,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没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带着满腔的不甘心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离开后,后面陆陆续续的又有几家北江市的著名企业家向江成岭走去。   江成岭骄傲的把江祈的身份介绍给大家。   江祈被人群簇拥着,徘徊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的脸上个个都堆满了笑容。   谈及前段时间有关‘云途’的抄袭风波,不少人表示疑点重重,觉得江祈多半是被人给陷害的。   毕竟江祈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不缺钱的那一个,家里的家产的都继承不完,不过年轻人涉世不深,在外面自己弄个公司玩玩,历练一下,何必去做这种败坏名声事。   有人捧场道:“小江总年轻有为,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安明庭站在不远处,双目死死的盯着江祈的一举一动,他总是能成为人群的中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江祈处于怎样的境地,仍然有那么多人恭维他。   宴会快结束时,江祈才脱身去了趟洗手间。   应付了半天的人,他脸都快笑僵了。   他站在镜子面前洗手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回头,安明庭满脸阴鸷地站在他身后,他这副扭曲的表情,让江祈再也无法和当初学校里那个眼神干净、谦和有礼的安明庭联系到一起。   他们现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有事?”江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安明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叛你吗?”   江祈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水渍,“听秦深说过了,你嫉妒心作祟。”   “江祈,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命好,出生在一个富贵家庭才如此嚣张吗,我哪点不如你,可我却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我不甘心你知道吗,云途是我们三个一起建立的,可为什么提起‘云途’大家最先想到的只有你,我永远只能做陪衬,凭什么?”   “我才不要做你们的垫脚石,我安明庭自己也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绝对不会输给你。”   江祈冷嗤一声,“你表演型人格吧,这么多戏,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都不如我吗?”   “你这种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自私、敏感、脆弱,自尊心强,你的人生也是够累的,别人一两句话你回家都得揣摩半天。”   江祈把手里的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论专业你不如我,论人情世故你不如秦深,论经商头脑你更是差得没边,没眼界,没格局,心胸狭隘,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你以为你在背后搞出点动静,摆我一道就能赢过我了?”   “那我劝你趁早收手或许还能及时止损,因为你在我这里毫无胜算,你从公司费尽心思卷走的那笔钱对我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看着江祈依旧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安明庭忍无可忍,“你江祈要是不靠家里,堂堂正正的跟我较量,你以为云途能躲过这次的危机吗?”   江祈觉得好笑,“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毫无逻辑可言,你耍阴招,却让我堂堂正正接受你的暗算,你脑子被驴踢过还是小时候发高烧没治好?”   “我靠家里怎么了,想道德绑架我?放着家里的资源不用,我要苦哈哈的去求别人,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啊,没苦硬吃。”   “你做这一切就是想证明自己,那你找我麻烦算是找错人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出多大事业多大成就让别人夸赞我多么的有能力。”   江祈直视着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做事就一条准则,我喜欢,我高兴。”   话音落地,江祈转身走出洗手间,留安明庭一个人还在原地。   他此刻更加不甘心,江祈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过,更谈不上成为对手。   可越是这样,他内心那团嫉妒的火就烧等更旺。   江祈,你等着,我一定会赢的。   安明庭离开时,刚走到走廊,迎面撞上正朝他方向走来的沈贺凛。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快步打算离开。   “安总。”   可惜,他人还没走远,沈贺凛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他只得转头回应,“有什么事吗,沈先生。”   沈贺凛眸子里溢出一丝意外,“你认识我?”   安明庭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哦,我之前有看过您的采访。”   “是吗?”   沈贺凛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既然如此,那相信安总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安明庭愈发的不自在,一时竟无话可说。   沈贺凛说:“我底下的人做事不太牢靠,关于固元资本对贵公司的投资很快就会截止。”   “沈总......”   安明庭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他察觉了,也不知道董宇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沈贺凛说完抬步打算离开。   安明庭及时叫住他,大脑飞速运转,沈贺凛这个人深不可测,不是轻易能糊弄的。   该从哪方面下手......   安明庭脑子里忽然冒出秦深之前和他提及的八卦,“沈总留步,我记得您有个喜欢的女生,但他好像是江祈的女朋友吧,这样看来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你更应该帮助我才对。”   关于江祈的私人感情生活,他没有什么兴趣打听,但好在之前听秦深在他耳边提过不少这三人的爱恨纠葛,要不然他现在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沈贺凛眼底流转微妙的情绪,最后还是说:“我这个人公私分明,触及我底线的事免谈。”   安明庭不死心地继续,“以我对江祈的了解,我可帮你的,哪怕是用点手段让他们分手也不是问题,只要江祈出事,他自顾不暇,沈总您不久有机会了吗?”   见沈贺凛不说话,他又道:“您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有意思。”沈贺凛微微勾唇,“我可以给你追加投资,但你也得说到做到,我只要夏枝。”   安明庭瞳孔一惊,原本想保住和固元资本的合作就行,其他周转紧张的资金再另想他法,现在看来,还有意外的惊喜,这真是老天都在帮自己。   “当然。”安明庭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保证一定会让江祈人财两失。”   沈贺凛接着道:“安总,丑话说在前面,你的项目报上来,我可以按行业内最高标准给你注资,不过也得经过公司审核才行。”   安明庭眼底微不可查地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是自自然。”   以他和董宇的关系,这笔资金已经是囊中之物。   等安明庭离开后,江祈才从暗处走出来,上前对着沈贺凛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不按剧本走,谁让你乱改台词的。”   还什么‘我只要夏枝’,听得他当时真想出来抡着小子一拳。   沈贺凛很乐意见到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情良好,“有问题吗,戏不演得逼真一点,他怎么会上钩。”   他说得也占理,左右不过是让他口头上占了点便宜,江祈咬了咬牙,“没问题,但没有下次,你要是还敢对我家枝枝不死心,我照样揍你。”   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后,江祈便离开去找秦深了。   沈贺凛轻笑一声,“幼稚。” 第123章 见面   江祈公司上的问题夏枝也有所了解,他这段时间很忙,一整天也见不到人是常态。   最近关于Monet内部副主编的竞选已经结束,任命通知,集团总部下个月将会正式出公告。   夏枝和往常一样的下班,和一同走到公司楼下的同事告别后,夏枝正要离开。   与此同时,马路边一辆离她最近的商务车车窗缓缓降下,后座的女人妆容精致,身着价格昂贵的真丝连衣裙,脸上岁月的痕迹并不明显,她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十多岁。   女人对着她微微弯起唇角,“你就是夏枝吧?”   这人认识她?   夏枝眉心微微一蹙,在脑海中思索许久,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在哪里见过她。   “我们认识吗?”   女人笑容不减,“以前不认识,现在你就认识了。”   “我叫谢依云,是江祈的妈妈。”   夏枝盯着她看的表情忽然懵了一下,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谢依云打开车门,对她发出邀请,“换个地方聊聊?”   夏枝的思绪才被她的话拉回现实,迟钝地点点头,“好的,阿姨。”   一路上,她和谢依云并排坐在一起,却没有怎么说话,夏枝的视线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地会去看旁边的女人。   她的容貌姣好,皮肤光滑白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优雅从容的气息,这气质放在人群中完全遥遥领先,哪儿像是一个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的母亲。   夏枝算是明白江祈身上那份泯然出众的松弛感到底随谁了,至少有一半是遗传他妈妈。   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服务员将端来的两杯拿铁放下后离开。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夏枝正襟危坐着,聚精会神,紧绷着的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自己应付不来的场面,也没人告诉过她这见到未来婆婆该怎么表现啊?   谢依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仍在夏枝身上流转,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这小姑娘长的是真漂亮啊,神情淡定,不怯场,她儿子的眼光和她一样没得挑。   良久后,谢依云才出声,“你和阿祈交往多久了?”   夏枝如是回答:“有三个月了。”   谢依云捏着勺子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怎么才三个月?之窈不是说他们很早就认识的吗?   她轻叹一声,儿子在追女生这方面,估计随了他爸一样,努力这么久才把人家追上。   夏枝不敢错过谢依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自然也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地不悦。   她刚才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是嫌自己耽误他儿子的时间了?   夏枝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她不是一个这么容易敏感的人,在没有清楚的得知江祈的家庭背景之前,她对搞定未来的公公婆婆也是十足的自信心的。   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江祈的来头这么大,江祈平时再张扬在他的家世面前相比,都显得格外低调了。   江家可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豪门,现在面对谢依云,她还真没多少底气。   沉默半分钟后,谢依云说:“嗯,你们才在一起不久。”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递给夏枝。   夏枝一瞬睁大眼睛。   完了,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这里是五百万,请你离开我儿子’这句话不知不觉地在脑海里冒出来。   影视剧豪门里的经典桥段终于还是出现在她身上了。   不可落俗,夏枝还是按照剧情走向说:“阿姨,我和江祈,我们是真心......”   ‘相爱’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依云忽然自言自语道:“三千万是有点拿不出手......”   说着,她又翻了一下钱包,里面没有现金,全是不同国家的信用卡,的确没有了。   谢依云又将自己手上戴的镯子和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一并放到桌上。   “夏小姐,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一个母亲得知儿子谈恋爱的心情。”   夏枝心中骇然,这是下血本也要让自己离开他儿子的节奏啊。   她强忍着慌乱的心情,镇定道:“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抱歉,这些我是不会收的。”   谢依云怅然若失,果然是给得太少了。   就这点钱怎么能套牢儿媳妇呢?   “夏小姐,这是我的诚意,这个帝王绿的镯子是昨天我老公才送我的,项链是上个月在迪拜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一共也就不到四千万,是有点少,你别嫌弃。”   多少?!   就面前的银行卡、玉镯、项链,加起来有一个小目标了。   夏枝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这还是‘有点少’?   她现在离走上人生巅峰,一夜暴富就差一个伸手接下的动作。   江祈,你要知道,人这辈子不是只有爱情的,还得有钱。   拿到钱我们再私奔吧。   总不能人财两失。   夏枝蠢蠢欲动地抬起手,谢依云见状赶紧把这三样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姑娘收下了就好。   夏枝握着手里的银行卡,目光坚决,“阿姨您放心,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保证现在、立刻、马上就和江祈分手。”   谢依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她听得云里雾里的,是自己给得还不够多吗?   谢依云犹豫道:“夏小姐,要怎样才能和我儿子继续在一起?”   啊?   这次换夏枝懵了。   这不是分手费吗?   谢依云说:“来得匆匆,没准备什么,这是见面礼,我知道第一次见面,我是该好好准备个礼物的,这样确实太敷衍,是我考虑不周,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儿子?”   夏枝呆在原地,瞠目结舌。   什么情况?   怎么跟她预料的剧情走向不一样了?   “这是......见面礼?”   谢依云点点头,“我虽然常年住在国外,但咱们自己老家该有的礼数我是不会忘的。”   第一次和未来儿媳见面,按理说都要包个红包的,她这一下飞机就赶来了,但是忘了准备这个。   “阿祈在公司加班,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没跟你们打声招呼,冒昧来找你是我唐突了。”   夏枝还沉浸在收到‘巨额’见面礼的震惊中,才缓过神来,接连摆手,“阿姨您言重了,作为晚辈,是我该上门拜访您的。”   谢依云笑笑,“我们家里人很随和的,不用讲究这些。”   夏枝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银行卡放下,感到羞愧,“是我刚才误会您了,不好意思,这些其实已经很贵重了。”   谢依云完全不在意的表情,“这也没什么,我还怕你不喜欢呢,听江祈她姐姐提前过,你很喜欢那小子住的那房子,要不把楼下或者楼上的也买下来送你,或者你住的那套过户给你?”   夏枝被接二连三的震惊到,慌忙摆手,“阿姨,你不用这样,用不着这些的。”   谢依云:“别跟我客气,一套小房子而已,不算什么。”   夏枝尴尬地扯了下唇,“真的不用了,阿姨。”   第一次见面就送房子,这一家子的人可真是一脉相承,同样地‘壕无人性’啊。   见夏枝说什么也不肯收,谢依云也只好作罢,打算等夏枝和江祈正式订婚的时候再送份拿得出手的大礼。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天色渐变蓝时,忽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估摸着这个时间,江祈也应该到家了,许久不见自己儿子,这段时间又听江铠说起他公司的近况不太乐观,谢依云心底多少是有些担心的,打算去看看他。   当看到自己母亲和夏枝同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江祈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面前这两人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动作、表情、站位出奇的一致。   谢依云奇怪地蹙眉,目光在江祈身上上下打量着,她以前那个精致讲究的儿子,此时此刻正整齐的穿戴着围裙,一只手里还握着锅铲。   这个画面和他以前的形象比起来实在是太违和了。   夏枝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加班到晚上呢。”   江祈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你俩怎么会一起回来?”   夏枝:“我下班正好碰上阿姨,我们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顺便让阿姨也看看你。”   江祈把视线转移到谢依云身上,“妈,您回国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谢依云和蔼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女孩儿身上,“我这趟主要是来看看我未来儿媳妇的。”   她拉着夏枝的胳膊走进屋里,淡淡的食物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谢依云不禁感到好奇,回头看了一眼手拿锅铲的江祈,“是你在做饭?”   江祈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谢依云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你现在竟然会下厨了?”   “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下厨这种事对我来说完全没难度好吧,正好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夏枝略微忍俊不禁,前不久他还连土豆丝都炒不熟呢,越挫越勇,一有时间没少往厨房下功夫,浪费了一堆食材,先才初见成效。   不过也够他嘚瑟的了。   晚饭之后,夏枝积极主动的包揽下洗碗这项业务,本来平时这活儿也是江祈的,但今天未来婆婆在,她还是得抓紧时间表现一下的。   厨房里哗哗的流水声已经盖过客厅的声音。   谢依云欣慰地看着坐在沙发斜对面的江祈,忍住感叹,“阿祈,妈妈今天看见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祈抬了下眉梢,“我知道,您儿子是不是比以前更帅了。”   谢依云笑笑,“我儿子一直都很帅。”   “不一样的是,你真的长大了。”   江祈:“妈,我都已经成年很久了。”   “你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谢依云关心地问道。   江祈弯唇,安抚道:“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您不用担心。”   “你打小鬼点子就多,我是知道的。”谢依云语重心长地说:“这次你出事,最担心你的是你爸,刚得到消息那会儿,你爸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几乎一晚上没睡。”   “你爸嘴上是不说,但他心里是最记挂着你的,甚至比我还上心。”   江祈脸上褪去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神色正经了几分,“我知道,爸他随我,嘴硬心软的。”   谢依云嗔他一眼,“谁随谁啊,没大没小的。”   江祈:“前几天听二叔说爸他这个月体检,血压和血糖都有点高,妈您平时也要记得提醒他多注意饮食,别忘记吃降压药。”   “你们父子俩就一个德行,一见面就不能好好说话,这不见面才知道关心对方。”   谢依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夏枝这小姑娘我挺喜欢的,妈妈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容易讨个媳妇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给我弄丢了。”   “放心吧,妈。”江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厨房的位置,嗓音沉了几分,“这一次我丢了自己也不会丢了她。”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分离的苦,他愿意用余生的时间去好好守护夏枝。 第124章 出局   夜里,江祈把谢依云送回别墅那边才回的家。   他回来时,夏枝已经洗漱好,穿着休闲的睡衣在自己房间处理工作上的事。   江祈推开门看了眼,夏枝背靠在床头,电脑放在膝盖上,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葱白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游走,江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半个小时过去,夏枝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江祈走到她面前,弯腰看了一眼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稿,“还没写完?”   夏枝点点头,“嗯,我得再改改,这篇稿子下周一要发给品牌方审核的,你回你自己房间早点睡吧,别等我了。”   “下周一才交,周末不能写吗?”   夏枝:“明天我想休息一天,周天我们部门聚餐,没时间了。”   江祈脸色黑了一个度,“那我呢?”   “你现在去睡觉啊。”夏枝的注意力仍然在电脑上。   见她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江祈一脸不爽地拉开旁边的被子背对着夏枝躺下,全程闷声没有说一句话。   他今天还就要睡这儿了。   夏枝自然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抽空撇他一眼,顺手将卧室的顶灯关掉,只留下床边床头柜上的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夏枝长舒一口气,将文件保存到U盘里,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夏枝感觉到身后的一双大掌一点一点地抚过她的腰线,慢慢收紧,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她,温热的胸膛逐渐贴上她的后背。   夏枝眉心一皱,“你还没睡?”   江祈亲了亲她的脖颈,“我要你陪我睡。”   “我这不是在你旁边吗?不早了,快睡觉吧。”   “嗯,睡觉。”   江祈的嗓音有几分暗哑,嘴上平静的在附和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修长的手指从她腰际一路往上,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   夏枝无奈地叹气,“咱能不能睡个素的觉。”   以前她对男女之间的这种事确实挺好奇的,所以一开始她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可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让江祈这种只会耍嘴皮子没开过荤的男人来说,尝试过这种事之后就像上瘾一般,索求无度。   一开始她都是很配合的,但这男人精力出奇的好,时间一长,弄得她都有点快招架不住了。   “那它怎么办?”   江祈拥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她。   夏枝往旁边缩了一下,“我管‘它’怎么办,我要睡觉了。”   江祈把夏枝整个人掰了过来,面对着她,又使上他那惯用的伎俩,开始撒娇“老婆……”   “你不会自己解决么?”   “你帮我。”   夏枝态度坚决,她今晚是一定要睡个好觉的,“你自己.撸。”   江祈:“自己动手没感觉。”   夏枝才不信他这句话,“那你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江祈直言不讳:“看你照片。”   “......”   夏枝刚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瞬间又被自己的脑补能力吓到,嫌弃地直摇头,“你恶不恶心?”   江祈:“......”   “这事儿到你嘴里怎么就成恶心了?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少且洁身自好的男人,这种事很正常好吧,我这个年纪要没点儿那方面的想法我基本就废了。”   夏枝忍俊不禁,“有那么夸张吗?”   江祈故意蹭她,在她耳边语气染着恶劣的气息,“你不知道?”   “如果这也算恶心的话,那我这几年的很多个晚上一直都过得挺恶心的。”   夏枝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主动抱住他,凑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好了,补偿你一下。”   很快,她就后悔又上了这个心机狗男人的当。   这一晚,从床上到阳台最后是浴室,夏枝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的,一觉醒来都是第二天下午一点。   她的周六,这个星期唯一的休息日,就这么被江祈硬生生折腾得打了个对折。   客厅阳台上,江祈正在和沈贺凛通电话。   对面的男声从容不迫,“安明庭已经有新动作了,他从国外高薪挖回一个技术团队,有意思的是他们研发的主要方向和你之前提过的‘AI诊疗系统’几乎差不多。”   江祈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花盆里的叶子,轻哼一声,“东施效颦。”   沈贺凛:“江总,你还真是招人恨啊,人家可是迫不及待的想压你一头。”   “彼此彼此。”   江祈问道:“你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贺凛:“按照计划,目前给安明庭的资金刚好打开他的胃口,敢往这样耗时耗资的项目下注,董事会里有几个董宇的人,顺着这条线都忍不住想出来捞一笔了。”   “再钓他两天,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以前觉得你在枝枝面前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傻白甜,看不出来,江总,你在生意场上的行事风格也是心狠手辣啊。”   安明庭自以为董宇会帮他,结果没想到董宇却以此威胁,让安明庭按照之前的返点再多加百分之十给他,如果不行,那么在他的这个项目在会上就会被董宇的人否决。   安明庭太心急了,没想过董宇就是个无底洞,只是用自己来捞钱,他一心想赢过江祈,自然只能咬牙同意。   他的研发团队、刚开始进行的项目,就在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只要资金一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凝眸2号’会比对外公布的上市时间更早,兴腾所做的一切也将付诸东流,很快,安明庭也只会成为他们的弃子。   江祈:“我父亲告诉过我,背叛或者欺骗我的人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对这样的人心软是大忌。”   沈贺凛缓缓出声,“那你对枝枝也是吗?”   江祈捏着枝叶把玩的动作一顿。   他听得出沈贺凛是在故意试探他对夏枝六年前不辞而别的态度。   “枝枝是例外。”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骗你或者背叛你也没关系吗?”   江祈轻笑一声,“沈贺凛,无论夏枝怎么对我,那都是我们的事,你放心,我俩就算是虐恋情深到死,都没你的机会,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再打我女朋友......”   “哦不,是别在打我未婚妻的主意。”   昨天和谢依云的见面虽然不是特别正式,但应该也算是见过家长了,结婚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对,夏枝很快就是他娶回家的老婆了,现在说一声‘未婚妻’也没毛病。   想到这里,江祈眉目间又染上神清气爽的笑意,“挂了,我未婚妻起床看不见我该哭鼻子......”   他话未说完。   一道愠怒的女声猝不及防传来。   “江祈,你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都不准再进我房间!”   刚打开卧室门走出来的夏枝扶着门框,腿还是软的。   闻言,沈贺凛冷声讥讽道:“江总,你哭鼻子的时候一定更让人感兴趣。”   说完,急促的短线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讨人烦的家伙。   江祈关掉手机,回头的瞬间立刻变脸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过去哄人,“老婆,我错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夏枝这次是下定决心不会心软。   要是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要英年早逝了。   *   六月初的时候,‘凝眸’2号空降上市,这个消息也彻底消除了之前云途陷入抄袭风波的疑云。   沈贺凛掌握了董宇一干人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证据,与此同时也停止了对安明庭公司的一切投资行为。   他的项目才刚刚开始,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沈贺凛现在撤资无异于在断他的生路。   安明庭也有找过其他投资公司,其中不少公司是之前‘云途’刚起步时接触过的,大家对安明庭这个人及他公司的项目综合评估下来,大家都持保留意见。   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他只好向兴腾总部求助。   办公室门口,安明庭被晾了许久才等来人,“刘总,我......”   “安先生,你最好考虑清楚要不要跟我开这个口。”   眼前的人目不斜视地径直路过他,直接出声打断,然后开门进去。   安明庭只能跟上。   “我知道我们有约定在先,可眼下我的确遇到了困难,董宇是您介绍给我认识的,可他现在已经被沈贺凛踢出局了,资金这方面我可以向您保证,后面这个项目一定会......”   “停。”   刘岩在沙发上坐下,有些讥讽地看着他,“安先生,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明庭一时不知道他话里所指。   “你对我,对兴腾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说得难听一点,这场游戏里,你已经出局了。”   “董宇出事,沈贺凛撤资,你觉得是巧合吗?”   安明庭咬紧了牙关,“是江祈,他在背后做局。”   “我现在真的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找你是不是做了一个做错的决定。”   刘岩:“‘凝眸’2号的全部资料你没能完全给我,你说你手里有所有‘云途’待研发项目的架构设计,可江祈手里那个已经完成初期阶段的‘AI诊疗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我当初是看重你和江祈的关系,可就目前来看,你好像也并没有真正很了解你的这位朋友,你在我这里唯一的价值也已经没有了。”   安明庭情绪激动起来,“难道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对付江祈才有价值吗?是你一开始说看中我的能力才会找我的,刘总,您要相信,我一定会胜过江祈的。”   “而且我已经尽心尽力在帮你扳倒江祈了,谁又会知道,他背后有这么大的财团背景,你调查他那么久不是也没查到这一层吗?如果不是这样,‘云途’现在早就倒闭了。”   刘岩取下眼镜,擦拭着上面的灰,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再多借口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你不如江祈。”   “当初不过是说几句抬举你的话而已,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翻出多大浪吗?”   刘岩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四起,“安先生,商场如战场,在这里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在厮杀,过程如何不重要,我要的是结果,是你太天真了,你根本就不是江祈的对手。”   “我知道他和沈贺凛的关系,情敌嘛,两人一直势同水火,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和沈贺凛合作,那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这些天你跑遍了北江所有能给你注资的公司,没有一个人愿意投你,你认为是因为什么?”   安明庭:“民恩集团的那场晚宴之后,谁不知道江祈的身份,大家都不想跟他作对。”   说到这里,安明庭不禁流露出不屑又妒忌的表情,“趋炎附势罢了。”   刘岩呵呵地讥笑几声,“无论何时何地,市场一直都处在一个残酷的竞争环境中,商人重利,不存在谁和谁作对,你以为大家不选择是因为江祈的背景?”   “安先生,我很理解像你这样从底层起来的人,有不择手段向上爬的野心,这一点我很欣赏,我也调查过你,你的履历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十分优秀的,遇到江祈,像他这样一个出生就站在别人终点线上的人,同时还兼具天赋和实力,他的出现对于你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因为你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受限的并不是你底层家庭带给你的,而是无论把你放在任何一个位置上,你都赢不了江祈,嫉妒是会让人迷失的。”   “那些人不投你,原因不是你的项目前景不够好,而是他们不敢把宝压在一个背叛朋友,因利弃义的小人身上。”   刘岩抬眸看着他,“我话说得难听,但也是想奉劝你一句,做生意,要懂得明哲保身。”   “你管理的子公司总部已经派人着手接替了,当初我们可是签过对赌协议的,我有权要求你赔偿一切损失,江祈那边会不会告你商业犯罪我不知道,但他身边那边那个被你打伤的助理已经报警了。”   “安先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刘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祝你好运。”   安明庭从兴腾大厦走出来时,整个人已经近乎麻木。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他输了,彻彻底底地一败涂地。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从前学校外面的那一条街,他和江祈以前曾在这里一起探讨过无数次老师留下的问题。   一同参加比赛,一起获奖。   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充实愉快的时光。   安明庭漫无目的地走到曾经的篮球场,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江祈抱着篮球向他招手的模样,弯唇对他说:“明庭,别老去图书馆了,一起打球去啊。”   球场里依旧青涩年少的面孔让他陷入深深地回忆中。   直到一颗橘色的篮球骨碌滚到他脚边,打断他的思绪,他才被拉回现实。   安明庭兀自摇摇头,不,他没有错,他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如果不是江祈一直忽略他,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他和江祈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秦深那样的人才是他的朋友。   安明庭忍不住痛苦地流下泪水,内心强烈地在挣扎。   如果不是认识江祈,如果不是他让自己见识到更多可能,触碰到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或许他的人生轨迹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毕业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度日,日复一日的过下去。   可惜,人生无法再重来。   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本估计过两天就要完结啦,下本写《折纸飞机》,大概就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开,求个预收~ 第125章 客户   江祈最后一次见到安明庭是在公司楼下,他远远地坐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盯着挂在楼顶的‘云途科技’四个大字出神的看了许久。   这四个字承载着他所有的梦想,他也输在这个四个字上。   一辆车牌号熟悉的车从停车场的位置行驶出来,驾驶座的车窗是敞开的,里面的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带着蓝牙耳机正在打电话,那张桀骜地脸上悠闲恣意的表情和从前无二差别,   江祈似乎也看见了他,只是淡淡地瞥过一眼,便没什么情绪地移开了视线。   安明庭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现如今这副落魄不堪的模样,下巴上新长出的胡渣他都他已经无心再去打理。   他自嘲地笑了声,怅然离去,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江祈视线微微偏移落在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上,不禁有几分恍神。   “江祈?”   电话那边,夏枝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你在听吗?”   他收回视线,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我在听,你刚才说什么?”   夏枝重复道:“我说我妈让我带你回去,我这个月工作安排有点满,可能都没什么时间,下个月十号,我请了两天假,连上周末,可以在宁川多待几天,你看一下你时间方不方便?”   江祈慢悠悠地说:“夏枝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夏枝:“我怎么了?还是说你没时间?”   “还有什么比见未来岳母这种人生头等大事更加重要的事吗?”   夏枝轻笑一声,“马屁拍早了啊,你这些花言巧语对我已经不管用了,还是留着对付我妈去吧。”   江祈积极地摆正态度,“遵命,夏副主编。”   “我那任职文件还没下来呢,你别乱叫。”   “能理解,我也觉得还是叫你老婆比较动听,是吧,老婆。”他完全没个正形的回答。   夏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随你吧,我一会儿要去开会了,你在干嘛呢?”   “中午有个饭局,在去的路上。”   “恩,开车注意安全,我先不跟你说了啊。”   电话挂断后,江祈打开车载音响,刚准备播放屏幕上的歌曲,无意间他瞧见前方路边的一对男女,面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江祈磨了下后槽牙,放缓车速跟在他们后面,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路边的男人很快接起,“干嘛?”   听他这语气,他还不耐烦了。   江祈反问:“你在干嘛?”   秦深偏过头,小声地对电话里道:“不都跟你说了吗,约了客户谈事。”   “你这客户我眼熟啊。”   秦深语气笃定:“不可能,你没见过的。”   江祈一脚刹车停在秦深旁边,视线径直看向他,微微偏头抬了下眉梢,眼神质询。   秦深还不知所措地举着手机懵了两秒。   反而是身边的女生一脸意外地上前和江祈打招呼,“这么巧啊,江祈,你也在这儿。”   江祈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把目光又挪回秦深身上,“巧吗?”   是说最近几天怎么老见不着秦深人影,天天借着工作的名义往外跑结果就在这里追女生。   秦深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江祈打量他们一眼,“你们呢?约......”   ‘会’这个字还没出口,似乎已经被秦深预料到了,他抢先打断江祈,“约好了一起商量下周一给夏枝过生日。”   宋云画也跟着点头,虽然一开始秦深约她的理由并不是这个,但她刚才的确有提起夏枝的生日。   “我女朋友生日,你俩凑一起商量还不带我?”   江祈脸上就写着一副‘你看我信么’的表情。   以自己对秦深的了解,江祈俨然知道这是他随口胡扯的理由,分明就是自己想追宋云画,又摸不准人家的心思,怕这层窗户纸被人给戳破了。   秦深故意呛他,“不带你怎么了,宋云画是夏枝的闺蜜,嫡长闺,懂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吗?人家姐妹俩从小到大就一块儿过生日,你才是多余的那个好吧。”   宋云画有些羞赧地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祈,你现在跟枝枝在一起,这些肯定是要跟你一起商量的,今天只是刚好提到而已。”   秦深不耐烦得催促,“行了,你中午不还有事吗,小心迟到,赶紧走吧。”   江祈没再继续说什么,驱车离开。   现在仔细一想,秦深的话说得在理,夏枝和宋云画是从下一起长大的,关系紧密,感情深厚,她在夏枝心里也是占据重要位置的。   所以,想要守护好自己和枝枝的感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得罪她身边的人。   江祈若有所思,他很有必要做点什么。   等江祈离开后,宋云画才回答刚才的话题,对秦深道:“谢谢你提醒我要给‘云朵’打针,之前没带过它去宠物医院,我都不知道它这段时间不吃饭原来是生病了。”   “这没什么,云朵是我拜托给你的,我怎么也算它前主人吧,关心它是应该的。”   宋云画:“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你,有云朵陪着我,我每天都挺开心的。”   “有些事你也别老记挂在心上,你反复地去想,那这件事就永远过不去的,适当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是不是发现心情好多了?”   宋云画点点头,“云朵还要住一个星期的院,等它康复,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来接它呀?”   秦深眼眸一亮,这是宋云画在主动约他吗?   他飞快地答应,“当然没问题了。”   这一天,他的心情格外美妙,嘴里哼着小调回的家,刚踏进房间,他就接到了江祈的电话。   那边直接开门见山,“你跟宋云画是怎么回事?”   “我在追她啊,不明显吗?”   江祈语气不容置喙,“我不同意。”   秦深翘着二郎腿,恣意地躺在沙发上,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你还不同意上了,你是我妈啊。”   “再说了,就真是我妈不同意也没用,她管不着我。”   江祈说:“我老婆不同意的我就不同意,再说了你泡的是我老婆的闺蜜,万一你俩吹了,你还得连累我,人家挺乖巧一小姑娘的,你别去祸害别人。”   “欸,咱俩这么多年兄弟,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阿深,恋爱的感觉不是靠和不同的女生接触然后试出来,这又不是做实验,我真心希望你在这件事上你要好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宋云画,这种感觉我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在她出现的地方,我的视线就总是会忍不住去看她,我心疼她从前那些经历,我也害怕伤害她,所以你放心,在她明确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又任何多余的举动的。”   秦深认真地说:“但有些事情是不受控制,我想见她,就像你想见夏枝的心情一样。”   听着他如此郑重的语气,江祈心底也有些动容,他怎么会不理解这种心情呢。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是你无时无刻都想对方出现在你眼前。   江祈嗓音缓和了一些,“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感情这种事最终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   秦深在电话那边笑道:“得了吧,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能影响你和夏枝感情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江祈不可置否,“你知道就好,你要想清楚了,是真心喜欢人家就好好对待这段关系,否侧哪天宋云画要是因为你受到什么伤害,我肯定第一个不放过你。”   秦深懒散的嗓音十分笃定,“放心吧,你没这个机会的。”   *   在六月底,夏枝正式升任Monet副主编一职,办公室里许多同事都在为她庆祝。   夏枝给大家点了下午茶,茶水间里摆满了各式的奶茶、甜品。   期间,Cora主动上前来和她说话,“恭喜啊,夏副主编。”   “是我该谢谢你,Cora。”   夏枝含笑地看着她,“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Cora端着一杯冰美式靠在桌边,“其实一开始还真有点嫉妒你的。”   “嗯?”   “你年纪小,人也聪明,又长得漂亮,谁见了不喜欢,当你在去年的七夕提出以苗族百鸟衣作为纳气杂志地宣传点时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我最强劲的对手。”   夏枝:“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很没底的,你的方案效果太好了,完全是一个成熟地资深编辑的手笔。”   Cora不禁感叹,“这就是我所欠缺的地方,我们做的是时尚杂志,或许长年累月在这样环境下工作,我已经习惯这种固有的模式,和大牌合作,用顶流明星吸引流量,然后做一些节日噱头,再加上我们杂志本就具有的知名度,这一套流程下来效果都不会太差。”   “可你不一样,夏枝。”   C   ora看着她说:“你的很多方案灵感里都在宣传非遗文化知识,你懂得把时尚和老旧的历史文化结合创新,让这些东西可以走进大众视野中,你做的内容是有意义的,这就是我自愧不如的一点。”   她说这些话的确是真心的,一开始嫉妒夏枝也是真的,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早已经明白过来这一点,才会忍不住的生出这样的心思。   夏枝用手中的奶茶和Cora的咖啡碰了个杯,嗓音含笑,“你就别谦虚了,我这些也都是在一点一点地做尝试,期间很多次都在出状况,也就是运气好罢了,并不像你那样稳扎稳打的,以后还要你多多指教。”   Cora晃晃手中的杯子,傲娇道:“那这一杯咖啡可不够啊。”   夏枝点头,笑道:“行,以后你的咖啡我都包了。” 第126章 生日   在公司和大家庆祝完后,夏枝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下班,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时,手机里收到江祈的消息。   【枝枝,我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得先去处理一下,就不能来接你了,你别生气啊。】   【餐厅我都订好了,金云路136号,八号包厢,你先过去,我这边结束马上就过去找你啊。】   夏枝并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地回了他消息:【嗯,那我等你。】   随后,夏枝招手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前往,心底微微失落。   今天是她的生日,好消息是升职了,遗憾的消息是,宋云画说她有事,可能要很晚才到,秦深和陈其正都来不了,连江祈都忙得没时间来接她。   在北江一共就这么几个朋友,可惜都凑不齐,看来她这个生日注定会有点冷清。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出租车在一众车流中缓慢穿梭,在行驶上高架时,车窗外暮色已经降临,高楼大厦间绰约的灯光让这个城市增添了一份朦胧的滤镜。   夏枝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失落。   司机师傅打开车上的广播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欢迎大家在北京时间的19:05分继续将您的频率留守在这里,这里是FM92.2北江交通电台,我是主持人小薇,在这样一个黄昏时分,我们电台今天收到一位特殊听众的来电,他的故事让我想起我的学生时代,同时想问问此刻电台前的各位听众朋友,关于青春的记忆,你们最不能忘记的瞬间是什么时候呢?”   夏枝坐在出租车后排,听到这个问题后,脑海里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下。   还未来得及深想,电台里的女声继续缓缓流出:   “这位投稿的朋友的回答是,我的一整个青春期都为那个每一次考试总想努力超越我的女生而悸动不止,今天是她的生日......”   “夏枝小姐您的男朋友江祈先生为你点了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和你的名字一样,铮铮昂扬,风吹不倒,雪压不折。”   “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他最想对你说的话是祝你像这首歌的歌名一样《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夏枝还没从听到自己名字的错愕中缓过神来,听到主持人后面的话后,没忍住从唇边溢出一声低笑,内心又感动又酸涩。   这熟悉的作风,是江祈没错。   真是个自恋狂。   主持人的声音结束,这首歌的前奏的鼓点响起,狠狠击中她的心脏,在某个瞬间逐渐和她的心跳频率共振,越来越激烈。   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忽明忽暗,一寸寸地掠过夏枝的脸庞,照亮她眼尾泛起的一抹红,她耳边传来广播里歌手磁性的嗓音。   “祝我梦到那种有你的梦   祝我学会每首你爱的song   祝我将你的眼角眉梢都猜透   祝我想你到不知变通   祝我专属拥有你的胸口   祝我一不小心掉进你的温柔”   ......   明明歌名是《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可是每一句的歌词都像是在说祝我爱你到天荒地老。   出租车在餐厅门口停下,夏枝付了钱,迅速地推开车门下车,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要见到江祈。   她知道,这个时候,江祈一定在里面等着她。   包间在二楼,夏枝疾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八号包间的房门。   “砰——”   她还未踏进去,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无数的彩带从空中飘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包厢里的众人手持彩带棒,对着门口齐声道:“生日快乐,枝枝!”   夏枝愕然地站在原地,隔着漫天飞舞的彩带,目光逐一扫过对面那一张张洋溢着祝福和笑意的熟悉脸庞。   所有人都在。   江祈缓缓走到她面前,仔细地注意到她的眼角残留的红意。   他垂眸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女生,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哭了?”   夏枝吸了下鼻子,倔强地摇摇头,“没有,刚才沙子进眼睛了。”   “那我帮你吹一下。”   江祈捧着她的脸,低头缓缓靠近,轻柔的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碾过她的泪痕,“枝枝,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我都能看出来的。”   “哦~”   身后的那群人在起哄。   秦深笑着说:“我们是不是太多余了啊。”   陈其正也笑,“就是,你俩要亲回家抱着亲啊,别在这儿腻歪了。”   他们一言我一语的,弄得夏枝怪不好意思,一拳捶在在他肩上,“你还说,你们合起伙来都骗我。”   “大家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祈说:“我们枝枝身边永远花团锦簇,人声鼎沸,今后的每一天都是。”   他说完这句话后,沈贺凛的身影紧跟着走过来。   “抱歉,来晚了。”   沈贺凛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夏枝一个人身上,从江祈吻夏枝那一刻他就已经看见了。   他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两个人对视的眼神,那样的默契和深情,他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江祈和夏枝之间的感情,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   沈贺凛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丝柔盒子递给夏枝,“生日快乐,枝枝。”   夏枝刚伸手,指尖还没碰到盒子,就被江祈抢先一步抽走,他语气不善,“礼物我替她保管,让你来就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啊。”   大家都入座以后,秦深趁没人注意给江祈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对他有种刮目相看的表情,“可以啊,兄弟,你是被外星人调包还是转性了?女朋友生日,你现在都大度到连情敌都邀请,我是佩服的。”   而江祈此刻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交谈工作的夏枝和沈贺凛身上,眼底妒火翻天,“你闭嘴,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看在跟他合作过一次的份上,枝枝又把他当朋友,所以才好心好意的邀请他一起来,结果他转头就勾搭我女朋友,恩将仇报。”   陈其正说了句公正话,“你别太敏感了,我看人家就是寒暄几句,今天是夏枝的生日嘛,她是主角,要照顾一下周围的朋友,正常的。”   秦深无奈地冲陈其正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这小子自从和夏枝谈恋爱以来,活脱脱的就一妒夫,谁惦记他女朋友他就跟谁急。”   陈其正长叹一声,“果然,爱情让人迷失自我啊。”   一晚上,大家许久未凑在一起,话题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停留,聊了许久。   陈其正今天还带了他女朋友一起来,他们已经领证了,正在筹备十一的婚礼。   秦深这一整个晚上,眼神几乎在宋云画身上没离开过,时不时给她夹菜,三番五次殷勤地给她倒果汁,让她少喝酒。   离开前,夏枝和宋云画结伴去了趟洗手间。   江祈在餐厅门口先给陈其正两口子打了个车离开,他和秦深都在等里面的两位女生。   沈贺凛站在旁边,他的司机还有十分钟到。   三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秦深记挂着宋云画喝了酒,趁着这会儿的时间跑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酸奶。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祈拿着刚才他给夏枝的礼物走到沈贺凛面前,又还给他,“拿回去吧,项链很好看,但你希望你女朋友脖子上戴别的男人送的项链么?”   他的话说得沈贺凛无法反驳,默默地伸手接过。   江祈上下打量他一眼,嗓音有些别扭,“其实你这人也不算特别讨厌,只要你别再惦记我女朋友,也是可以交个朋友的。”   “你虽然长得略逊我一筹,但也还能看得过去,你要是真缺女朋友,秦深那小子认识的妹子多,我给你介绍还不成么?”   “你要是真觉得你帮我我们家枝枝,她就欠你的,那我替她还,从今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孙子。”   沈贺凛眸光微暗,淡声道:“不用了,我从来没觉得她欠我什么,我当初帮她的初衷也不是用来向她索取回报的。”   江祈拧眉,“那你到底想怎样啊?”   “我喜欢她。”   “她有主了,你换个人喜欢。”   沈贺凛眸色里多了份自嘲的讽意,“对啊,她身边已经有你了。”   沉默几秒后,他释然道:“你放心,我没想做什么,我已经打算放弃她了。”   “江祈。”   沈贺凛看着他道:“枝枝说得没错,你是个很好的人。”   闻言,江祈有些意外,“是吗,她在背后都怎么夸我的,说来听听。”   “她说你,善良、正义,永远像阳光一样温暖 ,对周围所有人都抱着一颗赤忱之心去交往,那些对你好的,不好的,你都能大度包容。”   “害。”   江祈笑了笑,“瞧她说的。”   “还总结得挺到位。”   沈贺凛:“......”   ‘谦虚’两个字他大概率是不会写。   其实夏枝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当然再好的人也是有缺点的,江祈就是缺心眼。   沈贺凛低头摩挲着手里再也送出不去的礼物,眼眸里蕴着深不见底的的哀伤,有些悲凉的嗓音散在夜晚的风里,“总之,祝你们幸福。”   他想,这句话若是对着夏枝,他必然是说不出口的。   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说得出祝她和另一个男人幸福这样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只要夏枝是开心的就好。   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那双被悲伤困住的眼睛,总是萦绕着化不开的惆怅。   秦深拎着一口袋酸奶回来的时候,深贺凛已经离开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沈贺凛走了?”   江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刚走。”   “你不会是把人气走的吧?”秦深对他一脸怀疑。   “我是那种人吗我?”   江祈脸上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把刚才的事跟秦深又讲了一遍,最后满足地感叹,“没想到我居然是靠我的善良劝退了情敌,怎么样,哥是不是还挺牛逼的?”   秦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说得出想跟你情敌做朋友这种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祈经验老道地拍了下他的胸脯,“听过一句话没,朋友妻不可欺。”   “沈贺凛他那人也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我跟他要是有跟你一半的关系,你觉得他好意思再来招惹我老婆吗?”   秦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江祈看了眼沈贺凛离开的方向,人都感性的,其实除了在夏枝这件事上,他对沈贺凛是没什么敌意的。   因为上次联手的事,他俩也算是一个阵营的,他能感觉到,沈贺凛那时候已经有在和夏枝保持距离了,只不过嘴上爱占两句便宜,想给自己点儿气受罢了。 第127章 拥吻   等到两个女生从餐厅里出来后,四人才分头离开,秦深依旧是先把宋云画送回的家。   她下车后,秦深又注意到旁边放的那一口袋酸奶,刚才宋云画也就喝了一瓶,他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所以把便利店里每个牌子和口味的酸奶都拿了一瓶。   秦深提着袋子追下车,“宋云画,剩下的你也带回去吧,我不爱喝酸奶。”   宋云画只好接下,“行。”   “对了,宠物医院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后天‘云朵’就可以出院了,你那天有没有空啊?”   秦深迫不及待地点头,“有啊,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接云朵出院。”   “嗯,谢谢你。”宋云画对他甜甜地微笑着。   对于她说‘谢谢’这个词,秦深一开始还会纠正她,现在已经免疫了,小姑娘礼貌惯了,跟谁都这么客气的,估计是改不过来了。   秦深说:“云朵我也喜欢,它生病了,我自然是要管的。”   宋云画顿了两秒,有些迟疑地问:“你也喜欢,那为什么要送给我养呢?”   “我......”   这个问题还真把他一时给问住了,秦深吞吞吐吐半天才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我平时工作忙,也没有时间照顾它,而且我也没你们女孩儿细心,你看你不就把云朵养得白白胖胖的么。”   宋云画无话可说,垂眸看着手里的购物袋,目光有些深。   秦深自然也感觉到,似乎有那么一点尴尬,他下意识地想找话题缓解一下,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袋酸奶上。   他接着说:“你回家之后记得检查一下,有些是要放冰箱低温保存的,有些是常温的,你别弄混了......”   “秦深。”   安静的夜空下,宋云画低低地唤了声他的名字,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在秦深还在愣神之际,女生轻软的嗓音一字一句很清晰地传到耳边。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啊......我......”   对面的男生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神也无处无处安放,不敢去看她此刻直勾勾的目光。   他快地在大脑里组织着措辞,“我......嗯,有这么明显吗?”   他此刻心跳得飞快,精神也高度集中,连刚才生日宴上那点醉意也变得烟消云散。   宋云画点点头,“我也没那么笨吧,我能感受到的。”   秦深鼓足勇气才问出口,“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   “等一下——”   秦深越来越紧张,从未觉得人生中还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有种如临深渊的感受,生怕下一秒就被宣判死刑。   “我就是想先告诉你,不论你怎么想的,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是喜欢你,但那也是我的事,不应该打扰到你,我就是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当然,你要是觉得我烦到你了,我会尽量控制自己,我们以后就不单独见面了。”   宋云画被他的这些顾虑弄得有些懵,原来在他心里这件事这么复杂吗?   难怪他一直什么都不说。   宋云画唇角弯起,“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   听到下半句后,秦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宋云画很耐心地再次重复,“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秦深喜出望外,“当然了,我都想好久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等他啊短暂地消化完这个事实,秦深才感到哪里不对劲,“你这句话好像是我的台词吧,你先说了我说什么?”   宋云画笑他,“谁先说都一样的。”   秦深很较真地说:“不一样,表白是男人的事,你要做的就是需要享受恋爱的感觉就好了。”   等找个机会,他一定得把这个表白仪式给宋云画补上。   秦深满眼希冀地问:“那我以后可以和夏枝一样叫你画画吗?”   宋云画莞尔,“当然可以呀。”   “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给你打电话,约你,不需要再找理由了对吧?”   “对。”   宋云画对他的问题有些哭笑不得,他小心翼翼问的这些问题怎么比她更像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新手小白。   秦深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她,最后问道:“那我现在可以抱你一下吗?”   宋云画点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拉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里,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男人的胸口。   胸腔里那直线上升的心跳频率让宋云画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此刻的紧张和激动。   宋云画抬起手抱住他的腰,一种别样的感受在心底油然而生,像是找到了一个温度的港湾,她愿意一直停留在这个怀抱里。   “谢谢你,画画。”   秦深收紧双臂,满足地拥抱着她,“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宋云画:“秦深,也是第一次当别人女朋友,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秦深摇摇头,“不会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你没有不好的,如果有,那就是我的问题。”   他能拥有此刻的感受,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   夏枝得知这个消息还是用江祈的手机玩游戏时,不小心翻朋友圈看到秦深发的。   照片的上只有一双紧牵着的手,夏枝一眼便认出其中女生手腕上戴的那条碧玉做的茉莉手链是宋云画的。   但这条朋友圈已经是一天前的了,这就说明江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告诉她,还有那个秦深也是,这条朋友圈明显是屏蔽了自己的。   “江、祈——!”   隔着房门,在客厅的男人都感受到了里面有一场暴风雨正等待着他。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推开门进去。   夏枝把手机上的内容举到他面前,“秦深和宋云画再一起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冤枉啊,我半个小时前才看到的,我还在想要不要跟你说呢。”   “秦深说你一直防他跟防贼似的,他现在不敢告诉你,怕挨揍,而且这事儿要说也应该是你姐们跟你说啊,我再多嘴不是显得我不懂事吗。”   夏枝气呼呼地瞪着他,“画画要是敢跟我交代她早就说了,你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江祈不满地小声嘟囔,“她都不敢我就敢了么?”   都怪秦深那家伙以前风评那么差,真到正经谈恋爱的时候了,都没人信他。   夏枝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就在这里站好,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她拿着手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给宋云画打电话,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夏枝是替她担心的,“画画,我也不是说秦深这个人不好,作为朋友,他是没问题的,但作为男女朋友,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我想得很清楚的,枝枝。”   宋云画说:“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受到伤害,也正是这样,我才想缓一缓再告诉你,你和江祈最近不是要回老家看阿姨么,秦深和我都是打算等你回来了,请你吃个饭再说这件事的,枝枝,你不要生我的气。”   夏枝的态度软和下来,“我没有生你的气,只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如果受委屈了,一定不能自己一个人憋着,要告诉我好吗?”   宋云画欣慰道:“嗯,你放心吧,我不会瞒着你的。”   隔壁另一间房间里,江祈也正在给罪魁祸首打电话追责。   秦深对他也是不满,“谁让你自己把手机给夏枝看的,我还没怪你泄露我隐私呢。”   江祈听得好笑,“大哥,你那朋友圈发的都很不得昭告天下了,还我泄露你隐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怕我老婆给宋云画吹耳边风把你俩吹散了么?”   秦深不屑道:“你可闭嘴吧,乌鸦嘴。”   “我也想闭嘴,现在夏枝都不理我了,刚数落完我一顿,我不找你找谁。”   “不至于吧。”秦深说:“你不是天天吹你俩感情是多么的坚韧不摧么,你以前还说夏枝为了哄你,还给你买花呢,她现在怎么脾气突然变这么大了?”   江祈语气里满是傲娇,“那又怎样,我惯的。”   “你还是不懂,她在我面前越是脾气大我才越高兴。”   秦深完全不理解,“不是,你有受虐倾向啊?”   江祈不疾不徐地开口:“一个人只有在自己认为安全的环境里,被爱温养着才会肆无忌惮的发脾气,这才说明她是完全信任我的。”   而这样的信任除了最亲密的亲人以外,是很难培养的。   等打完电话后,夏枝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声响起,她顾不上再去看江祈,几步过去开门。   而来人正是上周才见过面的谢依云,夏枝没想到她会这时候来,愣了一下后,赶紧邀请她,“阿姨,您快进来坐,我去给您倒水。”   谢依云笑了笑,“欸,枝枝乖。”   夏枝先是将就茶几上的水壶给谢依云倒了杯白水,随后又问她,“阿姨,你想喝什么,家里有咖啡、蜂蜜,还有我之前自己做的柠檬百香果......”   谢依云连忙招呼她坐下,“不用忙了,我不渴,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俩的。”   她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另一个人影,“阿祈呢,他今天不在家吗?”   “呃......”   夏枝尴尬地抠手,江祈不出意外的话还在房间里罚站。   “他在家,我去叫他。”   说完,夏枝飞快地溜进卧室里,顺带把门关好。   果不其然,江祈还听话的站在原地等她的命令,“你妈来了,你怎么不出来?”   江祈无辜地看着她,“宝贝,不是你说让我站这里不许动的吗?”   夏枝很无语,“那你不会灵活变通啊,跟我虐待你了一样,还是你在跟我故意装傻?”   江祈对刚才的事还感到委屈,“你刚才都凶我了,我怕我动了万一惹得你更生气怎么办。”   “好了,你先出来,这事儿我回头再说!”夏枝赶紧把他从卧室里拖出来。   怎么还要算账啊。   江祈生无可恋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无精打采地看着谢依云,“妈,您怎么又来了。”   谢依云嗔他一眼,“臭小子,我才来过你这里几次啊,你就这么不耐烦了。”   虽然谢依云说不用了,但夏枝这会儿还是殷勤地跑去厨房给她冲热饮。   江祈看着厨房的方向,“您今天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谢依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见自己儿子这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你跟枝枝吵架了?”   江祈闷声说:“也没那么严重,就拌了两句嘴。”   谢依云脱口而出:“那你赶紧去道歉啊。”   “妈,你都不问一下我俩因为什么拌嘴的,你就让我去道歉啊?”   江祈有种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感觉。   谢依云一副了解他的表情,“我还不知道你,我不用看都知道是你的错。”   江祈:“......”   “您可真是我亲妈。”   谢依云还在催促他,“你快去啊。”   江祈被她激起了逆反心理,“我不去。”   “你去不去?”谢依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江祈完全摆烂的模样,“要去您去。”   谢依云严肃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江祈两手一摊,“我又怎么了?”   谢依云:“你不听话,我可是要告诉我老公。”   江祈慵懒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心提醒,“需要我帮忙打电话吗,让您老公来接你,反正这会儿他也快下飞机了。”   谢依云有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到,“阿祈,你现在不仅得罪你老婆,连你爸的老婆也得罪了。”   江祈从容道:“放心,不出五秒,您又该笑出声了。”   谢依云疑惑地看着他。   “五、四、三......”他胸有成竹地开始倒数。   夏枝这时正端着热气腾腾的水杯走过来。   “二、一。”   伴随着江祈最后一声数完,夏枝面带微笑的把水放在谢依云面前,“阿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给您泡了一杯我自己做的柠檬百香果茶。”   “欸,好好好。”   谢依云笑得眉眼弯弯的,和刚才冷脸指责江祈的模样判若两人,端起水杯尝了一口,接连夸赞,“很好喝呀,酸甜适中,枝枝你的手怎么这么巧啊。”   夏枝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没有,就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谢依云说:“那你改天教教我,我也学学。”   夏枝欣然点头,“好呀。”   谢依云一直拉着夏枝聊个不停,江祈想试图参与一下,可每次刚要开口,都被两个正在生他气的女人冷漠的无视。   他自讨没趣,期间有个工作电话打进来找他,江祈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的电话。   客厅里,在聊完各种话题后,谢依云看着阳台上男人的背影,轻拍了拍夏枝的手背,“枝枝,我们家阿祈,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的,有时候性格是桀骜了些,要是他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就告诉我,我肯定站你这边的。”   夏枝也笑,“阿姨,江祈对我很好的,他特别会照顾人。”   谢依云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他特别的细心。”   说起来,谢依云眸色黯淡了许多,“他自从五岁回国以后就是跟着他外婆一起生活的,小时候的性子倒是比平常小孩沉稳许多,他正好跟别的孩子不同,他是越大越活跃的。”   夏枝小声跟她说:“有时还幼稚得很。”   “对对对。”谢依云接连附和,“这点就是随他爸。”   “这也怪我和他爸,给阿祈的童年留下了心理阴影。”   谢依云在夏枝不解的注视下继续说:“四岁半那年在幼儿园门口被人抢走绑架,阿祈那时候还那么小啊,就在劫匪窝了被关了整整五天......”   即便已经时隔多年,再度提起这件事,谢依云还是有点哽咽,“我都不敢想象他这五天是怎么过来的,那些绑匪每天都会给我们发一个视频,阿祈浑身脏兮兮的,哭得好惨,后来他自己跳窗逃跑,被路人送到医院时,胳膊骨折,浑身都是擦伤和血迹。”   夏枝呆楞地怔坐在原地,   这个故事,江祈也对她说过,那个时候他还笑着跟自己说都是假的,逗她玩的。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夏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去看江祈还在通电话的背影,内心酸涩。   这家伙,怎么能把自己经历过的伤害当作玩笑一样用来哄她开心呢,这一点也不好笑。   “从那以后啊,阿祈有段时间就害怕去幼儿园,甚至都不肯走出家门,半年后,等他状况稍微好转一些,我和他父亲才决定把他送回国内上学。”   夏枝轻轻吸了下鼻子,“阿姨,您别担心,我和江祈认识得很早,经过分离,重逢,又在一起,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来之不易,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坚定地站在彼此的身边的。”   谢依云慈祥地看着她,“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平平安安,幸福就好。”   江祈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出来时,谢依云已经离开了。   “我妈走了?”   夏枝点头,“嗯,她说她要回家等叔叔了。”   “你爸妈感情真好。”   “羡慕他们做什么,咱俩不也是?”   江祈在夏枝身边坐下来,伸手揽过她肩,继续回到刚才被谢依云到来打断的问题上,“其实秦深挺不错的,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么花心,那小子就在感情上天生就比别人多一点缺陷,就算是他少根筋,他吧又特羡慕别人谈恋爱,加上家里催得急,有些时候病急乱投医,但看得出来他对宋云画是认真的。”   “我刚才也不是故意想瞒你这件事,我发誓我就比你早二十分钟看到那条消息,我正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呢。”   江祈认真地对她说:“宝贝,我知道你朋友之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你更加害怕她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会受到伤害,我保证,如果秦深敢欺负宋云画,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你看我揍不死他。”   夏枝指尖戳了戳他胸膛,“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凶啊,江祈。”   男人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没有凶你。”   “我刚才态度也有点不好,我刚才对你发脾气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江祈长睫低垂着,眼角眉梢染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嗓音低醇,似是引诱般,“没有,在我眼里,你就是发疯都最好看的。”   夏枝噗哧笑出声,哪有人这样比喻的。   她仰头亲在他喉结上,一双灵动的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近在咫尺地男人,“江祈,如果说历经之前那一切的苦难才能在现在拥有你,那我从现在开始便不会再抱怨命运的不公了,因为是它让我遇见了你。”   在这个世界,他们再也找不到比彼此更爱对方的人,冥冥中,她和江祈的名字早已被写进命中注定的天意里。   江祈抬手,粗粝的指腹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枝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是怎样的?”   “嗯?”   男人缓缓低头,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处开始蔓延,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有些痒。   夏枝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但她的肩膀被那双大掌禁锢着,挪不开半分。   江祈将她摁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戏谑又似调情般的音调在耳畔响起: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我——”   夏枝刚张了张唇,男人便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吻了过来,将她的话尽数堵在了喉间。   夕阳跌入云际,余晖穿过阳台洒在地板上,沙发的两人紧紧相拥,忘情地拥吻着。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静谧而美好。 第128章 宁川   七月流火,天气开始炎热起来。   回到宁川那天,夏枝牵着江祈的手一同走出车站。   在出租车上,夏枝明显感觉到江祈有点紧张,时不时的对着前面的后视镜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认识这么多年,倒是少见他还会有有这样的一面。   夏枝觉得好玩,故意问他,“你是不是害怕见家长啊?”   江祈嘴硬着不肯承认,“怎么可能,我没有。”   “是吗?”   夏枝当众拆台,“可是你已经对着镜子整理了八次发型了欸。”   江祈无话可说。   他现在的心情,比当年云途成立时还紧张。   也不知道夏枝的妈妈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做她女婿,见家长这方面,自己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看得出他的担忧,夏枝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马上快到了,你别想太多,我妈很好相处的,而且我很早之前就跟她提过你,她对你很满意的。”   “嗯。”江祈轻呼出一口气,“我不紧张。”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楼下,江祈拎着大包小包地礼品从车上下来。   在临近门前,他还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林念君早就在家做好一桌子菜翘首以盼了,听到门铃响后,赶紧去开门。   江祈面带笑容地微微鞠躬,“阿姨您好,我是江祈,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略备了一些薄礼。”   他手里拎着都是一些中老年补品,燕窝、人参之类的。   林念君接过手,把东西放到一边,“好好好,你们坐一上午飞机辛苦了吧,赶紧进来坐。”   江祈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沙发上。   林念君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着孩子是长得好看,看着是高高瘦瘦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却是格外的健硕有力,没有长时间规律的锻炼是练不出来。   林念君给他倒了杯水,“江祈是吧,来,喝点水,锅了煮着汤,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江祈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水杯,“阿姨我自己来,您叫我小江就可以了。”   听到这个称呼,坐在他旁边的女生没忍住低笑了声,趁林念君没注意,凑到江祈旁边,调侃地叫他的新外号,“小、江。”   江祈不想在未来丈母娘面前破坏形象,只是咬牙微笑着,小声地回了夏枝一句,“没让你叫。”   夏枝用手掩唇说道:“我一直江祈江祈的叫你,显得咱俩怪不熟的,以后还是叫你小江亲切些。”   江祈脸上的笑意已经维持得有些僵硬了,“懂不懂规矩,你该叫老公。”   这会儿夏枝就是笃定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反驳自己,所以还刻意挑衅地在他耳边连续叫了好几声,“小江小江小江。”   他们俩自认为遮掩得很好的小动作落在林念君眼里却是一览无余。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互动和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甜蜜得不行。   林念君眼底的笑意渐浓,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能放心一些。   午饭的时候,林念君一个劲的给江祈夹菜,“小江啊,你喜欢吃什么菜要告诉阿姨,下次来,阿姨做给你吃。”   江祈的碗里已然被林念君夹来的菜堆成一座小山,不管是不是他平时喜欢吃的,他都照单全收,“谢谢阿姨,您做的菜味道真的特别好。”   林念君呵呵地笑出声,“是吗,那你就多吃点。”   说完,她又往江祈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我们枝枝从小吃到大都吃腻了,也就你嘴甜。”   “是真的好吃。”江祈说:“我们家在厨艺上,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基因,一家人都不会做饭。”   “不过我已经在学了,以后我做饭给枝枝吃。”   说这话的时候,江祈的目光是看着夏枝的,眼底弥漫着缱绻的爱意。   林念君说道:“你们以后在一起过日子都是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贴的,家务活也是要共同承担,我们枝枝从小就很独立,她性格要强,小江你也要多担待点儿。”   江祈摇摇头,“不会,枝枝很好,反而都是她在包容我。”   林念君笑容亲切,“看得出来,我们枝枝很喜欢你,你们俩高中的照片,她现在都还放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看呢。”   这样的事就被她亲爱的母亲这么毫无预兆的给捅了出来了,夏枝难为情的看了她一眼,“妈,我什么时候经常拿出来看了,还有你怎么知道那我们的照片的。”   林念君直言:“我给你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的,一共就两张照片,上面不都是小江嘛,你们现在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夏枝给她使了个眼色,“那你也不能现在说啊。”   这样的话题,倒是正戳在江祈的心头上,他故意地附和:“就是,阿姨说得对,记得一会儿给我也看看。”   吃完饭后,江祈主动包揽洗碗的活,抱着一摞碗,人才走到厨房就被林念君给拿走了,“你陪枝枝待会儿,阿姨来洗,你是第一次来阿姨家,哪儿能让你干活。”   江祈还想争取一下,但林念君接连摆手,最后把他辇出了厨房。   惦记着照片的事,江祈死缠烂打的要让夏枝给他看。   夏枝拗不过他,只好把他领到自己的卧室里妈,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两张旧照片。   “都说了没什么好看的,这不都是你看过的吗。”   一张是陈其正在那年校庆晚会后台给他们拍的合照,一张是在咖啡店碰到夏枝,她在玻璃上画小狗图形恶搞他的照片。   江祈拿起那张合照,上面的自己和夏枝眉眼间都攒着少年的青涩。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依旧美好。   江祈指尖轻抚过照片上夏枝的脸庞,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弧度,笑得莫名其妙。   夏枝奇怪地盯着他,“这张照片你不是也有吗,笑什么?”   江祈说:“因为你不知道,那天你的手只是不小心碰到我,就让我心跳加速了好久。”   “真的假的?”   夏枝也笑,“你那个时候这么纯爱的吗?小江。”   碰一下手都会心动。   江祈把照片到桌上,“我现在也是好吧。”   夏枝不敢苟同,“你现在......已经不纯洁了。”   “怎么不算。”   江祈偏头靠近她耳畔,音调暧昧地对她说:“纯爱做,也是纯爱。”   夏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三天不离这件事能把你憋死。”   江祈笑得胸腔震荡,“还是老婆你最了解我,亲一下。”   说罢,他飞快地在夏枝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夏枝不满地‘嘶’了一声,这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她一回头,看着的又是那一张冲她笑得眉目疏朗的俊脸,最终无奈把话咽了回去。   “等会儿下午你把行李放回家,然后我们再出去逛逛。”   江祈点头,“行,我也好久没有回来了。”   夏枝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回学校看看,不知道学校那里还能不能找到蓉蓉家里的联系方式,当初和你们断联是无奈之举,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怪我,我想给她道个歉。”   江祈揽着她的肩膀,“不会的。”   “嗯。”夏枝说:“我把照片整理一下,一会儿就走吧。”   “好。”   她之前放照片的是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还有很多是夏枝小时候的照片,每年的全家福。   夏枝认真地把每张照片都拿出来擦了擦灰。   期间,江祈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人是陈其正。   他弯了下唇,这小子也真会挑时候,他最近在筹备婚礼,说不定这会儿也在宁川老家。   江祈接了起来,“不是说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江祈.....”   对面的声音欲言又止,语气也是遮遮掩掩的,听起来很奇怪。   江祈不由地正经几分,“怎么了?”   对面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知道严蓉蓉的下落了。”   窗户外艳阳高照,可这一刻传到他耳朵里的消息却是足以让他浑身冻住。   电话挂断以后,江祈还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把照片收拾好的女生兴头正盛地盖上盖子,把铁盒放进抽屉里,然后转头笑着叫他。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江祈的目光一时变得有些闪躲,关于刚才的消息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该怎么告诉眼前的女生。   见他不动,夏枝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傻愣着干嘛,走了。”   “枝枝......”   江祈反握住她的手,嗓音不由得发颤,“我想跟你说件事。”   夏枝微笑着:“你快说呗,今天周五,再不去学校一会儿人家放学了,那就要等到下周去了。”   看着她眼神中期待的样子,江祈更加不忍开口。   哽在喉间的情绪再三酝酿后,他沉声开口:“是关于严蓉蓉的。”   夏枝似乎还没意识他此刻脸上沉重的神情代表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追问,“怎么了,你有她消息了吗?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在国外?” 第129章 结局   她的一连串问题问得江祈哑口无言,因为这些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了。   但就算他现在不说,夏枝早晚也会知道的,缄默半晌之后,江祈沉声开口:   “严蓉蓉她......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夏枝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她甩开江祈的手,“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不在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不在了。”   “你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你还是别吓我了。”   尽管嘴上不肯承认,可她的音调却是越来越哽咽,逐渐染上了哭腔。   江祈深吸了一口气,“是真的。”   “陈其正现在也在宁川,他最近在准备结婚请帖,他也找不到严蓉蓉的联系方式,上午刚去学校找过林老师......”   他的嗓音不由的哽了一下,“严蓉蓉两年前在南非的支援任务中被流弹击中,伤势过重,没有抢救回来......”   夏枝愣在原地,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劈在身上。   记忆里严蓉蓉乔笑嫣然的脸庞似乎就在昨天,依旧鲜活。   那个在海边观景台上说和她做朋友很开心的女生,那时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严蓉蓉’这个名字怎么会和‘离世’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呢。   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夏枝捂住嘴,内心充满自责与悔恨。   十八岁那年在机场挥手送她离开,原来竟是她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江祈心疼地替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揽进怀里,“蓉蓉葬在北山墓园,我和陈其正说好了,我们明天上午去看看她吧。”   夏枝泣不成声地靠在他的肩上,“你说她会不会怪我,我没有一句解释的就跟她断了联系。”   江祈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有,她没有怪你,那个时候她知道我们分手,不敢问我跟你有关的消息,但经常会向陈其正打听的,她只是在担心你。”   “是我不好。”   夏枝愈发的后悔,当年因为自己那一点点自尊心,她伤害了江祈,也伤害了关心自己的朋友,是她自己太自私了。   *   上午十点,江祈、夏枝、陈其正,三人一同去往北山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女生阳光明媚的笑容却依旧能够感染人心。   三人皆是穿着一身黑色,夏把一束白菊放在旁边,在墓碑前半蹲下来。   碑上刻的日期是两年前十二月,这就是说,严蓉蓉在毕业工作后没多久就牺牲在了她向往的岗位上。   她说她想做一名无国界医生,想帮助很多的人,她也真的做到了。   夏枝抬手,指尖轻抚过石碑上的照片,“蓉蓉,一直以来你都比我勇敢,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善良的女孩上天堂。   说好了我们都要幸福,再见面时一定要拥抱,可是她此时此刻只能隔着冰冷的墓碑和她说话。   墓地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上面覆着一层灰,江祈拿纸巾细心地替她擦拭干净,他记得严蓉蓉是个挺爱漂亮的女生。   “我知道以前语文课上你经常悄悄帮我记笔记,谢谢你,其实和你做的同桌我挺开心的。”   他对严蓉蓉的印象是,漂亮、成绩好、性格开朗大方,如果她现在还活着,在她所热爱的领域里,她也一定是一个很十分优秀的女生。   夏枝侧目看了江祈一眼,他的神情认真、肃穆。   或许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有一个女生曾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偷偷暗恋过他。   严蓉蓉从未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口,是因为在她心里,友情比这段易碎的感情更加重要。   这个秘密已经随着她的离开永远的被掩埋进时光深处,她也不知道在严蓉蓉离开时有没有释怀,她是否还记挂着那个少年时的人?   但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陈其正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将一张喜帖放在她的墓碑前。   他的声音又闷又哑,“别说哥们儿不够意思啊,你这么久不来找我们,我还回学校把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都翻出来了,就为了邀请你来我的婚礼。”   陈其正抹了一把眼泪,“本来还说咱几个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可以好好聚一下,你怎么就失约了呢......”   “你说你该不会是怪我们那段时间太忙没联系你,所以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吧。”   陈其正说:“你在那边好好的,咱几个下次再来陪你聊天了。”   无论说什么,回应他们的只有墓园里风穿过树梢的静寂。   江祈把从昨天开始就哭得眼眶红肿的女生扶起来,“我们走吧。”   “嗯。”   夏枝最后回头看了眼墓碑上的女生。   蓉蓉,愿你来世健康、幸福。   三人沿着长长的石梯走下来,行至北山墓园大门时,大家口袋里的手机都不约而同的响起。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远在天堂的人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在他们的邮箱里同一时刻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夏枝打开邮箱,看到的是熟悉的名字。   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能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那就说明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啦。   原谅我这些话不敢当面和你说,只能在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上写下这些话,我知道我的选择的这条路充满危险和挑战,或许有一天我就这么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   我早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也请你们不要为我感到悲伤,你们都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永远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枝枝还有江祈,当这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应该结婚了吧,可惜不能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了,你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陈其正,就你那样的,大学毕业之后能谈到女朋友吗,要是没人要可不要悄悄哭鼻子哦,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你愿意等,那么你就能一直空等下去......   哈哈哈,开个玩笑的,不管怎么样,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这封邮件我暂时设置的是四年后发送,如果我还在的话,那我就往后面再改改发送时间,争取让你们一辈子也收不到。   不过,这么久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不过那样也好,这样你们就不会为我感到太伤心,所以,忘了也没关系。   毕竟,我严蓉蓉才不是小气鬼哦。   最后还是想谢谢你们,我的青春有因为有你们的出现,才变得丰富多彩,就算相隔两个世界,我也会为你们祝祷,愿你们一生顺遂如意。   陈其正最先阅读完邮件,他回头望向远处山顶的方向,又哭又笑的, “严蓉蓉,没想到吧,最先结婚的人是我,要是来生还能再见,你才是要对我刮目相看了。”   夏枝捧着手机,泪水在脸上横流,喉间哽咽得有些快喘不过气。   这是十八岁分别时,严蓉蓉写下的,大学四年她应该也是安然无恙度过的。   也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每次面临危险前,把这封告别的邮件提前修改好发送时间。   他们都将带着她的祝福,好好地生活。   希望有一天,还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   陈其正的婚礼定在八月,男方和女方两边的亲朋好友是邀请到一起办的。   婚礼宴席就订了八十多桌,江祈和夏枝提前两天就会宁川帮忙了。   作为男方的亲友团,他们几乎也是有全程参与整个过程,从早上接亲堵门到后面中午的婚礼仪式,只是跟着走一遍流程,夏枝都觉得累得不行了。   所以在婚礼结束后,夏枝就跟江祈说的是,“以后咱俩婚礼要不别办了,我们去旅行结婚吧,这样又可以玩,咱们还不用那么累。”   江祈自然都是依她的,“行啊,你选地方,剩下的交给老公来安排。”   夏枝嗔了他一眼,对他自持的身份留有保留意见,“咱俩还没结婚呢,小江同志。”   江祈点点头,“是该结了,我都从男朋友变成‘小江同志’了,这要是再等段时间,指不定变什么样了,这事儿,不能拖,等回北江我就让我爸妈过来提亲。”   “我有说我想现在结婚吗?”   “其他都听你的,这事儿不行,咱俩也该结了。”   夏枝抱着手臂佯装思考,“那等再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嫁给你吧。”   “你还想考虑什么?”江祈睨她一眼,“那个想上位的备胎沈贺凛已经被我彻底感化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最优选择只有我了。”   夏枝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所以说,其实你内心也是承认沈贺凛的确挺不错的是吧。”   “......”   “他照我差远了。”   夏枝取笑他的时候,陈其正带着新娘过来了,“今天实在太忙,招呼不过来,你们也起得早,楼上我开了房间还有棋牌室,要是你们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会儿啊。”   江祈:“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忙你的去吧,我们一会儿打算出去走走。”   陈其正点头,“行,那我就不管你俩了啊,晚上五点半记得回来吃晚饭啊。”   等他走后,夏枝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之前家里的滑板现在还在吧?”   江祈嗯了声,“在家,怎么了?”   夏枝提议,“我们下午去滑滑板吧,我们都好久没有滑过了。”   一来一回的,怕夏枝折腾,江祈说:“行,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就行了。”   又是一个八月的盛夏。   夏枝在酒店门口等着江祈取完滑板回来,和从前一样,江祈挑的一块适合女生用的长板给她。   这些年虽然没有常住在宁川,这边的房子一直是高中时请的阿姨在打扫,这些滑板经常擦拭,所以闲置这么久后倒也不至于积灰。   看着夏枝跃跃欲试的模样,江祈提醒她,“你小心点儿啊,别摔了。”   “放心吧,我学过的东西是不会忘的。”夏枝已经顺利的上板滑行出一段距离。   陈其正订的酒店离夏枝家很近,前面拐弯就快到那条她和江祈第一次遇见的街道。   目前为止,江祈一直保持着和她同样的速度在滑行,夏枝说:“我们比赛吧,谁先穿过前面那条街谁就赢好不好?”   江祈对这个比赛兴趣不大,就夏枝的基础水平,他没有任何悬念地完虐她,不过他对比赛结果比较好奇。   “赢的人有什么奖励吗?”   夏枝勾唇,“你赢了的话,那就听你的,我们回去结婚。”   听到后半句,江祈的眼眸瞬间有了神采,“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耍赖。”   夏枝:“骗你是小狗。”   她的话音落地,原本还在她旁边的男人,忽然加速,对待这场比赛开始认真起来。   即使这么多年没有再碰过滑板,江祈对那些运用过千百遍的技巧熟练掌握。   为了能够提前到达终点,遇到障碍物,他都能带着滑板熟练的越过去。   眼看他的身影逐渐和自己拉开差距,夏枝在背后喊他,“江祈,你才耍赖皮,你都没有教过我这些!”   男人爽朗的声音被风吹向后,“我又不是突然才会的,是你要和我比的,不许赖皮哦,枝枝。”   夏枝吃劲的追上他半个身位,“还没结束呢。”   看她努力想要赢的样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江祈终究是给不忍心,不动声色的放慢速度等她。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江祈忽然说:“以前也没问过你,枝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夏枝故意卖关子,没打算告诉他,“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咯。”   “那你呢?”   江祈侧目看着她,眼神中柔软一片。   ——在你靠近我的每个瞬间,我都在为你心动。   当然,他才不会乖乖告诉她,“你都不说,凭什么要我回答,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等你了。”   江祈忽然开始加速,看着离终点越来越近的,他兴奋的展开双臂高呼,“夏枝明天就要嫁给我喽——”   夏枝羞愤地咬牙叫住他,“你别喊了,丢死人了。”   江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追上我,我就不喊了。”   说完,他又继续向夏枝说好的终点滑行。   在曾经分开的很多个时候,他都在想自己和夏枝的故事是不是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只是那天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是会为她再次悸动。   那一刻,他才相信,缘分就是命中注定。   江祈今天穿是一件很休闲的白色衬衣,风将他的优越挺阔的身形勾勒出形状。   夏枝抬眸,看着他踩着滑板再次出现在他曾经帮自己追回手机的那个位置。   也是在同样的八月,太阳炙烤着大地,树上蝉鸣不歇,那年夏天少年的背影似乎和现在的他逐渐融合。   关于十七岁夏天的记忆,是妈妈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葡萄,是踩着滑板的少年措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视线,是日记本上折起的那一角。   生日那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电台里主持人的问题,提起‘青春期’这三个字时,夏枝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遇见江祈时的画面。   这个答案早已写在她日记本上最后一页:   我有一个藏在十七岁的秘密,谁也不知道,那个骄阳似火的夏季,少年的滑板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和我心跳共振的瞬间。   ——是我对江祈的一见钟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江祈和夏枝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时隔两年再动笔打开这篇放在预收里的文,很多灵感都在这段时间里消磨殆尽,文笔或许也没有什么提升,很感谢把这个故事看完的每一个读者们,我写文的初衷就是,即便只有一个读者我都不会断更,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们下一篇故事再见。   新文《折纸飞机》12月开。   一个青梅竹马的纯甜文,腹黑毒舌bking竹马VS超绝钝感力甜妹青梅   走过路过,求个预收~ 第130章 流星   八月底,夏枝和江祈领完证,婚礼就匆忙地定在十月,夏枝刚升职,江祈的公司也刚渡过难关,两人都腾不出太多时间去筹备。   夏枝本来提议是交给专业的团队准备就行,但江祈对这件事格外的上心,只要有空,所有细节都会亲自盯着。   同时也有两家的父母在帮忙,一切进行得倒也还算顺利。   Monet杂志社计划在国庆要推出今年节日双刊,这也导致夏枝的最近加班的时间越来越多。   周五晚上,江祈拎着菜悠闲的回家,盘算着今晚的烛光晚餐,给夏枝一个惊喜。   他到家后不久,夏枝就匆匆地赶回来。   “老婆,你看我买了什么.....”   江祈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话还没说完,却只见夏枝从书房里上笔记本电脑又要出去的样子。   “你买了什么?”她换鞋时不忘回应他的问题。   江祈此刻却没心思想其他的,“你还要出去?”   “对,我晚上......”夏枝怕他又炸毛,犹豫之后才开口:“我得去一趟公司总部,晚上约了沈贺凛谈事,就不回来吃晚饭了,你......”   “你们两个人?”他凉凉的问。   夏枝点点头。   江祈咬着后槽牙,想起前几天秦深跑来提醒他,宋云画告诉他的,夏枝讨厌小心眼的男人,然后还劝他,都要结婚的人了,大度一些。   对没错,夏枝手上还戴着他的戒指,他怕什么,不就吃个饭吗?   他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男人。   江祈松口:“你去吧。”   夏枝:?   他今天怎么正常得有点反常。   夏枝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没事吧?”   江祈故作轻松的双手一摊:“没事啊。”   醋罐子今天不发作了,夏枝反而觉得更久不安,她强调,“我约的可是沈贺凛,我们俩要一起吃饭,就两个人那种。”   江祈:“你们不是谈工作吗?”   他这一句话还给她问住了。   “是......”   夏枝试探道:“那我走了?”   江祈挤出一抹牵强的笑,点头,“嗯。”   “真的走了。”夏枝缓步朝门口走,余光却不断往旁边瞟。   江祈仍面不改色:“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夏枝只感到浑身无可适从,“江祈,你突然从妒夫变成这样善解人意我很不习惯,你能不能正常点儿?你这样我害怕。”   “......”   以前老嫌他爱吃飞醋,现在真放她自由,她还害怕上了。   夏枝见他没反应,又故意激他的补了一句,“晚上可能会喝点酒,要是喝多了,可能就不回来了。”   艹,沈贺凛要敢灌她酒,他一定把他打得他亲爷爷都不认识。   江祈捏了捏拳,按照以前的口吻,平静地说:“你今天要是敢出去见那个狗男人,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夏枝这回心里舒服了,“这才像你嘛。”   下一秒,江祈语气悠然:“老婆,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小气还幼稚,你的工作老公一百个支持,你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夏枝心累扶额,他在搞什么,以前别说单独去见沈贺凛,就是跟沈贺凛打个电话超过五分钟,这家伙都要在旁边阴阳怪气半天的。   她干脆破罐破摔,随口胡扯,“那我可能晚上十二点才能回来。”   “十二点?!”   这个时间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江祈忍无可忍,积攒的不满和醋意在这一刻大爆发,“这么晚!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   秦深那小子恋爱都没正经谈过还敢来教他,要真由着夏枝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随便接触,哪天他老婆没了都没地儿哭。   夏枝看着他却是笑了,“江祈,你有没有闻到,好重的酸味啊。”   他演都不演了,“对,你家的醋缸溢出来了。”   江祈拿上车钥匙跟上她出门,“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什么工作要孤男寡女的谈到深更半夜。”   夏枝只是故意夸张的这样说,实则和沈贺凛见面后只是简单谈过Monet下一季度逐渐步入新媒体后面可持续发展的方向,两个小时就结束。   快回家时,江祈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家便利店前,夏枝也想起,“对了,厨房纸和酱油好像都快用完了,我都差点忘掉,还是你想得周到。”   江祈下车关上车门,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他什么时候说是买这个了。   夏枝要不提,他压根儿没想起来这事儿。   两人在便利店逛着,江祈只是提着购物篮跟在她身后,除了厨房用品,夏枝又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   结账时,夏枝还在清点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溜到一边货架上。   “欸、欸。”其中一个售货员戳了戳旁边同事的胳膊,“你看那个男生好高好帅啊......”   “他在买那个......”   两人很清楚的知道他现在站的货架前摆放的商品,不禁窃笑。   购物篮里的东西很快清空,夏枝回头叫他,“江祈,你好了没?”   “来了。”   几秒后,他手里拿着十几个蓝色盒子,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放到柜台上,“结账吧。”   两个售货员女生目瞪口呆,他这是把那一层货架上的大号都拿完了吧。   夏枝在扫过盒子上的‘超薄’‘螺旋纹’等字眼,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眼神质询。   江祈神色自若,“你看我干嘛,不够啊?”   “噗——”   忙着结账的售货员都没忍住笑出声。   这让人很难不产生联想,顶着这么帅的一张脸,在那方面是不是也同样那么顶啊。   不等夏枝开口,江祈指尖点了点桌面,问道:“这个型号的还有么,麻烦再拿十盒。”   夏枝:“......”   “有的有的。”   售货员忙从后面的仓库里又按照他的要求拿十盒一起装进袋子里。   两个女生交头接耳的模样,不难猜出是在讨论他们,夏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告诉他,“下次你要买这种东西就自己出来买,别拉我一起!”   江祈不理解地看她:“用是我俩一起用的,你凭什么不陪我一起?”   夏枝扯扯他的袖子,耳根泛红,“你小点儿声,我丢不起这人!”   “你嫌我丢人?”   江祈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也是,我一直都让你觉得挺丢人,或许是沈贺凛那种温文尔雅的成熟男人来买这种东西你就不觉得丢人了吧。”   “......”   怎么还演上了?   夏枝睨他,“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茶里茶气的。”   江祈:“这不都是跟他学的么?也对,如果是沈贺凛说这样的话,大概就不茶了吧。”   “......”   “你够了啊。”   他像是没玩够,又哼笑道:“如果是沈贺凛......”   “闭嘴!”夏枝忍无可忍,强横打断他。   江祈识趣的没再吱声,拎上售货员递来的袋子,牵着夏枝走出便利店。   他把袋子放到后备箱,夏枝站在车门旁,抬眸望向夜空。   城市的夜景灯光迤逦,漫天华色,在破旧不堪的筒子楼,在兼职到凌晨的深夜,她曾无数次看向这片冰冷的夜空。   她不止一次地感受到无助、迷茫,可在今时今日,她再仰头看向夜空时,心底只剩下一片温暖。   夏枝唇角弯起,这就是她体会到的最美好的感觉。   倏地,天际一道银色的亮光划过黑暗,留下一道璀璨的轨迹。   夏枝惊喜道:“江祈,你快看,有流......”   她回头的瞬间,腰上一紧,唇瓣措不及防地被人攫住,未说完的‘星’字咽进喉咙。   江祈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敲开她的贝齿,舌尖灵活地汲取着她的每一寸气息。   在流星降临的夜幕之下,他们忘情地接了一个漫长而湿热的吻。   良久,江祈松开她,低头与她额间相抵,暧昧的呼吸让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看见了。”   夏枝亲了亲他的鼻尖,“江祈,看见流星会幸福的。”   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庞,“叫错了。”   “什么?”   “该叫老公。”   夏枝嗔怪地推开他,“不要。”   腰间那条强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桎梏着她,江祈俨然没打算放过她,“不叫就继续亲,亲到你愿意叫老公为止。”   夏枝扫一眼周围的环境,刚才那个吻已经很犯规了,他们站在路边,夹在一辆大G和便利店之间,目前还没有人,但不保不齐随时会有人经过。   她手抵在在他胸膛上,又推了推,“不行,回去再说!”   “想试试?”   江祈低头又要去吻她。   夏枝慌忙捂住他倾轧下来的唇,脸上有些热,轻声叫出那个称呼:“老公。”   江祈满足地笑了,亲了亲她的手心,“老婆真乖,回家奖励你。”   夏枝目光疑惑带着几分期待:“什么奖励?”   江祈勾唇,靠近她耳边低语,“奖励你今晚在上面。”   他撩拨完,就转身往驾驶位走。   夏枝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骂他,“耍什么流氓!”   江祈已经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风流地偏头看她,浑不吝的吹了个口哨,“美女,该跟你的流氓老公回家了。”   这人真是没皮没脸惯了。   夏枝瞪他一眼,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回去再收拾你!”   黑色车身逐渐驶入车流,车里播放着的还是那首《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江祈懒洋洋地跟着哼唱,又望一眼夜空的方向,眼底溢出温柔的神色。   一起看过流星的人,一定会幸福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存稿新文啦,谢谢各位宝子们多多支持噢~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